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大帝白月光》 1、第一回 宗彩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映入眼帘地便是雕刻精致的床顶,再侧头一瞧,灿烂的阳光透过装了玻璃的窗子恣意地洒进屋里,直照到床前一尺多点的地方。 这熟悉的场景提醒了她:说穿就穿,效率真是不一般。 她起身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当值的两个大丫头。 两个同样眉目清秀的女孩子快步进来,在宗彩眼前站定,二人眼中的欣喜无法作伪。更活泼一些的那个丫头扬起笑脸,先问,“郡主,您可醒了!可有哪儿不自在?” 宗彩无需思量,这个丫头的名字就自行出现在脑海之中:青峦。 另一个沉稳些的丫头则轻声问:“郡主可要起身?” 这个丫头叫听涛……宗彩微微皱了眉头,“备水。” 之前她足足昏迷了三天,这世界医学还没发展到用吊瓶输液,因此昏迷不醒的三天里都是靠着米汤和牛奶续命,此时嘴里的酸苦滋味……真是越体味越提神。 宗彩说到这里,抹了抹额头,感觉再搓搓都能带下一层泥。她甩了甩胳膊,发觉活动还算自在,但动作大些就全身酸痛,“先收拾干净了再去向爹娘请安。” 听涛转身出屋,吩咐外面候着的二等丫头们准备东西。青峦开了柜子,要给她家郡主挑件能衬气色的衣裳。 两个大丫头都忙着,宗彩对着清晰的玻璃镜笑了笑:真是只靠脸就可以吃饭了。 她的五官固然精致,但真正迷人的地方是她的感染力,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心情再怎么郁卒,见到她的笑容都再难绷着脸。 然而获得这副倾国倾城好相貌的过程称得上“点击就送”,但并非毫无代价。 说来话长,宗彩周末难得不用加班,她闲极无聊,戳了下弹窗广告,顺着地址下载了个号称“真全息恋爱”的游戏。 试玩而已,她竟然被深深吸引,肝了周五晚上加周六周日两个整天,终于通关了。 至于结局,宗彩觉得非常一言难尽,她就是摘个眼镜的功夫,眼前忽然多了个对话框:感谢您的参与。作为天选之子,您愿意继续帮我们完成以下测试吗? 宗彩点了个是,低头继续擦眼镜。等她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再一抬头,环境全变了! 白色墙壁加米色实木地板,这没什么好说,而自己正对面则坐着个身着合体制服,笑容温柔的斯文眼镜小哥。 我手里的眼镜和眼镜布什么时候不见的?这场景转换也忒不科学! 宗彩心中疑惑,面上却不显,她自来熟地坐到眼镜小哥的对面的椅子上,“接待处?”想起那个对话框她又问,“这就是愿意参与测试的结果?” 小哥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减,“目前您是唯一一位拿到完整结局的玩家。”只有让那位认定了认准了,才能拿到结局。 想起那个一言难尽的结局,宗彩难免好奇,“那就是完整结局?” 小哥点了点头,“其实您在游戏之中的经历全部都是真实的。” 宗彩脱口而出,“那你们公司的科技水平可真够了不起的。”又试探着问,“我如果不同意呢?” 她大概猜到小哥要请她做什么了。 “当然是平平安安把您送回去。”小哥笑着解释,“特地邀请您过来,正是因为您经历过的那个世界发生了点意外……韩烈您还记得吗?” 韩烈是游戏里恋爱部分的反派,没有之一。 就宗彩亲身体会来说,名为恋爱游戏实则有个模拟经营的内核:成为一位领主或者领主夫人,发展并经营领地,进一步谋夺天下,恋爱育成部分在宗彩看来更像是赠品甜点。 之所以能对韩烈印象深刻,因为不管选择和哪位角色亲近,他都要跳出来猛刷存在感。在表达不满之后更会果断出手,收拾起她的“亲近对象”。 现在被告知那些都是真实经历,宗彩不免五味杂陈了起来。 眼镜小哥专门给了点时间让宗彩好好消化,见宗彩再次放松下来他才继续说,“韩烈他重生了。” 宗彩应了声,“不奇怪。” 斯文小哥推了下眼镜,“您退出游戏后,韩烈就夺取了天下,不过他执念太深,又在平天下和治天下的过程中杀伐过重,戾气冲天,好好的大帝……” 宗彩及时出声打断了小哥,“韩烈的执念就是我吗?” “是的。”小哥继续说道,“对于韩烈这种背负整个世界的气运,有大才且又有大不甘的巨佬,我们只能哄着来……” 宗彩就问:“你们想派我去哄他是吗?” 小哥赶紧道:“没说您非得以身相许,只要能化解他的戾气和怨气就够了!” “以身相许?”宗彩看着小哥笑了起来,“行了,我懂了。” 小哥急忙解释,“对您来说毫无损失!就算任务失败,我们会把您安全地送回去。而且在那个世界生活,您原本所在的世界时间流速会变得极慢,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您真的不会有什么损失。” 宗彩果断道:“没有金手指不去。” 小哥再次露出了职业笑容,“猜到您会这么说。” 话音未落,宗彩眼前就多了个光屏。看到光屏上展示的人物,她第一反应就是,“能把颜值调低点儿吗?” 她玩游戏时,女主角的设定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几无争议的那种。 全息恋爱游戏自然是第一视角,宗彩在游戏里几乎看不到自己长什么样。所以直面自己的时候,冲击才……稍微有点大。 眼镜小哥道:“不能。” “那我要有自保的能力。” 小哥在光屏上轻点几下,屏幕正中出现了一个抽奖圆盘。 宗彩随手一戳,指针停住,指针指向的那块区域浮现出了一行字:平均成年男子力量,两倍至十倍。 挺好,她一直笃信大力出奇迹。 眼镜小哥解释道:“刚刚穿越过去,您只能是比一般男子力气稍大一点。十倍那是上限,您不刻苦修炼又没大造化,根本做不到。” 宗彩已经挺满意了:在游戏里还没这个待遇呢。 力量是寻常男子的两倍,至于战斗力可就绝对不止两倍了。一拳撂倒一个,不说反杀,能跑得掉就够了:力量大,跑得自然慢不了。 小哥又提醒说:“您还能再选一样。” 宗彩直截了当,“我要搜索引擎,能有场外指导就更好了。” 怎么料到小哥一口答应,“没问题!你同意了,我这就送您过去。” 宗彩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少了!玩游戏时大约就是因为不够无耻,所以当不成皇后。 再睁眼,她就身处异世了。 此时宗彩起身准备接过杯子漱口的时候,门外守着丫头无声地站到门口,轻声禀报道,“公主和驸马来瞧郡主了。” 公主夫妇就是她这个世界的亲生父母。作为公主的女儿,她身上的郡主之位,是皇帝舅舅对她母亲和她的补偿。 当年,公主怀着她的时候为救圣上而受了伤,宗彩生下来便先天不足。即使爹娘百般呵护着长大,吃了数倍于体重的好药,她依旧比同龄人生得羸弱。 这个病弱大力美人的设定,好像挺带感的。 宗彩不禁嘴角上挑,她爹娘踏进门来时瞧了个满眼。 屋里的丫头齐齐行礼,因为在之前的游戏里全情投入,宗彩这会儿根本不需要适应,不过她起身时动作太猛,自然而然地晃进母亲的怀抱。 公主立时就急了,“娇娇!”扭头便看向驸马,“铎郎,叫太医。” 宗彩抬手把父亲袖子拉个正着,再对母亲解释道,“爹娘莫急,就是起得猛了头有点晕。”她的肚子十分应景地“咕”了一声。她就更理直气壮了,“都说了我没事……就是饿啦。” 公主把女儿打量了一遍,才道,“这就摆饭,爹娘陪你一起吃。”又对丈夫道,“铎郎,娇娇福气大,这回没大碍,却不能饶了那起子混账。” 驸马宗铎轻抚着女儿后背,女儿瘦得他心疼坏了,“娇娇的苦不能白受。” 公主颔首,“那一家子别以为丢出个弃子,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宗彩窝在母亲怀里,可算想起来她昏迷的原因:她难得出门一回,居然在别人家里落了马。【】 2、第二回 游戏里也有这段情节,当时的她只以为这是为了刷一刷爹娘好感度,然后了解自家情况而设计的桥段。 然而知道这是个存在于另一个时空,完全真实的世界后,宗彩的感受就完全不一样了。 宗彩的公主亲妈叫韩锐,驸马亲爸叫宗铎,夫妻俩名字偏旁一样,让当初就一见钟情二人将此视作缘分天定……反正爱情上头,你们怎么都对。 亲妈韩锐其实只是皇帝的堂妹。 韩锐的生父,是先帝同父同母的弟弟,而韩锐的生母和先皇后又是血缘颇近的堂姐妹。 韩锐的父亲早早去世,母亲缠绵病榻,不到一年也跟着走了,临终前把尚在襁褓的女儿托付给了嫂子兼堂姐的皇后。 比起庶子庶女,先皇后其实更愿意亲自抚养小叔子与堂妹的女儿。 先皇后先后生了三个儿子,只有当今圣上韩锟活过了周岁——韩锟的身子又一直不怎么康健。有个可人的女孩儿养在跟前,很是满足了先皇后的一派慈母之心。 韩锟和韩锐兄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十分亲厚。先皇后当年就暗地里嘀咕过:两人要是不同宗倒省事儿了……然而这也只能想想。 话说先帝虽然对先皇后有敬无爱,对体弱的嫡子也存了些许不满,但对韩锐这个养女却疼爱有加。 不仅许她自己挑选夫婿,更在出嫁之前将养女兼侄女封为明惠公主,这份嫡出公主的待遇看得先帝的几个亲闺女都眼热不已。 先帝驾崩前,虽然把皇位传给了太子韩锟,但因为做父亲的常年偏颇,助长了其他几个儿子的野心:趁着韩锟刚登基位子不稳,先后发难。 韩锟不得不直面心存不轨的兄弟,当时最凶险的一次,就是先帝最宠爱的小儿子带着他的小跟班,领着部分禁军和边军的精锐,直接杀入宫中。 小跟班的老爸是执掌过禁军的先帝的亲弟弟,为了自己的儿子,也为了搏一搏摄政之位,半推半就地上了“贼船”。 这次逼宫,打了韩锟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韩锟正是靠着勇猛无双的妹夫宗铎和挺着肚子的妹妹开路,并在忠君的禁军拱卫之下,他和妻子儿女得以平安,连他的心腹们都性命无碍。 之后,年轻的皇帝平定了叛乱。 存着不臣之心的兄妹们杀的杀,关的关,而参与进来的堂兄弟族兄弟们谁都没逃得掉,最后整个宗室只剩下几位封疆裂土暂且动不得的王叔们勉强算是安然无恙。 而王叔们眼见圣上大胜,自然识相:向胜利者低头,有什么可为难的? 韩锟由此一战成名,彻底收回权柄,坐稳了皇位。 他封赏有功之臣之际,亲自把韩锐与宗铎夫妇列为功勋第一,满朝文武全无异议。 十几年过去,韩锐宗铎夫妇地位依旧超然,看起来只要家里别作死地琢磨犯上作乱,再延续两三代富贵完全没有问题。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公主与驸马声名赫赫,总有人看不过眼。 能跟韩锐和宗铎夫妇明面上不对付,这几个人身份上绝对不白给:都是当年的大功臣,以及一直支持皇帝韩锟的宗亲王爷们。 他们的敌意埋在心里,时不时地出手一下虽然无法让你伤筋动骨,但用点小手段恶心你一下总不是难事。 宗彩会在和小姐妹们骑马笑闹之际出意外,正是因为这帮人觉得“闲着也是闲着”,有机会那就搞点事出来。 想到这里,宗彩更饿了。 等丫头们摆上各式清淡又爽口小菜,别说肉了连油都没见几滴,宗彩抱住母亲的胳膊,不满道,“太寡淡了!” 驸马宗铎不等妻子说话,先捏了捏闺女的小脸,“瘦成这样了,不吃肉哪里撑得住。” 明惠公主韩锐还能说什么?只得吩咐丫头,“盛碗鸡丝粥来。”再特地说给不满意就撒娇给你看的宝贝闺女,“若能克化得了,再尝一筷子嫩嫩的羊肉。” 然而这一筷子羊肉,宗彩终究还是没吃上。因为吃了小菜喝了粥再补了半个银丝卷,她的胃就因为饱胀而难受起来。 她一发蔫,韩锐就知道不妙,刚想叫太医,又让闺女拉住了,“爹娘眼底黑眼圈好重,女儿让你们担心了。” 宗铎轻叹一声,“是爹娘对不住你。” 夫妻俩没能给女儿一个健康的身体,女儿落马又是冲着他们夫妇来的,女儿这么懂事,他这个当爹的就更愧疚了。 韩锐搂着女儿,也点了点头。 宗彩一看她爹妈的神情就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没什么大不了呀。” 宗彩地球上的父母在她还没毕业时就因为意外而双双去世,虽然父母留下了丰厚的遗产,不沾那破家三样,这辈子都衣食无忧,可少了父母的关爱,人生终归存了缺憾……她就变得非常珍惜和在意亲人。 游戏就是以她降生做开场的。 游戏里的一切又都是真实的,所以她的的确确是宗铎夫妇的小女儿。 即使胃口隐隐作痛,宗彩还是在亲妈温暖怀抱中睡着了。 一觉睡醒,再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亲妈的笑脸,宗彩眨了眨眼,“什么时辰了?” 她后背有伤——因为她落马时后背先着地,胃口又疼,趴着睡最是舒坦,然而在亲妈怀里她也不知怎么的,换作仰面朝上还能睡得如此香甜…… 然而这快要溢出来的幸福感在亲妈一声“该上药了,乖”之中戛然而止。 来给她上药的女医已经竭力温柔,宗彩依旧疼得呲牙咧嘴,眼含热泪。 亲爹亲妈都在,何必强撑?我就是娇气怎么了? 见郡主的泪水要落不落,女医全力集中精神在自己给郡主上药的双手上,然而她额头冒出的冷汗已经汇聚成股,顺着她的脸庞缓缓往下流。 好不容易上完药,女医感觉自己腿都吓软了。她完全不敢再看公主和驸马的脸色,行礼告退后就落荒而逃。 韩锐宗铎夫妇俩则是夫妻齐上阵,对宝贝闺女好一通安抚。 宗彩一边跟亲妈手牵手,一边勾着亲爸的胳膊,“我真没事,咱们不要动不动就请太医好不好?我真没有这么娇气!” 虽然我刚才不是这么想的哈。 