《六阿哥也想夺嫡[清穿]》
1. 母女平安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
紫禁城乾清宫
天色仍昏暗,用不着人喊,玄烨一如既往地准时从龙榻上醒来,早候着的总管太监梁九功听见动静忙上前伺候。
“什么时候?”玄烨问。
“回皇上,才寅初三刻,还早着呢,要不您再睡会儿?”梁九功恭敬而不失亲近的回答。
“不必,朕都清醒了,再睡下也睡不好。”玄烨坐在床上摆手。
梁九功听后,忙招呼外间等着的太监们进来伺候洗漱穿衣,没多久,玄烨就利落地穿扮好,走出寝间。
如今是夏日,距离辰初初刻御门听政还有一个半时辰,他并不着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来看。他自幼好学,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
梁九功站立一旁,悄然无声,几次欲言又止。
突然,玄烨平稳的声音响起:“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没有半点平时伶俐的样子。”
梁九功躬身笑道:“皇上真不愧是天子,奴才心里那点子事根本逃不住您的法眼。”
玄烨从书上移开眼,抬头笑道:“行了,少恭维朕,快说,有什么事让你这么犹豫。”
梁九功当即认真回道:“昨夜亥时,六阿哥身边伺候的雅格格到日子发动了,一直到今儿寅初生下一位小格格。”
玄烨记性颇好,也爱关心别人的家庭琐事,喜欢和别人唠家常闲话,就连前朝哪个大臣家里发生什么八卦他都一清二楚,这会听到雅格格这个名号也有些印象,于是问道:“这不是好事儿吗?怎么你还不敢告诉朕?是这小格格不好了?还是那雅格格不好了?”
说实话,即便是这母女俩一尸两命去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不久前陪伴他多年的平妃逝世,他虽然伤心哀叹,但也很快接受了事实。不是他无情,而是他自己前后夭折的孩子、早逝的嫔妃太多了,生死之事经历多了,难免就麻木了些,更何况是他儿子的妾室子女了。
他心里不觉奇怪,如果真是雅格格母女双亡,梁九功也不至于现在这样吧?又不是一件大事。
梁九功摇头否认:“雅格格母女平安。”
“那不是挺好的。”听闻母女平安,玄烨也没有太高兴,平静地说道。
他前面几个儿子早已经给他添了不止一个孙子孙女,现在也有不止一个儿子的妻妾有孕在身,他对此并不新奇。
当然,如果是他最心爱的太子得了嫡长子,那情况肯定大不相同,但是六阿哥的庶长女又怎么能和太子的嫡长子相提并论呢。
玄烨有些不耐烦了,他骂道:“到底怎么了?”
梁九功不敢耽搁,立刻说出实情:“回皇上,雅格格发动后,刚开始还算顺利,但到半中间突然难产,明明是头位但就是一直生不下来。眼看情况不好,一直着急等在产房外面的六阿哥突然不顾阻拦,硬是闯进产房,把婆子们都赶到旁边,自己用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把奇形怪状的钳子,竟然伸进产道,夹住孩子的头把孩子给夹了出来。好在孩子一出来就哭出了声,极是洪亮,瞧着很健康,雅格格也昏睡了过去。就是把宜妃主子给吓了一跳,还有六阿哥身边另一个姓刘的格格给吓晕了过去,听说六阿哥从产房出来的时候手上、身上沾了不少血,好像阿哥自己也惊着了,半晌说不上话,跟丢了魂似的,好半天才缓过来。”
玄烨听后目瞪口呆,他长这么大,什么没经见过,但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闻怪事。
这世上哪有男人,尤其是皇子,进产房那种血腥污秽之地给女人接生的道理。
玄烨不禁冷哼一声:“这个雅格格朕记得,是胤祚那个乳母的女儿是吧。当年朕就说过,乳母和胤祚虽不是亲母子,但到底有一层伦理关系在,即便是八旗、内务府选秀,也从来没有把乳母之女选入宫里做嫔妃宫女的。不过当初胤祚想纳,宜妃、德妃都同意,朕也就没多管。如今看看,胤祚为了一个格格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早知今日,当初朕就不该不管的。”[1]
梁九功只尬笑附和,毕竟他能说什么,皇上能说自己的儿子,他一个太监却不能说一个皇子。
他也了解玄烨,知道他不止说这么点,果不其然,玄烨又接着道:“胤祚自幼性情古怪,举止荒诞,常常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情,长到十岁才沉定了下来,朕总算是放了心,现在出了问题,才知道是放心太早了。”
沉默了好半晌,玄烨突然说:“这事是谁禀告给你的,他亲口和你说,母女平安,小格格被钳子夹出来,竟也没被夹伤?”
梁九功看着玄烨一脸深思,心中有数,笑道:“回皇上,前后来了两个太监,头一个是宜妃主子派来的,什么都没说,只说六阿哥新得一女,让我恭喜皇上又多了一个小孙女。后一个是六阿哥身边的首领太监陶宜春,他把这事全说清楚了,雅格格平安生产,小格格除了头上有些红肿外,并无其它病症。”
玄烨笑道:“宜妃这是担心朕生胤祚的气,想把这事给遮掩过去,胤祚倒是实诚,他就不怕朕批评他一顿。”
梁九功给胤祚说好话:“六阿哥是皇上的爱子,最是和您亲近,那不是好事坏事都得跟您说说,让您知道知道,这才叫不见外呢。”
玄烨轻哼:“朕看,他这是恃宠生娇,仗着朕宠惯,天不怕地不怕。”
话是这么说,可梁九功分明看到玄烨脸上满是笑意,他知道这事儿就算是轻轻揭过去了。
回想一下,从他进宫后各处听到的六阿哥干的许多稀奇事迹,有哪次不是和这次一样,皇上并不追究的,他把六阿哥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又提了提。
“梁九功,今日御门听政后,朕要去尚书房,你告诉太后,朕晚些再去请安。”
“嗻!”
——
玄烨勤于政事,除遇特殊情况,每日必要御门听政,寒暑不辍。[2]
当年大臣们都受不了,你皇上勤政是好事,是明君,可是你就住在皇宫里,乾清宫离乾清门不过一小段路而已。我们臣子住在皇宫外,进宫需要奔波劳累好长时间,身体长此以往哪能吃得消。
于是他们纷纷上奏,以担心圣躬为由要求三五一日朝以及推迟上朝时间,玄烨都不答允,但终究还是把御门听政的时间改为春夏辰初初刻、秋冬辰正初刻,大臣们才算是少受了些苦头。[3]
于政事这样,于读书也是这样。他自己曾说:“及至十七八,更笃于学,逐日未理事前,五更即起诵读,日暮理事稍暇,复讲论琢磨,竟至过劳,痰中带血,亦未少辍。”[4]
一个人对自我要求高,对子女的要求往往也不会低。
按规矩,康熙朝皇子一满六岁,就需要到尚书房就学,同样是寒暑不辍,只有元旦、端阳、中秋、万寿、自寿这五天可以放假,其余哪怕是除夕,甚至于成婚封爵后,只要还住在皇宫没有分府,都必须要坚持每日上学。[5]
因此,胤祚即便是刚刚过了兵荒马乱的一夜,也只得略作休息,赶着半明不明的天色赶至乾清宫东南侧尚书房读书。
他人还没进去,一道粗朗的声音响起,“呦,是六弟啊,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这敢情好,正好恭喜你当阿玛了,就是不知道我那小侄女儿的头疼不疼,需不需要让御医去给治治。”
说话的人是大阿哥胤禔,他一向和胤祚不睦,宫里没有秘密,他一听见这个消息比平常还要早来尚书房,就是为了看胤祚的笑话。
这话说的实在过分,哪有拿人家刚出生的女儿取乐的。
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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祚隐晦地白了一眼没了正形歪在桌上以手撑头的胤禔,懒得搭理他,给坐在首位的太子胤礽问好后,就径直往前走,坐在了他自己的位置上。
“哎,六弟,你怎么这么无礼,连哥哥的话都不回。”胤禔不依不饶,侧身质问。
他一个不敬兄长的帽子扣下来,丝毫不给胤祚颜面。
左手边的五阿哥胤祺为胤祚出头:“大哥,六弟不是故意的,他估计一夜没睡,有些精神恍惚而已,不要和他计较。”
右手边的七阿哥胤祐因为天生脚有残疾,又早早被出继给世祖第七子纯亲王隆禧为嗣子,所以在宫里的地位一直很尴尬,此时并不太敢顶撞极受皇父重视的皇长子,于是只能探出身子轻轻拍了拍胤祚的右肩。
胤祚笑着和胤祐点了点头。
胤祺第一个出头后,三阿哥胤祉和八阿哥胤禩相继开口:“是啊,五弟/五哥说得对,大哥你别和六弟/六哥计较。”
胤祚静静地观察。
只见四阿哥胤禛臭着脸,不知道他是又在为了什么事生气。
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俄头挨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似乎是在看他们的热闹。[6]
而十一阿哥胤禌、十二阿哥胤祹、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这几个十岁左右的小阿哥们,不好参与年长的哥哥们之间的争吵,或担忧或恼怒地分别盯着前面的胤禔、胤祚。
胤祚心思一眨眼间百转千回。
真是不遇事不知道,胤禔见平时和他关系也不差的几个弟弟为了胤祚和自己“顶嘴”,顿时气急。
“你们把我这个老大放在眼里了没!”
胤祚当然不会见兄弟们为自己辩解,自己却躲在后头当乌龟,见胤禔发火,他坐直了身子:“大哥,弟弟自知是当年年幼无知,冒犯过大哥你,所以尽管你针对我也不是一回两回,但我都默默忍受了。今天我的确是事出有因,有些精神不济,失礼于你,但你也用不着迁怒几位哥哥弟弟,冲我来就是了。”
闻言,胤禩微阖双目,嘴角微扬。
当年的事在座的各位谁不记得。
康熙二十九年,胤禔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在接连生下二女后不久再次传来有孕的消息,其实这也没什么,如今的后宫高位妃嫔,如宜妃、德妃、荣妃这几位宠妃,都是接连生产,并不稀奇,这只能说明两人感情好。
偏偏那时候十一岁的胤祚不懂事,无心之失,竟然当着一众兄弟的面,在尚书房直接问道:“大哥,你这么努力,是为了赶在太子之前生下皇长孙吗?”
这话问的,让胤禔怎么回答,从此就记恨上了胤祚。
康熙三十年二月二十八日胤礽的妾室李佳氏生下皇长孙,三月十一日伊尔根觉罗氏生下第三女。这之后,可能是胤禔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为了和胤礽抢谁先生下长孙,所以在三十年至三十四年这四年,伊尔根觉罗氏再没有有孕过,直到今年才终于再次有孕,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产,只是不知这一次胤禔是否能得偿所愿,得一个嫡子了。
这桩旧事原本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会儿胤祚又故意提起,大家回想起来,有那城府不深的,当场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胤禔瞪他,连忙垂头,捂住嘴装透明。
胤禔简直要被气疯了,他一大早来是为了取笑胤祚,不是让胤祚取笑他的。
正要骂人,坐在最首的胤礽说话了:“行了,大哥你也别太小气,你比六弟大八岁,而且六弟还没成婚,不算成人,你和他一个小孩子斤斤计较,未免有失做大哥的风度吧。”
都当阿玛了,还算什么孩子?可是皇太子发话,就算是长子也只得听从,这恰恰是他平生最恨之处。
抱着一肚子憋屈,胤禔冷哼一声,转身回前,不再开口。
2. 检查功课
今日入值尚书房的师傅是徐元梦,他并没有觉察出阿哥们不久前的争吵,照常带领众阿哥朗诵。
温习后,徐元梦开始讲解义理。
……
辰正一刻,玄烨结束御门听政,直接来到尚书房,他下令身后的太监们不许出声,安静地站在墙边窥视房内。
胤祺正背书,徐元梦跪着听,全程只偶尔略有磕绊,大体十分流畅。
玄烨大为欣慰,低声道:“比起十年前只知清书不知汉书,胤祺现在真是长进多了。”[1]
梁九功笑道:“奴才听太后宫里说,五阿哥近来十分用功。”
等胤祺背完,玄烨推门而入,众人忙起身行礼。
玄烨:“起来吧。”
等众人站起,玄烨:“朕在外面都听到了,胤祺背得很不错,希望你以后也不要懈怠,梁九功,回头你把朕案上那方墨亲自给胤祺送去。”
梁九功:“嗻。”
胤祺很高兴:“儿臣多谢汗阿玛赏赐。”
部分阿哥羡慕地看向胤祺,汗阿玛用的墨那可都是最上等的,最重要的是,这代表一种恩赐和荣耀。
玄烨看向后面:“胤禌,你大病初愈,身体虚弱,怎么不好好养病,这就来读书了?”
胤禌脸色略微苍白,唇色略淡,看上去精神还算精神,“汗阿玛,儿臣生病这段日子,已经落下许多功课,既然已经病愈了,便不想再偷懒,汗阿玛别担心儿臣。”
玄烨点头:“你好学,这很好,但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次若非胤祚心细,发现你发热,你还不知道要勉强自己到什么地步,如果耽误了病情,那就不值得了,切记以后再不要犯,别再让宜妃和朕为你担惊受怕。”
胤禌:“是,儿臣谨记在心,以后不会再犯,一切以身体为重。汗阿玛,这次儿臣安然无恙,都是多亏了六哥。”
胤禌有心提起胤祚。
玄烨嗯了一声,没多说,众人也看不出他对胤祚究竟是什么态度,然后就听见他道:“因着亲征噶尔丹一事,朕已经半年多不曾检查过你们兄弟的功课,难得今日有空闲,现在你们各自将这一篇默出,都默完了朕一一检查。”
“是,汗阿玛。”
阿哥们纷纷坐下,认真默写,有那一气呵成的,也有那抓耳挠腮的,玄烨一一都看在眼里。
不知过了多久,梁九功下去收起宣纸呈给玄烨。
玄烨端起茶来轻抿一口,随后拿起一小沓看了起来。
“胤禟、胤俄。”他冷不丁喊。
胤禟、胤俄一激灵,赶紧应承:“汗阿玛。”
“你们看看你们两个写的,这都是些什么,缺字少语,颠三倒四,尤其是你,胤俄,朕让你默写孟子,中间竟然还能跑来论语的句子,你怎么了?难道你也是大病初愈?”
胤俄手心黏腻,结结巴巴:“汗阿玛,儿臣,儿臣……”
胤禟见玄烨的注意力在胤俄身上,半点气都不敢出,生怕惹火上身。
可是逃得过一时逃不过一世,玄烨训斥完胤俄也不忘训胤禟:“胤俄资质有限,你呢?你也和他一样蠢笨吗?”
还没等胤禟辩驳,玄烨就继续说:“其实不然,只是你把你的聪明都放在了钻营玩闹上。胤祥小你好几岁,他写的都比你写的好,你这个哥哥不觉得丢脸朕都替你觉得丢脸。”
“胤禟、胤俄,今天回去,将这一篇抄写百遍,限期三日,到时候朕亲自检查。”
胤禟、胤俄心中暗暗叫苦:“是,汗阿玛!”
浪费了半天唾沫,玄烨口干舌燥,喝了两口茶水,又开始点评:“胤禌的字虚浮无力,应是身体虚弱,手腕无力之故,朕不多说。胤祥的很好,看得出来是用了功的,胤祹、胤祯,你们多和胤祥学学。胤禔,你越活越回去了,心思浮躁,这一手字还没你十五岁写得好,回去抄写二十遍。胤祺的还行。胤禩写的并无错漏,只这一笔字少有进步,要多练习,仍是每日十张大字交给朕。”
全部看完,玄烨最终道:“朕之诸子中,评比书法,朕公心来看,以皇太子最为圆融华贵,秀美典雅当属胤祉、胤祐,文雅迥劲确是胤禛,而论起潇洒开阔,则首推胤祚。”
点评完毕,诸人心思各异,而其中以胤禔最是气愧,以胤祐最是激动。
玄烨却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知道为什么朕让你们默写这一篇文章吗?”
众人茫然。
玄烨站起身,朗声道:“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人在世上,礼之一字固然重要,但是通权达变不可或缺。”[2]
玄烨点名:“胤祚。”
胤祚起身:“是,汗阿玛。”
玄烨:“你今日所为固然惊世骇俗,但是既然妾室女儿性命攸关,你一时冲动,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别再有下一次,再有下一次,朕可要罚你了。”
胤祚展颜,恭敬行礼:“谢汗阿玛仁德,愿意宽宥儿臣。”
胤禔脸黑成碳,胤礽神色平淡,胤禛似是放松,胤祺、胤祐相视一笑,胤禩略有所思,胤禟、胤俄挤眉弄眼,胤禌、胤祹、胤祥都很高兴,胤祯甚至欢呼起来。
玄烨看着胤祚笑魇如花的俊脸,不由一阵感慨,这可是朕最漂亮的一个儿子,他这个当阿玛的见了能不宠着嘛。
没错,玄烨是个颜控。要不然以胤祚从小到大的作风,即便胤祚是他宠妃德妃的亲子、宜妃的养子,他也不能不恼他。
现有个例子,同样是宠妃之子,长得痴肥臃肿的胤禟就不得他的宠爱。[3]
当然玄烨是不会承认他是因为胤禟长得丑才不怎么喜欢他的,他只会说,是胤祚文韬武略、六艺皆通,而胤禟才干平庸、秉性顽劣之故。
玄烨咳嗽一声,停止心理活动,说道:“只是朕有些好奇,你那钳子是怎么弄的,竟能把婴儿安好的夹出,你就不怕伤了你亲女儿。”
胤祚叹气:“如何不怕,只是当时情况危急,眼看要出人命,儿臣也顾不得太多,那钳子是先前儿臣胡乱所制,一个小玩意儿罢了,能母女平安是苍天保佑,可是如若母女只能保一个,儿臣也只好舍子保母了。”
更多的他还没有说全。
想当初自己一个现代女性穿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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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皇子,偏偏和别的穿越不一样的是,他的记忆是随着古代的身体长一岁才随之想起一岁的记忆。
所以就导致了他做出许多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就比如他六岁之前,大脑混沌,根本不认为自己是个男的,一直和所有人嚷嚷自己是个女孩,所以别人应该称呼他为公主。
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说都说不完。
这些也就罢了,笑过就过去了,可是最严重的是,和他的兄弟们一样,他在虚岁十五左右就按例收下了两个官女子,因为身体初步成熟躁动,他理所当然和她们进行了毫无措施的行为。
而他等到其中一个怀孕,也就是他十六七岁才逐渐恢复他高中时期的记忆,这足以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峻性。
一个未长成的男孩,他有多大的概率能诞育一个健康的孩子?
一个没有先进医疗技术的古代,女人因为难产和产后病死亡的概率又有多大?孩子的夭折率有多大?
宫中发生过的事实难道还少吗?
胤祚惶然、恐惧、焦虑,绞紧脑汁想着办法,最后发现他能做的实在太少。
只能凭借着他中二时期幻想穿越而看过的一些知识——大部分他都不记得了,做出了各种各样的钳子,想着也许能够派上用场,没想到一语成谶。
天知道当时他闯进产房,心惊胆战地轻轻牵引着孩子的头时他有多紧张害怕。
但他再如何紧张害怕,这种紧张害怕也和躺在产床上生孩子的那个女人比起来完全是天壤之别。
她都没有崩溃,还在坚持,那他又怎么能给她拖后腿。
所以,当时他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保全她的性命。
万幸,母女暂时平安。
听到舍子保母这四个字从胤祚的嘴里吐出,所有人都震惊了,从来只知道舍母保子而不知道舍子保母的,胤祚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胡闹。
玄烨决定不追究胤祚说的话,又说:“朕有一个想法,既然你做出来的那钳子真能帮助难产妇人生产,那不如朕让太医院和内务府的人去和你学学怎么制作使用,将来还可惠及宫里乃至天下的产妇,你觉得如何?”
胤祚求之不得,又怎会拒绝,一个人的力量渺小,集思广益,说不定会有聪明人能站在他的肩膀上想出更多先进的助产术,减少因生产而创造出的悲剧。
“儿臣觉得甚好,汗阿玛英明。”
旁人听着这父子俩的谈话大跌眼镜,谁能想象到堂堂天子和皇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堂而皇之地探讨妇人生产一事的。
他们心里想什么,玄烨一清二楚,他严肃道:“朕和西洋传教士学习解剖的时候都尚且毫不犹豫,又怎会介意这些,如果做好了,这完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尔等切勿小看轻视了去。”
胤礽率先站出来:“儿臣支持,于公,此事对我大清百利而无一害,于私,儿臣只希望这天下间不再有因难产而丧命的妇人和自幼丧母的孩子了。”
玄烨眼热,心知胤礽是因仁孝皇后而有这样的见识,不由得更加怜爱胤礽。
其他阿哥见状,不管真心假意,都纷纷表态,当下,这件事就算是拍板了。
3. 养母宜妃
玄烨又和徐元梦交代了几句如何教导皇子的话就离开了,他忙得很,去给太后请安后还要回乾清宫批折子。
尚书房又回到了玄烨不在时的氛围,阿哥们开始读书,只是偶尔会有人瞥向胤祚。胤祚恍若未觉,自顾自地朗诵——按规矩,他们得反复读,直到把文章读通读透才可以。
午时,是休息的时候,胤祚和徐元梦说了一声,没有留在尚书房这边用膳,而是带着他的哈哈珠子们走了。
走在路上,胤祚道:“喀喇,你在宫外多跑几个医馆,和百姓们打听打听哪些大夫擅长妇人科和小儿科的,把雅图的情况和他们说说,虽说不能望闻问切,但又不是让他们给开方子,只是问问有哪些药材用得上,你全部都买最好的,我可不想从宫里支取药材,记在档上,万一汗阿玛知道了又骂我不分尊卑。”
玄烨看重家世背景和位份等级,他把自己的私情和公事分得很开,只看备受尊重,但出身中等的惠宜德荣四妃如今仍只是妃位就可知了。
而雅图,即是胤祚的妾室雅格格,喀喇是她的同胞弟弟,姐弟俩姓瓜尔佳氏,内务府包衣出身,父亲是分配在德妃位下的内管领,在内务府官僚中属于中等,家世背景与四妃相差无几。
玄烨已经因为今日胤祚为了雅图逾越礼法有了不小的意见,如果再让他知道胤祚为了雅图又去支领珍贵药材,即便不会训斥胤祚,却难免不会连累雅图,这反倒是不好。
当然了,玄烨身为一国之君,朝廷大事还忙不完,大约也不会去理会这种内宅小事,只是想得周全些,总是没有坏处的。
至于胤祚为什么对雅图这么优待,一是因为他要尽人夫人父之责,二就是因为雅图的生母张嬷嬷了。
当初胤祚的乳母张嬷嬷就是在生下喀喇半个月后被上报到宫中,选为胤祚的乳母之一,所以雅图、喀喇也可以说是胤祚的奶姐妹、奶兄弟。
胤祚断奶后,张嬷嬷继续留在他身边做保母,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等胤祚六岁上学,便主动把喀喇要来了自己身边当个哈哈珠子,算作是对张嬷嬷的施恩。又因为喀喇做事可靠,所以胤祚一直很信任重用他。
喀喇跟在胤祚身后恭敬道:“奴才明白。”他一个外男,不方便进入内廷,所以没跟着继续走,收到吩咐后就告退了。
首领太监陶宜春看着胤祚眼下的黑青,关心道:“主子,您回去多歇歇吧,这些事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胤祚叹气:“我哪有心思,雅图难产一回,格格又刚出生,最是紧要关头,我得安排好了才敢休息。”
见状,陶宜春也不再劝。
——
回到翊坤宫,胤祚直奔宜妃所在的后院主殿。
“儿子给额涅请安。”胤祚行礼。
宜妃才开始用膳,见胤祚来了,十分高兴,伸手扶起胤祚,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坐下,你来得正是时候,陪我用膳,你还没吃吧?”