宗铎道:“泪水都没干。” 宗彩也很无奈:上药是疼,但真没什么大不了,只可惜她的泪腺有它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丫头来报:宗彩的二哥回府,第一时间就过来瞧她了。 宗彩双眼一亮,来了精神,“二哥。” 宗彩的二哥宗彦向父母行礼后上前仔细端详起妹妹,“精神头不错。” 宗彩有两个哥哥:大哥宗彧比她大八岁,如今正在距离京城百多里的边关驻守;二哥宗彦比她大四岁,刚刚定亲。 大哥作为嫡长子性格持重,二哥可就活泼多了——二哥似乎跟谁都得聊得来,所以消息超级灵通,宗彩背地里管大哥叫管家公,而二哥则是包打听。 当着爹妈的面儿,知道二哥就是为她落马一事而专程出门的宗彩就直接问,“二哥,怎么回事?” 宗彦冷笑了一声,“全推给了淳王庶长子,硬说是求爱不成,恼羞成怒才出此下策。” 这就是鬼扯。 经过皇帝舅舅韩锟的雷霆手段,如今的宗室子弟各个猴精。宗彩这样的出身,除了皇帝的庶子,不然哪家的庶子都配不上,淳王庶长子又没疯,怎么会这样跟明惠公主夫妇结仇。 宗彩笑道:“看来淳王庶长子也是个倒霉蛋。”她都不知道淳王庶长子叫什么。 当时她是先让人撞了一下,再被人拉扯过,才在一阵乱七八糟的惊呼中跌下马来。 后背着地,虽然疼得她立时落泪,但谁都知道除了一点皮肉伤其实并无大碍。 她想了想又道:“估计我没事,那起子人心里也非常失望。” 公主夫妇很不爱听她这样说话,宗彦见爹娘神色不对,他立即找补,“妹妹你是福大命大……”见妹妹的大丫头听涛正在对妹妹使眼色,他便不再说话。 宗彩就问听涛:“谁来了?” 听涛回话道:“九皇子前来看望郡主。” 宗彦就说:“九皇子可是稀客,他来做什么。” 韩锐和宗铎夫妇无疑非常敏锐,“他该大婚了。” “咱们家是热灶,”宗彦只能叹息了,“但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吗?” 宗彩笑而不语:韩烈必定是因为刚刚重生从而心情激动,难以自已,才这样莽撞地找上门来。【】 3、第三回 片刻后,韩烈在大丫头的引领下踏入房门,一眼见到他梦寐以求的娇娇,眼圈儿唰地一下红了。 九皇子韩烈作为明惠公主的侄子,过来拜访起码能在姑姑姑父手边捞个座儿。 任务目标近在咫尺,眼圈儿还越来越红,宗彩也惊了:这大兄弟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韩烈在游戏初期存在感实在不强,他是在太子和几个兄弟斗得数败俱伤之后才开始崭露头角。 只是那个时候宗彩都快走完整个游戏流程了。 韩锐和宗铎都是过来人,又不老眼昏花,还能看不出侄子的心思? 韩锐不由皱眉:皇帝一直有意把娇娇许给太子。他们夫妇一直借口娇娇身子不大好,没有应下。小九若是也喜欢娇娇,跟太子来上一出兄弟争妻……先不说帝后怎么想,一定是给他们夫妇出难题! 却说韩烈猜得着姑母的心思却也顾不上,他此时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宗彩身上: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前世求而不得的挚爱…… 意识到自己回到了过去,韩烈默默谢过天地和父母就召集心腹议事——他心情激荡不假,但在来找娇娇之前做了一定准备。 查清娇娇落马的真相不算完,更要替娇娇出了这口恶气才行。 有两位贵女对太子妃之位势在必得,淳王妃又想借机毁了越发出挑弹压不住的庶子,两拨人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听了侄子的叙述,韩锐不由冷笑,“这么说娇娇只是遭了无妄之灾?” 宗铎不说话,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 韩烈不怕火上浇油,继续说道,“两拨人能凑在一处……还得了手,正是因为那位亲自牵线联络。”他轻描淡写吐出的名字,正是宗铎多年的副手,“他们想毁了娇娇的容貌,却没想到娇娇能如此自控……姑母姑父若是和淳王成了死敌,不少人深信自家能坐收渔翁之利。” 宗彩听了,露了个仿佛事不关己的笑容,“我这长相这么招恨吗?亏我一直与人为善。” 韩锐攥住女儿微凉的小手,别有所指,“在那起子人眼里,咱们一家人活着就是错!” 而丈夫曾经的副手~狗急跳墙,恩将仇报,韩锐其实并不意外。 他们早先便抓到了那人把柄,但只是偶尔敲打,更多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因为他们夫妇想看看这个人背后究竟能牵出多少条暗线来,万一,只是说万一,此人背后有陛下授意,他们夫妇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因为执掌禁军多年的宗铎若是急流勇退的话,最有可能接过宗铎目前手中大半兵权的,就是这个人了。 之前皇帝也明确地表示过对这个人的欣赏。 韩烈猜得到姑母和姑父在担心什么,作为重活过一次的人,他绝对可以打包票:父皇十分信任姑母和姑父,上辈子父皇病入膏肓之际,禁军整个都交到了姑父手里。 只不过前世太子登基不久,姑父便觉察出气氛不对早早交出兵权,无事一身轻地带着一家子回封地过日子去了。 最后姑母姑父一大家子在前世那样诡谲纷乱的局面中全身而退,人人都有个不错的结局,唯独他最爱的娇娇……香消玉殒。 想到这里,韩烈心中绞痛,神色微变,但这不耽误他郑重许诺,“父皇那边我去说,必然给娇娇一个说法。” 其他人姑母姑父未必需要亲自出手就能教训,不需要他越俎代庖。 韩锐想了想便颔首道:“也好。”又看了眼明显正若有所思的女儿,“姑母承你的情。” 韩烈心说:我想要娇娇记我这份人情! 他再次望向娇娇:上辈子如此,这一世难道……你还不能正眼…… 刚好此时他迎上了娇娇的目光,立时喜笑颜开:那你多看看我呀。 偏生韩锐已经端茶送客,韩烈无奈只得起身。 宗彩也站起身来,主动道,“我送送九哥你。” 闻言韩烈猛地扭头,瞬间绽放出了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宗彩就嘀咕上了:这大兄弟别是个恋爱脑吧…… 却说宗彩刚才一边听着母亲和韩烈说话,一边观察着悬浮在眼前,呈半透明并闪烁着微光的三个按钮。 两个金色按钮上分别写着“金手指”和“数据库”,而银色按钮上则有“联系客服”四个字。 好了,这外挂完全不需要什么使用说明。 宗彩戳了下“联系客服”,视野的左上角立时多了个小弹窗,里面正是挂着无可挑剔职业笑容的眼镜小哥。 宗彩并没有拖动弹窗,只是试着在心里说话,“在吗?” “在的!”眼镜小哥来了一记彩虹屁,“天啊,您简直是天才!我从未想过您能如此有技巧,又如此高效,世界之子韩烈在重生后见到您才多久?他的戾气已经消散了5%!” 宗彩心里有了数,便应了声,“我知道了。” 刻意没有挂断和小哥的通讯,等她对韩烈说要送送他之际,小哥又激动了,“又掉了5%!” 脑海里小哥还在不停输出彩虹屁,宗彩就当着母亲韩锐的面,拉了下韩烈的手腕又立时放开,“咱们走呀。” 韩烈似乎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声好,便领先宗彩小半步,跟着引路的内侍缓步往外走。 宗彩听着眼镜小哥“又少了5%”的兴奋播报,她心里笑开了花:任务似乎比预想的更容易。虽然可能让她没什么成就感,但这位土著龙傲天……真的挺可爱。 把人送到门口,韩烈没有表现出依依不舍之意,更连声催促赶紧宗彩回去,好好将养,过两天他再来看她。 如果这家伙的耳朵没有红到快透明,宗彩还能勉强信一信他。【】 4、第四回 太祖 等把人送走,女儿回到自己身边,韩锐见女儿精神头很是不错,便坦诚道,“娇娇,你的婚事你得有个章程。” 宗彩深知自己是爹妈心尖尖,就连婚事她父母都愿意让她自己做主。 老实说就她这个天然玛丽苏的出身和外表,嫁给皇子是最好的选择。不然跟哪家人结亲,帝后恐怕都得有点想法。 原因简单至极:她爹目前还执掌三分之一个禁军,她娘作为有救驾之功的明惠公主手里光精锐府卫就有足足三万人。 须知大晋女子地位不低,非要从古时~天~朝之中挑个朝代作对比,最起码也是汉唐。大晋的第三位皇帝就是女帝,更是本朝六位帝王之中响当当的明君。 所以本朝的公主也有继承权的,虽然笑到最后并顺利登基的机会不大。 反正公主们的待遇与亲王相似,有封地亦能开府建牙,更能拥有上万人的府卫。 一般来说府卫的人数在一万左右,但明惠公主韩锐是个例外,还是个无人能非议的例外。只是私底下,旁人又怎么想怎么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宗彩想起游戏里,皇帝舅舅当众表示过:他未婚的几个儿子,娇娇尽可随意挑选。结果她在游戏里做出了自认为个比较明智的选择:她在选了安妃所生的,相貌好脾气也好的七皇子韩熙为夫。 皇帝舅舅总共十一子,现在依旧健在的有七个。前面三个都是宫妃所生,后面四个全是皇后包办。 七皇子韩熙与八皇子也就是太子同年,比九皇子韩烈大两岁。 在游戏里,宗彩跟韩熙处得很不错,情投意合勉强算得上,什么爱得死去活来……差得就忒远了。 婚后二人在京中过了两年蜜里调油的日子,随后便奉旨到韩熙的封地齐地定居。 韩熙的封地面积不小,无奈半数都是山地,若不好好经营,粮食都不够本地百姓嚼用,更别提他们夫妇还要养上万来人的部下和侍卫。 用皇帝给的丰厚启动资金,宗彩正式开启了领地经营模式,韩熙还真就放心地交给她来打理。 花了十五年,宗彩把一片大多数人看不上眼的土地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鱼米之乡。不过世事如此,人怕出名猪怕壮……富裕了自然有人眼热并惦记了。 这十五年里,皇帝舅舅去世,太子继位,但过程一点都不顺当。 太子文弱,这个文弱不是指身体素质,而是性格和处事方式——在宗彩看来,太子挺像朱允炆。 而且太子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着力削减他那些做着土皇帝的叔伯兄弟们的势力,谁让他不会开源?只能咬牙节流了。 俗话说得好,断人钱财,不共戴天。 新君真没那个才能本事镇压住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人,于是他悲剧了:楚王韩汇之当先杀入京城,把新君掀下龙椅。 楚王韩汇之是个猛人,不玩虚的,直接以天子失德之名废去新君帝位,而后自立为帝。 他登基后,稍微平定了下局势,便发兵韩熙与宗彩所在的齐地。 当时宗彩爹娘身在南方,亲自带兵平乱,韩熙则在边关御敌,趁着王府空虚,韩汇之把宗彩抓了正着。 当然韩汇之没那么下作,所谓抓个正着,就是派人把王府团团围住。 显而易见,凭王府里剩余的几百守卫就别跟韩汇之以卵击石了。 宗彩当时都震惊了:领地经营她得心应手,但显然没想到这个游戏还带有战略模式。 要说从楚王韩汇之起兵,到杀入京城,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而且他登基为帝前后,皇族中其实没有太多非议。 新君太水又不得人心是关键原因之一,而韩汇之的军事天赋和天生魅力,同样也是重点。 老韩家在前朝时就是名声赫赫的大世家,但能夺得天下靠的正是“马上的能耐”。简而言之,老韩家尚武又慕强:你强那你上,我们也乐意听你的。 宗彩当时以为这是游戏剧情的一部分,根本没在怕的。 于是她大方命人把韩汇之迎进府中,与此同时,韩熙的生母安太妃正在大闹,要死要活地命人让宗彩自尽以保名节。 自杀保名节这个说法,已经鲜少被提及。毕竟从前前朝开始,就不那么重视女子~贞~洁了,前后一算都好几百年了。 侍卫跑来传话,宗彩听说不怒反笑,只是叫侍卫们把安太妃关起来。 处置完这个自始至终只会扯后腿的糊涂婆婆,宗彩在王府的正院接待了韩汇之。 宗彩拜见韩汇之不过是微微屈膝,而韩汇之居然还笑着回了个抱拳。 礼毕,韩汇之开门见山,“我心仪娇娇已久。跟我走,我立你为后。大山,我与你共享。” 这魄力……宗彩很想点个赞。她摇摇头,“这太突然了。” 走韩熙路线走得好好的,忽然换人,就……不太合适吧。她自觉在攻略制片人的过程中还挺有原则和节操。 片刻后,宗彩终于起身,邀请道,“您随我来。” 韩汇之欣然跟在她身后。 齐王府位于半山腰,王府后面便是个悬崖,可此处视野开阔,景色极好。 宗彩指着脚下一望无垠,生机勃勃的翠绿沃野,“刚搬来的时候,这儿是个乱石堆。一点一点平整,开垦……直到变成您看到的这个样子,闲来无事时我便爱在这儿走一走,看一看。” 绿色总是让人心情舒畅,韩汇之点头道,“你很了不起。” 宗彩笑道:“是吧,我也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在大晋是个很新鲜的说法,但不影响韩汇之理解,他颔首笑道,“的确如此。” 宗彩又问:“楚地山地不多吧?”说着,抬手按在韩汇之肩上。 韩汇之猛地侧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住宗彩。 韩汇之身后跟着四个侍卫,见到宗彩的动作还互相对了眼色,同时面露微笑。 既然是游戏,那为什么不试试新玩法?反正存档了嘛——虽然她玩到现在,还一次档都没读过。 于是宗彩按在韩汇之肩上的手缓缓下滑,直到握紧他的手腕,她笑靥如花,“一起吧。” 