胤祚顺势坐下,口气亲近:“没吃呢,还是额涅想着儿子。”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头羊肉送进嘴里,十分不客气。
宜妃看他吃得香,亲手给他给他夹:“这饽饽是宫里现做的,你不是爱吃这个。”
胤祚故意吃得粗犷,咽下去才开口说话:“好吃,似是比上次味浅些。”
“慢点吃,没规矩,叫你汗阿玛见了骂你。”宜妃笑骂。又道:“上次你不是嫌太甜,我这次便叫厨子少放些糖。”
他笑道:“反正汗阿玛又看不见,只有额涅看见了,儿子自幼在额涅膝下长大,额涅才不会嫌弃儿子。”
本朝不成文的规矩,为了防止外戚干政,不让孩子和生母感情太深,无论位分高低,妃嫔都不能养自己亲生的孩子。
例如胤祚的生母德妃,她生有三子三女,其中第一女两个月夭折没序齿。剩下的三子二女,四阿哥胤禛养在孝懿皇后佟佳氏宫中,五公主养在仁宪太后宫中,十四阿哥胤祯养在兆祥所,七公主也不在身边。她自己则是养着袁贵人所出的九公主并另几个阿哥公主。
而胤祚,从出生后,先是在惠妃的延禧宫养到三岁,后又在孝懿皇后的景仁宫住过一年,因为孝懿皇后抚养的阿哥太多,他又被转到宜妃的翊坤宫,此后没再动,一直到如今十七岁。
听着这番话,宜妃心中乐意,但是嘴上却说:“你汗阿玛那么疼你,管教严也是为了你好,身为皇子就得有皇子的样子,总不好吃饭邋遢,见不得人。”
胤祚一笑:“汗阿玛是疼儿子,可他哪个儿子不疼,儿子在兄弟们之中也并不特别,相比太子,汗阿玛总记得太子不爱吃葱蒜,却不像额涅一样,时时惦记着儿子不爱吃太甜的饽饽。所以儿子更亲近额涅。”
宜妃啧了一声,责怪似的打了一下胤祚:“这话可不能乱说,叫人听见了,大小是个罪名。”
胤祚向宜妃撒娇:“我是在翊坤宫说的,只有翊坤宫的人知道,额涅又不会害我,我怕什么?”
宜妃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废话,哪有当额涅的害自己孩儿的,行了,你也别贫嘴,赶快吃饱,回去安安心心地睡一觉,看你眼睛都红了。”
玄烨今早在尚书房表的态她已经听说了,所以没有多问胤祚这件事,只是让他好好休息。
胤祚也确实饿了,他大快朵颐,吃得虽快,却甚为优雅,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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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失仪。
吃饱喝足,胤祚告别宜妃:“儿子先走了,额涅也最好小憩一会,夜里乱糟糟的吵闹,您一定也没睡好。”
等胤祚完全不见了身影,宜妃脸上的笑才慢慢放下,她照着铜镜拍拍脸:“哎呀,我的脸都笑僵了,眼角的纹也多出来了。”
围观了全部的宫女感慨:“主子真疼爱六阿哥,六阿哥一来,看您高兴成什么了,五阿哥他们来可没见您这样。”
宜妃不置可否:“我不疼胤祚还能疼谁,他四岁就来我宫里了,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从小到大,对我又知心又体贴,比我亲生的那三个强多了,说起孝顺,也就是四公主能比得上,可是四公主说到底不止是我的养女,她还是我亲姐姐的女儿,比胤祚和我多了一层血脉关系。你说德妃怎么就能生出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我就不能,我比她差哪了?”
宫女:“主子千万别这么说,奴才看五阿哥、九阿哥、十一阿哥都很孝顺,不比四公主和六阿哥差呢。您别怪奴才多嘴,这不是亲生的儿子终究隔着一层。那六阿哥对您再如何孝顺,他始终还是德妃的亲生儿子,对您还能比对德妃还好?奴才可是听说,六阿哥三天两头的往四阿哥、十四阿哥和五公主、七公主几处跑动,他对五阿哥、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什么时候这么好过。”
宜妃听了却是非常不屑:“我可不乐意听你这么说,怪没良心的,我自己的儿子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也都孝顺,可能是天生那脑子里就缺着贴心这两个字,我看也是他们不如胤祚用心的缘故。
胤祚那孩子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像他小时候叫唤的那样,真女身投错了男胎。去年冬天我犯了老毛病,膝盖又酸又疼,胤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自己悄默默的用他那年猎下的上等紫貂皮做了一双护膝送给我。胤祺兄弟三个呢,我不说他们谁注意到了,唉,他们要是能有胤祚五分贴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再说了,德妃是他生母,四阿哥、十四阿哥、五公主、七公主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姐妹,对自己亲额涅、亲姊妹好不是天经地义?胤祚一个异母兄弟,对胤祺几个够不错的了。胤祺功课差,胤祚就经常帮他学,还有胤禌,这次要不是胤祚,险些出个好歹,吓得我差点要了半条命。胤禟我不想说,成天跟在胤禩的屁股后头,看他八哥比看我都亲。人呐,千万不能不知足。”
宫女真是开了天眼了,头一次见这种情况,她不敢再说,生怕惹恼了宜妃,只附和道:“还是主子您明事理,一点都不偏心自己亲生的。”
宜妃歪在榻上,昂首道:“那是,这满宫里,还有比我更讲理的人吗?”
宫女见她这样,也忍不住笑了。
4. 取名天保
走出主殿,胤祚张口打了个打哈欠,眼睛立刻溢出泪水,他用手巾擦掉,双手轻拍脸颊,又伸了个懒腰,扩了扩胸,收整好状态,就往前院走。
翊坤宫是两进院落,胤祚住在前院的东侧殿,面阔三间,南北两侧各附两间耳房,北房用作库房,贮存胤祚的家当,南房便是他两个格格的住处,现在则是暂时被用作产房,安顿刚生完孩子的雅图。
胤祚进门,第一眼去看雅图,她躺在床上,累极了,正睡得沉。床边坐着一个女人,昏昏欲睡,见到胤祚,满脸惊喜,她刚要张嘴喊人,就见胤祚示意她小声,她赶紧夹紧嗓子:“爷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胤祚用气音说话:“我不放心,回来看看雅图和孩子。静兰,她们都还好吧?”
刘静兰:“爷别担心,姐姐很好,小格格也好。”
胤祚放松些了,他俯身为雅图撩开额头上的碎发,掖了被角,静静地注视着雅图虚弱的面容看了片刻,然后拉起刘静兰走出了耳房。
“嬷嬷和宫女呢?”胤祚问,雅图身边本不该只有一个刘静兰才对。
刘静兰大大咧咧地说:“嬷嬷亲自去盯着熬药,那几个宫女都被我打发去照顾小格格了,姐姐这正需要安静,我看着就够了,人多杂乱。爷,我和你说,你是不知道,小格格可太有精神了,我下面有几个弟兄姊妹,也没见哪个小时候这么精神的,将来准是个小霸王,您以后可用不着担心她受欺负了。……”
刘静兰说起来便没完没了,换作平时,胤祚对她颇有耐心,但是今天他没这个精力,打断她:“我看你也打瞌睡,让两个宫女守着雅图,你回去睡吧,我再去看看小格格。”
刘静兰哦了一声,被说得也觉得困得不行,她也怕自己万一睡着了发现不了雅图出意外,也不逞强:“那我去叫两个宫女换我。”
说完她转身要走,突然一个急转身,吓了胤祚一跳,他诧异:“怎么了?”
刘静兰:“我忘了,还有一件事,先前爷你不是怕小格格哭闹打扰姐姐坐月子,吩咐奴才们把北库房收拾出来让小格格住,你走了之后本来是要收拾的,不过四公主回来瞧见,就说不用费力气搬腾,让小格格住进她西侧殿的北房,她那本就是空着的。”
胤祚惊讶:“四姐不是在贵人那边?”
前些日子,四公主征得宜妃同意,搬去她的生母贵人郭络罗氏那边暂住。
刘静兰:“四公主知道爷得了女儿,高兴得很,天刚亮就跑回来了,眼巴巴地瞅了小格格半天,后来又慌手慌脚地抱了小格格一下,临走前说,反正她近来也不在翊坤宫住,不怕小格格吵闹,让小格格搬去。”
胤祚哭笑不得:“行,我知道了。”
西侧殿和东侧殿相距不过几步路,胤祚缓缓推开门,生怕惊着女儿,乳母和宫女听见声音回头,见是胤祚,忙行礼。
胤祚赶紧一挥手,示意免礼,走到婴儿床边,看着女儿仍红彤彤、皱皱巴巴说不上好看的脸,心里热乎乎的。
“听刘格格说小格格哭闹不止,是不是不好带?”胤祚精准地从刘静兰喋喋不休的话里提取出来有用信息,问乳母道。
乳母是个二十多快三十岁的年轻妇人,家世低微,之所以在一众乳母中被选中,是胤祚看重她身子壮、乳汁醇厚,因为没见过世面,此时不免有些惶恐:“不会不会,小格格没怎么哭闹,不算难带。”
胤祚心里有数,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道:“你们辛苦,我知道你们是舍了自己的孩子进宫来的,承受母子分离之苦想必你们心里也不好受。这样吧,原本按照宫里的规矩,你们得等八个月被正式留用后才赏给你们银子,但是看在你们辛苦的份上,今日我就直接赏你们每人八十两,不必等八个月后,拿着钱回家去给自己的孩子请个好些的乳母,不要委屈了孩子。并且从这个月开始,每月赏给你们几位乳母保母二十两银子,直至小格格断奶。”[1]
乳母保母们喜不自胜,连连谢恩。
也不怪她们激动,宫里的老规矩本就有些不通人情,她们得把自己刚生下不久的孩子交给陌生的乳母,自己却要进宫来哺育别人的孩子,却又不能很快就获得报酬。
现在她们能上任第一天就拿到钱,而且之后的月银还翻了个番,能补贴很大的家用,家计能宽绰不少。
胤祚故意绷着脸:“我厚待你们,是为了让你们能舍弃后顾之忧,更专心地照顾小格格,不要失职懈怠,一旦小格格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必须及时发现报给我。”
乳母们:“是,阿哥放心,奴才们一定尽心尽力照顾小格格。”
胤祚嗯道:“做好了,将来自有你们家里人的好前程。”
立威完,胤祚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小手,见她睡得香,心里满足极了。
——
直到去尚书房的时候到了,雅图都还没醒,胤祚也一直没睡,看完女儿就一直守在雅图床边的榻上迷糊了一会儿,被陶宜春叫醒后又赶去学习。
申时,浑身不舒服的雅图终于睁开了双眼,第一个发现的人是她的额涅张嬷嬷。
张嬷嬷高兴地说道:“格格醒了,身上还有哪儿难受吗?”
雅图撑起胳膊想要坐起来,张嬷嬷连忙给她拿了个软垫垫在后面。
“姐姐你可算是醒了,我都担心死了!”睡了一觉的刘静兰迅速恢复了状态,欢快地跑过来。
雅图喝了一口宫女递过来的水,嗓子不再干燥,她问道:“孩子呢?”
张嬷嬷笑成眯眯眼:“小格格在耳房睡着,格格不用挂念,等她醒了我抱来给你看。”
雅图点点头,想起一件事来:“静兰,我生孩子的时候好像听见你是不是晕倒了,你没事吧?”
刘静兰感动得一塌糊涂:“呜呜,姐姐,你生孩子那么疼,还记得关系我,你对我也太好了吧!”
雅图无奈地看着刘静兰奔涌而出的泪水:“好了,别哭了,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了呢。”
不安慰她还好,一安慰刘静兰哭得更厉害了:“哇!姐姐,我就是想起你夜里那么受罪,我就心疼你,我在外面看一盆一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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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水往外换,我腿软得站也站不住,心里慌得不行,我都这样了,你得有多害怕呀!”
刘静兰说得句句情切,她十五岁选秀猝不及防的就被赐给六阿哥胤祚做侍妾,好在当时比她大三岁的雅图一直温柔地关照她,她才慢慢适应了宫里枯燥乏味的生活,所以她一直很依赖雅图。
张嬷嬷搂住哭得倒在自己怀里的刘静兰哄,雅图也安慰她自己没事,刘静兰也觉得自己哭得太丢脸了,哭了一会就忍住了没再继续。
张嬷嬷:“说起来也幸亏了阿哥,不然格格你还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刘静兰:“是啊,姐姐,你都不知道,当时爷有多威风,冲进产房谁也拦不住,还有那钳子,真是个好东西。”
雅图也不可避免地后怕:“是啊,要不是爷及时把孩子给夹出去,我和孩子难保不会一尸两命。”
张嬷嬷急了:“呸呸呸!格格这话可不能乱说,不吉利。”
雅图笑了:“不过之前爷倒是和我说起过这个,还拿给我看来着,只是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我也真是心大。”
其实不是雅图心大,而是她虽然知道女人生孩子是道鬼门关,可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鬼门关,她却根本没有概念。不仅是她,全天下的女人在没生孩子前都一样,因为上一代的女人根本就不会把自己生产的痛苦倾诉出去,只以为这是羞耻的隐私而已。
说了说话,等雅图稍精神些,张嬷嬷让人把煮好的药端进来,雅图看见黑布隆冬的药罕见蹙眉。
张嬷嬷劝她:“格格,奴才知道你不爱喝药,可是你现在这么虚弱,不补身子怎么能行,快喝了吧。”
雅图也明白好歹,一碗端起咕咚几大口咽进了肚子里,险些恶心得吐出来,赶紧往嘴里塞了块甜糕才压下去。
正好这时胤祚回来了,见雅图醒来,问候几句,就连忙让人传膳,一天没吃东西,雅图早就饿了。
等膳传上来,胤祚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肉粥喂给雅图,雅图不敢:“爷尊贵之身,怎可做这样的卑微之事,还是我自己来吧。”
胤祚不动:“你为我艰难诞下长女,我还没谢你,现在只是喂你吃饭而已,算得了什么?”
这也就是雅图、张嬷嬷、刘静兰三个人早就习惯了胤祚的与众不同,不然要是让外人见了,绝对惊掉下巴。
雅图喝了一大碗肉粥,又吃了些小菜,胤祚还想喂她,她表示真的吃饱了才作罢。
张嬷嬷看着她们,满心欣慰。
而刘静兰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无聊地坐在一旁发呆了半天,猛不丁地突然开口:“哎呀,小格格还没有名字呢,爷,你快给她取一个吧,不然总是小格格小格格的叫她,太麻烦了。”
胤祚没有回头,拿帕子给雅图擦净嘴角,说道:“我和雅图先前就商量好了一个名字,不论是阿哥还是格格都叫这个。”
张嬷嬷和刘静兰异口同声:“什么名字?”
雅图笑意温柔:“天保。唯愿上天保佑我们的女儿能够平安长大,百岁无忧。”
5. 巡幸塞外
转眼一月即逝,时间来到九月。
这一个月胤祚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痛并幸福着。
筹备洗三和满月宴倒是不难,有宜妃等人的帮衬,一应事物更有内务府总管,胤祚插不上手。
只是为了不缺席天保的成长,也不愿当个甩手掌柜,胤祚这个新手阿玛除了乳母喂奶,什么都想参与进去。
可是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个月,最终还是不得不承认,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要不然为什么现代有点经济基础的家庭都十分盛行请月嫂和育儿嫂呢。
他这个不专业的阿玛,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和孩子了,君不见,天保在乳母的怀里比在他这个阿玛的怀里待的舒服多了。
见胤祚放弃瞎折腾,乳母、宫女以及张嬷嬷、雅图等人都松了一口气。
凭心而讲,胤祚其实在这一个月里带娃技能进展飞快,要是再练习练习,说不定都能赶得上专业人士了。
可是她们实在不敢放任一个皇子“胡作非为、不务正业”,更不敢相信一个皇子能带好一个孩子,如果他把孩子带出个好歹,那她们这些人难辞其咎,还是把孩子把握在她们自己怀里更安心。
而雅图也是一样的,她作为皇子的妾室,皇孙的生母,又在坐月子期间,根本用不着她去碰孩子一下,只养尊处优地安养就行。
但是见胤祚对孩子这么上心,她一边心里感动,一边却在心里惶恐。哪怕其实这一个月期间,胤祚也同样一直对她坐月子高度关注,每日他至少都要陪伴她一个多时辰。
可养孩子不一样。
前者传出去,别人只会说六阿哥和雅图感情深厚,最多唠叨一句他沉湎女色。而后者传出去,那别人只会暗地里鄙夷,认为他狂纵诡谲、不堪大用。
就拿皇太子胤礽来讲,谁都知道他是被当今皇上亲自养大的,只是这个亲自养大的含义指的是皇上亲自过问他的饮食起居而已,和胤祚和乳母抢活干截然不同。
感性一点,雅图实在不愿看到胤祚被皇上认为不堪大用、厌弃,耽误了前程。理性一点,雅图更明白,胤祚的前途越好,自己和天保的前程才能更好。
所以她明示暗示了几次,总算是劝动了胤祚,胤祚考虑到她的顾忌,就此作罢,不再和乳母抢活干,但仍每天坚持抱着天保互动,雅图也就由着他了。
——
乾清宫
玄烨决定不久后巡幸塞外,这是他每年都有的行程,但今年因为上半年他亲征噶尔丹大胜,噶尔丹余孽逃窜在外,所以今年巡幸比往年要更有意义,尽管名义上此行不过围猎而已。
他下令安排这次出行的人员排场。
“朕将往宣化地方行围,当减从而往。侍卫拨二百员,御营拨三旗新满洲护军、骁骑三百名……此行不过试鹰,诸色人等不得告请从行。部院官员从少派出,兵粮亦从少支取。张家口贮有米在,到彼再给。”[1]
当然也少不了带皇子随驾。
“梁九功,你去传旨,今次巡幸塞外,大阿哥、三阿哥,嗯——还有八阿哥随朕同往。”
梁九功听令,刚走出去半截就被玄烨喊住:“等等,你让朕再想想。”
梁九功等了半天,只见玄烨在案后来回走,有几分犹豫,最后道:“把六阿哥也带上吧。”
玄烨脸上带笑,大开大合地坐下:“上半年朕亲征,一次带上最年长的八个儿子,就是为了磨炼他们的意志,考察他们的能力。
依朕来看朕这个儿子里,胤禛读书上佳,但不善骑射,胤祺不甚出挑,胤祐有脚疾。论起弓马娴熟,胤礽、胤禔、胤祉、胤祚、胤禩都很不错。
可是论起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胤礽留京监国朕尚不清楚。胤禔作战勇猛、不怕吃苦、奋勇当先,是个将军的好苗子,只可惜他性格鲁莽暴躁,不适合为主帅。胤禩性格温良,待下和善,就是有些缺乏决断,同样不适合为帅。唯有胤祉、胤祚,杀敌是一把好手,出谋划策照样在理,可堪重用,所以胤祚朕还是得带上才行。”
梁九功心下疑惑,那皇上怎么不一开始就把六阿哥给带上,还犹豫了一下?
许是玄烨听见了梁九功的心声,自己说出了原因:“这个胤祚,先时朕要带他亲征,他因为妾室有孕不愿意去,来找朕请辞,朕把他骂了一顿。朕猜,这次他可能又要借口女儿刚满月不想去。其实朕原本还想着成全他,可是朕越想越气,这次偏偏要带走他,他要是还想拒绝,你就把朕的意思告诉他,谅他不敢再像上次那样来找朕。”
玄烨语气冷傲,似是对于儿子明明资质本领出众,却弃之不用,胸无大志的表现恨铁不成钢。
梁九功暗暗发笑。
果然,知子莫若父,待梁九功到翊坤宫传口谕,胤祚果然表现出来一丝不情不愿:“梁公公,我女儿还小,她……”
梁九功笑眯眯地说道:“六阿哥,皇上一早就猜到您想说什么了,他让我跟您说,您不能抗旨不遵。”
胤祚听到抗旨不遵这个词一下子就萎了:“明白,劳烦梁公公传旨了。”
君父,君父,先是君后是父,父亲尚不能违抗,何况是君。
听说了胤祚要随驾出塞的消息,众人也不意外,自从康熙二十九年胤祚在多伦会盟上大放异彩,玄烨就对胤祚青睐有加,一举成为宫中最受宠爱的阿哥之一,并且此后年年巡幸,名单上都有他的名字。
胤祚的身边人对于流程也很熟悉了,三下五除二,干脆利索地收拾好了他出行的行李。不外乎就是些厚薄不同的衣物、不易腐坏的小零嘴以及以防万一的金银钱财罢了。
胤祚还额外装走天保的一个小虎头帽,以慰思念之意。
对门的四公主看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大声嘲笑:“六弟,你怎么也学会汗阿玛那套肉麻兮兮的把式了?”
她指的是玄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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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时期,因为长久不见太子而思念不已,特意传信让太子把他穿过的几件旧衣送来,好让他在想起太子时穿在身上,当时胤祚还亲眼目睹玄烨身穿太子旧衣的场景。
玄烨对于太子的恩宠可想而知。
而在性格豪爽,不拘小节的四公主看来,这无疑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行为,想想就肉麻。
胤祚被四公主笑话也不恼,两人岁数相差无几,又同住一宫,共有一母,更兼性情相投,所以自幼感情甚笃,是胤祚在兄弟姐妹中关系最亲密的一位。
他笑着骂了回去:“尔有疯疾乎?我不过是拿了个帽子而已,和衣裳差远了,哪里一样?”
四公主哈哈一笑,锤了一下胤祚的肩膀,坐在了天保的小床边,满脸欣慰地看着天保咚咚咚往下砸的双腿。
“好孩子,真够劲儿!”