宗彩在众人的惊呼之中,扯着韩汇之飞身一跃。 而韩汇之在半空中反转身体,伸长胳膊拼命尝试着抓住崖边的石头,树枝或者藤蔓——他在空中居然也没想要甩开宗彩。 不过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二人还是一起往山崖下迅速坠落。 宗彩触底之际,眼前画面定格,弹出血红的三个大字:你死了。 人物死亡,游戏结束——还是挺科学的嘛。死亡画面闪过之后便是一行黑字,结局评定中。 宗彩等了几秒,眼前一闪,她已然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视野的边缘还有礼花盛放,一行字随之缓缓浮现:恭喜您,你得到了好结局。 这个结局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是以模拟经营为主打,恋爱只是附带。游戏里她感情线悲剧了,但经营领地得到的分数不能抹杀。 只是这游戏的人物未免太有血有肉,甚至真实到宗彩在退出游戏后回想起那时的情景,尤其是韩汇之脸上的表情,心里依旧很不舒服。 好了,现在她知道她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再想起之前她从眼镜小哥那里看到的一小段视频,她就更难受了。 在那段视频里,韩烈把宗彩的牌位放进了坤宁宫。 而苍老得险些让宗彩认不出的高皇后——不,当时应该是高太后,抱住韩烈的胳膊痛哭,“都是娘对不住你!” 韩烈扶起高太后,“母后说这些做什么,儿子总不会怨母后的。” 你这就是怨我了……高太后哽咽道:“随你,都随你,你想做什么,娘都顺你的意。” 韩烈额前的头发已经雪白一片,缓步走出坤宁宫,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娇娇如今是我的妻子了。” 宗彩越是回忆就越有如鲠在喉的感觉,她不能不一吐为快,“他后来没再立后?” 眼镜小哥答道:“不止,他连个孩子都没有,下一任皇帝是他从兄弟那儿抱来的。”【】 5、第五回 反正这次回忆往昔,让宗彩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没言语。 明惠公主韩锐耐心十足,她一定要从女儿这讨个主意,她和丈夫才能有下一步的举动。 宗彩回神,迎上亲娘关切的目光,她抿嘴笑了,“我瞧着烈表哥还不错。他看着我能看到耳朵红彤彤,好想上去捏一捏。” 韩锐一把搂住女儿,也笑了,“让你二哥回头好好打听打听。”这个侄子来得好生突然,她难免怀疑侄子动机不纯。 不过女儿又没吃亏,韩锐还想着改日进宫找兄嫂再聊一聊。 宗铎忽然道:“娇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难不成还因祸得福?” 半生戎马他的眼力和直觉都比妻子更强上好几分。无论是女儿从他们夫妇怀抱里起身,再到女儿扯着九皇子手腕……亲身感受加亲眼看见,女儿的力道忽然不凡起来,他总要问一问。 宗彩本就没想着瞒着家人,她环视屋里一圈儿,看中了八仙桌:红木打造,桌面镶了一块洁白如玉的大理石,总体算下来,这桌子百多斤总是有的。 她试着双手托在桌面之下,然后用意见点击了“金手指”按钮,桌子果然缓缓离地数尺。 屋里一阵静默。 她看了眼父母,把双手改为了单手,单手撑桌…… 父母二人瞪大了眼睛,之后面面相觑。 宗彩放下桌子,一手拉亲爹一手挽亲妈,“可不就是因祸得福嘛。”她为了父母现编了个故事,半真半假的故事,“就有个仙风道骨的美男子甩了道金光给我,我也没想到居然就这么力大无穷了。” 宗铎定睛瞧了亲闺女好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 韩锐最懂丈夫,也含笑道,“你老子就希望你长得好,人聪明,手底下再有点功夫。” 宗彩故意道:“那……人还不能有点梦想了?” 韩锐道:“梦想成真,怕不是要得意忘形。” 宗铎要为自己辩解,“我就乐一乐,怎么就得意忘形了?”说着他搂住亲闺女,揉了揉闺女的脑袋,“咱们找个好日子去还愿吧。” 韩锐颔首道:“正该如此,回头我给国师下个帖子。” 爹妈向来笃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对佛道不会不敬,却也真的不信。这次居然主动要找国师还愿,可见父母看似平静其实内心震动极大。 要宗彩说,眼镜小哥给的保命金手指质量的确没话说,值得她爹妈三观震动一下。 于是她撒娇道:“饿了,咱们摆饭吧。”又补充道,“举个桌子好累哟。” 闺女生下来身子弱,消化不好嘴就不壮,这十几年里真是鲜少听到闺女喊饿。 韩锐亲自吩咐丫头婆子准备晚饭,务必合口又丰盛。 出门找好哥们打听消息回来的宗彦一见今日菜色,都惊了,“这是怎么了?” 宗家本来就人口少,宗铎和韩锐的长子宗彧如今外任,就剩一家四口,当然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既然和妹妹一起吃饭,那么饭桌上总少不了几样养身的药膳:药膳的滋味大家都懂。公主夫妇又不爱奢华,为女儿考虑得多了,宗彦这个儿子……就有点像是充话费送的。 于是宗彦习惯了自家饭桌上只有一两个他爱吃的菜,这次起码一半他都喜欢,他也跟他爹一样,得意忘形起来。 韩锐笑骂,“出息!” 当然,宗彦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他就打定主意饭后跟妹妹说说话。 饭后家人坐在一起喝茶闲聊了一会儿,宗彩起身向父母告辞,而宗彦给爹妈使了个眼色,笑眯眯地追着妹妹去了。 宗彦作为皇帝的外甥,在外很有些牌面。有些话哪怕“不足为外人道也”,他也能撬开小伙伴的嘴巴。 宗彦此时就在学舌,“不单单是九皇子,那几个年纪差不离的皇子哪个对你没意思?只不过九皇子之前没表现得这样明显。” 宗彩知道答案,故意逗他二哥,“今天他像是受刺激了。” 宗彦道:“谁说不是?我听那几个小子的意思,好像是咱们皇帝舅舅有心把你许配给太子。” 面对自己亲哥,宗彩很直白,“可拉倒吧。我看不上他,忒假忒没意思。” 宗彦十分赞同,“我跟他也不投脾气。正好你不认,咱爹妈一准不同意。” 宗彩笑道:“反正不管谁能成为你妹夫,总不会是太子。”而且绝对不可能真香! 宗彦点了头,“那成,二哥知道了。” 他这个二哥贼精,在散播流言,推波助澜方面绝对是大佬级别的高手。 把二哥送出院子,宗彩回房换了身家常衣裳,就靠在贵妃榻上,手里端着本闲书,点击了视野左上角的“联系客服”。 面对即时出现的眼镜小哥,她问,“把牌位安放在坤宁宫,之后韩烈又做了些啥?” 眼镜小哥平静地叙述,“在坤宁宫里,当着牌位,韩烈和韩熙大打出手,算吗?” 宗彩听得无奈,“我活着的时候一派平和,怎么死了就直奔修罗场了。” “我得说句公道话,炮灰不配跟龙傲天上演修罗场,”眼镜小哥道,“视频为证。” 视频里一具硕大又华美的棺椁被抬入陵寝,而韩烈一袭白衣,站在陵寝门口,面色苍白甚至还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宗彩长叹一声,“这是何苦?喜欢我为啥不早向我表白。” 眼睛小哥道:“虽然你不见得答应他,但能让他早点死心,是不是?” 宗彩转移话题,“韩熙最后怎么样了?” 眼镜小哥又点开了个视频给她看:韩熙平静地躺下,死亡来临时面容亦是十分安详。 宗彩一时都没话说了:其实前半生所有宝贵的东西,妻子,领地,声名,几乎一朝尽去,韩熙想不开也不稀奇。 “韩熙其实是个好丈夫,估计也是个好父亲。他的悲剧在于自身能力不足,保护不了您。”眼镜小哥主动道,“韩汇之人都死了,还让韩烈整治了一番。” 新一段视频里韩汇之躺在了一处白玉石台上。韩烈攥着一块中心黢黑无光,外层银白色且半透明的石头,几乎是砸进了韩汇之的额头。 熊熊烈焰燃起,韩汇之在火海中随着丝缕的烟尘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石头叫间石,非常罕见——大晋人深信间石可以区分阴阳,分隔现实与幽冥。 皇帝的寝陵大门上都会镶嵌这么一块间石,已示长眠于此不受打扰之意。有些皇帝派人半生寻找,却得不到一块间石,只能去挖前朝帝陵。 把如此珍贵的间石和遗体一起烧了,在大晋只有一个意思,魂飞魄散不得转世!烧过的间石也不能再镶嵌于陵墓大门之上。 这恨意滔滔几乎溢出画面。 全员be,宗彩莫名有点内疚。 眼镜小哥故意道:“再看看韩烈陵墓内部的样子?” 图片上是两具棺椁并列摆放,墓室角落还有个灰白色的坛子,眼镜小哥适时解释,“罐子里装着韩汇之的骨灰。”图片换了一张,他又道,“这是地宫的耳室,棺椁里躺着韩熙。” 这孽缘还要带到黄泉,四人见面,三人眼红,再为抢她而好生做过一场?反正大家总不会坐下来打麻将! 宗彩终于道:“我服了!韩烈这是脑子有病吧?” 眼镜小哥立即配合地换成了咆哮模式,“他要是没病,我们何至于花费这么大,专程把您再请回来?!时空穿梭加随时可使用的金手指,您觉得那是随便说说就能办到的吗?!” 花费这么大代价,眼镜小哥依旧要让她回来,满足韩烈的心愿化解他的戾气,把韩烈带回一代大帝的正路上……只能说明,韩烈这个人非常重要,值得眼镜小哥他们这么做!【】 6、第六回 眼镜小哥把宗彩的反应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他们公司或者说背后的势力的确称得上神通广大,但在招募任务执行人的时候,最首要也最关键的要求就是不能强迫,不能有信息上的隐瞒。 引导黑化跑偏或者说想要灭世的世界之子回归正道,绝对不是轻省活儿。执行人若是稍微不甘不满,进而影响到世界之子……他们公司不仅投入都打了水漂,更要承担更高层级的惩罚和反噬。 眼镜小哥知道轻重,所以他再怎么想圆满完成任务拿奖金,也都尽心尽力地帮助宗彩,而且只要是能讲的,他就全无保留:哪怕他明知道一个世界之子外加两个气运之子,三连be的真相展示出来,宗彩的心情会非常糟糕。 消化了一会儿,宗彩叹道,“整得我跟个祸国妖妃似的,把三个出色的韩家人全坑得不要不要的。这绝对是无妄之灾!” 眼镜小哥陪笑道:“您是想低调,奈何实力不允许。” 宗彩笑道:“是啊,三个牛人都爱我,这么苏爽的设定,我超开心的!”上挑的尾音,充分说明她正言不由衷。 眼镜小哥小心道:“您大概只会觉得麻烦……吧。” 宗彩顿了顿坦诚道:“是的。我现在心情其实很复杂。” “抛开感情支线不提,”眼镜小哥换了话题,“公司考量的主要指标是繁荣度。谁都知道世界之子级别的明君不易得,我们希望乱世能早早结束,百姓安居乐业,太平盛世持续越久,对我们而言就……赚头越大。” 希望世界和平又繁荣,越琢磨越觉得他们正经又正规,宗彩点了点头。 眼镜小哥继续劝说并安抚,“倒不是非得限定您嫁给世界之子韩烈不可。韩熙相对温柔一点,终究不是什么善茬。韩烈性格暴躁且戾气深重,但他的屠刀只指向那些权贵,鲜少牵涉百姓。你知道乱世之中的所谓权贵,抛开利益之争,也没几个无辜的。韩汇之就更倾向于无差别杀伤,虽然他才能手段尽皆不凡,但手底下的冤魂未免太多了!” 宗彩笑道:“行吧,算你说服我了,我本来也想跟韩烈处一处。”说完,她就想起了韩烈那红得透明的耳朵尖儿。 而且和韩烈联手,她的“模拟经营游戏”可以玩得再大点。 愉快地达成了一致,宗彩和眼镜小哥道别,离开系统倒头就睡。 一夜过去,宗彩再睁开眼,头疼袭来,她皱着眉头:这就用脑过度了?精神力损耗过度吗?我比自己预计的要菜…… 她翻了个身,有气无力地招呼大丫头,“青峦备水。” 宗彩慢悠悠地擦脸,听着青峦说话,“公主与驸马都亲自来探望过郡主,见郡主睡得香,不许我们叫醒您。驸马这会儿已经去了大营,公主正在书房,早膳没怎么用。” 宗彩道:“收拾收拾去跟娘一起吃饭。对了,我二哥呢?” 青峦回话道:“二爷进宫去了。” “这么早?” 她二哥应该是去找韩烈了,商量怎么回报害她落马的淳王府以及几位贵女。 作为皇后所生的九皇子,淳王没资格对线,更别说重生后的韩烈一股子怒气和怨气正无处发泄。 游戏里,淳王府甚至遭不住楚王韩汇之两个回合。 所以就随二哥跟韩烈折腾吧,她最后适度地表达一下惊喜和感谢就成了。 却说宗彩跟亲娘一起用过午饭,二哥宗彦才回来,嗯,后面还跟着一条大粗尾巴……韩烈又登门来探病了。 游戏里宗彩没对韩烈多加关注,而且韩烈追她前前后后反反复复就两招:黏人加不要脸。 有道是烈女怕缠郎,她不是烈女,不怕但烦。现在看来,韩烈重生后在恋爱方面也毫无进步。 不过韩烈身高腿长,宽肩细腰,配上他这张轮廓分明更极有辨识度的脸……得知这家伙上辈子都做了什么,宗彩真是越看越顺眼。 偏偏韩烈不知怎么想的,就坐在二哥宗彦的身旁傻乎乎地望着她。 宗彩主动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表哥这里坐。” 这个表哥称呼,是韩烈坚持的。大晋和~天~朝在这一点上也很相似:表哥表妹,起码透着股子亲近。 韩烈简直喜上眉梢,坐在娇娇身边就是近乎贪婪地仔细端详,他欣喜过后就是心疼:娇娇现在……太瘦了。 想到这里,他便伸出手,极其自然地覆在宗彩的手背上:有点凉,正好给她捂捂。这会儿嘴角都微微翘了起来。 宗彩瞥了韩烈一眼,默许了。 她想起眼镜小哥给她的视频里,韩烈抢她牌位,以及给她入殓,并送她最后一程的那些画面。 不管怎么说,宗彩心软了。 明惠公主韩锐把一双小儿女的互动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问二儿子宗彦,“可有收获?” 