胤祚揉了揉犯疼的肩膀,吐槽她:“侄女随姑,天保一定是随了你了,那天她不小心踢到我肚子上,差点没把我肠子给踢出来,黑青几天才散下。”
四公主握握天保的小手,骄傲道:“像我多好,不爱生病,你看你小时候多体弱,三天两头的喝药,要真像了你还了得。”
胤祚这次没反驳她,点头同意:“是啊,小姑娘就得健壮些,力气大会打架,长大不会被人欺负。”
四公主调侃:“有你这么一个把她当眼珠子的阿玛,谁敢欺负她,那还不得被你给手撕了。”
胤祚肯定:“你还真说对了,要是有人敢欺负天保,我绝对不会放过那人。”
四公主突然认真道:“那你这个当阿玛的可得争气些,要不然就算哪一天你也学饶余亲王喊上一句‘勿犯我女’,也不能完全庇护自己的妻女。”
胤祚一愣,随后沉默。
饶余亲王,即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第七子阿巴泰,一生颇有战功,只因是侧室所生,所以生前不太得志,最终在康熙年间被追封为亲王,同样战功赫赫的安亲王岳乐为其后人。但在皇家的传闻中,除了他的战功,便是他为了妻女屡次触怒太宗皇帝皇太极的故事。
胤祚知道,尽管阿巴泰尽全力保住了妻女的性命,但还是得受制于皇命,心爱的女儿被送回夫家,自己也被迫和妻子生离,结局算不上多么美满。
随后四公主拍拍他的后背:“行了,我就这么说说,你是得宠皇子,谁敢欺负你的女儿。”
两人又闲聊几句,四公主起身要走,临走前感叹:“说真的,我也蛮想跟着汗阿玛去一趟塞外玩玩,想想就比在宫里窝着强多了。”
胤祚笑笑:“会有机会的。”
会有机会的,毕竟,你可是鼎鼎大名的海蚌公主啊!到时,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四公主只当他是在安慰自己:“承你吉言。”
很快该走的日子到来,胤祚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亲人,跟随大部队启程出发。
是日,上驻跸昌平州。
6. 比赛射箭
一路行走,一路围猎,玄烨几乎每日都要接见蒙古王公和战败归降之人,胤祚作为皇子,没什么要他做的事,大多时候,他只需要在玄烨身后,和胤禔、胤祉、胤禩当个吉祥物就行,在外面也算得上悠闲自在。
十月初一,圣驾驻跸鄂罗音布拉克地方。
这一日,玄烨接见喀尔喀及蒙古诸王台吉与厄鲁特降人,为了活跃氛围,彰显武德,便命令他们比赛射箭。
这些人个个都是自小从马背上长大,能征善战的蒙古人,又有心出头,射箭的结果自然都不错,一时场面热闹极了。
射完,玄烨笑道:“好!朕也要来射,胤禔、胤祉、胤祚、胤禩,你们也都来和他们比上一比,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满洲男儿的射术,不比他们蒙古人的差!”
“是,汗阿玛!”胤祚几人朗声应道。
玄烨率先射,连中五矢,所有人吹捧:“皇上久居深宫,一身武艺却不输我们草原上人,实在强健威武,怪不得可以身先士卒、御驾亲征。”
继而皇子射,胤禔、胤祉接连射,五中其四。
轮到胤祚,胤祚接过弓箭,左手握弓,右手拉弦,瞄准靶子,从容松手,咻咻咻咻咻!连发五矢,全中!
他落下双臂,面带浅笑,因为早知是这个结果,所以对此并不意外。
人群顿时响起一大片叫好声,有喀尔喀部之人热情喊道:“我认得他,他是六阿哥,他是六阿哥,我早几年在多伦诺尔见过他,他战胜了我们部的勇士格根夫!”
“格根夫?我知道,他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好汉子,竟然败给了这位尊贵的阿哥,真是不可思议。”有人惊奇地打量了一下胤祚,见他虽然身量不低,也算高壮,但外形气质看上去就是柔柔弱弱的文士,不像是个能打败格根夫的人。
“你可别小瞧他,他的好身板都藏在他的衣服里。”
……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过来,玄烨朝胤祚投来一个满意的眼神,显然对这个儿子给他在蒙古人面前争脸万分骄傲。
胤禔拉拉着脸,不知道给谁看。胤祉一笑而过,浑不在意。胤禩置身事外,气定神闲,只专注自己射箭。
之后,玄烨开始进入正题,他对喀尔喀多罗郡王色冷、阿海等人,问起喀尔喀、厄鲁特交战的原由,看着诸王大臣说:“今日喀尔喀、厄鲁特都在,朕直接评论这件事,你们两国都是来向本朝进贡的国家,两国交恶,过错不在厄鲁特,而在喀尔喀。”[1]
……
趁着没人注意他们,胤禔冲着胤禩道:“喂,八弟,你的脾气就这么好,一点不生气?”
胤禩装傻充愣:“大哥,我为什么要生气?”
胤禔还没回他,这时,肩上传来触感,胤禩扭头去看,只见胤祚揽着他,发出清柔的声音:“我猜大哥的意思是,八弟你在我后面射箭,被我抢走了风头,所以你应该生我的气才对,是吧,大哥?”
胤祚怪无语的,这老大也真是一点不避着人,他面上是在对胤禩说话,实则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是在点他。
胤禔理直气壮:“是又怎样,难道我说得不对吗?你作为兄长,不让着弟弟也就罢了,还故意抢走风头,害得八弟射箭的时候都没什么人在意,多尴尬。”
“大哥,你对我有意见那就直接来找我,何必要挑拨是非,八弟也是惠额涅的养子,虽然平时不见得大哥你对八弟多照顾,但看在惠额涅的份上,这时候就不要拿无辜的八弟作筏子了吧。”
“而且,大哥你现在这么做,究竟是介意我抢走了八弟的风头,还是在借八弟发泄你被抢走风头的怨气?”
胤禔空读了一肚子经史之学,仍是一介莽夫,缺乏捷才,这时被胤祚三言两语点破他的小心思,占领了道德高地,一下无话可说,只好无能狂怒。
“六弟,你不要血口喷人,笑死,我会在乎你出没出风头这种小事吗?当年你还是一个小屁孩的时候,我早就为大清立下军功了。”他昂首挺胸,傲气十足。
他指的是康熙二十九年,第一次征准噶尔时,他奉命随抚远大将军福全出战,任副将军参与战事的事。
胤祚笑了:“可弟弟虽然年少,却怎么记得大哥当年是在战场上听信谗言,背地里告裕亲王伯父的假状,还连累汗阿玛为你和伯父调和。直至今日,若说伯父在侄子中最喜欢的是八弟,最不喜欢的便是大哥你了吧。”[2]
胤禔被提起黑点来,气急:“你懂什么!而且,我有汗阿玛器重,谁又稀罕他的喜欢!”
果真人一情绪上头便容易口不择言,他连不稀罕福全喜欢的话都说出来了。福全那是谁,是玄烨非常敬爱的长兄,多年来兄弟关系一直很融洽。他的话在玄烨那的分量不轻,如果得罪了福全,他对着玄烨暗暗表达不喜,就算玄烨在兄长面前庇护自己的儿子,过后却难免不产生嫌疑。
胤禩适时地插话,并表现出左右为难之色:“大哥,六哥,你们别吵了,今日汗阿玛接见降人,若是动静闹大了,让蒙古人看了笑话,汗阿玛一定会生气的。”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胤祉头疼叹息,怎么每次胤禔和胤祚在一起总是会吵起来,大哥也是,心眼未免太小,而且每次他主动惹事都占不到便宜,真不知道他图什么。
但是身为四兄弟中的次兄,他不得不出面调停:“大、大哥,今天射箭,本来就是我们两个哥哥技不如人,如何能怪六弟抢风头,六弟,你也是,对大哥太不敬重了,说话要客气。”他有口钝的小毛病,也不太擅长人际交往,说话有点磕绊。[2]
胤祉齿序居长,对诸弟一向不错,胤祚自然要给他个面子:“三哥,你说得对,今日是弟弟有不到之处,请大哥见谅。”
胤祚爽快利落地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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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本就没多生气,和胤禔针锋相对,只不过是不想给人落下一个好欺负的形象。
他道歉道得毫无心理负担,却把胤禔给架在了当场,道歉吧他心有不甘,不道歉又显得无理取闹,没有容人之量。
最后胤禔看着胤祉、胤禩的目光,咬咬牙,无奈地顺着台阶下去:“也是我先做得不对。”
同时,玄烨那边也到了结尾:“天道昭然,丝毫不错。朕是天下万国之主,难道有偏袒徇私的道理吗?”
喀尔喀王和厄鲁特降人都跪着:“承蒙皇上阐明大义,我们才知道我们失败的原因,这实在是我们自己造成的。”表示对大清和玄烨的诚服。
正事结束,玄烨又带着他们四兄弟开始打猎,他们都是老演员了,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兄友弟恭、父慈子孝,好似不久前闹矛盾的不是他们一样,一个个哄得玄烨心里大为畅快,深感自己不仅治国有道,教子也有方。
而胤祚三人也一早揭过,没把它当一回事,唯有胤禔胸中郁火无处宣泄,睡了一夜起来嘴角长满了燎泡,把玄烨给看笑了,还以为他是吃得太多上了火。
清朝前中期给皇子女供给的膳食过于丰盛,常常发生这种现象,与后期的净饿疗法完全不一样。
例如胤祚在他六岁左右,不包括他的下人,光他一个人就有这么多分量:每日支给鹅一只、鸡两只、猪肉十斤、羊肉一盘、鱼一条,隔日支给乳猪一头,不支乳猪之日,支给笋鸡两只。每日支给苹果十个、梨十个、柿子十二个、石榴两个、葡萄两斤、枣三碗、核桃一匣、栗子一匣、粳稻米一斗半、小米大半碗。此外每日供给各种当季蔬菜,不算在内。[3]
而被认为是吃多上火的胤禔有苦难言,只好听玄烨的建议这两天少吃些,还得承受被胤祚取笑的悲伤。
——其实胤祚哪会关注这种小事,他天生微笑唇,看谁都像在笑,是胤禔以己度人,认为胤祚又在取笑他而已。
可能是上天也觉得他太可怜了,没几天,随着皇太子胤礽为太后寿日上的折子一并从京师传来的,还有他的嫡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于九月三十诞下一子的消息。
这可把得知消息的胤禔给乐坏了,之前连日的苦闷一扫而空。毕竟还有什么是比他终于得了长子还要紧的事呢?
见胤禔兴奋地像个傻子,胤祚、胤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
胤祉心中暗暗祈祷,他的嫡福晋董鄂氏也身怀有孕,差不多还有一月就要生产,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不在妻子身边,只希望她能够平安生产。
而玄烨在短暂的为新得一个孙子的事高兴后,就专注在了给胤礽回信,让他劝太后收下今年祝寿的银子。[4]
大清今年的确为了出兵准噶尔一事耗费钱粮甚多,但国库尚算充盈,还远远不至于减少内宫费用的地步,太后的好意他心领了。
7. 地狱笑话
十月十三日,圣驾抵达归化城,数万百姓在外欢庆迎接,左不过是感激涕零地说些谢恩的好话。
——坏话也不会被当官的安排给皇帝当面倾诉不是?
不过他们说的部分好话也未必就不是出于真心,毕竟,玄烨因为归化城穷困,已经免除了此地百姓六年的官税了,这对他们来说确确实实是大善政。[1]
中国的老百姓始终是最老实本分、容易满足的,只要有口饭填肚充饥,他们就不会造反。
在归化城停留的几日,胤祚没事就爱出去闲逛,感受呼和浩特的风土人情,久违地走下高位,和不同身份、不同职业的民间百姓深入交流,探讨他们的生活情况,也算是给了胤祚这个天真无知的天潢贵胄一大波冲击。
相比前世那个平平无奇打工人,过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生活的他,现在的确可以说是“何不食肉糜”了,连一斤粮食值多少钱他都不知道。
对于这些百姓的困苦,胤祚深感无能为力,他又不能自欺欺人装作不知道,想为他们做些什么实事,于是只能利用自己皇子的身份上达天听,一趟又一趟地往玄烨那里去跑,告知他各种细化到鸡毛蒜皮小事的实际情况。
也幸而玄烨是个接地气的皇帝,听着胤祚的念叨一点都不嫌烦,反而十分关切,又眼界开阔,远比胤祚看得深远,由小到大,由表及里,发现了不少存在的问题。
在百姓这一方面,他在皇帝这个职位上属于勤政爱民的一挂,对于百姓有一种责任感在身上。又或者说,他是一个胸中有抱负的皇帝,既想维护满洲少民的统治,又想在史书上留下好名声,那他给百姓们一些实惠,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只有那些无能蠢货做了皇帝,才会连这些事都不屑听。
所以,短短几天内,通过胤祚这个采风使,玄烨下达了不少兴利除弊的圣旨,也贬谪革职了几位庸碌贪婪的官员,保障至少他在位期内,归化城以及附近的百姓们大约能度过平静的几十年,这也算是胤祚没白跟着出门一趟。
至于胤禔其人见胤祚因此一事被玄烨数次夸赞,又背地里吐出了多少阴阳怪气的话,也不必再提,反正他总是逃不了被胤祚怼回去的命运。
除此以外,这几日胤祚因为日日和玄烨聊天,偶然得知玄烨因怜惜所获的许多乌勒昆小童尚未出痘,去信命胤礽从京师遣送一位种痘大夫前来归化城,欲要给小童种痘。
胤祚听到种痘一词,这才恍然发现自己究竟是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顿时极为懊悔。
天花,在古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病毒,传染性极强,致死率极高,严重时,一人得能害死一城人。
满清入关之后,因他们对天花毫无抵抗力,导致死于天花的贵族无数,世祖章皇帝福临英年早逝就是因为天花,玄烨也是因为幼时得过天花而幸存,脸上留下了痕迹,虽然被后世戏称为康麻子,但是因祸得福,被福临越过年长的次子福全而选择了年仅八岁的三子玄烨继位,成为天下之主。
而等到玄烨长大,又经历过胤礽出痘,深感天花可怕的他,大胆采用民间智慧,研究实验之后,在宫中和民间大力推广种人痘这项技术,使得自己的子女以及千万百姓不用再遭受天花的侵害。[2]
但是种人痘是有风险的,如果痘苗不成熟,大夫手艺差,身体不好,种痘就有可能变成出花,宫里被精心照顾的皇子女都有因为种痘失败而可怜夭折的例子,更别说是民间孩童了。
胤祚回想起记忆中自己种痘时那难受煎熬的经历,种痘的幼儿不宜太小也不宜太大,两至四岁最佳,思及自己初生的女儿天保,她到了岁数也是要种痘的。
胤祚当即下定决心,不管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自己的女儿,等回到京师后,他都必须要开始做些什么事了。
——
十一月的鄂尔多斯与往年相比甚为怪异,河未冻,天亦暖,众人称奇。
这次出行,胤祚把他平生没经历过的事经历了个遍,跟着大部队连黄河都渡过去了,恐怕此后不会再有第二回。
他把听说和所见的趣闻轶事都写成信寄回宫里去,给德妃、宜妃两位母妃,还有雅图、刘静兰两位妾室,她们是已嫁女子,少有机会能够出宫,看看这些故事多少能解个闷,打发打发无聊的时间。
渡了河,胤祚成日玩耍,驯马、打猎,把他自己射到的野物自己做着吃,还用他前不久学到的古方在石头上烤,那滋味别提有多绝了。
胤祚最爱吃鱼肉,什么鱼的肉都爱吃,自己每天都要烤着吃一条大鱼就做了正餐,玄烨还笑话他一个皇子没出息,好像在宫里没见过鱼一样。
其实在宫里他也是三天两头的就要吃鱼的,只不过没有在宫外吃得这么凶而已。
胤祚在鄂尔多斯发现此地水土丰茂,生计优越,百姓的日子比别处富裕些,牛羊马驼养得比别处好,甚至就连河鱼、野鸡、野兔都一个个胖得没边儿了,尤其是那兔子,过了五斤的都有不少,京城可没见过这么重的兔子。
鄂尔多斯处处有兔,极为丰盛,或许正是如此,当地人才以兔为食。某日胤祚一次打猎就猎了五十多只,不过他对兔肉不大感兴趣,所以自己只留了一两只尝个新鲜,余下都给了别人。
打完猎,玄烨还当着众人的面说呢,可惜皇太子没能看见这么丰满的兔子,心里颇为遗憾,紧接着就顺势对众人夸起太子监国有多厉害,让他在外很是放心,又对他有多孝顺,听到他要渡黄河对他有多忧虑,云云。
实际上,类似的话众人的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胤祚也是,他暗暗翻了个白眼,左耳进右耳出,全当成了耳旁风。
也就是胤祚早就接受了玄烨的偏心眼,要不心里难免对胤礽产生意见。
其他皇子,除了胤祉和胤礽关系好,形同一党,胤礽越受宠对他越有利,所以胤祉能够接受。
而胤禔和胤礽素来相恶,自然会想,明明是我们陪在你身边几个月孝顺你,你却只记得远在京城给你写信的胤礽,凭什么,太不公平了!
胤禩呢,他常年脸上笑盈盈的,和谁关系都不错,谁都不得罪,他心里想什么没人知道。
可胤祚知道,日后扳倒胤礽的人中,他是主力,当然扳倒胤礽是因为皇位,因为野心,可未必不是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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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长期以来玄烨摆在明面上的偏心让人心理失衡。
想到以后会发生九子夺嫡的乱局,胤祚心中乱糟糟的,他早打定了主意不会掺和进去,可他一想到如今这些和他关系不错的兄弟,未来落得或被迫害死或余生圈禁的下场,他就心有余悸。
唉,不管了,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即便他主动劝解,他们也必不会听,他又何必庸人自扰,学习胤祺、胤祐的明哲保身,在诡谲风雨中保全自己和家人,那才是属于他的道路。
……
“去他爹的道路,我都想掀桌子加入反太子党了!”
胤祚一脸黑线地站在玄烨身旁,内心碎碎念,他怎么还没完没了了,炫耀你的宝贝太子差不多得了,适可而止吧!
他只是正好来给玄烨汇报工作,结果就被刚收到信的玄烨抓了壮丁,听他念叨。
“臣见此者,极为难过,欲哭,美好之地,皇父岂不晓焉?此非臣等不才之辈跟随皇父,骑良马前往,进行围猎之地,故未携之矣。唯臣思,今春百余日未在膝下,今又有十月余未睹天颜,儿臣眷恋之心实难忍,今在宫之圈马、旗马、兵部马匹膘情均好,再者,命臣节派跟役,皇父稍候,并无耽搁,半月内尽可抵达。臣随意乞奏,望圣主考虑准行。”
“你听听太子有多可爱,他都是几个孩子的阿玛了,还这么依赖朕,不过几月不见,听朕给他描述鄂尔多斯的兔子有多肥,他就忍不住了,这可怎生是好,日后这大清江山托付给太子,朕可不放心,朕还得多活几年,待太子成熟了,再离人世。”
胤祚面上惶恐:“汗阿玛是天子,天子万岁,怎能说此不详之语。”
脑子里却不知怎么的想起来了一句名言:“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差点没笑出声,这也太打脸了吧。四十多岁早已成熟的胤礽可不会想让你长寿。
玄烨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还教导胤祚:“天子万岁那都是假的,自秦始皇称皇帝以来,圣明如汉文帝、唐太宗,昏聩如隋炀帝、宋徽宗,没有哪一个皇帝是长生不老、不死不灭的。朕可从来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事,你们是朕的儿子,朕一直让你们不要相信这些,将来年纪大了怕死,就往肚子里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丹药,毁了身体,那真是无知者无畏,百年之后像秦始皇、汉武帝一样被后来人笑话。”[3]
胤禛:汗阿玛你是在说谁?
好地狱啊,胤祚又想,嘴里诚恳道:“谢汗阿玛教诲。”
玄烨点头,给胤礽回信:皇太子语虽如此,而朕等所行之事均毕。尔等来至,何时均可!宫内事亦重要,将此可想为易乎?朕四十三岁方见此丰富之兔。朕二十三岁时,岂知有如此丰盛之兔乎?何必着急?今噶尔丹事若竣,朕等何处不可行?勿气恼着急,慢慢等待!何必着急。
玄烨并不忌讳,胤祚便光明正大地看。
等他写完信,见胤祚还在这儿站着,奇怪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噗——胤祚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真不厚道!用完人就扔啊!
麻宝是个宝,麻草是根草,他算是看透了。
8. 为人父母
“汗阿玛这是怎么了?”
胤禩驾马齐头行在胤祚、胤祉旁边,看着前面领头的玄烨冷凝的脸疑惑问道。
玄烨向来是开朗豪阔的性子,很少这副模样,不由得让众人都有些忐忑不安,那些随行的大臣、奴才们伺候玄烨时说话都比平时更谨慎小心十倍,生怕惹恼了他吃个挂落。
胤祚毫无波澜地回答:“听说汗阿玛给太子寄去的几封信,太子一封都没有回,汗阿玛气得说以后再也不给太子写信了。”
他淡淡的描述,引来了胤禩恍然大悟的反应:“怪不得。”然后也就不再关注玄烨,专心骑马,偶尔和胤祚、胤祉说笑。
这父子俩的爱恨情仇他们不懂,也不想知道。
胤祉牵拉嘴角,无奈一笑。
但是胤禔可不是这么想,他一听说玄烨和太子闹脾气,就忙不迭地凑到玄烨跟前去讨好卖乖,作为除太子外最受重视的儿子,胤禔不愧有着独一份的麻花之名,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不一会儿就把玄烨哄得开怀大笑,随行人员都衷心地看向胤禔表示感谢。
这么几天下来,胤禔可谓是得了不少好处,又是上等宝马,又是玉扳指,又是金项圈,还答应他回京城之后亲自去他住的小院看望他的三个女儿和刚出生的儿子。
胤禔不无炫耀地说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阿玛的就是得为自己的孩子争取,趁着现在赶紧多让汗阿玛见见孩子,要不等日后汗阿玛的孙子孙女成群跑,他还能记得谁是谁呀。”
虽然他的目的是为了和同样不久前得了长子长女的胤祉、胤祚炫耀他有本事,但这话的确有道理,别人不清楚,胤祚是真的听到心里去了。
玄烨如今有十六个儿子还在世,假设这十六个儿子平均每人立住八个孩子,那孙辈就有一百二十八人,孙女减半也有六十四个。
天保一个女孩,长到成婚的年纪,胤祚混资历至少能混成郡王,到时再将雅图扶为侧福晋,按照规矩,亲王庶女应该是郡君,郡王庶女差不多能被册封为县君,对应满洲的固山格格,还算是不错。
可为人父母,都想把最好的给自己的儿女。县君每年的俸银不过五十两,宗室女中等级最高的亲王嫡女郡主(和硕格格),俸银是县君的三倍多。
尽管身为自己的女儿,自己必定会给女儿补贴银子,不让她为金钱烦恼,可郡主和县君不光是俸银不同,更多的是品级和地位上的差别,是谁见了谁要屈膝行礼的差别。
而且将来天保是下嫁外藩蒙古还是下嫁京城八旗,额驸品行端方与否,学问才华有无,相貌平平还是堂堂,是王爷之子还是公侯之子,他这个亲阿玛插不了一点手,全权由皇帝决定。
所以,胤祚想,不仅他要努力朝着亲王之位前进,也要多给天保在她皇玛法面前刷刷脸才行,否则天保婚姻不顺心,那就是他这个阿玛的不合格。
至于能不能让女儿不出嫁,说实话,他真的很想这么做,但是如果他是个普通旗人的话那还可以做到,这在如今的旗人家庭中虽然少见,但并不代表惊世骇俗。
只要找个借口,或是为父母尽孝,或是出家修道,甚至干脆就直言是女儿不想成婚,都有成功的先例可循。
一辈子留在家里是姑奶奶,能当家做主,受到父母、弟妹、子侄的疼爱尊敬,远比去别人家做操持家务、受人磋磨的媳妇的地位高得多,毕竟这可是满洲旧俗,风气直到晚清都一点没变,满洲姑奶奶的称号说出去那是响当当的厉害。
但在身份高贵的皇家,不出嫁那是不用想的了。
另外,胤祚也认为他该做两手准备,让女儿和她汗玛法打好关系是一方面,他也要慢慢引导女儿的性格,女儿家,还是彪悍点好,像她四姑那样就很不错,即便下嫁蒙古也能主政一方,不被人欺负。
须臾后,胤祚突然发笑,天保还是个襁褓婴儿呢,他就计划了这么多,计划不如变化,实际上将来如何谁又能说得准,还是应该尊重天保长大后的意见才对。
正当胤祚失神时,一匹快马奔腾而过,马上人拉弓射箭,连连射中几个猎物,正是大阿哥胤禔。
他愣了愣,回马去找胤祉,问他:“大哥是不是心里不快?”