宗彦从韩烈和宗彩那儿收回视线,“如今的淳王妃是填房,生下的一儿一女可是淳王的心头肉。”他拿出两张薄薄的笺纸,递到妹妹眼前,“抛开那些还在吃奶的小娃娃,淳王只有两个长成的庶出儿子,侧室生的庶长子韩起,侧妃所生的次子韩赳。” 原配王妃,续娶的王妃,再加上侧妃姬妾……除了原配,这群女人几乎各个都生了孩子……这样的人家如何能不热闹? 宗彦补充道:“韩起的生母本是原配王妃的大丫头,后来做了通房,生了韩起之后做了正经姨娘。原配王妃在世时对他们母子照拂颇多,因为王妃的缘故,淳王对这个庶长子颇为器重。” 宗彩便问:“这人是个明白的?” 韩烈忽然道:“是个明白的。整个淳王府除了他,再没明白人了。淳王叔也是老了,”他毫不在意地嘲笑,“老而不死是为贼,淳王叔就是个老糊涂。” 淳王只是韩烈的堂叔,而非亲叔。现在也不是动淳王府的好时机,若是韩汇之再次发难,淳王可以当肉盾屏障挡上一挡。 因为从楚地挥师进京必要经过淳王的封地。 宗彩心说:你还挺耿直。 她若是知道韩烈此时心中所想,非得夸夸他不可:物尽其用不香吗? 宗彩想了想又问:“表哥可跟韩起有交情?” 韩烈答道:“他倒是没想着袭爵,但有心离开王府,早日为父皇办差。昨晚听说他那糊涂老爹把他推了出来,替他弟弟妹妹顶缸,他快气炸了。今早特地打发人来送信给我,求我跟娇娇你说和。” 宗彩落马一事说起来有点绕嘴,但真相真不复杂。 两位勋贵出身的贵女想成为太子妃,所以谋划着故意拉宗彩下马……奔着毁容去的。在这两位眼里宗彩才是横亘在她们之前的一座山,必须尽早搬开。 而淳王妃一双儿女,主要是她那儿子,会掺和进来,纯粹是为了搏佳人一笑。淳王妃女儿帮忙,一来是要跟着哥哥同进退,二来也是乐见宗彩不好。 把宗彩拉扯下马的小姑娘是有心嫁给太子的两位贵女其中一人的表妹;在马场地面上做文章,让宗彩落地后伤势加重的是另一位贵女;至于稍稍阻拦大夫给宗彩急救的,则是淳王妃那一双儿女。 得知自己儿女做了什么的淳王要求自己的庶长子韩起背锅,瞎话都替韩起编好了:想迎娶宗彩,所以制造了这么一场“英雄救美”,万没想到弄巧成拙。 宗彩听了就叹息,“表哥,淳王果然是老糊涂。” 韩起能撺掇并使唤得动两位有资格嫁入东宫的贵女?淳王自己都做不到好不好!【】 7、第七回 宗彦笑道:“有个这样的爹,也是不容易。” 一直笑着听年轻人闲聊的明惠公主韩锐忽然发话,“小九,起哥儿是你的人?” 韩烈今年将满十九岁,虽未及冠,但皇帝早有差事分给他。身为嫡出皇子,哪怕不琢磨下那张椅子,也会早早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 韩烈直截了当地认了,“是。” 能让重生后的韩烈如此笃定,淳王这个庶长子必然德才兼备,宗彩非常相信世界之子的眼光。 韩锐轻飘飘道:“这样吧,小九你去教训下淳王家那俩不省事的小东西。那两家……我去说。”她捏捏闺女的小脸,笑了,“你舅舅舅妈都打发人过来送药,过两天你再好些,咱们进宫道谢去。” 韩锐和高皇后姑嫂之间关系还挺不错。 再说那两位贵女倒是多次受邀,参加宫中的赏花宴——俗称皇家相亲会,让高皇后亲自问过几回而已。这两家人就这么勇敢地“畅想未来”,还能果断地“排除异己”,韩锐也佩服她们想得“长远”。 不用怎么揣测就知道这样的贵女,和丈夫同甘共苦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高皇后肯定看不上。 高皇后不怕儿媳妇人狠,她不能忍的是人蠢。 当着侄子不好直言,但韩锐的意思到了。 宗彩听了就笑,“好久没见舅舅舅妈了。”顿了顿又嘱咐道,“至于挑唆那两人的幕后黑手……暂且不要动她。” 韩锐一听立时心疼上了,“我的娇娇……” 韩烈比他姑姑情绪波动更大,“我……” 宗彦左看右看,按兵不动。 宗彩先劝亲娘,“这种小事不值当撕破脸,先记她一笔。反正我信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她家显贵,自然有近似分量的政敌,还不止一家。为了这么点小事给对家送刀子,才是真正不值当。 这话说完,宗彩又笑了:好像把韩烈也兜进去了。 她就转向韩烈道:“凡事儿都要讲个轻重缓急,我知道你……”她扯住韩烈的袖子,附在韩烈耳边,“有奇遇。” 韩烈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宗彩,心绪翻涌,简直就跟开了锅似的:娇娇知道!她为什么知道!她怎么能知道!她知道多少! 他一时之间心思如电转,想得头都快疼裂了。就在此时,一双微凉的小手轻轻按住了他的额头。他呆了呆,又用力眨了眨眼,“娇娇……” 短短两个字,竟能从其中听出百转千回和难以言说的委屈。现在就喜欢上韩烈未免太扯了,但哄哄他确实不在话下。 皇帝舅舅曾经发话说让她在皇子之中任意挑个夫婿——那语气轻松写意得类似于“你看哪个顺眼,这白菜归你了”。 游戏里,或者说是韩烈的上辈子,她选择了七皇子韩熙,皇帝舅舅明显略有失望,对她却还是一如往昔。 容她马后炮一回,皇帝舅舅是真愿意拿下任皇后之位作为爹娘当年救驾的谢礼……之一。 在上轮游戏里,她和韩熙婚后五年都没孩子,韩熙的生母安妃心急如焚,想尽办法往韩熙身边塞丫头,韩熙见一个赶一个,不胜其烦之下还亲自和安妃计较了一次。 安妃恼恨至极使出杀手锏:请圣命给韩熙指个侧妃,结果让圣上骂了一顿并禁了足,还训斥她说年纪大了,就该安生些。 这偏心劲儿就别说了。 可要是嫁给韩烈,皇帝舅舅还能不能这样偏心就是另一回事了。帝后偏爱的儿子婚后多年无子……想到这里,宗彩都把自己给逗笑了:八字没一撇,想什么孩子?! 但想不想生和能不能生也不是一码事。 转念一想,还是找眼镜小哥讨个说法比较好,于是宗彩再次呼叫眼镜小哥,“我的身体有没有问题?” 眼镜小哥就很懂,“你们俩都棒棒哒,什么问题都没有。” 宗彩轻松了一点,这种轻松能让韩烈清晰地感受到。 韩烈摸不透心上人的想法,却多少回过点味儿来,心上人可能和自己一样有了大机缘! 让韩烈说心里话,他的确愿意心上人和他一样:重活一次,娇娇应该不会再选他七哥。 但想起娇娇之前经历的苦痛和煎熬,他就心疼得不行,恨不得以身代之。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他的手又让微凉的小手按住了,他转过头就挨了心尖尖一指头,并得到嗔怪的一声“偏你想得多”。 韩烈终于绷不住,笑了。 之后的几天,宗彩借口养伤继续在家待着。 而宗彦挑拣了点这些日子的八卦,回家后当乐子说给小妹听:首当其冲的就是淳王家的乐子。为了一双儿女,现任淳王妃只得回娘家求援,据说回王府的时候她眼圈还红着。 前几天,京中另一位公主在家中设宴,邀请亲戚家的孩子过去游园玩乐——这也是场相亲大会。 淳王的小女儿带了跟班们一起出席。她的表姐不知怎么的,在园子角落的假山后堵住七皇子韩熙,玩命儿对着人家献殷勤,献到后来还不惜丢下几件衣裳。 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捉了个正着,做东的公主果断命人把这姑娘送回去,还摁着淳王的小女儿给堂兄韩熙道歉。 皇后听说气得够呛,立即打发女官到淳王府和那姑娘她家,也就是淳王妃娘家训话…… 这种事儿皇后不可能无动于衷,哪怕她一直看不上七皇子韩熙的母亲安妃,否则皇子们是不是随便谁都能算计,之后再罔顾廉耻地攀上来? 宗彩听得很乐呵。 七皇子韩熙是不会带兵,但人还是挺精明的。游戏里他一直挺与人为善,也没谁算计得了他,尤其在这种破事儿上。 顺便一提,韩熙的生母安妃公认脑子不好使,皇帝舅舅却挺疼爱七皇子。 韩熙其实是皇族这一代中最俊俏的那个,同时为人又温和有礼,成婚之前一直挺招蜂引蝶……只不过宗彩比他风头更胜。 皇后都出面派人训斥,很长一段时间里淳王妃都没脸见人。讲究一点的人家,也不会选择淳王妃的亲生女儿。 淳王再怎么偏心年轻的王妃,也不会跳出来跟堂嫂和堂姐作对,更何况这次还证据确凿。 淳王更知道这次八成就是儿女得罪明惠公主的“报复”,但他又能如何?只能先忍气吞声。 宗彩想了想才问:“九皇子?” 宗彦笑答,“他不认。” 不认又如何? 韩熙都肯配合,必是韩烈亲自出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明显是韩烈行事的风格。一次就管够,砸了淳王小女儿的声名,而且这绝对不算完。 果不其然,宗彩没等上几天,果然有好消息传来:晚上,淳王那个儿子与一众狐朋狗友从酒楼里出来,上马时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断了条腿……九殿下和二爷一会儿就来。 专门来带话的听涛又低声道:“公主让奴婢讨郡主示下,九皇子总往咱们府里来,郡主您得有个章程。” 要是对九皇子有意,就继续笑纳韩烈的关切和爱护;若是没这个意思,趁早说清楚,别惹人闲话,公主娘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个“人”专指皇后。 哪个母亲也不愿意看儿子死心塌地百折不挠地追求一个姑娘。若是两情两悦,皇后再不舒坦也不好说什么,但要是一直钓着九皇子,没个准话,皇后坐视不理才怪! 宗彩笑道:“我怎么会讨厌他来?我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你禀报母亲一声,等九皇子走了,我跟爹娘说个清楚。” 听涛领命而去。 两刻钟的功夫都不到,二哥宗彦就和韩烈勾肩搭背地并肩而来。 两个人身上都微微沾染了些酒气,宗彩故意笑着捂了下鼻子,“哎呀,臭死了。” 二哥宗彦就呵呵傻笑。 韩烈则是侧头盯着她看,眼睛晶晶亮。 宗彩吩咐丫头去熬点醒酒汤来,又扯着袖子跟二哥抱怨,“二哥你未免太纵着他了。”大晚上都肯带回来。 宗彦无辜道:“他死缠烂打,我又能如何?” 韩烈声音神情极致温柔,“我就是想死缠烂打,你又能如何?”【】 8、第八回 宗彩侧过头,盯着韩烈。 韩烈忽然笑了,“你看得我心砰砰跳。”说着,自己便坐直身子,“娇娇,我酒量很好。” 宗彩道:“一会儿醒酒汤得了,你喝一碗再走。” 屋里这会儿许多人,韩烈就直愣愣地问,“娇娇你什么意思?” 宗彩也很奇怪,“让你喝完醒酒汤算什么‘什么意思’?” 韩烈莫名其妙地又开启了“傻乎乎”模式,“你……娇娇你……也不是很烦我是吗?” 宗彩无奈扶额,“我要是不想见你,一句身子不舒坦,你就没办法不是。”大哥你算计淳王兄妹的那股子爽利劲儿呢。 韩烈咧嘴一笑,“这可真是太好了。”顿了顿,他盯住宗彩,“你也常到宫中看看我可好?” 这会儿连清秀太监和高大侍卫队长都忍不住默默低下了头:殿下,您果然还是喝高了。 韩烈此时很想说:我故意在七哥面前提起你,他果然起了兴致,让他帮忙,他也没二话。但这一世我不会让韩熙接近你。你们就算往来,也得在我眼皮底下。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说出这些想法,娇娇也不会怎么样。 想了又想,他还是老实道,“七哥帮了忙,你回头还是该向他道谢。” 韩熙对自己有意思,宗彩早就知道。至于道谢,进宫时一并处理好了。 其实韩熙也曾经是皇后的肉中钉,尤其是太子文弱,圣上又分明更偏心韩熙的时候——不得不说,太子表哥始终不怎么得皇帝舅舅的青眼。 只是作为储君,他不过不失,而太子没有轻易动摇的道理。好在太子柔和,跟兄弟们关系不错,纵然太子才识有限,还有亲兄弟帮衬,皇帝舅舅觉得兄弟齐心,总是能守得住江山的。 可惜皇帝舅舅想得太简单了,太子登基之后把留在京城的最后一个兄弟,韩烈也赶出京城——名义上自然是天经地义的就藩。 太子的一生,正是应了这句话性格决定命运……只是不知道对兄弟还算有情有义的韩烈这一回究竟作何打算。 是先把太子扶上去,在皇族~内~斗~之时再把龙椅伺机夺回来;还是一劳永逸,韩烈自己直接坐上去。 宗彩倾向于后者:把一个不适合那个位置的人,硬要放在那个位置上,本身也是种对天下不负责任。 但现在建议,就是交浅言深。再说一直没让韩烈看出她也是过了两辈子,以此逗逗他,其实也挺有意思。而且她隐隐觉得,重生的韩烈恐怕已经把太子怨上了。 于是宗彩笑着问道:“过些日子,我要跟着母亲进宫拜见皇帝舅舅和皇后舅母。” 韩烈闻言果然来了精神,“娇娇什么时候进宫?我一定等你。” 看他这幅样子像是活了两辈子的“老妖怪”吗?转念一想,自己这壳子只有十五,韩烈没准儿故意用这个语气说话,只为哄她呢……当年跟韩熙相处时哪用这么“费思量”? 好不容易韩烈告辞而去,宗彩又轻叹了一声,“有点累。” 二哥宗彦不愧是亲哥,就是敢“仗义执言”,“我怎么觉得光是他……一头热,你跟他其实没那么合得来呢。” 宗彩竖了大拇指,“二哥火眼金睛!” 宗彦想了又想,还是补了一句,“娇娇别勉强。” 就看韩烈如何处置淳王兄妹,就知道嫁给他日子肯定过得差不了,但两个人总是差了点默契和投缘:宗彩终究有点意难平。 究竟要认命还是花费绝大精力~调~教?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活了两辈子的成年男人,偏偏这男人还性格坚毅,本就属于极难~改~造的类型。而且改造不成功的话,还可能……感情破裂…… 于是这一夜宗彩又失眠了。 而相距公主府不远的皇宫,韩烈却睡得熟极了:娇娇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只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他还有点不太敢相信。 话说他从公主府出来那会儿,回宫之后就让母后的心腹直接“请”到了坤宁宫。 皇后生了四个儿子,她知道太子才智和脾性都有欠缺,为了保住这个儿子的太子之位,皇后可谓殚精竭虑,什么都要为他考虑到…… 她也曾在心里抱怨过:这个儿子简直就是来讨债的。不过话虽如此,她还是一心一意地为儿子谋划。 实际上高皇后最喜欢的儿子正是小儿子十一皇子:因为小儿子聪明又嘴甜,还很让她省心,但高皇后眼光极准,认定小儿子将来也就是个富贵闲王。 而高皇后最为依仗也最为器重的儿子,无疑就是端坐在自己下手的九皇子韩烈。 高皇后虽然避免不了偏心,但她的确是努力做到一碗水端平……顺便一提,圣上也偏心,但他一样尽力做出一副公平的状态,哪怕他是真心不喜欢太子,对这个儿子也依旧抱有充分的耐心。 总之帝后夫妇都是皇家十分难得的好父母。 而韩烈对父母也是又敬又爱,全无不满之处。被母亲在夜里叫到跟前,他也没什么不自在。 只是他那张大脸上——个子高自然脸大,在坤宁宫数盏油灯和蜡烛的映照之下,两颊的微红全让他母亲瞧了去。 皇后瞄了儿子半天,直到儿子面露尴尬,开始躲避她的视线,才撑不住笑道,“娘的小九也长大啦。” 韩烈面皮火烫,“瞧娘说的,儿子都二十了。” 皇后摆了摆手,“娘一直担心你不开窍。在大营和兵部,整日里跟小伙子以及~兵~器~战马相处……连个姑娘的面儿都不肯见。娘就想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小九的媳妇儿呢。” 韩烈在母亲面前十分轻松,即使他活了两辈子,对父母的依恋依旧——帝后人情味儿十足,韩烈他们兄弟几个也一直能为托生给爹娘做儿女而庆幸不已。 他自然实话实话,“儿子可不是不开窍。” “对。”皇后笑道,“难不成还是一见钟情?” 韩烈对娇娇并非一见钟情,但此时不好解释,他也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皇后一脸“我想也是”的表情,声音柔和至极,“若是你姑妈家的娇娇,一见钟情才不稀奇。” 小姑子夫妇俩的家底连皇后都会心动,因此小姑子的女儿嫁给她的儿子,她自是无比满意。 “过几天,你姑妈带着娇娇进宫,娘给你探探口信儿。要我说,”她忍不住又乐了,“你姑父没把你赶出来,可见也是默许了。” 韩烈立即道:“儿子也是这么想。” 高皇后一直很关心宗彩,她还特地看过给宗彩看病的太医医案:宗彩的确是先天不足,但孕育子嗣却没什么问题。 皇后永远也忘不掉,她大着肚子的小姑子,拎着长剑踏进坤宁宫,招呼她东西不用管,赶紧穿足了衣裳抱着孩子跟她走。 当时,小十一还发着烧,小姑子一把扛起了小十一,更亲自在后面断后。 这份恩情,高皇后立誓要有所报答。如今小姑子的女儿娇娇就要成为她的儿媳妇,她只会尽力拿这个孩子当女儿待。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小九自己喜欢。 高皇后想了想又嘱咐道:“娇娇才十五,你姑妈姑父铁定不舍得她早嫁。小九你若是定了她,可要多等几年。” 韩烈想也不想,“儿子只要她。” 得,儿子认准了,她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好说。等儿子告退,高皇后想起小九那满怀期待的双眼和微红的脸颊,仍旧笑出声来。 皇后还没坐着乐上一会儿,圣上便到了。 看着皇后面带喜色,圣上也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有喜事?” 高皇后嗔道:“圣上明知故问。” 圣上也不卖关子,“小九瞧上娇娇了?他连着往锐妹妹的府上跑了多少次了?” 高皇后道:“都跟我这个当娘的说非她不可了。” “这小子……”圣上笑道,“如今亲上加亲,让小九娶了娇娇,咱们这心里也能舒坦一些。” 高皇后亲自给圣上端了养身的参茶,“谁说不是?” 却说数日后,韩锐果然带了女儿入宫。坤宁宫中除了皇后,还有几位育有皇子公主的妃嫔作陪。 □□公主地位超然,再说她也向来不给姬妾好脸色,哪怕那些女人是皇帝哥哥的姬妾。不得不说她这作风,很得高皇后的意,而几位妃子又对□□公主无可奈何。 宗彩则静静坐在母亲下手,微笑着听舅母和母亲闲聊。 高皇后瞧着宗彩也是越看越爱:她自己早先入宫,也吃过亏,后来跟圣上同甘共苦,一连生了四个儿子,才有宠有敬又有尊位,不用再费什么力气便把这些妃嫔们压制得死死的。 不过高皇后依旧反感姬妾,只要她的儿媳妇能跟儿子过得下去,也育有子女,她就不会往儿子院子里塞人,不管嫡出庶出皆是如此。 这一点在游戏里已经得了验证。 话说皇后与公主聊了一会儿,就有女官上前禀报:九皇子来给娘娘请安。 高皇后一算,她才跟小姑子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儿子就来“催催催”了……她对着小姑子无奈一笑,“还不叫进来。” 韩烈进门见过母后姑母以及一众庶母,便厚着脸皮坐到了宗彩的下手。 宗彩还小声问他,“算准了时间来的?” 韩烈也痛快,“嗯”了一声。 见此情景,不仅皇后和公主,连一众嫔妃都笑了。 妃子们也会凑趣,知道□□公主的女儿自家得不到,又何必使绊子再得罪皇后。再说这本亲事,圣上也很满意。 女官们还没重新上好茶,又有女官禀报:七皇子和楚王也来拜见娘娘。 宗彩演技一直不错,面上没有一丝不妥,心里却难免好奇,这俩怎么凑在一处的? 而她下手的韩烈忽然觉得拳头发痒:眼见七哥韩熙与楚王韩汇之一起拜见过他母后,尤其是韩熙和韩汇之又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娇娇,目光还在娇娇身上停了片刻,他只想再给韩熙一拳……【】 9、第九回 话说韩汇之还未大婚便承了楚王的爵位,也是有因由的。 韩汇之他老爹正是圣上的堂弟,当年也跟错了人,好在及时迷途知返,认错态度良好,不仅加了一大笔“保护费”来平息圣上的不满,同时更乖觉地上表,把爵位传给嫡长子韩汇之。 要说韩汇之他老爹的后院当年也曾乌烟瘴气:韩汇之生母就是他爹原配,他前面还有两个庶兄呢! 直到韩汇之的生母娘家押准了重注,这才让老楚王也下定决心,亲自出面镇住了后院里那两个自命不凡的侧妃,以及这两个侧妃背后时刻想着东山再起的娘家。 基本上他老爹为了脱罪,把家底败得差不多,楚地本就不算富庶,当时连一万府卫都快养不起……他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烫手的爵位丢给了他。 他那会儿还不满十岁呢。 想想他家这样的环境,韩汇之能平平安安地活到今天,心机手段必然一样不缺。而且他早早在军中任职,从七品校尉做起,直至今日在禁军中也有了一席之地。 平心而论,离了楚地来到京城,韩汇之活得也顺畅了许多。至于今日进宫来拜见皇后,则是他听说□□公主母女今日进宫后,厚着脸皮贴住七皇子韩熙,也要跟着来见识一回。 在此之前,韩汇之早就听说过娇娇的大名,而始终缘悭一面。娇娇不常出门,他一个没落藩王想登□□公主的家门也十分不易。 韩熙听说堂弟的要求,面上倒是无可无不可。实则窃喜:有了壮胆的,必要时背黑锅的兄弟,也挺不错的。 于是二人这不就来到了坤宁宫,还齐齐把目光多在宗彩身上停留了数息。 这屋里的女人各个都是过来人,二位皇子还有一位未婚亲王的心思在大家看来就是明晃晃的,压根遮掩不住。 韩熙的生母安妃有点不自在,安妃生了儿子,从一个默默无闻的美人一跃成为一宫主位,她也知道这是陛下看在她儿子老七的份儿上。 安妃还对那个位子存了点希望,□□公主家的宗彩便是她儿子的最大助力。 她有心事,再往宗彩那边一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韩烈不肯挪动,于是她儿子只得坐在韩烈下手,至于楚王韩汇之只得贴着他儿子坐下。 话说在场嫔妃安妃正是位分最低的那个,她的位子自然是坐在最外侧。 本来韩熙韩烈韩汇之他们三个就不该也不会贴着宫妃落座,可安妃性子孤拐,总觉得韩烈没给儿子让座,定是有恃无恐,而儿子不靠着她坐,也是……还没成婚就让人勾了去…… 她顿时对宗彩的印象也差了起来。 安妃……还是这么藏不住事儿。宗彩余光扫过这位曾经的婆婆,也不由失笑,从头到尾毫无长进始终如一……的缺心眼儿,从这个角度说,安妃也是唯一一个。 游戏里要不是看在韩熙的面子上,她早收拾安妃了。 知母莫若子……韩熙把注意力从宗彩身上拉回来就瞥见了生母略微狰狞的笑容。他心中叹息一声,也无可奈何:刚刚皇后、姑母和娇娇全都瞄到了这副“尊荣”,她犹未发觉。 韩烈也是眼里从来不装庶母的——前世安太妃还挺长寿,只是在得知儿子自杀后她瘦了一大圈,替儿子写了和离书。 从此“名真言顺”地拥有娇娇……的牌位,韩烈也没苛待她,可她吵吵闹闹,要这要那地还活了许多年。安妃哪里是爱儿子,她纯是贪图富贵,甚至也爱权,可惜从未得逞。 安妃算什么,不管前世今生,韩烈要折腾她只要几句话。他最关心的是,娇娇有没有留心起七哥韩熙,韩汇之那边也不得不防。 他用心观察了半天,发觉娇娇对他们兄弟三个……似乎都不怎么在意,他顿时喜忧参半。 却说今日圣上公务繁忙,太阳下山之前哈特地打发了内侍过来传了话。见不到皇兄,韩锐便带女儿告辞:家里还有两个等着一起吃饭呢。 母女俩离了宫,韩锐坐在马车上搂着女儿道,“皇兄那么多嫔妃,我只看安妃不顺眼。”别以为她不知道,安妃也打起了娇娇的主意,“她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游戏里爹娘你们还不是许了我跟韩熙的婚事?因为韩熙软和得特有诚意。 宗彩笑道:“安妃娘娘难得表里如一,贪婪和刻薄都写在脸上了。” 韩锐欣慰道:“娇娇看得透,很好。”亏她曾还对老七挺合意,做娘的自然会尽心尽力为女儿着想,“安妃就一个儿子,老七多看你几眼,她脸色就变了。有这样的人做婆婆,她固然不能如何,却也挺恶心人。” 宗彩眨巴眨巴眼睛,“娘,你原先可不是这么说。” 韩锐笑道:“娘跟你爹商量了好几天,觉得皇嫂给你做婆婆,我们也安心些。皇嫂是个明白人,不说什么多年情意,就说她有四个儿子,小九纵然把你当祖宗供着,皇嫂心里乐不乐意也没多少精力管……爹娘也不会让她有闲心管的。” 宗彩扑到母亲怀里就抖个不停,笑得她说话都断断续续,“爹娘太坏了。”说完还挺起身子,在娘亲的脸上啃了一口。 韩锐那颗慈母之心真正酥得一塌糊涂,“好了好了,多大的姑娘还撒娇。”话锋一转,“笑得多,回家也吃得多。” 这是哪来的道理?不过母亲心情出奇的好,宗彩当然要顺着她的心意,拍手道,“加饭!” 今天皇后没有提起结亲的意思,那是因为韩锐夫妇允许韩烈经常上门已经说明了问题。姑嫂闲话之间,皇后多次提起小九,小姑子回话也一直和气,皇后便觉得此事定准了八成,至于定亲反倒不用太急。 可眼见姑妈带着娇娇告辞,娘亲居然都没提及婚事……韩烈眼巴巴地望着高皇后,一言不发。 娇娇是他上辈子最大的人生遗憾,他重生之后的每一天都想着赶紧名正言顺地“抓紧”她,可又万分舍不得也没这个胆量用强。 实际上,他已经往大营中安插下人手,对于后面的朝局变化也提早做了准备,唯独事关娇娇,他是真麻爪。于是韩烈就特别出息地反复央求他娘。 高皇后忍俊不禁:臭小子你也有今天。 话说回来,今天看来,娇娇气色不错,小姑娘端庄依旧。而且她和小姑子说话,娇娇还低声跟小九嘀咕了几句。至于老七和楚王,她都没多瞧一下。 高皇后觉得逗儿子逗得差不多,才道,“真要提亲,也得你父皇去说。” 韩烈立即瘪了:父皇必定不会应下,娇娇年纪还太小。 按说活了两世,不该这么稳不住……他回到自己寝殿,泡了个澡便决心,继续缠字诀。只要娇娇应下,将来谁都拦不住。前世的娇娇很长情。 却说跟韩烈满脑子都是她不同,宗彩已然把注意力都挪到了正事上。 游戏里她没把手往军中伸,原因很简单,她觉得她对指挥和练兵全都不懂。她能在齐地让百姓吃得上饭,又保障了齐地守军的兵饷后勤,已经足够自得。 但显而易见,她满足的标准也太低了。拳头不硬,乱世到来主动悲剧。再来一回,她说什么也得先试着练~练~兵。 好在无论爹娘还是两个哥哥手下不缺人手,想要人给自己“折腾”真地只要一句话。 趁着全家吃饭的功夫,她在脑海里一通狂搜,东拼西凑地弄出了个~练~兵计划——仔细看了三遍,没错字也没前言不搭后语之处,吃完饭她便匆匆赶回书房,把这份计划誊写下来。 走之前,她还打招呼道,“爹爹娘亲今天有没有空?等我一会儿,女儿有话跟您说。” 宗铎和韩锐都没多想,以为是女儿对今日进宫有些话说,唯独宗彦狐疑地望着妹妹快步离去的背影,心中笃定妹妹心里必有大计划,跟婚事无关。 宗铎夫妇两个当着儿子也什么避讳。 宗铎直接道:“拿住证据了?”夫妇俩什么什么时候能把没落的淳王府看在眼里?若不是看在淳王老实,当年又支持圣上,把淳王一家子赶出京城不会费多少力气。 真正要留心的是能指使淳王儿女,还让淳王甘愿背上黑锅的那一位。 眼红自家地位和~兵~权,又颇得圣上倚重的强藩就那么几个,不至于下作到先来算计夫妻俩的心尖儿幺女……虽然夫妇俩往下查,的确有人想把他们往那几位强藩身上扯。 韩锐闻言也叹了一声,“拿住了不是也得毁了?” 宗彦此时低声道:“太不知天高地厚!” 宗铎一个眼刀便扎了过去,“东宫岂是你能轻易评点的?!” 韩锐冷冷一笑,“咱们闭着门怕什么。东宫这心眼儿不少,可惜一点不随我皇兄。” 这也是事出有因。 