他并非无的放矢,胤禔平日行事虽猛烈,但也有章法,现在却略失分寸,横冲直撞,不像他的风格。
胤祉叹了一口气:“这不是汗阿玛刚收到太子的信,信里解释他是因为头疼嗓子疼才没精神回信,汗阿玛又开始心疼太子,早忘了对太子的埋怨,不免冷落了大哥,所以他不爽。”
胤祚:“……”这不是早就能预料到的事情,他还以为胤禔已经习惯了这对矫情的父子,原来还没有啊?
汗阿玛也是,你这样子不是给太子在外树敌吗?有没有考虑过太子该如何和兄弟们相处?虽然太子自觉矜贵,可能也没想和他们好好相处就是了。
啧啧啧,胤禔这可怜的娃,这几日美好的双人时光,究竟是错付了!
——
无奈蒙古的长生天并不给胤禔悲春伤秋的机会,进了十二月,塞外气温骤降,比往年寒冷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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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严峻地道:“朕先前就说,像之前那样异常的温暖,过后可能有大寒,这么冷的天,朕几十年来从未见过,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熬不住乃至冻死者。”
胤祚怕冷,早早就把他带出来的厚毛衣服都套在身上,帽子、手套也都戴上,甚至犹嫌不够,操起手艺活给自己裁剪出来一条毛围巾圈住脖子,用余料开口系在耳后充作口罩护脸,碎毛毛塞进袜子里暖脚。
一连套动作下来惊呆了所有人。
玄烨心胸开阔,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大笑了出来,准备当做趣事说给宫里太后和后妃们取乐。
勉强不冻的胤祚劝他们也都像他学习,他们坚决不从,胤禔还骂胤祚娇气,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胤祚心里才瞧不上胤禔嘴里那什么狗屁倒灶的男子汉气概,好面子就好面子,别说那么好听,吃不能吃,穿不能穿,现在人都要冻死了,讲究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又不是要做丧良心的恶事,只是为自己保暖而已。
可很快随着气温越降越低,他们也都有些坚持不住了,在路上就都匆匆忙忙地给自己原样复制了一套,还别说,真是暖和不少。
唯有玄烨和胤禔还是原先那一套薄衣窄帽,只是玄烨天生强人,耐寒,体格子好,就这么穿也一点事都没有。
胤禔就差远了,外面表示向皇父看齐,内里硬件却跟不上,一天过去,塞外的风雪就把他的脸和下颏冻裂,再冻下去怕是要留下冻疮,以后年年冬天复发,但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因为先前玄烨曾夸他意志坚定而选择再坚持下去。
胤禩好心劝导:“大哥,你都冻伤了,就别再强忍了。”
胤禔固执道:“我可不冷,你们自己不行别拉我下水。”
见他这样不识好歹,胤禩脾气也上来了,再没开口。
胤祉和胤禔关系平平,胤禩例子在前,他自然也不会热脸贴他的冷屁股,沉默着一句话不说。
胤祚灵机一动,朝胤禔道:“大哥,你这脸本来英俊,现在冻得裂伤,实在有损仪容形象,回京之后,若是太子看到,恐怕不美。”
胤禔一僵,心里懊悔不已,他怎么没想到这个,遭了!
等到了驻地,他为了补救自己的脸蛋,又是吩咐人裁衣服,又是拿着药膏抹脸,忙活了半天。
在胤禔心中,超越一切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对胤礽持之以恒的厌恶,如果给胤礽找到机会取笑他,那真是比杀了他还令人痛苦。
胤祉、胤禩见此情形,默默地给胤祚鼓掌:“学到了,学到了。”
9. 回到京师
临近正月,为了不误元旦之期,巡幸队伍开始返程,刚入十二月下旬正好到了京师。
皇太子胤礽带领十阿哥往上的几位皇子,还有在京文武大臣前来迎驾。
两拨人撞头,对面跪拜请安、山呼万岁,玄烨命令平身之后,迫不及待地下马,抓住胤礽絮絮叨叨地问候:“太后身体可好?太子身体可好?诸皇子身体可好?”
胤礽为首站立,器宇轩昂,仪表端方,雍容华贵,在乌压压的一片人中极为出挑,风彩盖过诸皇子,无愧于皇太子之名。
面对玄烨的问话,他得体地回答:“太后祖母一切都好,身体健朗,食欲颇佳,只是汗阿玛在塞外奔波,总是听她老人家念叨您。诸弟也都康泰,并未生病。至于儿臣,汗阿玛在信内已知,不过有两日头疼,早就痊愈了,并无大碍,汗阿玛不必担忧。”
玄烨兴致勃勃:“见太子在信中说一切都好我还不信,如今亲耳听到你说,方才放心,眼看阿哥们个个养得肥壮,倒是你,比朕离宫之前清瘦了些,太子代朕监国理政有功,朕回宫后定要嘉奖。”
胤礽笑道:“不过是儿臣身为太子应该做的,倒是大哥、三弟、六弟和八弟,陪伴汗阿玛在塞外饱受风霜雨雪,着实辛劳,汗阿玛可别忘了他们。
尤其是大哥,儿臣听汗阿玛说起大哥的脸被冻裂,便叫太医院准备了药膏,已送给大嫂,大哥回去可要记得让人给你按时涂抹,听太医提起冻伤最是难缠,若是留下病根就不好了。”
胤禔咬牙,装作感动:“没想到太子在处理政务之余还记得关心我这个大哥,我心里真是欢喜。”
得亏他听了胤祚的话,提前保护了他的脸,乍一眼看上去和平常无异,和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胤礽面对面也不至于差太多,要不然这会儿胤礽肯定不会放弃机会嘲笑他变丑。
玄烨最爱看儿子们兄友弟恭,闻言哈哈大笑:“那天胤祚说了一句什么来着,朕怎么一下想不起来了,什么什么美来着?”
胤祚见玄烨朝他看来,补充道:“距离产生美。”其实还有一句,小别胜新婚,但他没敢再说,说了太子和胤禔指不定恶心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并且还会联起手来把他给撕了。
玄烨继续道:“对,距离产生美,用词听起来怪怪的,细想也有些道理。你们兄弟俩平日在尚书房日日相见,有时起些摩擦谁也不愿低头,致使彼此不待见,这不一连分别月余,反而看彼此亲近了。”
胤禔、胤礽心道:“谁要和他亲近。”
当着玄烨的面却道:“汗阿玛惯会取笑儿子们,兄弟之间吵吵架在所难免,但是亲兄弟哪有隔夜仇,我和大哥不会当真记恨对方的。”
“是啊,太子说的也是儿臣的意思。”
玄烨连连称赞:“好好好!你们两个真是长大了,比小时候成熟多了,将来兄弟齐心,如朕与裕亲王一般,一为皇帝,一为贤王,世上焉有办不成之事。”
他真是想得太美好,可这世上又有几个长子能像裕亲王那样在皇位的诱惑前说:“愿为贤王”,褚英不能,豪格不能,胤禔同样不能。
正好,当事人裕亲王此时随驾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摇头,他被胤禔坑过一回,对大侄子胤禔的为人记忆尤深,可不会认同玄烨的这番美好设想。
——
从德胜门走,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入宫,玄烨在最前面,皇子们也都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这时候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谁和谁关系好。
胤禔和胤礽左右跟随玄烨在侧,竞争帝宠,胤祉紧随太子。
胤禛和胤禩两人一起被抚养于孝懿皇后膝下,同居景仁宫多年,感情甚好,自然走在一起。
胤禟和胤俄是胤禩的好弟弟,当然也要跟着胤禩,还时不时抢胤禛的话头,气得胤禛的冷眼刀子不要钱似的朝他们甩,可是越甩,他们反而越得意洋洋。
胤禩心思细腻,察觉到双方暗中较劲,有意缓和矛盾,可惜收效甚微。
胤祚瞧见后为二人默哀:“九弟、十弟,别再作死了,你们可是正在招惹一尊大佛,还是很记仇的那种。”
而胤祚则是骑马走在胤祺、胤祐中间,他们三人年纪相当,前后脚差几个月出生,从进尚书房的那天起就是他们三个人相伴,关系向来亲密。
胤祐关心胤祚:“六哥,听说今年塞外异常寒冷,连大哥都受不住被冻坏了,你身子骨弱,没事吧?”
胤祚笑道:“你还不知道我,我不是那让自己吃苦受罪的人,一见气候不对,早早就做好御寒,一点都没被冻着,出去这一趟,打马射箭,又胡吃海喝了不少,反倒是比在京中养得硬朗了些。”
胤祺好奇:“以往出去每次回来你都嫌累,喊着以后再也不去了,这回出去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胤祚斟酌回道:“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身体是办事的本钱,没有个好身体怎么行,我空有一身本事,却总是圈在家里不爱动弹,武艺荒废了不少,害得我总是生病,也不当回事,最近想想,多活几年比什么都强,有时间办成不少事。”
胤祺认同道:“可不是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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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壮,当了三十多年太后,享了三十多年福,眼见至少还能再享福一二十年,这世上几个人能比得过她。”
胤祺是宁寿宫阿哥,对太后最是孝顺,第一个想起来的人也是她。
胤祐却有不同的意见:“可我觉得,人活一辈子不在命短命长,而是看谁过得更精彩,祖母有福气那是因为她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出身的太后,如果汗阿玛登基前祖母只是个庶妃,现在的日子肯定差得远了。
就像我额涅,她虽然身体健康,可是因为不受汗阿玛宠爱,又生了我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后宫里默默无闻,她是怕我担心不和我说,可是我看得出来,她过得不好,每天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还有我,身上有这种不影响健康但是不雅观的病,这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胤祚知道,胤祐对他的脚疾一直以来耿耿于怀,认为如果不是因为他一出生就有脚疾,他的额涅戴佳氏不会像现在这样地位尴尬,他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处于半出继半未出继的窘迫境地,哪怕文采武功都不比别的兄弟差,就是一直不被玄烨看重。
见他伤感,胤祚安慰道:“七弟,别想得太悲观,你不得汗阿玛看重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你看今年,汗阿玛亲征噶尔丹不也把你带出去了,一样统领一旗,威风赫赫,和我们几个没什么差别。就算先天不足那又如何,骑射文章还不是样样精通,任谁都看得出来,汗阿玛对你越来越喜欢了,这可都是因为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胤祐呼出一口气:“你说得对,六哥,是我一时着相了。”
胤祺突然笑了出来:“哎,你们还记不得咱们小时候天天凑在一块儿玩,那些宫女太监就私底下偷偷给咱们取外号,一个呆笨大头鹅,一个痴傻小公主,还有一个跛脚歪阿哥。”
胤祺小时候圆头圆脑,读书不好,胤祚小时候尽说胡话像个傻子,还总说自己是公主,胤祐跛脚,走路一高一低,看起来是歪的,所以就被取了这三个外号,那时候他们很生气,现在想想,还别说,真挺形象生动的。
想起儿时旧事,他们三个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丧气一扫而空,惹得前面的玄烨几个人都回头来看他们。
他们赶紧闭上嘴巴,等没人注意了才又开口。胤祚道:“如今是咱们长大了,有能力给自己争气了,但七弟你可别忘了,小时候咱仨在这宫里一个赛一个的稀奇,谁也别说谁,你干嘛要妄自菲薄。”
胤祺:“可不是?所以说,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胤祐用力点头。
10. 聚在宁寿
此时,宁寿宫里满当当的,太后、嫔妃、皇子、公主……坐满了人。
“额涅,儿臣回来了。”
不管是为了尽孝道还是为了母子之情,玄烨刚回宫第一个去的就是太后宫里。
太后高兴得不得了,不让行礼:“看到皇帝平安我就高兴。”
玄烨站起身,坐在太后一侧下首:“儿臣不孝,让额涅为儿臣担心了。”
太后摇头:“你是皇帝,自然要以国事为重。”
“孙儿恭请祖母圣安。”皇帝请完安,就轮到皇子请安,胤字辈十几个阿哥们按照尊卑年纪依次站立行礼。
“都起来吧。”太后又急说。“老大,快过来让我看看。”
胤禔上前,太后仔细瞧了瞧,轻轻碰了碰,十分心疼道:“真是可怜,冻坏了吧,幸好看不大出来,还是很俊。”
胤禔抓狂,怎么人人都要提起他被冻伤的事啊!太丢人了吧!汗阿玛你究竟写信告诉了多少人?
“不可怜,不过是有些冻裂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祖母。”他回答。
惠妃乌拉那拉氏身为实际意义上的后妃之首坐在最前,她反倒是不像太后表现得那样心疼自己的亲儿子,笑道:“太后,胤禔都长成这么大一个汉子了,冻一冻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吃吃苦头才能让他知道不容易,往后少骄躁,多谦逊。”
玄烨完全同意惠妃的教儿理念:“惠妃说得对,胤禔是朕的长子,与其他阿哥不同,朕对他寄予厚望,多磨练经历一些事,朕往后才放心把事交给他办。”
胤禔被玄烨的寄予厚望一词激励,兴奋不已,大声道:“儿臣一定不负汗阿玛和额涅的期望。”
太后笑道:“你们做父母的有责任教育儿子,我这个祖母可不管,我啊只要看到孩子们都健健康康的就高兴。”
众人笑坐一堂。
关心完胤禔,太后又不偏颇地关心起胤祉,在胤祚看来,胤祉为人比胤禔更像长兄,行为举止一向让长辈省心,又不善言谈,太后问候了几句就退下了。
退下后,他的生母荣妃马佳氏把他拉到身边嘘寒问暖,关心极了。
这也在所难免,荣妃生有众多子女,大多夭折,让她伤心悲痛,三子三女中只长大了二公主荣宪和三阿哥胤祉,所以对这一双儿女万分宠溺,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怀里怕摔了,若非荣宪和胤祉自己聪明争气,恐怕要惯坏了他们。
太后又唤胤祚来身边,胤祚走上前蹲在膝前,方便给太后看他。
太后攥住胤祚的手拍拍:“好孩子,你变黑变壮了,这很好,看来还是我蒙古的水土养人。”
太后出身蒙古科尔沁部博尔济吉特氏,和孝庄文皇后和世祖废后是一家人,当年她被选为世祖第二任皇后,不得已远离她从小长大的故土来到陌生的京城,一待就是几十年,因此始终对蒙古念念不忘。
京城气候闷热,蒙古气候清爽,入关不算太久的满洲人和蒙古人,虽然常年住在京城,但还是认为京城水土不如蒙古,有时候生病了,还会特意跑到蒙古去疗养身体。
就像是荣宪公主,她自从下嫁蒙古之后,每次来京城来看望父母兄弟,总是待一段日子就受不了了,要回蒙古去。与清朝中后期公主畏惧蒙古而不愿远去的情况大为不同。
太后脸庞圆润,一副富贵相,笑起来和蔼可亲,胤祚一直很敬爱这位祖母,亲昵地说道:“祖母怎么不心疼孙儿皮肤变糙了,祖母偏心。”
太后大笑:“你这个小心眼儿,还吃上你大哥的醋了,顶着水灵灵的一张脸睁眼说瞎话。”
被胤祚拿来当工具人的胤禔暗自撇嘴,他真的是瞧不起胤祚这副矫情样子,像个什么?
胤禔不喜欢有的是人喜欢。
宜妃笑道:“太后还不知道胤祚?满宫里也没有第二个,就属他最会撒娇打滚,想让您多疼疼他,您要是不疼他,他指不定要怎么闹呢。”
胤祚听了还当真扑到宝座边上开始打起滚来。
太后被逗乐,一把捞起胤祚揽在膝上:“疼,除了两个小五,我最疼的就是你了。”
众多孙辈中,太后亲自抚养了宜妃所出的五阿哥胤祺和德妃所出的五公主,恰好都是行五,两个小五就是指他们。
胤祚身为五公主的同胞兄长,又和胤祺哥俩好,有他们给胤祚吹风,太后爱屋及乌,对胤祚也很疼爱。
十四岁的五公主和十一岁的七公主手拉着手站在后面,捂嘴偷笑。
胤祺用胳膊肘怼胤祐,两人对口型说话,显然是在吐槽胤祚。
四公主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在嫌弃胤祚,脸上却是遮不住的笑。
胤禛则是满眼不赞同,认为胤祚不讲规矩,不成体统。
胤祚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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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收,忙道:“这可是祖母亲口说的,我可当真了。”
太后:“当真!当真!”
话虽如此,众人都知道她这是气氛到了的场面话,别人不说,胤祚前面必定还排着嫡孙胤礽和长孙胤禔,不过热闹的气氛摆在这儿,没人会跳出来扫兴,就算是向来没眼色的胤禔。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发现玄烨正满意地看向胤祚后及时打住了这种冲动。
玄烨自是满意,他幼年丧父丧母,几年前又失去了相依为命的祖母孝庄文皇后,唯剩一位嫡母。母子俩虽非亲生母子,但相处久了感情深厚,不亚于亲母子。他多年来对太后非常孝顺,就算是让他给太后彩衣娱亲他也情愿,现在胤祚这个儿子能哄得太后如此高兴,他嘉奖还来不及,如何会想看见别人搞破坏。
——
宁寿宫热闹了半个时辰才散场,胤祚没有先回翊坤宫,而是亲奉生母德妃乌雅氏的轿辇回永和宫。
德妃性情温和,品行端方,不喜出头,方才在太后宫中除非必要,不然鲜少开口。所以使得胤祚和宜妃这对养母子亲亲热热地说了不少话,倒是和生母德妃几乎没有交流。
胤祚做不出那顾此失彼的事,就决定先把德妃送回永和宫去,母子俩好好说说话。
他们一串人走在夹道里,午后的残阳照在两张足有七八分相似的秀气的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有极近的血缘关系。
“我儿孝顺,额涅心里都明白,只是你连日赶路辛苦,该早些回去休息才是,等过两日再来给额涅请安也不迟。”德妃温柔地说道。
胤祚笑道:“额涅体贴儿子,儿子心领了,只是儿子久未侍奉额涅,心中思念,想趁此机会多和额涅相处,何况一路以来规划得当,没有着急赶路,儿子精神得很,用不着多休息。”
德妃见状也不再劝。
到了永和宫,胤祚稍坐片刻,才歇了歇脚,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德妃三催四撵地“赶了出去”,他拗不过德妃,只好离开。
“那儿子告退了,等明日再来拜见额涅。”
一个嬷嬷把胤祚送出宫外,回来后对着德妃恭维道:“主子,六阿哥方才叮嘱了奴才不少事,都是关于您的,六阿哥这么周到细致,您可是有福气的人。”
德妃浅笑,不置可否,她当然知道她有福气,嘴里只说:“胤祚是个好孩子。”
11. 三种母女
离开永和宫时,胤祚还很遗憾没能和德妃多相处一会儿,但等他走在回翊坤宫的路上后,他对妻儿的思念越来越浓烈,脚步越来越急促,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半走半跑起来。
陶宜春急了:“主子您慢点,小心被皇上知道了批评您有失礼数。”
胤祚可不管这些:“汗阿玛才懒得操心这些东西,我那几个兄弟打人都不止一回两回了,他都一句狠话没说,更何况是我在宫里跑。”
康熙时期,满人还未被安逸荣华的日子腐化,还未遗落关外旧风,依旧“武德充沛”,脾气火爆,经常一上来就是破口大骂、动手打架,皇帝打骂大臣,大臣打骂大臣,甚至是大臣和皇帝对抗之类的事时有发生。
而身为皇子更是不可避免被这种尚武风气所感染,一个个都骄纵跋扈,无所不为,常常做出损人利己之事,皇太子尤甚。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当年胤礽和胤禛发生冲突时,他直接狠狠地抬脚就把胤禛给踹下台阶以致晕厥,一点后果都不顾,一点面子也不给胤禛留。[1]
这件事发生后,可想而知,一向溺爱胤礽的玄烨没有对胤礽做出任何严重的惩罚,只是口头训诫几句,待胤禛养好伤,就算是揭过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怎能不让胤禛心冷,让其余皇子们兔死狐悲、唇亡齿寒呢。
当然了,除胤禛外,他们也大可不必觉得多么委屈,因为只要不涉及到胤礽,他们所做出的损人利己的事玄烨也是一概不理,态度明显。
胤祚这个接受过现代道德教育的人对这类事情接受无能,他自己洁身自好、守身自持,和那几个兄弟始终无法亲近。
他在众多兄弟里只和胤祺、胤祐交心也不只是因为他们三个序齿相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胤祺、胤祐品行端方、秉性纯善,即使被环境影响不免做出个别错事,但经胤祚三言两语简单劝说后他们就都诚心接受,认真改过,并且此后再不犯。
毕竟,三观不合,如何能做朋友?
思绪一闪而过,胤祚的脚步飞快,速度不减反增。
陶宜春本就觉得胤祚的行为不算什么,他劝说胤祚只是在尽他身为首领太监的职责而已,胤祚不听在他的意料之内,所以根本不劝第二句。
没多久,胤祚跑回了翊坤宫,因在宁寿宫时已经和宜妃请过安,于是他目标明确,直奔东偏殿。
“阿哥回来了!”
一推开门,张嬷嬷惊喜不已,忙把胤祚迎进来。
屋里雅图、刘静兰一个没少,想是得知圣驾回宫后就特意聚在一起等他回来,见他回来,两人站起身也很是高兴。
“嬷嬷,我回来了。”胤祚在张嬷嬷行完礼前把她扶起,然后三两步走到雅图她们面前,眼神先在雅图和刘静兰的脸上转过一圈,见她们神采奕奕,问:“你们都好吗?”
“有德妃、宜妃二位主子看顾着,我们都很好。”雅图说。
“姐姐说得是,托爷你的福,我们想要什么都有,什么东西都不缺。”刘静兰欢快地附和。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答,胤祚又去看乳母怀里的天保。
天保已经四个多月大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到胤祚出现在她视线里,她一点不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发出兴奋的叫声,双手举高做出抓伸的动作。
“这孩子一点都不怕生。”胤祚道。
雅图笑了:“爷是她的阿玛,又怎能算得上是生人呢?”
胤祚笑着摇摇头:“亲阿玛也得陪伴孩子才能变熟,若是长久不见,和生人又有什么区别?”