曾经帝后夫妇是想让宗彩做太子妃的——现在连七皇子韩熙都没成婚,排行第八的太子自然也是光棍人一条。韩琦与太子不同母,年纪上只差了不到半年。 结果圣上刚投了点口风,韩锐便果断婉拒了,“娇娇是臣妹快四十才得着的女儿,身子不好但十分乖巧懂事。平日里百般疼爱,娇娇她爹更是娇娇要星星都不敢给月亮……她这个样子入主东宫,许是撑不起来。” 妹妹的话,圣上听进去了,之后也不再提起,只是依旧希望娇娇能给他做儿媳妇。 帝后气量不小,但这番对话也不知怎么就入了太子的耳朵。而太子究竟因此记不记恨,宗铎与韩锐夫妻俩也瞧了个满眼。 在公主夫妇俩看来,还没坐上那位子就胡乱树敌,东宫的将来……不用指望。皇兄皇嫂又不止一个嫡子,他们夫妇的路不仅宽着呢。 宗彩哪里知道她爹娘这个时候就不看好太子,她花了两刻钟写了十几页纸,稍微整理一下,亲自拿着回来找爹娘。 要练手就先从亲卫下手——为了保护自己,这个说法宗彩自认轻易能说服父母。搜索引擎在手,有文本有视频,她的~练~兵计划自然抄了不少二十一世纪~保~镖和~武~警的训练方案。 她还挺有信心,直接把十几页纸递给父亲,“爹爹先瞧瞧。” 扫到开头,宗铎瞄了女儿几眼,韩锐也瞥见了那写得很大的题目,搂着女儿笑问,“这是怎么说的?心血来潮?” 宗彩老实道:“痛定思痛,以后谁再想算计女儿,女儿就让谁崩了牙。”扭身拉住二哥,“二哥,爹爹和娘亲若是不同意,你先借我点人练一练?” 宗彦哪里受得了妹妹摇晃胳膊这一招,笑得酒窝都出来了,“娇娇说什么二哥都答应。” 宗铎看了个开头,就彻底看了下去,韩锐和宗彦发觉不对,齐齐看了过去……宗彩见状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她爹猛地抬头盯住了她,那双目之中的灼热烤得她一阵心虚:这是效果太好还是太差?! 其实现在的精兵,特指她爹麾下的精兵,不过两天一操,她计划里写得是一日一操,即使规模很小……光饮食保障这一条便是挺大的压力。 在宗铎眼里,这是十几页东西最为宝贵的地方可不是一日一操,而是极有条理,相当周全和针对性的~战~术~训~练! 宗铎把这十几页女儿的“心血”往媳妇手里一放,“公主也看。” 宗彦也凑了个脑袋过来。 宗铎看着有点发愣的女儿,一把将女儿从媳妇怀里“抢”了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女儿,抹抹额头,又揉揉小脸,还啧啧称奇,“这女儿怎么生的?!天生奇才,不愧是咱们的闺女!”【】 10、第十回 虽然让亲爹夸奖,宗彩简直就像三伏天里喝冰可乐,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一般痛快和满足,但是……深知亲爹脾气的她赶紧拉住她爹的袖子,“爹爹,女儿问您,您觉得我那个计划哪里好?” 作为她爹的亲闺女,她在她爹眼里大约就没有不完美的地方。所以追根究底那是必须。 宗铎望着他闺女,好奇道,“说吧,娇娇你想做什么?爹爹能办到的,就一定应了你。” “爹爹,我那个计划就是脑子一热编出来的。”宗彩说话半真半假,“女儿吃了亏,这些日子就在琢磨纵然我力大无穷……” 宗彦忍不住扑哧一声,就挨了妹妹一记眼刀,他立即道,“二哥比不过你还不成?” 宗彩哼了一声,又继续跟父亲解释,“再孔武有力,一对一百也是白搭。既然女儿瞎想弄出的东西,爹爹也觉得不错,那爹爹把那计划用在您手下的时候,能带女儿也去瞧瞧吗?” “难不成不妥当的地方,你看小子们一边练,你还一边改?” 宗彩便问:“这又有什么不好?” 宗彦替他爹说出了心里话,“爹爹舍不得你吃苦。”就算是条件最好的营房和校场,也必定比不得他们家舒服自在。 “那还真成娇娇了?我是娇俏的娇,而非娇气的娇。”宗彩摇了摇头,“爹爹若是方便,就带我去瞧瞧您如何练兵,之后我还要亲自养出一支精兵来。” 宗彩是郡主,本来就有一支~武~装~侍卫来保护安全。宗彩身边的侍卫出门不过佩戴一柄长刀或是长剑,而~武~装侍卫则是身披全身甲,且至少携带两种~武~器。 不过在京城,把这些玩意儿配齐了未免太扎眼。 练出一支身体素质出色的保镖只是宗彩的最基本的目标,她真正想拥有的则是一支拥有一定战斗力的~特~工小队…… 没办法,被眼镜小哥丢了过来,甭管情不情愿,宗彩也得志在天下了。 她扯住父亲的袖子,“爹爹,如果难度不大,操~练~起来你的兵也受得住,我也要跟着练,越快越好。” 女儿如此迫切地要求什么,似乎还真是第一次。 想想不怀好意的太子,他们夫妇终究不能时刻让娇娇都在自己视线之内。娇娇想练兵那就随她吧……虽然夫妻俩都觉得娇娇想如愿并不容易。 得了爹娘的应允,宗彩回房继续琢磨着完善她那个训练计划……计划这东西总是越详细越好。而宗彦把妹妹的计划抄了一份儿,也回房去细细琢磨了。 倒是宗铎与韩锐夫妇商量了一下,各自把心明眼亮的心腹挪几个出来,先让娇娇折腾一下练练手……没准儿真能从娇娇这儿学得奇思妙想,也好保护她。 当然,后一句才是重点。 第二天整个上午,宗彩继续往自己的笔记上添砖加码——在她爹安排好时间让她去营中参观之前,该准备的都得准备出来。 到了下午,宗彩就边写边整理,争取再弄出一份教案来。她刚写了三四页纸,膏药九皇子又来了…… 彼此见礼后,宗彩先给贴心作陪的二哥倒了杯茶,这才随口问了一句,“表哥喜欢喝什么茶?” 韩烈还是遵循着“缠”字诀,能多说一句是一句,“娇娇这里有什么就喝什么。” 宗彩应下,“那就跟我哥和我喝一样的吧。”扭头就给他倒了杯花茶。坐回二哥身边,又问,“表哥今天又是什么名目?” 韩烈微微惊讶,“我就是想看你,陪你待着,这算不算名目。”不会吧,我连口茶都没喝上,这就要赶人?! 韩烈表情还挺丰富,宗彩也就笑了,“你来了,我二哥也做不得别的了。” 韩烈刚端起茶碗又放下了,赶紧道,“不用管我。”比起前两回,明显冷淡多了,这是怎么了?于是韩烈又问,“娇娇有事要忙?我可以帮把手吗。” 宗彩还真点了点头,“过几天我可能要出门。至于请表哥帮忙的地方……”她眨了眨眼睛。 宗彩睫毛忽闪忽闪地似乎能刮起微风,扫得韩烈心头一震酥痒。 眼见韩烈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宗彩又微微一笑,“的确需要表哥你帮忙。”说完,特地起身站到韩烈身前,还伸手轻轻摸了摸韩烈的肩膀,“上次的伤好了没?” 韩烈已然卡壳了,茶水沿着手里茶碗的边沿汩汩留下,全落到了韩烈的大腿上。 宗彩看不过去,把他手里那茶碗抢回来放回茶几上,“去换件衣裳得了。” 宗彦无奈,只得领着这位“大哥”回他院子收拾一下。兄妹俩的院子也是紧邻着——从宗彩院子后面的小门直达。 宗彦跟韩烈交情不错,看他面含微笑,有条不紊地自己换衣裳,他也忍不住问道,“怎么你一见我妹子,就不大对。”只要离开我妹子的视线,这家伙立马恢复正常啊。 韩烈怎么能告诉好兄弟,让娇娇柔言软语外加轻轻碰了一下……他就……这要是实话实说,宗彦非得揍他不可,最起码也是三五天不许他再来。 这个时候韩烈也挺烦恼的:自己年轻的壳子……总是不好控制得住,没丢丑还得谢谢满天神佛。 不过宗彦也极为聪慧,扭过头就琢磨出味道了。他有点不自在,但又知道这也怨不得韩烈,只是这脸色顿时就不那么“如沐春风”了。 宗彦猜得着,宗彩当然也知道。毕竟在游戏里她跟韩熙感情极好,那时可是年少夫妻……相当~奔~放的。再加上生活在~天~朝,随手可得的各类常识,她知道韩烈的反应也不会大惊小怪。 趁着韩烈收拾一下的功夫,宗彩又斟酌了一下:韩烈重生,肯定会做两件事,来缠着他,以及第一时间寻找以前的亲信还有抓牢~兵~权。 反正这也是一代雄主,连着游戏里加现实之中双重体会,宗彩左看右看还是得承认,就她知道的皇子以及有本钱肖想一下天下的宗室,加在一起都未必斗得过他。 韩烈是个军事天才,他被他那个太子八哥赶出京城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王府的手下以及骑兵,总共大约五百人。 靠着这五百人起家,他重新夺回了天下。当然,游戏里宗彩一抓就让韩汇之陪葬,有意无意地帮了韩烈一把。 横竖自己都要打造天平盛世,还得韩烈的化解戾气,还是早早把他和自家绑在一处得了。宗彩手里一大堆实验计划,从几个搜索引擎上复制的大段文字还有好多没用上呢! 这堆计划光靠亲爹和鬼精鬼精的二哥,再加一个更百依百顺的大哥,连韩熙、韩汇之都算上,还是消化不掉,因此急需“试验田”的宗彩果断选择跟韩烈摊牌。 她是一定要打造一支大晋完整意义上的职业~军~人组成的~部~队,连这些~军~人退役伤残后的保证都要尽量往~天~朝看齐。 话说大晋地理人文风土与~天~朝十分相近,但……资源丰富且地广人稀,究竟“稀”到了什么程度?国土面积跟地球上的毛子国差不多,但总人口不到两亿…… 因此大晋土地不怎么值钱,但人就宝贵多了。将来不知所谓的太子登基,天下一样会大乱,强藩云集之下,就算宗彩博得先机忽悠住强人韩汇之,想打下整个大晋还不知要让多少百姓送命。 她可是来消除戾气的,当然是能不杀就不杀,那么人尽其用的同时就是大力提高他们的待遇和福利。一支强力稳定的~大~军,是她能推行盛世计划的真正底气。 这些理念,她首先就得灌输给韩烈。当然上来就洗脑也有点过分,游戏里韩烈又没有对不起她,宗彩便决定先上甜头引导一下。 等韩烈与宗彦一起回来,宗彩从自己的书架上取出个薄薄的册子……翻开封面,也没细看便撕掉了好几页带着密密麻麻字迹的书页。 宗彦一瞧,这册子眼熟! 昨儿妹妹那些奇思妙想也是写在这册子的……笺纸上的。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好东西,妹妹别急着给人,万一……暴殄天物?转念一想,妹妹向来精明,看她如何处置,实在不行找机会再抢回来也就是了。 宗彩把这几页纸往韩烈手里一塞,“可还有用?” 纸上是宗彩摘抄的养马秘诀。现在养马更多还是凭经验,地~球~上科学的养马方法对韩烈而言,当然有很多值得参考的地方。 这个世界的男人对马的痴迷程度与爱车爱表相仿。 本就勉强把那股子热血平复下来的韩烈,这回又把持不住了。那晶晶亮又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等待继续投喂的家养汪。 嫩死了,他居然是重生回来的……好吧,宗彩承认,单纯的韩烈挺可爱。 韩烈此时深吸口气,“娇娇……” 我就说,娇娇跟我一样,也是重新回来……也不对,那她在母后宫中,为何对七哥还有韩汇之频频看过来也无动于衷? 宗彩那是演技不凡:对于明明办公室恋情,男女朋友见面都能当不认识的宗彩而言,视而不见真是小菜一碟。 所以说,热血冲脑状态的男子,脑子必定不好使。 宗彩笑盈盈地抱着胳膊,正要吩咐,听涛恰在此时进门,行礼后便垂头道,“七皇子与楚王正在前厅坐着,二爷您看?” “赶苍蝇”这种事儿都是宗彦亲自“奔波”在第一线,所以听涛上来就问宗彦的意思。 话说宗彦不止跟韩烈合得来,跟韩熙也挺投脾气,他们互相拜访已经无需帖子。他们进出都走二哥院子里的门,出入方便,也不会打搅旁人。 那会儿宗彩气色不佳,身子没长开,体质还弱,总而言之看着可比现在差远了。于是她在游戏这一段时间里也不怎么出门,总是泡在自家的书房里。 在十五岁之前,她基本就没见过韩熙和韩烈他们兄弟几次。现在韩熙韩烈外带一个韩汇之都走起正门了——因为走正门能见到她父母还有她。 相隔一天的三人齐上阵……宗彩抱着二哥的胳膊道,“二哥,他们仨约好的吗?”【】 11、第十一回 韩烈本以为自己会怒火冲天,但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前世喜欢娇娇的男人数不胜数,七哥和韩汇之这两个,也是他多年情敌,韩熙则是最终抱得美人归的那个。 韩烈向来不把威胁不到自己的“情敌”放在眼里。不过……其实……好吧,他也不是那么有把握,除了尽可能地占住娇娇的时间,他至今仍没想出别的什么办法能讨好娇娇。 韩烈满脸的复杂,宗彩瞧见心情越发好了:韩烈还真地是个真性情……这也太难得了。 宗彩歪着头,跟二哥商量道,“也别让他们久等,咱们不如就去二哥的院子坐坐?” 韩烈顿时心情也好了起来:娇娇不在她院子招待那两个。 话说韩熙和韩汇之等到宗彦前来,果然也毫不意外地看到宗彦身边的韩烈,堂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挺无奈。 韩汇之倒是自来熟,“还是九哥脚程快。” 他们三个其实都是上午从京郊大营里出来的。只不过韩烈回来直奔□□公主府来找宗彩,韩熙和韩汇之回到各自的住处稍微整理一下,再来做客。 他们三个其实来得都挺巧,因为今儿公主和驸马全不在家。当然,就算公主与驸马在家,他们说话也不会乱传出去……若让公主听说,再找帝后告状,他们三个都惨了。 至于他们三个为什么担心公主听到不好?毕竟是同族兄弟,心上人那就公平竞争得了,但这个公平竞争里面也是有水分的。 同样出自皇族,相信他们善良无害,还不如相信猪会上树。 因为公主对女儿保护得很严实,有些话很“不好听”,她不希望女儿这么早就听见看见,譬如情敌几个在互相揭短的时候,提及什么通房姬妾~瘦~马等等等等。 公主的心思宗彩不知道,但宗彦和韩熙他们哥仨都知道,于是聊天也会尽量管住自己的嘴……但是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和一个比他们小三四岁的女孩子一起聊天,同时这三个还都想靠着话题引来那女孩儿的注意力…… 宗彦就得必须在场了。 宗彩默默听了一盏茶的功夫,终于下了结论,“议论京里的酒楼餐馆……真够无聊的,你们搭话也好生硬。” 宗彦也扶着额头道:“我都替你们三个累得慌。” 既然是追求,那么被追求的宗彩自然掌握主动。 “咱们找点事儿做。”宗彩起身,从二哥书房里熟门熟路地抱了盒麻将牌出来,“谁和了就拿出样新鲜东西,或者说件大家都不知道的真事儿。”她亲自去取,就是给这几位留点空隙。 她手里一大把各类指导,就等着这时候塞给他们几个呢。当然比较周全的计划,她还是要留给爹爹和哥哥。 话说,麻将很容易教,更容易学。游戏里迅速风靡大江南北的麻将,也是宗彩一时手痒搞出来打发时间的。 只是韩烈见到这堆熟悉的骨牌,颇为感慨:原来这个时候娇娇已经弄出了这种玩法。 第一局先练手,宗彦坐在宗彩身后给妹妹压阵。宗彩也有意先和上一两局,再送几张“薄纸”过去。 她打牌技术不错,如愿以偿地……连输三局,三沓子书页交出去,韩熙他们三个全不说话了。 还是韩汇之更敢问一点,“这些你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宗彩坦然道:“看书啊。不常见的书里,常有不寻常的道理。我不白给,你们回头替我挨个儿试试,验证一下,若是不对也一定告诉我。这么些东西我自己家用不过来,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她此时给出的这三样都比不过刚刚给韩烈的养马秘籍。因此韩烈始终平和,脸上还能挂着笑。 之后,宗彩新定下了规矩,有点像真心话大冒险:谁和了就说个无伤大雅的真事儿就好。 宗彩有意又和了一回,她便嫣然一笑,“我喜欢贴心的。” 三人会意:女孩儿都喜欢贴心人。 下一局,韩熙和了,屁和。他忽然轻叹一声,“我不喜欢我娘唠叨,她总是在强求我做不到的事情。”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的才能也就是中平。” 宗彩闻言,也略有惊讶:这种话她前世都没听过。 宗彦抬手拍了拍韩熙的肩膀,“远香近臭,成婚建府单过,就好过许多。” 之后连续几局都没人和,直到沉默良久的韩汇之忽然把牌一下子推倒,“清一色?” 宗彩直拍手,“厉害。”新手光环吗? 韩汇之摇了摇头,“淳王那一双儿女背后……他们听命于太子。不然谁敢算计你?换了公主驸马的~政~敌,也不会用娇娇你来刺激他们。” 宗彦心道:这小子真直白,也不怕得罪人。而且,又是一个管我妹妹叫娇娇自来熟…… 宗彩也不意外,“该来的还是要来。我这小名难不成天下皆知了吗?”说着抬头望向韩汇之,“你又不怕太子。” 韩汇之跟韩烈表现一模一样,都要没话找话,“我怎么不怕了?” 宗彩慢条斯理地理牌,“这屋里没人怕他。” 虽然这话听着就像是宗彩公然挑拨韩熙他们兄弟的感情,但韩熙和韩烈就是觉得……好有道理。年纪小的时候,兄弟们感情还是很不错的,可是他们都长大了。 宗彩又道:“追求也要光明正大,我瞧不上太子这一点。”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那是因为屋里这哥儿仨绝不止是不看好太子,而是已经称得上有些厌恶。 韩烈沉声道:“娇娇可有章程?” 宗彩漫不经心道:“随东宫喜欢呗。见招拆招罢了,真扫了他的颜面,我反倒为难。” 韩烈还真不知道他太子八哥就是害娇娇落马的罪魁祸首。旧怨新仇加在一起……韩烈有点胸闷,但现在还真如娇娇所言,不能做什么。 太子毕竟是自己的哥哥,没失德之处,父皇母后只会一心护着他的。毕竟储君不可轻侮。 其实这几个人还是头一次坐下来边打牌边聊天,可这气氛就像是大家本该如此……议事呢?别说多活了一世的韩烈,就连稍微粗放一点的韩汇之也有点诧异。可不得不承认,大家明明是在谋划太子,但氛围就是挺轻松惬意。 这么个~反~太子小联盟就这么在牌桌上形成了……宗彩心中暗笑,忽然抬头,“我父母该回来了,你们还要蹭饭吗?” 韩熙脸皮略薄,其实他知道今日娇娇颇有未尽之意,但他想回去仔细琢磨那几页纸……再看九弟压根不想走,站在娇娇身边不说话,而韩汇之则是无可无不可。 韩烈如今站得比他哥都近,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他想承包我……真是挺让人无奈。 不过为了早点赶走他们给自己干活儿去,宗彩直接留起了作业,“有哪里不妥当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尽早改进。” 实际上这意思就是说,有想法就可以拿这个理由来拜访她,她不会避而不见。三个人当然全都听明白了。 除了给韩烈的那篇养马指南十分有实际意义,给韩熙和韩汇之的那几页与其说有什么实际参考意义,还不如说是考题。 打发走这三位,尤其是韩烈还时不时回头张望……这么恋恋不舍,宗彩愉快地决定如何处置韩汇之:前世他破坏我家庭,这辈子他就给我做牛做马吧!【】 12、第十二回 韩家兄弟三个走了,宗彦和宗彩兄妹俩送客回房,宗彦站定,双手按在妹妹肩上,“妹妹本事不小,二哥可以安心了。” 宗彩眨巴眨巴眼睛,明知故问,“怎么就安心了?” 妹妹“开篇”第一句,就是喜欢贴心的男子……这话的意思不难猜,就是让韩家兄弟三个不要胡闹,不要为了拈酸吃醋让宗彩为难,不然何以称得上贴心? 其二,妹妹给他们了点甜头,同时也出了考题,说白了就是题目解不出,你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立规矩,比才华,妹妹一次出手就全占齐了。宗彦越琢磨越是赞叹。 宗彩听了也不否认,只是笑道,“二位皇子与楚王天生不凡,放着也是放着,既然他们有求于我,那就认命出力吧。” 无论太子才能品德,都不堪为君。这要不是皇族势力大底子足,太子妥妥是位末代皇帝。 可在太子失去帝后之心之前,宗彩也不会挑明了跟太子对着干。若她坚决地表达出不愿为太子妃,而是跟太子的弟弟情投意合,太子却还要强人所难硬娶她……那么帝后也不会站在太子这一边。 宗彩绕了一圈,无非就是通过一件件大事小事,慢慢展示出太子的缺陷,逐渐让他丢了圣心,之后才能出手收拾他,最好还是自家并不真正沾手。 韩烈上辈子是英主,这辈子绝不会把帝位拱手让人。宗彩不想亲身上阵,就放……让韩烈冲在最前面就好,反正他也是情愿的。 兄妹俩说笑一会儿,公主与驸马夫妇齐齐回府。 大门口,宗铎站在马车边上,笑盈盈地伸手扶着韩锐下车。韩锐双脚刚沾地,再抬头,宝贝女儿已然扑了过来。 宗彩双臂一挂,爹妈一人给个胳膊,“谢谢爹娘。” 要没有爹娘撑腰,二哥纵然愤怒,也不会把自己不待见太子的模样摆在明处。 一家四口乐呵呵地回房,韩锐先笑道,“东宫也是,年纪轻轻,心眼不少。”这话说的,也是确定要给太子个教训了。 之所以夫妇俩这么有底气,那是因为两口子自打圣上坐上龙椅那会儿,就没恃“功”而骄过。到了圣上要大肆封赏功臣的时候,也最先要给妹妹妹夫加封。 话说,大晋地广人稀,如今也是难得的太平年景,君臣相得,政~治~清明,但人口连地球上古代~天~朝盛时都差得远,当然是因为大晋地方虽大,但真正肥沃且适于耕种的土地比例不算大:尤其是这个时候,“高产四杰”土豆、红薯、玉米和水稻,前三种还没有传入大晋呢。 大晋总共有两大粮仓:一个是东北,也有几乎能攥出油来的黑土地,就是稍微冷了点。另一个就是京城所在的广大平原,纵横交错的水系让这块土地堪称鱼米之乡。 这两大粮仓自打大晋~立~国,就从没封赏给别人过,这个别人包括皇帝的儿子。 但是韩锐与宗铎功劳极大,圣上便想给妹妹在京城所在的大平原边儿上再挑一块富饶的封地——韩锐原本的地盘不穷,但也说不上富。 圣上刚露出几分口风,就让群臣们,尤其是重臣们以“祖训”堵了回来。 太~祖~爷~立规矩的时候,可没人救过他老人家的性命!气得圣上连着七八天都没好脸色,君臣,特指圣上与文臣们,就此事一直僵持不下。 眼见着君臣不合也不是事儿,韩锐与宗铎商量了一晚,两口子转天在下朝后便踏入了圣上的乾清宫。 圣上收拾了所有心存野心并付诸行动的兄弟以及追随他们的世家官员不说,同时还“顺道”把宗室中不听劝的长辈们一起“教导”了一通。 这种铁腕过后正该怀柔,尤其是圣上这些年多倚重武将,文官甚为不安,甚至早早跟随圣上的那些老臣也坐不住了,不然何至于圣上封赏之言一出,文官便几乎众口一词地请圣上三思。若说背后无人主持串连,谁信? 此时天下初定,的确需要这些文官来治理,再说这些文官也没那个底气真跟圣上对着干,他们必定是不想圣上重武抑文,而为他们搏出点地位,尤其是在圣上心里的地位。 韩锐是公主,宗家又是由文转武的名门,别看矛头直指他们两口子,但也是他们先给圣上递了个梯子。 韩锐道:“皇兄可是一定要加封?” 圣上依旧憋闷,“功不赏,我成什么了?当年刀子都快我架我头上了,这群腐儒各个都躲在家里听风声。” 兄妹说话随便惯了,没外人的时候他绝不称“朕”。而且当着妹妹妹夫,圣上还能闹一闹小脾气,说一说大实话。 韩锐还轻轻捶了捶皇兄的后背,“哥哥消消气。我和铎郎也发了笔大财,”清洗掉那群不省事的同族,从而填满自己内库的正是圣上,韩锐夫妇自然也跟着大捞了一笔,没外人她也不避讳,“不差银子。哥哥非要加封,我就要慧州南面那片山区吧。” 韩锐原本的封地大约占了慧州的一小半儿,这回加封再拿下南慧州大片土地,可就成了慧州之主,宗亲皇室藩王之主封地最大的一位。 可那片土地基本全是山,还不是物产丰富的山地,而是光秃秃上面连树木都不多的“穷山”。 圣上听到这里,怎么能不震动,“妹妹!” 韩锐笑道:“祖训轻易不可废。哥哥再有分寸,再有道理,落在别人嘴里也还是会说成不尊礼法,何必为这种事儿授人以柄呢。哥哥要是疼我,就善待娇娇吧。” 兄妹谈心,宗铎一直没说话,此时也终于忍耐不住,拉着媳妇韩锐的手唤了一声,“陛下。” 妹妹妹夫替自己解了围,不仅给了自己的梯子,也同样让那些文官们都有个台阶下,圣上心中颇为满意——文官又不傻,圣上已经够大度,若再不识趣,就别怪陛下“言之不预”。 于是宗彩不仅在出生后便被封为郡主,还有块封地,虽然地方不大,但能耕种的土地却不少。除此以外,还让圣上金口玉言:他的儿子宗彩可以随便挑上一个。 不过这也让宗彩的择夫余地异常窄小,除了皇子也就是宗室。韩锐梦想的一家有女百家求的盛景,也就看不到了。 不过听说今日七九两位皇子外加楚王齐齐拜访,韩锐还是挺自得的,“娇娇长大啦。”这三位可比太子强太多了,无论是相貌品行还是才识。 宗彩一笑,再次拉住爹娘,“哪里就是看上我呀?他们是看上爹娘了。”毕竟身家地位就在这儿明摆着,宗彩又生得明艳动人,只要她性格不是烂到人厌狗嫌,多得是男人乐意娶她。 皇子也是男人。 宗铎忽然开口,“娇娇就是看不上太子,对吗?” 宗彩点头道:“东宫该正大光明。” 求娶不成便出阴招,在舅舅驾崩之后,对待藩王与重臣也是同样的手段,无怪乎游戏里连四年皇帝都没做足,就兵败如山倒,还让杀入京城的韩汇之囚禁了。 宗铎继续道:“明日休沐,咱们一家子都到青云观还愿去。” 青云观就在京郊,依山傍水风景极好,乃是京中达官贵人上香的首选。观内还有超凡国师一位,宗彩想起来游戏里的这位的确有点“神道”。 她立即在脑海中呼唤眼镜小哥,眼镜小哥如今帮不了太多,但答疑还是没问题的。 “青云观里那位国师怎么样?” 眼镜小哥回复得极快,“那位很有些真本事。” “能看穿我?” “能按照他的理解看穿一点。” 宗彩了然,“看你如此淡定,就知道那位也是无害的。” 眼镜小哥应道:“其实这位国师和我们公司的理念很相似,只要您不胡乱造杀孽,就凭您想打造太平盛世的心愿和行动,他也会尽力帮您的。” “游戏里他可是在看热闹。”尤其是太子登基之后天下战乱四起那会儿。 “并非如此。”眼镜小哥居然又卖起关子,“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宗彩呵呵一声,“别告诉我韩烈能重生得多谢国师相助。” 眼镜小哥沉默片刻,才道,“没错。相助其实也说不上,毕竟他其实全力出手也没这个本事,但点拨却一点没错。” “点拨得韩烈一个想不开就重生了,果然是大晋好~神~棍。” 确定国师目前无害,宗彩便跟眼镜小哥告别,注意力重新落在父亲身上,就见此刻不仅是亲爹,连亲娘和亲哥哥都齐齐盯住她。 宗彩赶忙解释,“女儿就是走了下神。” 宗彦立即问道:“莫非又想出什么好点子?” 宗彩摇摇头,“怎么会?我就想咱们一家子出门,东宫会不会……”父亲宗铎还好,但母亲出行必有仪仗。 韩锐便笑道:“东宫必定要在青云观假借偶遇的机会,跟咱们娇娇说和说和。” 太子眼见淳王一儿一女的下场,也知道自己挑唆二人出手害宗彩的事情瞒不住。既然瞒不住就赶紧求和,否则让帝后知道自己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当然,东宫就算求和,也会“不拘一格”的。 不过是爹娘都在跟国师说话,宗彦与宗彩在院中点评数棵梅树的功夫,太子便带着四皇子,以及淳王那一双儿女……再加上太监和侍卫,一群人呼啦啦地出现在兄妹俩的眼前。 看着满脸不忿的淳王之女,以及断腿不良于行不得不让人抬上来,正疼得五官扭曲的淳王之子,以及笑得温和的五皇子,和一脸高深莫测,正压阵的太子……宗彦与宗彩都觉得,太子大约是不会好好说话了……【】 13、第十三回 圣上膝下一共七子二女“健在”,其中七个儿子四个嫡出,三个庶出,两个女儿亦是庶出。 帝后容貌都不错,因此诸皇子公主外表也各个拿得出手,虽然不至于到能靠脸吃饭的地步,但走在街上也是惹人多看几眼的那类。 顺带一提,后~宫~群芳姿色以安妃为最,皇子之中自然也是安妃之子七皇子韩熙容色最盛。 