刘静兰:“是这个理儿,我娘和我说过,我小时候有一次见了我爹就被他给吓得哇哇大哭,哄了好久也不好,我爹气得要死,直说我小性,长大了一定不是个温顺的淑女。”
胤祚笑道:“那一定是你爹的错,说不定是他根本就不看你,你不认识他,脾气又凶,这才把你吓着了。”
刘静兰欢喜道:“还是爷你明事理,当年我娘也是把我爹那个老古板给骂了一顿,说他长得像李逵,黑脸面臭,不像个好人,吓着孩子还怪孩子,我爹说不过我娘,只好拿什么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话回嘴,又被我娘打出门去。”
张嬷嬷听得惊呆了:“好厉害。”
她一辈子温声和气,从不与人争执,没少被人欺负,受了无数委屈也不敢反抗,还是做了胤祚的乳母后,身份提了上来,有胤祚给她撑腰,这才没人敢欺负她,最多就是嘴上阴阳怪气几句,日子比从前舒心了太多。
想也知道,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对丈夫不说百依百顺,那也是十依九顺,怎么可能打骂丈夫呢。
这会儿听见刘静兰母亲的彪悍事迹,她非但不觉得大逆不道,竟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子仰慕之情来。
刘静兰为她娘自豪:“我娘当然厉害了,嬷嬷你不知道,我娘她还……”
滔滔不绝地讲了半天母亲英勇事迹,刘静兰成功让张嬷嬷给入了迷,不时发出或赞或叹的声音,雅图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止,坐在榻上倚枕而笑。
这下倒是把胤祚给忽略在了边上,胤祚丝毫不恼,还调侃她:“所以夫人这个大厉害养出了你这个小厉害也是有迹可循。”
他早就对刘静兰的家庭有过了解,刘静兰的父亲自幼刻苦读书,但又天赋平平,三十岁才终于考中了一个秀才的功名,知道自己大概无望举人,便妥协放弃了科举之路,废了牛鼻子劲儿考上了内务府的笔帖式,这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官,但前路光明,并且总算是给家里进了收入。
在此之前,家中完全是靠着父祖留下的薄产度日,刘静兰父亲只一味固执读书,不善经营,也不肯经营,要不是有刘静兰母亲撑着,刘家早就败落了,更别说是供刘静兰父亲读书并且养大一双儿女了。
因此胤祚对刘静兰的母亲十分佩服,偶尔和刘家来往时,次次都有视刘静兰母亲为刘家家主的意思,刘家人会其意,对刘静兰母亲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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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敬重,俨然架空了刘静兰父亲,让她成为了实际意义上的一家之主,至于刘静兰父亲的意见,没人在乎。
刘静兰瘪嘴:“爷你就别笑话我了,谁不知道我胆子最小,也不伶俐,一和人吵架那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刷刷往下掉,连话也说不利索,吃了许多亏,我要是有我娘三分本事就好了。”
雅图拉住刘静兰的手:“你还小着呢,等你长大了肯定能和你娘差不多厉害。”
可她心里却想,刘静兰的母亲把她保护得太好了,养得天真烂漫,本来按照一般情况,刘静兰母亲给她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厚道人家嫁过去,一辈子大概也能和和睦睦地过完。
可是偏偏刘静兰有一副俏丽的好相貌,被宫里的主子看中赐给皇子,也就是运气好遇见胤祚这个丈夫和她这个同事,要不然在这个拜高踩低的宫里不说过得憋气,起码也要吃些苦头。
可现在她都进宫几年了,性子是一点没变化,有时候她都羡慕刘静兰,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考虑,每天只想着吃喝玩乐。
而自己则思虑重,想得多,但她也没法,从小到大已经习惯如此了,即使如今生活平淡幸福,她也改不掉这个毛病,毕竟,有两个老实人父母,她又能怎么样。
这时,天保突然咿唔啊呀的乱叫,手脚动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在她身上后,然后啊啊两声笑了出来。
雅图瞬间忘掉了万千思绪,被她的女儿可爱到,眉眼带笑:“这小姑奶奶真是从小就性格霸道,非得让人都看着她她才高兴。”
刘静兰纳闷:“还真别说,天保和姐姐一点都不像,额涅那么温柔安静,女儿却是那么闹腾。”
闹腾在这儿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描述客观事实,天保这几个月把她们都折腾得够呛,无疑是一个难带的孩子,即便亲父母也无法否认。
雅图不知怎的被她的话说的高兴极了:“不像我才好,我不愿她像我。”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得极温柔,身上莫名有一种别样的光辉气质。
胤祚伸手把天保抱起,小心翼翼地掂量了一下重量,发现她重了许多,接着抱进怀里,低头看着她怜惜地说道:“天之骄子,本该如此。我离开紫禁城三个月,天保简直变了个样,壮实了不少,可惜我错过了这个时期她的变化,没办法弥补回来了。”
张嬷嬷:“阿哥别难过,只是三个月而已,以后的日子还长着,你有的是机会陪着她。”
胤祚不是个爱纠结的人,没遗憾太久:“错过了就错过了,嬷嬷说得对,我日后有的是时间陪着她。”
他轻轻捏捏天保的小手:“是不是啊,天保,阿玛以后多多陪着你,你可别嫌弃阿玛烦人啊。”
天保听不懂人话,只是趴在胤祚怀里好奇地用力拽了一下他的后发,给他拽得生疼。
“嘶!”胤祚龇牙咧嘴。
众人一边忍不住笑,一边忙活如何才能轻轻掰开天保的小手,救出胤祚那可怜的头发。
12. 性德次女
第二天
前武英殿大学士、太子太师、吏部尚书,现内大臣明珠宅第
西北方向某处独立的院落,正屋东梢间,一位秀逸清灵的少女端坐于书案前,手拿书卷静静地读着,一派岁月静好之相。
这时,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个侍女穿扮的青年人悄声走进来,少女抬眼看,侍女满面喜色。
“姑娘,六阿哥又给姑娘送来了东西。”
少女虽是意料之中,但心中还是弥漫起一阵欢喜,问道:“是什么?”
侍女:“陶公公说,是六阿哥从塞外边城带回来的一些小玩意儿,不贵重,但胜在新奇,六阿哥带话说只让姑娘当个消遣货,别笑话他小气。”
少女喜笑颜开:“他一片心意,我怎会笑话,快拿来让我瞧瞧。”
侍女把书桌上放着的笔墨纸砚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把抱着的小木箱子放上去,然后打开盖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上面许多她没见过的小玩意,可少女第一眼就被最里面的画轴吸引了注意力,她伸手拿起,缓缓展开。
这是一副草原狩猎图,几个青壮年骑在马上追逐猎物,画手用笔娴熟,把塞外风情画得格外生动形象。
右上角的空处写有一首边塞诗,诗风豪放大气,用典精炼,立意深刻,在历代的边塞诗中虽算不上一流,可水平看出来也能够列属佳作。
诗末尾署名一个福字,一旁盖有印章,印的却并非字号,而是一只乌鸦。特别的是,画主题诗写的黑字,署名却写的是金字,盖的是金印。
少女沉浸欣赏完诗画,注意到了画主这番巧思,不由得会心一笑,便吩咐侍女去为她寻笔墨。
少顷,侍女准备妥当,少女提笔,在画主提前给她预留出的位置上,酣畅淋漓地题词一首。过程中,她灵思泉涌,笔无停滞,末了,在尾部同样署名一个福字,因无印章,自己在旁画了一片叶子,与金墨相比,她用的则是绿墨。
金字金印,绿字绿印,这两种反差极大的颜色衬在一起倒十分风流雅致。
侍女赞叹:“姑娘和六阿哥真是般配。”
没错,这位明珠家里的少女即为胤祚未来的福晋、纳兰性德的次女——福灵阿。
胤祚一向喜爱纳兰性德的诗词,还曾因为幼时没有恢复记忆,导致直到他去世都无缘得见他的真人而感到特别遗憾。
康熙三十一年八旗选秀,热心肠的玄烨将时年十三的福灵阿指婚与胤祚,把他俩凑成一对,之后还颇为得意地向胤祚表示他有多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让胤祚不知说什么好。
没两年,二人就举行了订婚礼,成为了未婚夫妻。
胤祚为了和未来的妻子增进感情,过了玄烨的明路后,就常常与她写信来往,互相送礼。
胤祚送福灵阿的第一份礼是玄烨御赐、宫中收藏的名家真迹,然后就收到了纳兰性德的一箱亲笔手稿作为回礼。
因此,胤祚和福灵阿虽未曾谋面,却神交已久,对彼此的性情和才华都大约了解,长久下来,竟有伯牙遇钟子期之感。
因此,当福灵阿看到胤祚画中的小巧思后,不用去想就能知道他的意思,然后也附上自己的回应。
玄烨皇子,最初并无统一的字辈,有承瑞、承祜、承庆的承字辈,有长华、长生的长字辈,有保清、保成的保字辈,还有赛音察浑这种蒙古名。
从皇三子胤祉开始,诸皇子名字首字统一使用胤字辈,第二字为示字旁,此前的保清、保成被改为胤禔、胤礽。
胤祚之名,并不取帝位之意,就像是他夭折未序齿的异母兄万黼的黼字,只取本义,为古代礼服上绣的半黑半白、形似斧头的花纹,而不取帝王尊位的引申义一样。
祚,本义为福。
他又姓爱新觉罗氏。觉罗是氏族名,满洲除爱新觉罗氏外,还有西林觉罗氏、伊尔根觉罗氏、舒舒觉罗氏等。爱新,即为金。而他的母族为乌雅氏,乌雅在汉语中与乌鸦读音相似。同时,乌鸦在满人心中地位很高,视其为神鸟。
所以,他用福字署名,以乌鸦为标志,再以金墨涂写,来作为胤祚的身份代表。
福灵阿,满语为fulingga,也可译为富灵阿,富龄阿等,似纳兰性德的子女富格、富尔敦、富森,福灵阿一开始本为富灵阿,是她自己更喜欢福灵阿才换了对应的汉语。
长辈为她起福灵阿这个名字,是希望她是一个天赐有福之人。
而她的姓氏纳兰,也可为那拉、纳喇,因她们家族是叶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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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的后裔,所以为叶赫那拉氏,叶赫那拉氏自入关后,与汉文化融合,常有以叶或那为汉姓的族人。
叶,最常见的就是绿叶。
所以,她也用了福字署名,以叶子为标志,再以绿墨涂写,来作为福灵阿的身份代表。
对于侍女说她和胤祚般配,福灵阿不置可否,般配吗,这些年她没怎么思考过这个问题,尽管她们是未婚夫妻,但她和胤祚交往下来,却更认为,比起夫妻,她们更像是友人。
和她那个风流多情的阿玛性德比起来,福灵阿长至十七岁,从未年少慕艾过,似乎总是缺少对于男女之间爱情的向往。当然她也遗传了性德的情感充沛,但她的情感大多都用在了其它地方。
对于父母亲长,她孝顺敬爱。对于闺阁姐妹,她友好平等。对于家中下人,她宽仁善待。
看到花开花落,她感慨生命无常。看到日出日落,她感慨时间流逝。看到风霜雨雪,她感慨气候变化。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些诗词她都一一品味过,写得真挚动人,催人心肠。可是爱情是什么?她在性德身上、在诗词之中看到了各种版本。她能够理解他们的情感,自己却无法共情认同。
只以她阿玛为例,如果她阿玛真的爱原配卢夫人,那又为何要纳妾颜氏?卢夫人因生育去世后,又为何续娶她的生母官氏?若说娶官氏只是为了家族,他还是忘不了卢氏,那又为何和沈宛产生一段爱情?若说真爱沈宛,那又为何不为她与家族抗争,给她一个名分,最后害得沈宛留下遗腹子富森后哀婉离去,返回旧地?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对自己的亲父尚且不明白,更何况对千百年前那些与她无关的古人。
所以,福灵阿真心地认为,她和胤祚如果能在成婚后,似亲似友的度过一生,彼此牵挂,彼此照顾,那就再美满不过了。
只希望与她向来心有灵犀的胤祚,能在这件事情上也能看法一致吧。不过,她对此不抱太大期待,毕竟,她从未忘记过,她与胤祚,一为臣女,一为皇子,身份有别。
13. 明珠心事
巧了,胤祚还真是和福灵阿想得一样。
“把东西都送给二姑娘了?”胤祚在尚书房闲时问刚来的陶宜春。
陶宜春:“奴才已亲手交给二姑娘的贴身侍女,并交代了主子叮嘱奴才的事。”
胤祚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二姑娘喜不喜欢那些。”
陶宜春笑道:“那些都是主子您的心意,特意挑选买给二姑娘的,二姑娘如何会不喜欢。”
他虽然和胤祚从小一起长大,但也不能理解胤祚的想法,在他看来胤祚做的事情都没必要,费这心思干嘛,没见哪个阿哥爷和他一样的。
不过他在胤祚身边十年,学会的最重要的道理就是,不管胤祚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举动,有什么他琢磨不透的想法,都不要多置喙,反正他只要老老实实听吩咐就是,赏赐少不了他的。
宫里伺候阿哥的太监们谁不知道,他们之中,就属六阿哥身边的陶宜春最富,日子过得最舒坦。
别人更是没少羡慕他运气好,跟了六阿哥这个手大的主子,多少人找关系门路都挤不进六阿哥身边这十几个太监的名额来。
他又不是傻子,讨好六阿哥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多嘴多舌,万一把好脾气的六阿哥给惹恼了,那他以后还从哪儿找这么大方的主子去。
胤祚瞥了陶宜春一眼:“是我的心意又怎么了,送不到人家二姑娘的心上,还不允许人家不喜欢了,便是汗阿玛御赐给我的东西我也不是样样都喜欢,别说是我送出去的东西了。”
胤祚这样离经叛道的话也不是第一次和陶宜春说了,陶宜春从第一次听见时的惊慌失色,到如今的置若罔闻,鬼知道他的心脏都经历过多少次锻炼。
他和胤祚熟络惯了,对胤祚这种语气也不害怕,心知他没有生气,笑道:“主子心好,这么替未来的女主子设身处地着想,想必将来必定夫妻恩爱和睦,那可是奴才们的福气。”
他这话说的并不都是为了阿谀奉承,有八分都是出自真心。要知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皇亲贵胄夫妻俩吵架打闹,牵累身边奴才挨打受罚,甚至丢了性命的事例可不少。如果胤祚夫妻之间感情好,那对于像他这种距离近贴身伺候的奴才来说,的的确确称得上是一件好事儿。
胤祚看着陶宜春笑:“就你嘴甜,会说话,我听着高兴,赏你今天和明天放两天假,回家去好好休息。”
陶宜春笑得合不拢嘴:“多谢主子赏!”
对于他来说,赏赐财物固然好,可他身为首领太监,日日不得闲,又不想经常休息给主子留下不好的印象,给旁人竞争上岗的机会,所以他很少有空闲,现在能得到一个这样的赏,他可是求之不得。
陶宜春走后,胤祚撑着手在桌子上发愣。
夫妻恩爱和睦吗?他倒是没那么多期盼。尽管现在他们交往来看算得上性情相投,有共同话题,但感情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点矛盾都没有,假如他们两个能做到互相尊重一辈子,那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于相爱,那是不可能的。爱情有排他性。一个男人的劣根性,或者说是一个有权有钱的人的劣根性,让他没有做到一夫一妻,这世上哪个女人会真心实意的爱上一个身边还有其她女人的人呢,那岂不是把自己的人格和自尊都抛弃了。
胤祚还没有蠢到认为单凭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和对某人好就值得被某人爱的地步。
——
明珠宅
从翰林院结束了工作的揆叙,刚回到家就被叫去了阿玛明珠面前问话。
“今天早上管家来和我说,六阿哥又派陶宜春来给你侄女送东西了。”
揆叙一愣,不明白明珠是什么用意,他们不是一早就知道并且放任了这件事情吗?
“儿子愚钝,不知阿玛何意。”
明珠今年六十多岁,同时期的不少人都已经去世或者老病缠身,但他还精神矍铄,身体硬朗。
看着眼前端正文雅的次子,明珠道:“听闻六阿哥近来颇为宠爱身边的一个妾室,对她所出的女儿也极为疼爱,你有什么想法?”
揆叙略一思索:“儿子没什么想法,只是一个格格,不论她如何受宠,都与我家无关,不能影响福灵阿的地位。况且六阿哥对福灵阿的态度未曾改变。”
明珠点头:“你能这样想就很好,千万记住,只要六阿哥没做出什么实在过分的事,就不要轻易和他产生冲突。哪怕将来福灵阿没有生育子女,或是子女夭折,导致六阿哥的爵位被别人生的孩子继承,但只要福灵阿仍是六阿哥的福晋,那我们家就能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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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借势。”
揆叙到底还年轻,有什么不懂就问了出来:“可是阿玛,儿子不觉得六阿哥能让家里借到多少势,福灵阿嫁给他,的确是给门楣增光,但皇上又不会因为这个给阿玛你和我加官晋爵,咱们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没什么变化。”
明珠瞪了揆叙一眼:“刚夸了你你就气我。”
揆叙忙道:“阿玛别气,是儿子错了。”
明珠轻哼一声,还是说道:“你是金尊玉贵长大的公子哥儿,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哪里知道当家的难处。我如今是还在,看着也精神,可谁知道我还能活几年,要是我这两年就走了,留下你和揆方兄弟两个,人走茶凉,官场上还有谁能帮你们。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类似的事,一旦家道中落了,再想起来可就难说了,有一个皇子做姻亲,至少二三十年内,家族衰败的速度能慢很多,要想复起,也比别家多一条出路。”
揆叙人聪明,只是长期生活在庇护之下,考虑欠妥,听到明珠解释,当即明白过来:“是儿子天真了。”
明珠没再说什么。
自从几年前他失势之后,虽说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是内大臣,家族仍然在京中有一席之地,皇上亲征噶尔丹还愿意带上他听听他的意见,子孙后代也颇有出息,次子揆叙如今入了翰林院,很受皇上的重视,经常召他入内。
可是明珠知道,这一切都不安稳,他想要在他走之前安排好后人的路,所以他很看重姻亲,给子孙安排的既有宗室勋贵,又有官僚世家。
福灵阿的长姐就是如此,丈夫是四川布政使高荫爵之子高其倬,十九岁就中了进士,做了庶吉士,眼见前途无量。
如果没有赐婚,福灵阿的丈夫大抵也和高其倬差不多,明珠会挑选一位父祖是高官且自身有为的年轻人做他的孙女婿。
可高官之子又怎能和皇子比呢?天知道他在接到赐婚圣旨的时候有多高兴。
他心里其实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若是太子顺利继位也罢,纳兰家就按照他规划好的路线平平稳稳地走。
可若是太子不能顺利继位,到时候,六阿哥未必没有争上一争的可能,万一成功了,那纳兰家可就是从龙之功,超越他过去创下的巅峰指日可待。
14. 天保说话
过了一个热闹欢腾的年,康熙三十六年二月,玄烨决定第三次亲征噶尔丹,势必要将噶尔丹杀死。
不同于上一次带领七位皇子父子齐上阵,这次玄烨只带了皇长子胤禔随驾,仍留胤礽留京监国。
倒是胤祉,不知是他自己想,还是为了什么原因,他自请要和胤禔一起跟随玄烨,玄烨没有拒绝,同意了他的请求。
只是不巧得很,胤祉中途病倒,病情不轻,没办法只能暂时停止行程,先慢慢修养身体,视情况而定。
其他皇子也有像胤祉一样不愿在京的,但不管他们是无奈放弃还是努力争取,这些都和胤祚无关,他对此并不关心,因为,他的女儿天保终于会说话了。
也算是一个意外。三月初一日,日食这种罕见的天文现象发生了。因为在二月时,钦天监就已经预测到了日食将至,并将其上奏,所以宫内外虽然偶有流言风语,但人们都还算是镇定。
胤祚提前安抚了他身边的亲近之人,甚至还在日食发生之时,带上雅图几个站在一处空旷之地,拿着御赐的千里眼望太阳。
胤祚曾和玄烨学过如何观测日食,而且学得不算差,但他对天文星象不感兴趣,所以只是单纯地看个新奇。
刘静兰比谁都激动,见胤祚和雅图都是看了几眼就不看了,就拿过千里眼来“占为己有”,左看右看看个没完,被胤祚和雅图取笑,笑话她比天保还像个小孩子。
天保正被雅图抱在怀里,这是她出生以后第一次出翊坤宫,睁大眼睛扭身子四处观察。
刘静兰被笑了也浑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把千里眼拿到天保眼睛前面:“天保快看,日食可不多见,下一次说不定是多少年以后了,看一眼少一眼,有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她说的认真,也没在乎天保还听不懂人话的事。
用肉眼看日食就以足够新鲜有趣,更别提用千里眼看,天上巨大的太阳被近距离地缩在玻璃镜框里,把天保这个小娃娃给高兴地哇哇叫,等到太阳终于被月亮遮住时,天色暗了下来,她突然惊讶地发出声音:“黑!黑!”
这下,连刘静兰也不抬头看日食了,两个大人凑到一起,一左一右站在雅图身旁把天保围住,胤祚兴奋地说道:“我没听错吧,她是不是说话了!”
刘静兰大喊:“我也听见她说话了,她说黑!”
雅图也附和:“是说了两个黑字。”她的手臂抱得更紧,胸中喜悦喷涌而出,忍不住低头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毫不夸张地说,在场三个大人,无一例外眼眶微微酸涩起来,倒是显得她们有多多愁善感似的。
胤祚又期待地说:“天保,再说一个好不好,说,额涅,额涅。”他引导天保再次开口。
或许说过一个字后后面就容易说话了,天保被胤祚在她面前重复了几遍额涅后,竟还真的又开了口,黏黏乎乎地说道:“啊nia,啊nia。”
三个大人又是一阵激动,胤祚:“雅图你听,我们天保会叫你额涅了。”其实完全没说清楚,但是她们没人在乎。
雅图连连点头,感动得不得了。
刘静兰:“天保,叫我一声刘额涅好不好,刘、额、涅。”
天保:“lia啊nia!”声音十分清脆。
刘静兰:“哎!好乖乖。”
雅图又哄天保:“再叫一声阿玛好不好。”雅图为人做事缜密周全,兴奋过后也不忘思虑。
胤祚看雅图一眼,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也不觉得她心思重。当娘的不想让女儿在这种事情上把他这个阿玛落下,以免日后他想起来怪罪女儿,这不是很好吗,一点错都没有。
虽然他根本就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但世上这种人并不在少数,雅图即便知道他现在的品行,但也不能保证他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拿出这事挑天保的刺,所以说,天保有这样一个处处为她着想的额涅是她的福气。
天保懵懂,并不知道大人的心事,只是乖乖地说道:“啊吧!”
胤祚放肆地笑出声:“对,叫阿爸也对,阿爸不就是阿玛嘛!”
雅图和刘静兰也忍俊不禁。
接下来她们完全把日食抛在一边,专注于让天保说出更多的词句,尽管得到都是“啊吧”这种口齿不清的话,但她们都乐此不疲。
回到宫里,胤祚的兴奋感也逐渐降了下来,坐在书桌边准备看书时,突然灵光一闪,操起纸笔来就是写信,给远在宁夏的玄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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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
信的内容刚开始不外乎就是问候玄烨的身体是否安好,西北战况是否安稳,接着就语气一转,说起今天天保开口说话一事,笔力凝练、情节生动、人物形象,活像是讲故事写话本。
胤祚的目的就是要让玄烨在看完这封信后对胤祚的情感有所体会,哪怕一次无动于衷,可他不信百次千次之后,天保不能在玄烨心里留下几分好感。
写完长长的一封唠家常的信后,胤祚派人找来一个大盒印泥,在天保的小脚上按了一下,然后抱起她在信纸的背面踩了一脚,留下一个可爱的小脚印。
做完这些,胤祚见雅图她们疑惑,就和她们解释,雅图听后,顿时也起了心思。
她自然知道皇上的好感对于她们家的重要性,脑子飞速运转,想了好几个点子,但最后还是选择放弃,因为她发现做得越多越显得刻意,不如只此一封信来得实在。
过犹不及,她这样告诉自己。
几日后,玄烨收到了来自京城的物件,批复了一堆关于政务后,他又一一拆封家信,拆到胤祚的信时他瞬间一愣,这红色的是什么?展开一看竟然是个脚印,连他半个手掌大都没有,一看就是个小孩儿的脚。
连忙细细看完内容,玄烨无奈地摇摇头:“这个老六,真是胡闹,朕在外面打仗呢,他也不说些有用的话,全写他那个女儿了。”
梁九功笑道:“可奴才怎么看怎么都觉得皇上您高兴得很呐。”
玄烨一下子把上扬的嘴角恢复原位,冷哼:“朕是为了朕的小孙女高兴,可不是为了胤祚这个逆子高兴。”
梁九功也不拆穿他:“是,皇上慈爱,看见一般小辈们就觉得亲切,更遑论是您的亲孙女呢。”
心下感慨,他在皇上身边日日伺候着,清楚他最是向往平常人家温馨和睦的家庭环境,这六阿哥有些本事,知道打蛇打七寸。
等梁九功再看玄烨,就见他龙飞凤舞地写完了回信,尽都是些口是心非之言,写完后他似是才觉得不妥,怕胤祚认为他生气而惶恐,便随手解下腰带上系着的羊脂白玉长宜子孙佩放在案上,吩咐道:“把这个同信一道寄回京城,赐给六阿哥长女。”
梁九功躬身:“嗻。”
15. 乔迁之喜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十五是个好日子,经过钦天监测算、皇帝钦定、太后下旨三道程序后,五阿哥胤祺、六阿哥胤祚、七阿哥胤祐的大婚宴就被定在了这一天。
三个阿哥同天成婚,这在紫禁城也是一场难得的盛事,这场盛事的一切章程基本由内务府全权操办,无需新郎本人插手。
而在这之前,玄烨吩咐内务府给三个阿哥各自分了独立的院落,毕竟,娶福晋和没娶福晋对于一个阿哥来说有很大的不同。
俸银从三百两增加至五百两,银子是多了,要养的人口也多了,胤祚所住的东偏殿现在明显空间不够住不开人。
同样在钦天监测算好的良辰吉日,三月初八,胤祚带着一家子正式搬家。
内务府给胤祚分配的院落位于紫禁城西北角,英华殿之北,边上就是城墙和角楼。这块儿原先不成规制,略微修缮后,再添上近处的两排西长房和四处零散的几间房,加起来共有五六十间,足够胤祚他们住的了。
胤祚的正房面阔五间,很宽敞明亮,因内务府曾问过他的意见,所以布置家具等都是按照他的喜好专设的。
最中间的明间设一宝座,左右两列椅子,用来待客,东西次间设榻,为白日休息坐卧之处,西梢间是他的寝间,东梢间则是书房。
每间房的柜子、几案上都摆着各种形制模样不同的珍奇宝物,巧夺天工,流光溢彩,彰显着主人不凡的身份。
雅图、刘静兰、天保,她们三人分别搬进了正房南北两侧的偏房里,都是面阔三间,从此再不用和别人同住一屋,有了自己的专属空间,居住条件比从前好上太多。
等福灵阿进宫,若她不介意和胤祚同住就罢,若她介意,那就让她自己挑选一处屋子,远的近的,大的小的,长的宽的,住几间都可以,反正空出的房子多得是。
搬完家,胤祚略带疲惫地呈大字躺在床上,悠哉悠哉地想,这就是富n代的快乐吗,他太爱了。
此时大门敞开,刘静兰高兴的说话声传进耳中,他会心一笑,不知不觉间就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屋外,刘静兰跑进雅图的屋子,迫不及待地分享她的喜悦:“姐姐,我有自己的家了,我一个人的家,以后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再也不用觉得挤了。”
她以前在刘家时,家计窘迫,她住在正房旁边的耳房里,虽然有两间,但是面积十分狭小,两间还没有宫里的一间大。
进了宫,她和雅图住在一起,除了两张床外,摆不下太多的东西,也不能随心所欲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布置。
现在她一个人就住了三间大房,可不是让她高兴得不得了。
雅图见刘静兰这个样子,顿时哭笑不得,她性子大大咧咧,想说什么话也不在脑子里琢磨就说出了口,要是换作哪个敏感多疑、心胸狭窄的人听了,说不准要觉得她这番话是在暗示和自己住的时候对自己有意见呢。
幸而雅图了解刘静兰的为人,也颇有胸怀,知道她只是单纯在讲事实而已,并不朝其它方面多想,还调侃她:“看你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自己一个人住就这么高兴啊?”
刘静兰坐下来抱住雅图的手臂,嘴巴张合个不停:“当然了,我问过爷了,他说我自己的屋子我可以自己做主,姐姐,我跟你说,我准备……”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她将来装修的计划,要如何如何摆设家具,要托胤祚给她买些宫外的什么玩意,要怎样的风格,是清雅风还是华贵风,她现在还没有想好。
雅图一边认真给她回应建议,一边分心感叹:“真是羡慕她啊。”
其实,近来雅图一直在思虑一件事,胤祚即将要迎娶福晋,她身为妾室,自然要在福晋的手下过日子。
福晋是满洲旧族、高门贵女、曾经权倾朝野的大学士明珠之孙,她们两个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将来福晋对她这个生了长女的格格是什么态度,她根本无法预测。
其实胤祚不是没有和她们说过未来福晋的为人性格,可在没真实相处之前,这些话都是虚的,她不可能不提早为此感到忐忑不安。
唉,也就是刘静兰了,对这种事关未来生活的大事一点都不操心,无忧无虑的,搬个家也能高兴成这样。
雅图想,自己真该学习学习刘静兰的心态,一直多思多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最近害得她连觉都睡不好,总不能为此损伤了身子,那就不值得了。
——
胤祚为乔迁一事,在新家宴请诸位兄弟姐妹,因着是小宴,原本他并未邀请太多人,只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祯,亲姐妹五公主、七公主,并与他交好的四公主、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祐七人而已。
可后来一想觉得不妥当,为了避免落人话柄,他便索性协同胤祺、胤祐一起,三人做东,将十四阿哥年纪往上的一众兄弟姐妹全都邀请了一遍。
胤祚很快就收到了回音,没有人拒绝。
次日正午,皇子公主们齐聚于宁寿宫胤祺新居——宁寿宫区域大,所以胤祺仍居于宁寿宫的一处院子。
胤祚、胤祐是最先到的,他们和胤祺一起招待客人。
其次是胤禛,他来的时候,胤祚三人有些惊讶,“四哥怎么这么早?”也不怪他们疑惑,胤禛成婚后住在紫禁城西南角的南薰殿,距离宁寿宫是最远的,却是来的最早的一个。
虽然胤禛去尚书房往往也很早,可是上学和吃席又不一样,没有可比性。
面对不解,胤禛淡淡地回答:“闲着没什么事做,索性早来。”
好吧,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假的,胤祚悄悄腹诽。
其余人也断断续续的赶到,胤礽是最后一个。
“五弟、六弟、七弟,抱歉,我来迟了,让你们久等,我自罚三杯,顺便祝贺你们乔迁之喜。”胤礽倒是爽快,也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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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一进门就倒酒要喝。
胤祚三人忙劝阻:“太子代汗阿玛监国,肩负重担,能抽出时间来赴宴已经是给弟弟们面子了,况且太子并未来迟,是大家都早到了。”
太子喝了一杯酒还要再倒,被胤祚等劝下,没坚持再喝:“也好,我酒量平平,若是喝醉了反倒容易耽误了正事,那就听你们的吧。”
随后,胤祺将胤礽引至座位上坐下,他是储君,自然是坐在正中主位,胤祺等人是臣子,则是按年纪坐在胤礽的两边。
许是因为死对头胤禔难得不在场,在坐的和他关系虽然也就那样,但也没仇——和他有旧怨的胤禛从未表露出对他的不满,所以今天胤礽兴致颇高,以太子和兄长的身份发表了许多感言。
对三个东道主说:“有道是先成家后立业,娶了福晋,你们就算是大人了,二哥我心甚慰,希望你们以后能同我一起为汗阿玛分忧解难……”
对其它人则是说了一些祝健康长大、学业有成一类的官方话。
所有人都端坐着恭敬地听。
中途,无聊的胤祚悄悄地发呆,眼神涣散,不知怎的和胤禛对上了眼神,他看见胤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马上本能地坐直了身子,目视胤礽,不敢再走神。
胤祚瘪嘴,胤禛为什么只管他干嘛不管胤禟、胤俄这两个刺儿头,他可是看见了他们在桌子底下有不少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胤祚突然余光瞥见四公主在朝他挤眼,摆明了是在笑话他,胤祚趁着胤礽、胤禛不注意,也给四公主做了个鬼脸,差点让她没憋住笑,要是真笑出了声,那她岂不是尴尬当场,一定会成为今天的显眼包。
好“恶毒”的胤祚,四公主愤愤地想。
半晌后,胤礽说完落座,拿起筷子夹起第一道菜,众人这才敢开吃,气氛总算是活泛了许多。
席上,胤祺负责应承胤礽,胤祚和胤祐负责和其余人应酬。
这种时候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行事作风。
四公主豪迈,一身的领袖气质,五公主温文,六公主秀雅,七公主活泼,几个妹妹以四公主为首自成一体,关系十分亲密,很少参与兄弟们的交谈。
胤禛性格冷淡,嘴又毒,人缘一般,也不屑于与人多说什么。
与他相对的胤禩,言谈得体,举止谦逊,八面玲珑,善于交际,说话间谁也不被他冷落,行事顽皮荒诞的胤禟、胤俄早已被他收服,热情地和胤禩说话,而性格直率的胤祯似乎也隐隐有推崇他的意思。
胤禌和胤祹,都是安静沉稳的人,只一个有心上进,另一个胸无大志,两个人在桌上轻轻地说话。
而胤祥从小就事事优秀,相较于同龄的两兄一弟显得格外出挑,大方成熟,和年长的哥哥往来也不显得幼稚逊色。
胤祚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原来性格决定命运是有道理的,他们这些人的未来或许在现在就已经注定了。
16. 大婚之日
大婚之日,胤祚一早就起来收拾准备,昨天纳兰家给福灵阿的嫁妆送来了他的院子,说实在的,从那之后,他便开始有了要成婚的实感,让他真的有点紧张。
清代皇子结婚的礼仪较常人家排场更大,但比常人家少了些琐碎的流程。
按照规矩,皇子要先着蟒袍补服到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行三跪九叩礼,如果生母是妃嫔,还要到生母面前行二跪六叩礼。因为玄烨出征在外,所以胤祚只需要向皇太后和德妃等妃嫔行礼。
太后这些长辈们简单说了些话就让他离开了,接着他便没什么要做的大事,候着迎亲队伍来就行了。
——
福灵阿身穿礼服坐在梳妆台前,面色沉静,看不出她是喜是悲,屋子里的几位夫人见了,止不住口地奉承,夸赞她气度不凡,有王妃风范。
福灵阿对她们的话并不在乎,也就是她成婚的对象是皇子,要是换作别人,她们说不定就要背地里说闲话,觉得她冷漠不懂事,一点都舍不得父母亲人了。
“我儿。”福灵阿的生母官氏推开门走了进来。
福灵阿神色这才动了起来,活跃了许多:“额涅。”
官氏借口想和女儿说些母女之间的体己话为由想请出外人,那几个妇人即便觉得这不合规矩,但并不敢得罪她,和颜悦色地走出屋子。
她坐在女儿身旁,依依不舍地拉住女儿的手:“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额涅虽不忍,却也知道这是迟早的事,嫁了人做了人妇,你就成了真正的大人了,额涅别的都无所谓,只愿你能过得好好的,自己开心比什么都重要,如果六阿哥对你不好,你也不要一味付出忍让,多些棱角才能被人尊重。”
她对女儿说了许多话,她实在是太舍不得女儿了。
官氏想起当年自己年轻时刚嫁给纳兰性德做继室时的日子。性德虽风流多情,但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好人,做丈夫也合格。可她从不敢对人说的是,其实她在这段婚姻里一直都觉得不快乐,这无关于性德的为人。甚至性德不幸去世后她还觉得自己松快了许多,她还为此唾弃了自己很久。
官氏后来思忖,这或许是她不喜欢婚姻,也不喜欢性德的缘故吧。
没有丈夫,没有婆婆,公公和两个小叔子与她男女有别鲜少见面,纳兰家家财万贯,对她这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也很怜悯,给她的待遇极为优厚,吃喝不愁,她的阿玛又是一等公,娘家也富裕,时常给她补贴,所以她只需要照顾好性德留下的几个孩子就行,日子还算是闲适充足。
可如今她唯一的女儿也到了嫁人的年纪,她不想自己的女儿也像她当年一样体验那样的感觉,可她别无办法,只能叮嘱女儿不要多考虑别人,对自己好点。
福灵阿听着官氏的话心中生出暖意,这世上最爱她的人只有她的母亲,别人都比不上。
也只有母亲会在乎她将来过得好不好,而明珠从前把她叫去,对她的要求却只是让她温柔顺从,不要忤逆六阿哥,要和六阿哥经营好夫妻关系让家族受益,还给了她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福灵阿只想笑,祖母是英亲王阿济格之女,性格肖父,硬朗不服人,当年她是因为家里获罪了才落魄到被嫁给明珠,之后却从不愿因此顺从明珠,可明珠和她一辈子都恩爱有加,也不觉得她哪里不好。他又凭什么认为她的孙女会愿意永远顺从自己的丈夫呢。
不想让额涅为她发愁,福灵阿并没有和官氏倾诉她心中的想法,而是安慰她道:“额涅还不知道女儿,女儿从不是个任由摆布的人,且我和六阿哥也算有些情分,不会吃亏的。”
官氏爱怜地摸摸女儿的脸。
过了许久,吉时已到,宫中迎亲队伍来接人了,福灵阿的二哥富尔敦将妹妹抱起,一路往中堂走去。途中,富尔敦低声道:“二妹别怕。”福灵阿也轻声回应:“多谢二哥,我很好。”
后面的官氏努力控制泪意,拿起手巾轻拭眼角。
中堂,一架彩舆摆在中间,四周站着内监和随侍女官,见新娘到,随侍女官连忙过来搀扶,就要服侍她入轿,福灵阿说:“请稍等,我与我额涅再说一句话。”
随侍女官没有拒绝的权力:“六福晋请。”
福灵阿和官氏最后拥抱一下:“额涅,你在家保重身体,我也会在宫里好好过日子,不叫你为我担心。”
官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睛通红,泪水直流,福灵阿用指腹为她擦去眼泪,官氏梗着脖子点头:“走吧,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福灵阿走入轿子,回头再看官氏一眼,然后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八个内监抬起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府上街,走向那座威严肃穆的紫禁城。
——
迎亲仪仗一直到胤祚院前停止,由女官随轿入内,服侍福灵阿下轿。
胤祚早已等候多时,他看着福灵阿被人扶着向他走来,因为蒙着盖头,他看不到福灵阿的长相,但能看出,福灵阿身形高挑,身姿挺拔,就像是一株松柏,傲然挺立,气度凛然。
在女官和大臣的引导下,胤祚和福灵阿举行了合卺礼,几杯酒入腹,浑身暖洋洋的,为他摒弃了几分夜间的寒气。
再接着,福灵阿被带至床上和胤祚并排正坐,胤祚接过递来的一支箭,缓缓挑起盖头,露出福灵阿清丽的真容。
而福灵阿重现光明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胤祚俊美的笑脸,这对她来说不可谓不是个安慰,至少丈夫长得俏,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然后又是一系列琐碎、无聊、无用至极的仪式,做完后他们都很累了。此刻屋外正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正宴请福灵安的额涅等亲人族人。
喧闹声传进屋里,胤祚知道自己作为新郎官也该出面才行,他站起来,温声对福灵阿说:“忙了一天身子累了吧,我出去应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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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在屋里不妨睡下歇歇,我会吩咐人不准进来打扰你,别担心有人知道后外传。我再让人给你送进来些饽饽奶茶,如果饿了你就吃喝上些填填肚子。”
福灵阿听他说完,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她确实有些熬不住了,原本按照规矩,她该一直坐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直到胤祚回来才行。
现在得了胤祚的承诺,她也不是那种循规蹈矩的死板人,能休息当然不会拒绝他的好意:“那就多谢六爷了。”
胤祚见她这样客气,故意和她开玩笑地说:“我半个月没给二娘写信,想必二娘是恼了我了,否则语气为何如此冷淡。”
福灵阿笑了:“六郎好生无赖,明知我只是一切按规矩来的。”
两人从前写信,也为怎样称呼对方犯过难,最开始是用六爷和二姑娘,后面熟络了,就仿照旧时汉人的称谓,称呼对方为六郎和二娘以示亲近之意。
一来一回之间,气氛不再那么生疏,胤祚和福灵阿仿佛找回了她们两个做笔友时的感觉,看着对方也更觉亲切。
胤祚笑道:“那我就先走了。”
福灵阿嗯了一声。
等胤祚走后,果真很快有人送来了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还有一壶热奶茶,福灵阿稍微吃了点,然后就在只她一人的屋子里躺下,没多久就睁不开眼睛睡沉了。
等夜已深时,胤祚回屋,看见福灵阿在床上睡得正香,轻轻一笑,也没喊醒她,自己另找地方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酒味,然后又返回来,见她还没醒,不打算上床去惊扰安眠,就在床尾南北向的炕上脱衣睡下。
次日一早,福灵阿睁开眼睛,见天光大亮,头顶是大红色的帐幔,这才想起自己成婚的事情,她猛地坐起身,见她还穿着礼服,身边也没有胤祚的身影,顿时有些懊恼,怎么就能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的什么都不觉了,好尴尬!
“二娘终于醒了?”胤祚的声音响起。
福灵阿闻声去看,就见胤祚穿着寝衣,半个身子探出来和她打招呼。
哦,原来他昨夜是在那睡的,福灵阿想。“不好意思,我睡得太熟了。”
胤祚浑不在意,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昨天事多,就连我这个常年骑射的人都觉得累,何况是你这个只爱读书不爱行走的人。不过现在我们都该起床了,还要去给太后她们行礼呢。”
新婚第二日给长辈行礼是正事,福灵阿马上下床,胤祚把宫人们喊进来准备洗漱和穿衣打扮。
宫女先是给福灵阿洗去昨天的妆容,又给她重新化了个妆,胤祚曾经在她的信中得知她从小就不爱涂脂抹粉的,现在这样她一定很不舒服,于是对她说:“你放心,今天先忍这一回,等回来就让人给你洗掉,以后在我们家里无需再化了。”
福灵阿笑道:“我知道。”
然后夫妻两个穿好一身隆重的朝服,就往宁寿宫方向走去。
17. 新婚燕尔
胤祚和福灵阿先去宁寿宫向太后和惠宜德荣四妃行礼,后去毓庆宫向皇太子夫妇行礼。
行礼结束后,胤祚和福灵阿行走在回宫的路上,走着走着,胤祚见福灵阿落后于他,便减缓脚步和她并肩。
“宫里规矩多,你可有觉得受委屈?”胤祚问道。
福灵阿摇头:“我不委屈,太后和几位母妃都很慈爱,太子妃对我也很和气。”
胤祚:“宫里人多杂乱,交际太多,今天谁过生辰,明天谁又生了孩子,你和他们也都不认识,怕是要费不少心思在人情世故上,不如我先给你讲讲我和宫里人的关系。”
福灵阿求之不得:“那就麻烦你了。”
胤祚:“我在家中序齿第六,生母是德妃乌雅氏,养母是宜妃郭络罗氏,也短暂养于惠妃和已故孝懿皇后膝下,想必这些你入宫前就已经知道了,我不多说。
同母兄弟姐妹有四哥、十四弟和五妹、七妹,异母兄弟姐妹中与我关系最好的是四姐、五哥和七弟,所以如果要给他们送礼,要比给其他兄弟姐妹送的礼要更用心一点。
如今宫中地位最高的妃嫔是惠宜德荣四位母妃,需要注意的是,佟妃是孝懿皇后亲妹,地位很高,将来说不定还要再封贵妃位于四妃之上,而庶妃王氏是近年来汗阿玛最宠爱的妃子,并且接连生育皇子,只因她是民人之女,所以暂时不得进封,但不代表就可以轻视她。”
胤祚认真细致地给福灵阿介绍宫内复杂的情形,包括哪些人之间的关系好,哪些人之间互有矛盾。
“德额涅与八弟的生母卫嫔、十二弟生母万庶妃是同日进宫的好姐妹,关系一直很不错。其实说起来,汗阿玛的后宫里很少发生谁和谁争斗的事情。大家同为女人,同在宫里生活,大部分人都能互相理解包容。有那不和的,大不了也就是吵吵架拌拌嘴,更过分的就没有了。”
因为在玄烨的后宫升职加薪,一看家世背景,二看资历深浅,三看生育能力,很少出现宠爱喜欢哪个妃子就给她快速晋升的事。
像汉朝时候那种你害我我杀你的情况基本不可能发生——这也是清代皇权比汉代强势集中,而清代女人地位较汉代大幅下降的一个表现。
毕竟,哪怕你斗得死去活来也得不到什么权力,那干嘛还要斗,吃饱了撑着太无聊是吗?
讲到这儿,胤祚没有避讳自己,和福灵阿直言:“你也一定知道,在娶你之前,我已经有两个妾室和一个女儿了。”
福灵阿诧异,她没想到胤祚这么主动直接,于是她也直接起来:“我知道点,听说你对她们尤其是女儿的生母特别好,不过我倒无所谓,大家能相处得来最好,相处不来就各过各的、互不打扰就是了,没必要硬碰硬。”
胤祚笑道:“她们两个都是心好之人,不难相处。年长我三岁的名雅图,姓瓜尔佳氏,阿玛是内管领,额涅是我的乳母,还有一个儿子在我身边做个哈哈珠子,她们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没什么心眼。和你我同岁的名刘静兰,她什么都好,一副热心肠,就是太跳脱幼稚了,有时难免说话做事不过脑子,惹人气烦。
就像是你说的那样,都是好人不代表关系就好,也很有可能因为性格不合产生矛盾,你嫌我过界,我嫌你多想的。所以你们能相处得来就相处,相处不来就彼此躲开,用不着见面。左右家里房间多得很,住得远些想见面都难。”
胤祚顿了顿又道:“关于我的女儿,你虽是她的嫡母,可我不认为你有抚养她的义务,你还年轻,又没有自己的孩子,不喜欢别人生的孩子更是正常,要是你见了她之后觉得可爱,那你有时间就陪她玩玩,要是你见了她之后觉得闹腾,那只我和雅图管教她就好,你不用操心。”
他话说得很清晰明确,不给福灵阿身上压任何责任和要求,并且承诺给她很大的自由,于是她自然而然的感到欢喜轻松:“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以后可不能反悔。”
胤祚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绝不会反悔。我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个人夫,享受了无数好处,那么娶了你就要在能力范围内让你享清福,不让你吃苦受累半分,要不然还算什么丈夫。
方才我给你讲的那些人情世故的事,你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那就还是和你没嫁给我之前一样,我自己处理就行。至于孩子,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全都任由你决定,也没有人敢说你的闲话,就算是汗阿玛这个天下之主,也管不到别人家里生孩子的事情上。”
福灵阿挑眉:“我当真了。”
胤祚:“就是要你当真。”
——
两人一路欢声笑语地走回家,福灵阿趁心情好有空,干脆让雅图和刘静兰来见她,她们早点见面,也能早点看清彼此的为人性情。
“给福晋请安。”雅图和刘静兰接到消息,早就做好准备的她们很快就一起前去见福灵阿。
福灵阿:“起来坐下吧,咱们说说话。”
“是。”雅图和刘静兰坐在下首。
就这样过去半个时辰,三个女人的第一次见面顺利结束。
雅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她对别人的情绪很敏锐,据她观察,这位新认识的福晋在见她们时对她们并没有恶意,更多的是好奇,看来她未来的领导应该不会有刁难她们的心思。
福灵阿也觉得这次会面给她的观感还不错,雅图沉稳端庄,刘静兰天真活泼,的确如胤祚所言,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至于更多的性格特征,还待日后长期发掘。
而刘静兰更是什么都不在意,她还因为家里多了个漂亮的妹妹而开心呢,哪里知道另外两个人的心理活动。
不知不觉间,福灵阿在探索新环境的过程中,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晚上。
昨天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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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行的礼,今天也该补上,胤祚握住福灵阿的手道:“你要是不喜欢,这个礼也未必就一定要行。”
福灵阿对此事其实是一知半解的,她的确有些紧张,但她同样有些期待,因为她其实是个有些“出格”的人。她爱读书,什么书都爱读,也难免会接触到部分不那么正经的书,产生一些好奇心理,为了不让长辈发现,她就自己偷偷地让人买回来藏起来看,如《西厢记》、《金瓶梅》等等她全都看完了。
她也想知道这种事是不是真的有书里描述的那么奇妙。
“什么时候都是一样的。”福灵阿道。
胤祚见她不怕,轻柔地抬手为她解衣。
这一夜,胤祚极尽温柔之能事,处处以福灵阿的感受为先,服侍她,取悦她,带给她极好的体验。
并且他遵守承诺,在她没有决定做一个母亲之前,不让她有一丝怀孕的意外风险,直接了当地说,他们采用的是非××式。
在没有计生用品和药物的古代,只有这一种方式可以称得上毫无风险,用除此之外的方式都可以算是备孕行为,那样怀孕了也不叫意外怀孕,无论是生下还是打掉,到时候受罪的只有女方。
次日一早,福灵阿浑身舒适清爽地起床,昨夜没有带给她任何疼痛和疲累,只有愉悦,她摸了摸旁边,此刻那里已经没有人在,她走下床发现胤祚正坐在外间用早膳——胤祚新婚,特地向太子请批他这几日不去尚书房。
“怎么不叫我?”福灵阿穿上衣裳坐在胤祚对面。
“叫你做什么,一觉睡到自然醒不好吗?”胤祚吃饱,拿手巾擦嘴。
福灵阿问:“宫里难道没有定什么时辰起床的规矩吗?”
胤祚觉得好笑:“宫里规矩大,但也没大到这么细致的程度,有事做当然要早起,可你一个皇子福晋,又不用给谁请安,那不是想睡到几点就几点。”
“哦,你说的也是。”福灵阿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不过她在纳兰家早已养成了早起的习惯,让她睡懒觉她也是睡不着的。
早膳梳洗后,福灵阿自然地对胤祚说:“我昨日绕着家里走了一圈,选了一处屋子作我的住处,你看哪天搬过去合适?”
胤祚歪在榻上,手里的书翻过一页,随便道:“哪天都行,不如就明天吧,我派人去内务府让他们给你送家具摆设,还有我书房的书,可能有你没看过的,你要是喜欢就拿上几本看。”
“极好。”福灵安答,就这样的几句话,两人迅速定下搬家一事。
其实福灵阿并不反感和胤祚同寝同卧,只是她认为,即便是夫妻,也该有自己独立私人的空间才行,说不定这样还更有利于夫妻感情呢。
胤祚则无可无不可,他是那种怎样都好的人,对福灵阿想法十分尊重。
于是,胤祚这一家子五口人正式开始了她们一人独住一屋的生活。
18. 窗下论政
九日归宁
胤祚与福灵阿出宫去往明珠宅第,明珠全家都在外面等候,见他们下车,忙恭敬地行礼。
胤祚唤起他们,众人进入正堂,福灵阿迫不及待地回后院见她的母亲,胤祚留在这儿和明珠聊天。
胤祚和明珠从前只见过寥寥几面,关系生疏,不过明珠是个圆滑柔和的人,他想要讨好谁,和谁拉近距离,对于他来说简直轻而易举,而胤祚也有意和福灵阿的亲人打好关系,并不端皇子的架子,很是客气,所以,三言两语之间,两个人就熟络了不少。
明珠:“福晋在闺中时一向娇惯,脾气执拗,不知有无顶撞过阿哥,若有,还请阿哥多多担待。”
胤祚:“福晋在宫侍上恭谨、御下仁慈,行事极有章法,一看便知家教甚严,明公何必如此谦虚。听闻汗阿玛对揆叙大人赞不绝口,称他有您当年的风范,这可都是您教子有方的结果。”
福灵阿自从成为准皇子福晋后,虽然在家中地位骤然飞升,就连明珠也对她很尊重,可从没停止过对她的要求教育,反而还更严格了,明珠并不会真的认为福灵阿娇纵,会顶撞胤祚。
而揆叙尽管的确略得皇上青眼,但是他还只是一个翰林院小官罢了,赞不绝口一词太过夸张了。
一老一少心知肚明这都是客套话而已。
明珠笑眯眯:“都是皇上抬爱,才让犬子年纪轻轻就蒙受圣恩,哪里是我教养之功呢。”
胤祚突然叹道:“唉,可惜岳丈英年早逝,不然以他的才华能力,如今想必早已在朝中立下一番大事业,更不知会作下多少精妙诗词传世,我每每想起,只觉憾恨。”
提起长子,明珠真情流露,性德的去世是他毕生之痛。那是他倾注了最多心血和感情的儿子,也是他最有出息的儿子,而且他生前能为家族争光,死后也间接让家族得到了一位皇子作孙女婿,又怎能不让他遗憾。
“性德能得阿哥之叹,也算他不虚此生了。”
另一边,福灵阿和母亲官氏一阵喜极而泣后,母女二人亲密地坐在一起谈这几日宫中的生活。
官氏:“六阿哥对你好吗?有没有受他的委屈?”
福灵阿靠在官氏的肩膀上,轻轻摇头:“没有,六阿哥他对我很好,好得超出我的预料,最重要的是,他很尊重我,没有让我觉得委屈过。”
官氏很高兴:“他愿意尊重你那比什么都重要,额涅最担心的就是你出嫁后不被人尊重,想做的事情做不成,不想做的事情被逼着做。看来这几年你们两个私下写信交往,他很喜欢你,对你是有感情的。”
福灵阿:“或许他喜欢我吧,但我觉得还是他人品好性格好的缘故,所以哪怕他以后对我的感情淡了,对我大概也能做到相敬如宾。”
官氏搂住女儿:“能够相敬如宾就已经十分难得了,这世上有多少夫妻初时恩爱最后却成了怨偶,闹得家宅不宁,倒不如一辈子平平淡淡的倒也安稳。”
福灵阿并未对官氏提及胤祚给她的承诺,因为那些听起来太虚无缥缈、遥不可及了,就连年纪尚轻的她都无法相信,更何况是她额涅,只要官氏知道她在宫里过得还不错,这就可以了。
按规矩,归宁这天新婚夫妇不能留到午时,在这之前就必须得离开。
回宫的路上,福灵阿的情绪有些低落,胤祚看得出来她是在思念母亲:“你放心,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就带你回家看望岳母。”
福灵阿笑笑不说话。
胤祚也没再多嘴,他知道,多说无用,等真的实现了才算有用,反正早晚有一天他会出宫开府,到时候他会尽力争取选在离明珠家近的地方建府,方便她回家。
——
这一日,福灵阿正手把手教雅图和刘静兰写字,四公主却突然到访。
“四姐来了,快坐下。”福灵阿惊喜道。
四公主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喝。
雅图见状识趣地带上刘静兰离开:“福晋,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和公主,先走了。”
福灵阿:“也行,你们回去记得再写几篇大字,我可是要检查的,写不好看我不罚你们。。”
“是。”雅图和刘静兰答应道。
四公主纳闷:“一直不都是六弟教她俩读书写字吗,怎么现在你也开始了?”
雅图一家的母语为满语,也会说汉语,但大字不识几个,只能用来日常简单的交流。刘静兰好歹是个秀才的女儿,比雅图好些,但也没好多少,写的一手狗爬字,所以但凡胤祚有空闲,都会亲自教她们写字读书。
福灵阿看四公主一路走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顺手给她锊了一下头发:“六爷每天一大半时间都在尚书房,只有下午回来才有空教她们,反正我每天在家闲着无聊,干脆接过来一部分活。你还别说,见她们两个一天比一天学得好,我倒是很有成就感,觉得自己这一身学问也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不单只能在家吟诗作对了。”
四公主挑眉:“我以前可没听说过哪家的家主和主母会屈尊降贵给妾室教书的,你们夫妻俩还真与众不同,真让我长见识,汗阿玛这婚还真是指对了。”
她一连用了三个真字表达她的感受。
福灵阿笑笑:“孔圣人曰:有教无类,前朝的太监都能读书,何况是她们,我觉得读书明理,这世上每个人都应该要有读书的机会,百姓读了书,明了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国家才更好治理。”
四公主:“历朝历代都以愚民为策,认为百姓愚昧无知更好管理,你却反了过来,令我耳目一新。”
两个女人在敞着门开着窗,光明正大地畅谈国事,谁也不觉得她们不该谈这些,反而越谈越起兴,从秦汉谈到唐宋,甚至从前朝谈到了本朝,尺度也越来越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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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不顾及今年正月,玄烨还曾夸赞过有明一代并无女后预政、以臣陵君之事,他把女后预政和以臣陵君相提并论,传达他对于女人干政的不喜。[1]
她们在福灵阿入宫后本就一见如故,如今相似的政见更是让她们相见恨晚,连胤祚从尚书房回来也没察觉,让胤祚颇觉好笑,刻意放轻脚步声,悄悄地坐在她们背后听讲座。
“哎?奇怪,都日薄西山了怎么还不见六弟的影子?”四公主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茶才突然想起胤祚来。
福灵阿回头看见胤祚,正要开口,见他把食指竖起,忙闭上嘴。
“哈!”胤祚扑到四公主身边,大叫一声。
“啊!”四公主被吓了一跳,猛地闪开,第一反应就是抬腿狠踹。
胤祚早有预料,往旁边一翻,躲开了这次攻击,他笑眯眯地说道:“四姐威猛勇武,小弟甘拜下风。”
四公主看清是胤祚,虚惊一场,拍拍胸脯埋怨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把戏,以为自己是个小孩儿啊,没的吓死个人,不叫福灵阿看咱俩的笑话才怪。”
福灵阿家教甚严,兄弟姐妹之间也往往彬彬有礼,哪里见过这场面,感到新奇不已,笑道:“怎么会,四姐和六爷姐弟情深,不拘礼数,我羡慕还来不及呢,为什么会笑话。”
胤祚得意洋洋:“四姐听见了吧。”
四公主冷哼:“我看你就是皮痒欠抽了,换作小时候,我早就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胤祚和四公主幼时常爱比较,因四公主比他大一岁,又武艺天赋出众,耍的一手好拳脚,胤祚拍马不及,所以常常因为比不过她被打哭,后来两人渐渐大了,有了男女之别,这才不再打闹。
胤祚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话:“还不是因为四姐只顾着和福灵阿说话,把我忘在脑后,我心里吃醋,这才要作弄一下四姐。”
福灵阿更觉惊讶,她和胤祚相处时见到的他从来都是温和包容、成熟稳重的样子,谁知道他竟然还会和姐姐撒娇。
四公主早就习惯了,撇嘴:“少装模作样,我可不吃你这套。”她话是这么说,可声调却软和下来不少,“罢了,原谅你一次,下不为例。”
胤祚自然又是一顿感恩戴德。
半晌后,她们说起没被打岔之前正在谈的内容,胤祚开口:“四姐方才和福灵阿谈到噶尔丹之死,之后想说什么来着?”
四公主:“嗐,没什么事,就是额涅和我说,汗阿玛已经准备将我下嫁给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扎萨克郡王敦多布多尔济了,也许今年就会成婚。”
什么?胤祚和福灵阿一愣:“怎么这么突然,之前也没听说汗阿玛有这个想法啊?”
胤祚虽知道四公主日后会下嫁蒙古,但还是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可他仔细一想,四公主今年十九岁,的确是到年纪了,他的姐妹们大约都是在二十岁上下成婚的。
19.公主地位
四公主语气轻快:“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汗阿玛早就想将漠北蒙古彻底收附,只是因为噶尔丹未死,战乱未平,这才拖延下去,如今正是时候。联姻,从古至今,从外到内,都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而在姐妹中,我的年龄和性格也是最合适的一个。”
玄烨的女儿不像儿子,每两个儿子之间出生年月相差不大,应该也是由于对公主的重视和照顾不够,导致康熙朝公主的夭折率远高于皇子。
所以,四公主与三公主相差五岁,与五公主相差四岁,三公主早已嫁人,五公主只有十五岁又秉性温柔。确实如四公主说的那样,年满十九岁且秉性刚勇的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胤祚和福灵阿都一脸严肃,四公主笑道:“干嘛这样?我是去联姻,又不是去和亲,而且我可是公主,给那敦多布多尔济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负我。”
联姻和和亲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概念,喀尔喀蒙古(漠北蒙古)虽然臣服不久,但已经完全属于大清朝的领土,下嫁给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郡王就等于下嫁给臣子,额驸属于尚主。
皇帝为了不与敌国交战,或与敌国保持和平友好的关系,把女儿嫁给敌国之人,这叫做和亲。四公主假如嫁的是漠西蒙古,尤其是准噶尔部,那才算是和亲。
公主和亲大部分都很悲惨,很少有人能得到一个好结局,像解忧公主那样不仅返回故土,还取得巨大成就的更是几乎没有。
而论起清代公主下嫁后的地位,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矛盾。
一方面,男尊女卑的性别观念深深地浸入公主生活的方方面面。例如,额驸在公主生前就可以纳妾,在公主死后也可以再娶。公主和额驸生下的孩子不属于皇室成员,随额驸的姓氏,也不能继承公主的爵位。
又如,公主从出生起在皇室内的物质和经济待遇就比不上皇子,成婚后每年的收入更是远远不如皇子的十分之一。并且公主不被教导管理能力,也不是公主府产业的经营者,不能参与朝政乃至家务,导致公主大多家用不饶、收支失衡。
不过,四公主所说的,给敦多布多尔济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负她,这句话是完全正确的。
清代皇权极盛,公主乃皇帝亲女,既脱胎于皇体,那么公主的地位也是皇权的延伸。入关之前,公主在草原上策马扬鞭,性情大多骄纵不法,动辄欺凌额驸。努尔哈赤曾在八角亭专门训诫公主,让她们敬谨柔顺,不要欺凌额驸。
可惜在入关后,受到关内风气的影响和儒家文化的规训,公主的地位迅速下降,被困于闺阁之内,逐渐变得温文贞静、孝敬和顺。
但即便如此,公主的地位也不是臣子可以轻视的。公主下嫁后,额驸及其父母见到公主必须要行君臣之礼,屈膝请安。如果有赏赐,则一定要磕头谢恩。在公主府中,公主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额驸是从属,只得依附于公主生活,公主的命令额驸必须听从。
福灵阿挽住四公主的手臂:“可是你下嫁的是漠北蒙古而非漠南蒙古,漠北较漠南苦寒许多,还不太平,万一你去了之后水土不服或是遇上战乱,那可怎么办?”
四公主大笑:“我觉得漠北很好,要是我嫁去漠南,那才叫没意思。”
福灵阿愣住了:“啊?”
四公主紧紧握住福灵阿的手,语气豪阔而坚定,甚至还带点兴奋:“漠北蒙古各部本不像漠南蒙古各部那样对大清忠心耿耿,他们原是被准噶尔大败后才不得已归顺的。如今漠北一片荒凉、百废待兴,可是那些蒙古人懂什么治理,他们要是懂,元朝也不会短折而亡了,还不是需要一个能主持大局的人过去主政,你们说,这世上还有谁比我更合适。”
福灵阿犹豫道:“可是我觉得汗阿玛未必有这个心思,他恐怕想着的是,只要你嫁过去就行了。”
四公主自信满满:“汗阿玛他有也罢,没有也罢,我不管他,等我真的做出一番事业,我就不信他还能把送上门的好东西往外推不成!”
她又说:“至于我的安全,你们完全可以安心,我是汗阿玛的亲女儿,他也怕我出事,没打算真的让我住到漠北去,将来会在呼和浩特附近为我修建一座公主府,那才是我要住的地方。”
听到这话,胤祚和福灵阿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半。
胤祚用崇拜的眼神看向四公主道:“四姐,不管你是不是真能如愿立下事业,我都为你骄傲,你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四公主豪迈地大手一挥:“那可不,我也觉得我真的很了不起。”
作为康熙朝第一位下嫁漠北蒙古的公主,她的婚姻意义重大,作为连接满蒙两族的纽带,她肩负起了巩固北疆、安定边陲的伟大责任。
还有其她名气不显,在历史长河中默默无闻,同样为了国家利益做出奉献和牺牲的公主们,她们每个人都值得尊重和称颂。
胤祚认为,像自己这样不事生产、于国无功的皇子们,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劳簿上享乐,与她们相比,不能不为此羞愧汗颜。
——
胤祚在前往宁寿宫的路上不巧遇见胤禛和胤禩,兄弟三人互相打招呼,一问才知道他们是同路,于是便开始同行。
刚走到宫门口,一位少女也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嬷嬷、宫女,胤祚三个一看,哎呀,这不是胤禩的未婚妻郭络罗氏嘛。
郭络罗氏看见他们,眼神从胤禩身上掠过,然后行礼。
胤祚和胤禛没开口,让胤禩说。
胤禩温和道:“请起,姑娘今日怎么进宫了,可是来看太后的。”
郭络罗氏笑得灿烂:“太后派人去安王府接我进宫,说她许久没见我,想和我说说话,我这才进宫来陪着太后待了一天,现在该走了,谁知道正好和阿哥们碰上了面。”
胤禩笑道:“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呢。”
郭络罗氏并不羞怯,反而很认同:“阿哥所言极是,要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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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会是我被指婚给你做福晋啊。”
这话一出,胤禛眉头紧蹙,看向郭络罗氏的目光冷了几分。
胤禩却更柔情了,哈哈笑:“对,姑娘说得对。”然后他又道:“我前些日子送去安王府的料子你可有收到,喜欢吗?”
郭络罗氏眼睛很亮:“喜欢,多谢阿哥,阿哥是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个颜色的?”
胤禩道:“是我额涅的功劳,她和我说,像你这样年轻漂亮又开朗活泼的姑娘,应该会喜欢那样耀眼的颜色,她便将自己宫里的料子挑出几匹让我给你送去。”
郭络罗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请阿哥替我谢过卫庶妃,要是我下次有机会拜见卫庶妃,一定穿上她送给我的料子做的衣裳去。”
胤禩见她说得真心,自己心里也熨帖极了:“会的,我额涅知道你这么喜欢,她也一定很高兴。”
郭络罗氏点头,然后她说:“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阿哥再见。”
胤禩应声,郭络罗氏又和胤祚、胤禛道别。
看着郭络罗氏欢快急促的脚步,胤祚赞道:“好一个大方的姑娘,八弟,还有不久你们就定婚了,你可要对人家姑娘好些,不要辜负了她。”
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八福晋,百闻不如一见。
不过其实这也不是胤祚第一次见到郭络罗氏了。
郭络罗氏幼失恃怙,很小就被外祖父安亲王岳乐一家接入府中养育,而太后则是岳乐的亲外甥女,所以她们两个是关系不算远的亲戚,有时候会把她接进宫里来,一来二去的,阿哥们和郭络罗氏也能偶尔见面。
所以,胤禩和郭络罗氏,说是青梅竹马还不至于,但是比起其他阿哥夫妻的盲婚哑嫁,他和郭络罗氏的确是幸运的,在成婚前不仅见过,还和对方说过话,对对方多少了解几分。
玄烨也自认是为八儿子选了个好福晋,事实也的确如此,宫中人对这门婚事都很满意,人人称赞。
除了胤禛。
“八弟,以后你可要好好管教管教她,简直不像话,安王一家究竟是怎么教外孙女的?一点分寸都没有,成何体统!”
胤禛脸黑成碳。
胤祚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哥,你别太较真了,汗阿玛已经赐婚,他们是未婚夫妻,小夫妻俩亲近些也是情理之中,咱们外人就别管他们如何相处了。而且你发现了没,这姑娘一双眼睛就盯着八弟看了,一分心思都没分给咱俩,她定是喜欢极了八弟,我看八弟也喜欢她,这实是一桩天赐良缘不是吗?”
胤祚一番话可谓说进了胤禩的心坎里,胤禩笑道:“我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
胤禛冷哼道:“我话提前说了,你不听是你的事,安王府早有恶习相传,我看她将来定是个悍妇,要是你们成婚后,她搅和得你家宅不宁,你可别后悔来找我哭诉。”
胤禩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我不会后悔的。”他笃定道。
20.功封亲王
“好!”
玄烨将手里的奏折合上拍在案上,连声叫好。
“朕想到胤祚弄出来的钳子有用,但没想到竟然这么有用,一年的时间,京城范围内因产妇难产而丧命的人数就少了这么多,可谓是大善!”
玄烨非常高兴,大清立国并没有多少年,正处于休养生息的时候,想要越来越繁盛,人口最为关键,人多力多税多。不管是什么死因,死的人越少越好。
底下的内务府大臣道:“皇上,不只是产钳的缘故,当初六阿哥亲力亲为,和奴才们还有太医院制定出了一系列具体的事项,就像是接生婆必须要洗手消毒之类的事,在京城分发小册子四处宣扬,告知百姓。奴才们发现,在这之后,产妇因产后病去世的数量比之前也有减少。”
太医院太医道:“皇上,内务府通过六阿哥和太医、稳婆们所言,制作出的产钳极为实用,一经问世,很快就风靡全京城,并且还在迅速向外扩散。
听闻,如今河北、河南、山东、山西周边各省都已经开始流行使用产钳,稳婆们争相买购,竟然出现没有产钳就不是稳婆的俗话。按奴才的推测,照这个速度,流传至全国用不了十年。”
“可是买一个产钳应该也不便宜吧,百姓们能用得起吗?”玄烨严重怀疑。
大臣道:“皇上英明,京城百姓富庶,花费数两银子对于稳婆来说虽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可咬咬牙也能掏得起,而接生时若是动用了产钳,稳婆自然要多收钱,回本是迟早的事。
但是周边各省贫瘠,不如京城,所以只有富裕人家才舍得请买有产钳的稳婆。至于买不起产钳的,可以几个信任的稳婆合买一副。民间也有许多手艺灵巧、头脑活泛的工匠,用木头仿照着做出一副相似却粗劣得多的木钳子,胆子大的也敢往卖。
虽然木钳远不如钢铁做的实用,因难产和产后感染死的人也多,但胜在便宜。贫家有那心疼妻子儿媳的,往往就请来用木钳的稳婆,有时也能救人一命,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多了。”
玄烨点头,他自己也想明白了,从古至今,人,尤其是男人,他们对于繁衍的欲望非常旺盛,谁也不希望自己没有后代。
那些富裕人家不缺钱,舍得花钱。而贫民之家,性子良善的,为了不出人命,也甘愿出钱。性子恶毒的,想想媳妇死了之后还要再出聘礼娶媳妇生孩子,权衡利弊之下,也只好掏钱。久而久之,产钳就飞速推广开来。
“产钳的推广无疑是一个大善政,成效一年不显,五年不显,可是十年百年之后,有几十万乃至百万人、千万人会因为它而保住性命。”玄烨赞叹不已。
“实乃皇上圣明之功!”大臣吹捧道。
玄烨不以为然,他不是那种好大喜功的人,他心知,在这件事上,内务府有功,太医院有功,但是最关键的还在于胤祚。
玄烨正要开口让人传胤祚过来论功行赏,正好一个太监走进来道:“皇上,六阿哥求见。”
玄烨惊喜道:“朕正要派人传胤祚来乾清宫,不想他自己就来了,快叫他进来。”
胤祚走进乾清宫:“儿臣恭请汗阿玛圣安。”玄烨难得见胤祚一脸郑重正经的样子,又兼他容颜秀美、举止端雅,顿时眼前一亮,只觉乾清宫也被他衬得越发光彩。
“咳咳,胤祚,你此次求见朕所为何事啊?”玄烨清清嗓子,故意端着架子。
胤祚不觉有异,直接说出他的目的:“汗阿玛,儿臣今日求见有要事上奏,关于天花痘苗,儿臣有了新发现。”
说起天花,玄烨立刻严肃:“详细说明。”
太医也连忙竖起耳朵。
胤祚把事前他在心里打好的草稿口述出来:“汗阿玛还记得去年儿臣随您巡幸北塞之时,曾经让京中送去种痘大夫和人痘痘苗,儿臣那时见小童们因种痘难熬险些丧命,不由心生一问,世上万物,不止人会生病,动物也会,若动物染上了天花,可也会像人一样九死一生?
回宫之后,儿臣派手下人在京城及各省四处寻访,终于寻得答案,动物的确是会被天花感染,可症状也是有轻有重各有不同。
惊喜的是,下人从某个村子的村民口中得知,他们村子几年前曾有人因未种人痘而出了天花,一家人都被村里阻隔起来,后来那人侥幸活了下来,却留下了痕迹。
事后经村民询问得知,他的家人似乎也被他传染,曾发过热,但不严重,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也有村民亲眼所见,那家人养的牛身上有长过痘,可牛半点事没有依旧健壮。
村民谁也没多想,只以为是那人的家人幸运,儿臣却有一个想法,那人的家人之所以病状轻,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病不是被人传染,而是在牛被人传染后,牛又在他们被人传染前先传染给了他们,所以,才会导致他们出天花的症状和牛出天花的症状一样轻。”
话说到这儿,胤祚暂时停顿,但他的话在乾清宫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众人都激动得看向他。
玄烨忙急切地命他继续说下去,罕见地表现出了心绪不平。
胤祚咽了口口水接着说:“有了这个猜测,儿臣紧急派种过痘的下人搜集人痘痘苗,又买了几头好牛,寻找了一处清净无人的地方,封锁出入口,在那儿给牛种了人痘使其发病,接着将牛身上的脓液提取出来做成痘苗。
然后用每人五十两银子的价钱找到二十个没有出过天花并愿意以身试验的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壮有弱。下人给他们种上了牛痘,结果令人大喜,他们每个人都只是出现了轻微的发热,没有其它更严重的症状。几天后,又将人痘种上,这次他们竟然连轻微发热的迹象都没有,可以说是毫无反应。
儿臣认为,这个试验足以说明,牛痘痘苗比人痘痘苗更安全可行,所以这才迫不及待地来拜见汗阿玛。”
听到这个结果,玄烨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兴奋地踱步:“太好了,这下又有更多的人可以不用因天花丧命了。”
他走下台,抓住胤祚的双臂,满脸欣慰地看着他:“胤祚,这次你完全称得上是立下一件大功,朕要赏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吗?”
胤祚沉思半晌,说道:“儿臣别无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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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愿望,希望汗阿玛可以答应。”
玄烨好奇地问道:“是什么?”
胤祚道:“以我朝之礼,皇后所生之女封固伦公主,妃嫔所生之女封和硕公主,四姐是郭贵人所生,五妹、七妹是德额涅所生,大姐是汗阿玛收养之女,还有二姐、三姐、六妹、八妹、九妹、十妹、十一妹等也都为妃嫔所生,出嫁时,本应封她们为和硕公主,只是儿臣不情之请,还请汗阿玛恩典,将诸位姐妹们都封为固伦公主吧。”
玄烨一愣:“你想要的就是这个?”
胤祚又想了想:“还有一件事。”
玄烨心想:“这才对嘛!”他道:“你说吧,朕听听看。”
胤祚不好意思地笑了:“儿臣长女天保,还有其她此时尚未出生将来可能会出生的女儿,可否请汗阿玛赏给她们郡主之位。”
玄烨嘴角抽搐:“就这样。”你也太没出息了吧。
胤祚嗯了一下:“就这样。”
玄烨心中仰天长啸,他这是有一个傻瓜儿子吧,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怀疑地审视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人,最后把责任推给了德妃。
德妃是个有德行的女子,所以他才赐给他德字作为封号,她本来就够无欲无求了,这下好了,生了一个和她一样无欲无求的孩子。
可是胤祚不觉得他无欲无求,事实上他想要的非常多,只是他知道自己将来早晚有一天能当亲王罢了。
况且玄烨开口问他要什么赏是一回事,他自己主动要什么赏又是另一回事,他总不好把心里话说出来,汗阿玛其实我想要的不多,你就按照礼亲王家那样的也赏我家三个铁帽子王吧,那完全等于找骂。还不如他说的简单些,玄烨看在他识趣的份上还能赏得更多。
而且他的亲人里,胤禛、胤祯是皇子,恩赏不好惠及到他们身上。
德妃是四妃之一,已经封无可封,再封只会打破后宫的平衡。
唯有一干姐妹和女儿,她们一生中,凭借自己几乎没有升级加薪的可能,不如赶紧趁着这个好机会给她们提待遇,以后再提可就迟了。
玄烨收敛心绪说道:“你倒是大公无私,可朕却不能亏待了功臣,让功臣心寒。胤祚听旨。”
胤祚连忙行礼:“儿臣听旨。”
玄烨:“皇六子胤祚,品行端方,谦恭孝友,又在产钳和牛痘二事上身居首功,拯救数千万百姓,特封胤祚为亲王,赐封号襄,是为和硕襄亲王。钦此。”
还没等胤祚反应过来开口谢恩,玄烨又道:“此外,册封诸位公主为固伦公主,以及册封你的女儿为郡主之事,朕答应了。”
胤祚大喜过望,激动道:“多谢汗阿玛恩赐,儿臣感激涕零,日后定不负期望,辅佐汗阿玛和皇太子,尽到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之责。”
玄烨听后畅快大笑,极为高兴。
一时父慈子孝,满堂欢喜。
乾清宫中围观了全程的臣子和太监们全都明白,胤祚越过所有皇子成为太子之下第一人,前程不可限量,日后不可小觑。
21.各方反应
“你没说错?六阿哥真的被皇上封了亲王?”
明珠正站在花园仔细侍弄花草,听到儿子揆叙兴冲冲地跑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惊得他差点没把花给掰折了,不过他也顾不上心疼他精心养的花,激动地反问揆叙。
揆叙满脸笑:“不会错的,这是翰林院上官亲口告诉儿子的。”
揆叙是胤祚的妻叔,胤祚得势,他的上官给揆叙示好很正常。
明珠深呼吸,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平复好了心情:“果然,六阿哥绝非池中之物,我之前看得丝毫不错,将来神器属谁,可不一定了。”
揆叙:“儿子之前还觉得六阿哥不比别的阿哥出挑,如今看,儿子的眼光不如阿玛远甚。”
明珠心情极好:“要是你刚入官场几年就能和我这个做了几十年大臣的阿玛一样,那我这几十年不白干了?”
揆叙:“只是儿子疑惑,六阿哥立功受封固然是大事,可太子地位稳固,六阿哥怎会有夺取神器的机会?”
明珠:“稳固?呵!上个月十五皇上把太子的人处死了几个,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忘了?”[1]
揆叙当然没忘:“只是处死几个人而已,皇上对太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宠爱。”
明珠摇头:“自太子册封至今二十多年,你什么时候见过皇上对太子相关之事像上次一样下手严厉的?”
揆叙语滞:“这……”
明珠:“你也是饱读经史的人,一个逐渐老迈的皇帝,一个年富力壮的太子,历朝历代有几对能得个好结果。
而且满洲传统是诸王、群臣共同推举贤者继位,太子的册封却是当年平三藩时皇上为了收拢汉人而临时选择嫡长子继承的结果。
更何况,太子虽天资聪颖却骄纵跋扈,平时得罪了不少人,八旗内部对太子不满的大臣并非少数,就算是皇上一时能不受影响,长年累月下来,他真能对太子毫无芥蒂吗?”
揆叙沉默。
明珠笑道:“所以啊,咱们现在也不需要做什么事,只安安静静地为皇上祈福,保佑皇上长命百岁、身体康健才是。”
要是皇上早死,那就无人能阻挡太子名正言顺继承皇位了。
——
毓庆宫
太子一党也正讨论此事。
中坚人物索额图发言:“皇上经此一事对六阿哥异常看重,这对太子你实在不利啊,依奴才看,日后是不是应该提防着些六阿哥,若是抓住他的把柄,便趁早把他拉下来,以防他成为你的威胁。”
胤祉反对:“索大人所言未免有些夸大其词,六弟自幼对太子十分恭敬,没有半分逾越之处,即便如今受封亲王,以他的为人,也不会与太子作对,何必要视他为敌。”
索额图似是觉得胤祉的话好笑:“三阿哥心性单纯,如何知道人性之恶,从前六阿哥不过是一个普通阿哥,在诸阿哥中不算显眼,如今就不同了,六阿哥越过几个兄长成为第一个亲王,他真的能不被诱惑吗?”
胤祉不同意,还要反驳,这时胤礽突然大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索额图和胤祉都懵了,不明白胤礽这是在干嘛?
索额图问:“太子在笑什么?”
胤礽边笑边说:“你们难道不想笑吗?谁能想到我的这些兄弟们里竟然是六弟第一个有了爵位,第一个当了亲王,别的兄弟想什么我不在乎,可我只要一想到老大为了这事儿吃不好睡不好,我就高兴。”
胤禔一向心高气傲,事事以长兄自居,除了胤礽这个太子外,就没有对谁输过,如今他这个老大还是一个没有爵位的阿哥,胤祚这个素来和他不对付的老六却成了亲王,他又怎能心平气和地面对现实。
索额图和胤祉虽然也对胤禔没什么好感,可这会他们讨论正经事,胤礽的关注点却在胤禔身上,不由得气氛全消,让他们哭笑不得。
胤礽笑完,看他们这副神情,笑道:“行了,多大点事儿啊,也值得你们辩论,凭胤祚如何,我是皇太子,又关我什么事,难道胤祚还真有本事把我扳倒,谁信?”
胤祉附和:“是这个道理,太子只要不触怒汗阿玛,讨得他的欢心,那就谁也威胁不到太子的地位。”
然后他们又接着这个话题说了几句,胤祉就离开了。
见他走远,索额图立刻道:“太子,不是奴才多嘴,六阿哥这次为诸公主请封固伦公主,荣宪公主受利,三阿哥是她的亲弟,也得承六阿哥的情,方才三阿哥频频为六阿哥说话,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被六阿哥策反,太子可得注意点。”
胤礽轻笑:“叔姥爷,你也未免太焦躁不安了,又是看老六不对,又是看老三不好的,你大可放心,不会有事的。”
索额图急道:“可是太子,六阿哥他这次是因功晋封,势必在民间会有很高的声望,放任不管无异于养虎为患。”
胤礽笑道:“民间声望?叔姥爷,太子之位可不看这个,只看汗阿玛的意愿,他想让谁当太子,谁才能是太子,除非哪一天汗阿玛喜欢老六超过喜欢我,那我才应该担心如何保住我的太子位了。”
索额图:“现在皇上他的确是最喜欢太子,可他同样也是越来越喜欢六阿哥,万一有一天……”
胤礽打断索额图:“不会有这一天的,叔姥爷,难道你就一点没有注意到汗阿玛给老六的封号吗?”
封号?索额图回想:“奴才记得是个襄字。”话说到这儿他也懂了胤礽的意思。
赫舍里家是满洲旧族中少有的以文发家的家族,汉化程度很高,他自己通文,儿子女儿也都有文才,尤其是女儿乌云珠,最擅长诗词,还曾出过诗集。
襄,有辅佐之意。
玄烨为胤祚赐下襄字作为亲王封号,意思很明显,就是让胤祚作为辅佐襄助胤礽,也是为了让胤礽安心。
“而且你知道老六他谢恩时说了一句什么话吗?他说,要辅佐汗阿玛和我,尽到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之责。你听听,他都这么懂事明理了,我要是再针对他,那岂不是我小肚鸡肠?”胤礽道。
索额图叹气:“也罢,奴才都听太子的,只是太子也不要完全相信六阿哥才是。”
胤礽嗯道:“我明白。”
——
胤祚刚一踏进院门,就听到了刘静兰的大嗓子:“王爷回来了!”
胤祚对她笑道:“王爷?你倒是消息灵通啊?”
刘静兰拉着胤祚往正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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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消息灵通,是各宫的贺礼送来的太快,传旨的太监还没到呢,他们就把什么事都说了。我和福晋、雅图姐姐又是惊讶又是惊喜,特别是雅图姐姐,她一知道王爷给天保请封了郡主,差点没激动得哭出声来。”
说话间,胤祚回到了正房,福灵阿和雅图看见他都很高兴。
雅图热忱地说道:“多谢王爷,给天保请封郡主。”
胤祚嗔怪她:“谢我干嘛,这不都是当阿玛的人本该做的事情,你谢我我还以为我有多伟大呢。”
雅图也笑了,没再多说什么。
等胤祚坐下后,福灵阿问他:“王爷回来得晚可是先去见几位额涅去了?”
胤祚笑道:“福晋聪明伶俐,我从乾清宫出来后,想着应该亲口告诉额涅,就先去永和宫和翊坤宫分别走了一趟,两位额涅得知消息后,也都十分欢喜。”
福灵阿:“儿子有出息,当额涅的自然为儿子骄傲自豪,只是此次你大出风头,我怕别人会因此记恨上你。”
胤祚没觉得她多心:“你说得对,这也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不过虽然别人想什么我不知道,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大多数兄弟们应该也只是会羡慕我而已,少数几个和我不对付的可能才会记恨我,就比如大哥,想也知道他现在一定在家里发火骂我呢。”
胤祚四人笑了出来。
福灵阿:“为难大嫂那么一个好性子的人还得和大哥这么一个火爆的人做夫妻。”
胤祚:“大嫂外柔内刚,心性坚韧,也只有她这样的伟女子能受得了大哥的脾气了,听闻大哥对大嫂很是敬重。”
——
“你闹够了没有!”
啪的一声响,伊尔根觉罗氏烦躁不已,狠拍桌子,大声怒吼。
在屋里骂骂咧咧、摔杯踢凳的胤禔一听,哆嗦一下,回头看他福晋满脸不耐烦,顿时收敛戾气,谄媚一笑。
“福晋,我这一时没忍住火气,吓着你了吧,你别生我气,对身子不好。”
伊尔根觉罗氏骂道:“你有什么好气的,六弟做亲王那是人家六弟有能力,你要是不服他那你也学着人家立个功,你行吗?不行就闭嘴!”
胤禔无言以对,只能闭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福晋明明是个温柔贤淑的女人,几乎从不生气,可只要她一生气,对他板起脸骂他,他就蔫了,可能是他生母惠妃一吵起架来也很可怕的原因吧。
伊尔根觉罗氏见他这样非常满意。
她之所以不让胤禔骂胤祚,是因为她对胤祚很有好感,胤祚当年简直是帮了她大忙了。
别看她轻轻松松骂一句话就能把胤禔收服,可是有一句话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那就是她不想再生孩子了,她已经受够了生孩子。
可是她不敢说,这样的话实在太出格。
她更没有理由拒绝和胤禔同房。
幸而胤祚的一句戏言让胤禔不再急着要和她生嫡子,尽管最后她还是避免不了第四次怀孕生下长子,但中间空出的那几年让她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身体也恢复很多。要不然她觉得,迟早有一天她会因为生孩子短寿。
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听胤禔在她面前对胤祚破口大骂。
22.南巡启程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来到了康熙三十八年正月。
胤祚一家围坐在炕上,炕桌上放着一张房屋建筑平面图。
“这是内务府按照我的设计规划好的平面图,你们看看还想要改动什么地方,尽管提出来,不要怕麻烦,这可是将来咱们要住一辈子的府邸呢。”胤祚道。
“哇,好大的府邸啊!”刘静兰惊呼。
福灵阿道:“的确,按照规制,一般王府没有这么大。”
胤祚得意洋洋:“这可是我和汗阿玛磨了好几个月嘴皮子才磨下来的,能不大嘛。”
距离康熙三十六年末胤祚册封亲王已经过去整一年了,按理来说,有了爵位就该出宫分府,所以玄烨便吩咐内务府将京城中适合改建王府的地块呈上,让胤祚挑选。
胤祚想着自己曾经承诺福灵阿要经常带她回纳兰家,于是精心挑选了什刹海后海北沿、离纳兰家距离不到一刻钟车程的一块地选作襄亲王府地址。
而雅图和刘静兰的家人,胤祚准备出宫开府后,为她们两家购置一套王府附近的房产搬过去住,也方便她们回家看望。
选定地址后,内务府购置了一部分民房,又分出一部分官房,由内务府主导规划,福灵阿三人提出想法,胤祚参与设计,经过长时间的扯皮,终于在今天,平面图的终稿完成。
雅图听后忧心:“这得有九十多亩地吧,王爷和皇上要了这么多地,皇上会不会对你有意见?”
胤祚笑道:“准确来说是九十四亩。你用不着担心,别看汗阿玛面上对我不耐烦得很,可他心里享受着我对他撒娇呢,要不然早把下谕训斥我了,哪里还会答应我的请求。而且我也不是白要这么大的地,我和汗阿玛说了,可以少给我分些分家银和庄地,佐领我也可以不要,我就要大王府。”
福灵阿惊讶:“银子和庄地也就算了,佐领你也不在乎?”
胤祚:“要那些有什么意思,除了可以耍耍领主的威风外,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银子来的实在。”
反正他又不夺嫡,不需要什么朝堂势力。
福灵阿:“王爷还真是奇思妙想。”
胤祚:“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福灵阿:“你说呢?”
胤祚:“当然是夸我!”
福灵阿一个白眼飞过去。
刘静兰好奇:“那皇上还就真的答应给王爷少分?”
胤祚摇头:“没有,汗阿玛也是像福晋似的毒舌损了我一通,还骂我是蠢货,然后说看在我于民有大功的份上,直接把这九十亩地给了我。”
刘静兰高兴道:“那皇上的脾气还挺好的。”
胤祚:“嗯,脾气挺好,就是骂起人来能把人毒死。”
几个人乐得笑了半天。
“行了,说正事,你们看这图纸还有没有哪里不满意的,有就提出来趁早改掉。”
福灵阿三人摇摇头,她们对未来要住的地方有什么想法之前就已经提出来了,现在图纸上都有。
胤祚笑道:“既然你们都没有要改的,那就让内务府照着图纸开始修建,我觉得差不多过个两三年咱们就能住进去了。”
刘静兰欢呼:“好耶,我们要有大房子住了!”
——
南熏殿
胤祚接过茶盏:“辛苦四嫂。”
胤禛的福晋乌拉那拉氏笑道:“六弟和弟妹难得来一趟,只是泡杯茶而已,算什么辛苦。”
福灵阿站起把乌拉那拉氏拉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嫂嫂快请坐。”
胤祚饮了一口茶,赞道:“不知为何,每次喝四嫂泡的茶,都觉得比别人泡的香醇,让我念念不忘。”
乌拉那拉氏一向端庄,极少见她像现在这样笑得欢快:“我早听我们爷说过,六弟最是嘴甜,的确不错,弟妹你每天听着六弟说话,想必每天心里都甜蜜蜜的吧。”
福灵阿道:“四嫂快别调侃我了,你是不知道,六爷他面上是个端方君子,背地里就是个混不吝,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我倒是羡慕四嫂你呢,四哥那样严谨的人平时一定很正经吧。”
胤祚则是哈哈大笑:“四哥背地里竟然会夸我,果然四哥还是疼爱我这个弟弟的,要是他能当着我的面说那就更好了。”
其实胤禛的原话是胤祚油嘴滑舌不着调,被乌拉那拉氏给美化成嘴甜了。
“什么当面说?”胤禛的声音突然响起。
胤祚看他走进正堂忙打哈哈:“没什么,我正和四嫂说有正事要和四哥你当面说。”
福灵阿没兴趣参与他们无聊的对话,和乌拉那拉氏道:“四嫂,我许久没见你的大阿哥,不知他长胖点了没,要不你带我去看看吧。”
乌拉那拉氏也懒得应付丈夫胤禛,便顺势和福灵阿一起去看她的儿子。
这下正堂就剩下胤祚和胤禛两个人。
胤禛问:“你要当面和我说什么?”
能有什么事,他不过是找个借口,胤祚嘿嘿笑:“其实也不是大事,我就是想问问四哥你准备把府邸建在哪儿,要不你就建在我那边,咱们兄弟做个邻居岂不是方便来往。”
胤禛愣了一下,回答:“可是我已经答应和八弟建在一起了。”
胤祚可怜巴巴:“八弟究竟给四哥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我才是你的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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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啊!”
胤禛脸黑了个彻底:“闭上嘴,别胡说八道,你堂堂一个亲王,怎么一点正形也没有,不像话!”
胤祚嘻嘻:“这儿又没外人,我给自己的亲哥哥撒娇怎么了,难道四哥你不喜欢?”
胤禛冷哼:“少来,我不是汗阿玛,不吃你那一套鬼把戏。我问你,下个月汗阿玛南巡巡视河工,你去不去?”
胤祚点头:“当然去,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下江南,去见见世面也好。”
胤禛:“我还以为你要像之前那样拒绝掉。”
胤祚最近两年都没有出过京城,巡幸塞外都被他想理由给拒绝了。
胤祚:“之前那是因为天保太小,现在不一样,天保出生已经两年多了,能跑能跳的,身子骨很健壮,所以我就想着带上她,我们一家子一起出门游玩游玩,要不然谁知道下次去江南的机会要等到哪年哪月了。”
胤禛吐槽:“汗阿玛南巡是为了巡视河工,不是让你们去游山玩水的,你倒好,拖家带口的。”
胤祚:“巡视河工是汗阿玛和大臣们的事,和我们这些闲人游山玩水又不矛盾,要不然汗阿玛为什么要带上太后一起南巡,还不是想让她老人家出门玩乐高兴高兴。”
胤禛:“你永远都有道理,我说不过你,只要汗阿玛不反对,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是管不着。”
胤祚:“四哥,要不你也像我一样,把四嫂带上,咱们两家一起玩。”
胤禛想也没想就否定:“我谁也不带,而且你四嫂也放心不下大阿哥。”
胤祚想想也对,大阿哥没有天保身体好,他就没再提。
回家的路上,胤祚和福灵阿提起想带上她们几个一起随驾南巡的事。
福灵阿简直求之不得,当然不会说不。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可究竟好在哪里,我不知道,从来只能在书上和诗词里想象江南的风景如何好,现在有这个机会去亲眼一见,日后我再看书时就不用光靠想象了。”
而刘静兰听到这个消息简直高兴得像疯子,在屋子里跳来跳去,恨不得现在就瞬移到南方。
雅图虽然也很期待,但十分能按捺得住。
“王爷,皇上能同意你带这么多人吗?”她什么时候都担心皇上那边对胤祚的态度。
“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一定能说服汗阿玛。”
很快,胤祚以家庭和亲情为关键词,用煽情的语气再一次打动了玄烨这个幼年丧父丧母的大家庭一家之主的心,同意了胤祚的请求。
消息一传出去,引得众阿哥纷纷效仿。
二月,南巡正式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