此刻太子与四皇子脸上含笑,见礼后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关切之情亦不似作伪……宗彩不得不感慨:赏心悦目,演技出众。 二位皇子身后微垂着脑袋的淳王儿女单看脸,也会让人生些好感——想也知道,若是续娶的淳王妃长得不好,如何让淳王一颗心全偏了过去? 明明眼前站着的这四位,除了四皇子都恨不得宗彩去死,却还能装模作样地友善亲近,宗彩如何肯落于人后?拼演技嘛,她连重活一世的英主韩烈都哄住了,蒙骗太子也不在话下不是? 于是她笑盈盈地听着太子为淳王儿女说情,“也是年轻气盛……他们不懂事,表妹想罚就罚,想骂就骂,出气之后看在哥哥的面子上不要再计较。” 他倒不至于睁着大眼说瞎话,硬说淳王的儿女本想祸害别人却闹出了误会,更不会说宗彩表妹你这亏白痴了,你认了吧。 姑妈和姑父的凶悍,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毕竟家学渊源。”宗彩“回来”都一个多月了,也没胖出几斤,一副风吹吹就能刮走的清瘦身形总是让人不忍苛责。 淳王家内斗也是闻名京城。被噎得难受的淳王儿女想瞪宗彩,却让太子一个冷冰冰的眼神吓了回来。 “既然兄弟们都瞧着,淳王舅舅家的表弟表妹就在这儿先赔不是吧。”宗彦见状直接“解了围”。 对淳王这一双儿女而言,必得先在私下求得宗彩应允,才能跟着自己爹娘再上□□公主府认错赔罪去,否则宗彩不松口,那真是去也白去,还把淳王的面子丢了。 说起来,像淳王这样的王爷,要权没权,要兵没兵,只靠着封地过日子的藩王,也就脸面最“值钱”。 在心里嘲笑过淳王叔,太子又烦恼上了:姑妈姑父太过跋扈,夫妇俩齐齐握有~兵~权,实在是心腹之患。 太子有心迎娶宗彩却为姑母婉拒,恼恨之下也想过跟姑妈姑父一家干脆翻脸,好在他还有理智,真斗起来那是便宜了外人。 反正太子不会承认因为多年暗中拉拢握有~兵~权的藩王武将,一无所获才始终不自在,甚至恼羞成怒…… 因为颜面受损而百转千回之后,好不容易才压住了这股子愤恨,太子又得像没事儿人一样替淳王叔家里这两个“宝贝”求情。 他都如此忍让,只是为了大局,仰仗着他过日子的淳王这一双儿女又如何能破坏他的大业? 话说淳王家的兄妹俩瞄了眼太子的脸色,心也凉了一半。 尤其是淳王的女儿,她……若不是一颗心全拴在了太子哥哥身上,怎么会想彻底毁了宗彩的名声!跟太子哥哥同宗,无论如何她也无法嫁给太子哥哥,但她就是看不过太子哥哥喜欢的那个人,对太子哥哥还不屑一顾。 她此刻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就低声抽泣起来。 宗彩也是服了,“表姐,你为什么伤心?难不成是怨妹妹我欺负你了吗?”明明是朵霸王花此时又要当白莲花…… 太子轻咳一声,“越妹妹,向表妹赔不是吧。” 淳王这一双儿女,一个叫韩超一个叫韩越,不仅十分好记,名字的意思也好。 太子发话,韩越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弯了身子,“我错了,宗彩表妹原谅我吧。” 听听,赔不是还连名带姓的称呼呢。 韩越的兄弟韩超狠狠瞪了宗彩一眼,唰地一下,丢开拐杖,深吸口气才弯下腰去,低声道,“我错了,给表妹赔不是。” 表妹二字说得咬牙切齿的。 宗彩静静看戏,心中了然:这是结下死仇了吧?转念一想,这才是太子和四皇子的目的。 不过淳王的儿女此番跟她结下死仇……就像这兄妹俩曾经真没想过害死她似的。再说这种级别的死仇实在不痛不痒,无非是提醒了宗彩改建过自家的卫队之后先拿淳王练手罢了。 不说她了,太子和四皇子就算跟他们九弟韩烈相比,未免太小清新。没办法,手里没兵,总是底气不足。 宗彩也没直接回复说原谅不原谅,只是诚恳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宗彦就站在妹妹身边,闻言嘴角微微上挑:让妹妹混在这种圈子,真是屈才。这时候让妹妹见血,又有些舍不得。 谁让公主驸马教育孩子,儿子和女儿完全是两种套路:儿子以严格要求,放养,练手和见世面为主;女儿这儿就一个字,宠,要星星都不敢给月亮。 说来也巧,宗彦宗彩兄妹俩此时又想到一处去了。宗彩想起爹娘的教育方针,只觉得万幸她是个人格健全,情绪稳定的成年人,不然非得让爹娘宠坏不可。 宗彩忽然侧头,低声在二哥耳边道,“今儿咱们别给太子拆台。”打脸太子,也得在暗处来。 宗彦闻言便抬头,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刻,从冷笑转换成了真诚的笑容,“都是自家兄弟,有些话说开了就好。娇娇年纪小,但气量不小。超表弟越表妹先回家修养,等身子妥当些,不妨来陪娇娇说说话。” 陪字上有重音。 相信宗彦这番话的字面意思,韩超韩越固然脑子不那么够用,却也没这么天真。这个“陪”,其实是到公主府上给宗彩做牛做马,直到宗彩撒气为止。 太子与四皇子韩焘对视一眼,觉得暂时丢出韩超韩越兄妹以平息姑妈那边的怒气,表明他们还是更亲近姑妈一家,同时为自己这边争取时间,还是挺划算的。 最重要的是,帝后会乐见其成。太子终究还是要看他爹的脸色。 于是太子亦笑,“正该如此。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哪有说不开的误会。” 意思也挺明白,你们出气可以,但别太过分啊。 连太子都发话了,韩超韩越兄妹彻底没词儿了。好歹赔了不是,见过了宗彦宗彩兄妹,今日不算无功而返,至于面见公主驸马……他俩想都没想。 宗彩毕竟是女孩儿,性子柔和。可她娘□□公主当年为了圣上登基,手底下不知沾了多少宗室的血。 昨天,当着儿女和王妃,淳王在家提起□□公主这个堂妹,那份不由自主地心虚全落在在场几人的眼中。 由此一直以来在京城备受追捧,也是号人物的兄妹俩……好不容易看清了一点现实。所以太子让他俩来赔罪,他们也没再央求告饶,而是利利索索地来了。 甭管双方心里怎么想,此事面儿上算是揭过去了。 四皇子韩焘使了个眼色,韩超韩越兄妹不情不愿地告辞,而宗家兄妹和太子兄弟俩则站到一处,顶着不时飘飞的落叶,衬着不远处的青色的山峦说起话来。 太子站得近了,仔细打量了宗彩一回,才笑道,“表妹气色越发好了,可惜还是瘦了些。哥哥那儿新得了些上好的燕窝,这就让人给表妹送些,吃着玩吧。” 太子近视,人尽皆知。另外,大晋~国~土虽大,无奈海岸线太短,上好的燕窝多是出自邻国。 宗彩笑纳了,“多谢太子表哥。” 爹娘的封地离海都挺远的。燕窝这东西家里不缺,但一定没有太子送来的好——不好他不至于特地提起。 四皇子韩焘也道:“表妹真是女大十八变,猛然在街上遇到,若是不提,哥哥恐怕认不出。” 韩焘领命巡视西北草原,在外“漂”了小两年,刚刚回京。只是刚刚回京,亲朋还没见齐,先得跟着太子帮淳王家的兄妹擦屁股,韩焘心里也不痛快。 宗彩笑道:“两年多不见,我还是认得四表哥的。”顿了顿,便主动招来,“四表哥越发可亲了。” 皇子嘛,再做出一副温文有礼礼贤下士的模样,那通身的傲气也挥之不去。相对而言,四皇子韩焘还是皇子之中看着最不傲气的那一个。 表面上他是一众皇子之中脾气最好说话的一个,但城府亦不可小觑。 游戏里明明跟太子最好,常年为太子出谋划策,然而韩汇之攻入京城,囚禁太子之后,韩焘竟一点都没受牵连,依旧做他的富贵王爷……其手段见识可见一斑。 韩焘今年二十二岁,虽然成了家,但没王位没封地,甭管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自己,都不会随意树敌。 他对太子想出口恶气却让韩超韩越出手并不赞同,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尽力了,“表妹不为哥哥我接风洗尘吗?” 宗彩及笄以前鲜少交际,四皇子就是在试探。 “好啊。”宗彩直接点了头,“四表哥哪天休沐?” 韩焘是没开府,但他身上有圣上交给的差事……韩焘先惊后喜,“这感情好。三天后如何?” 宗彩扭头看她二哥,“二哥陪我?” 宗彦点了头,“自然。” 宗彩又望向太子,“太子哥哥来不来?”她不在乎太子,但必须在乎帝后的看法。 太子立时明白,这个表妹跟他一样,都明白闹僵了大家谁都没好处。递过来的梯子,太子没有踹翻的道理,“表妹开口,哥哥必到。” 目的达成,还略有惊喜,太子与四皇子再闲聊几句也告了辞。 直到太子与四皇子一众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宗彦才忍不住问道,“真要让韩超韩越经常上咱家烦你?” 宗彦刚刚口中的“陪”和太子的“陪”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二哥就是好,哪怕不大认同,也不会当年拆台,而是在没外人的时候劝说。 宗彩抱着亲哥的胳膊,“我给七皇子他们出的那三道题,肯定会泄露出去的。太子让韩超韩越来亲近我,不过是打着盯着咱家,顺便打听或者干脆偷出些消息的主意。我呢,需要这兄妹俩带出些似是而非的东西,万一哄住了太子,咱们行事就更方便了。” 宗彦舒了口气,“不错。”揽住妹妹的小细腰道,“二哥一直担心你心眼儿够多,但脾气还是太直了些。” “二哥,咱爹娘若真是脾气直,一路横冲直撞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观爹娘言行,能学到不少真本事呢。” 话说,宗彩早就打算在给父亲哥哥的卫队出谋划策的同时,也得多出面交际应酬,好好刷一刷声望。毕竟游戏里那些人才,可是早挖早使唤。而“勾~搭”人才,必需好声望。 游戏里她成婚之后才开始刷声望,现在看来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到了棋差一着,满盘皆输的地步。 别忘了韩烈他是重生的,作为本就出色的皇子,天生就在挖人才这方面比宗彩有优势,而且这个优势还很大…… 为了尽早把自己的“团队”建立起来,宗彩不介意让韩烈知道“她也是重生”这一事实。 从太子出现到离开一共一刻钟,这会儿刚好宗铎与韩锐夫妇跟国师聊得差不多,正招呼宗彩也进门给国师瞧一瞧。 国师是个仙风道骨俊雅非凡的……中年道士,只看他眼角些微的纹路,以及鬓间零星的银丝,完全想不到他已经八十高龄。 宗彩进门,先道了万福,“见过国师。” 国师早前,也就是在游戏里给她推算过:虚凤命格,实在可惜。别的也没多说。仔细一想,游戏里韩烈娶了她的牌位,她可不就是只“虚凤”。 可见国师大人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好神棍。 国师回了半礼,笑眯眯地定睛一瞧,瞳孔微缩。 宗铎与韩锐见状,也紧张了起来。果然就听国师叹道:“数年不见,郡主得了机缘,命格由虚转实,老道却是要道上一句恭喜了。” 宗铎与韩锐一听,顿时喜忧参半:这话传出去……可就热闹了。真凤命格的女子,天下男子就没有不动心的! 国师一眼看出公主夫妇隐忧,敲敲自己的太阳穴道,“老道刚刚说了什么?老道年纪大了,实在爱忘事。”这话哪还有半点神仙气息,他老人家倒是……调皮上了。 宗彩比她爹娘都坦荡,“借您吉言啦。” 国师笑而不语:从这位小郡主一进门,他眼前便是展现出一副群龙撕扯争夺的景象——这不稀奇,圣上当年与一众兄弟夺位,他推演之际也是看到这副群龙相斗画面。 只是这回那数条幼龙之中身子最粗最壮,也最金光熠熠的那条……头上还卧了一只五彩斑斓的凤凰。 国师眼尖:卧在金龙头上的凤凰见到一众幼龙,包括她身子下边那条都逐渐伤痕累累,也毫无焦急之色,她自始至终都在……饶有兴趣的看热闹……【】 14、第十四回 大晋立国将近一百五十年,国师这一脉从太~祖~爷揭竿自立之前便辅佐韩氏,从龙之后历代掌门便受封国师,而国师们见得太多~隐~秘,不好宣之于口便以密语记录在案…… 一百多年下来,积攒的各类笔记内容当然十分精彩。 大晋一共经历了六位帝王,幼龙搏杀,国师们也眼睁睁地瞧见了六回。不过真龙常见,而真凤不常有。 算上国师从宗彩身上看到的凤凰,他们这一脉也不过见到过三次凤凰,还是两实一虚。 不过真龙若有凤凰相伴,要么龙凤相依,要么就是龙凤携手与群龙争锋,像这回坐在龙头上看热闹的凤凰,国师老人家也是……长了见识。 国师知晓了真凤是谁,至于凤凰身子下面的那条金龙,他只要一起探究之心,就会莫名心慌,便不急于一时非要推演出来。 这些年几位皇子他都见过,还没有一位“化身”这般耀目。强行推算,定会折寿,为今之计便是与真凤结下善缘,以后……自然水到渠成。 话说国师幸亏没强行推算,若是韩烈没重生,耗费点寿元也能算出个八~九~不离十。 无奈韩烈身带气运功德归来,国师非要“逆天而行”,不仅要让他自己去见长辈,还会把他这一脉的气运一次全都抽光。 却说公主一大家子离了青云观,马车稳稳行驶在官道上。韩锐搂着女儿问:“见过太子了?” “嗯,说了会儿话,也就散了。” 说句心里话,韩锐还是觉得小辈的事情做长辈的不宜插手。只是女儿这回险些闹出性命之忧,才默许韩烈下了狠手…… 千万别觉得丢了名声好像没什么,尤其是天下安定,政~治~清明的时候,对许多权贵人家来说颜面比天大。 即使是淳王儿女,失了声望,在婚事上也难有好姻缘,门当户对真是彻底不要想了。天下那么多好孩子可挑选,何必非得找个恶了两位公主的藩王子女? 如今还肯跟这兄妹结亲的,不过是些六七品的人家,或是世家的支脉庶出子女。 以淳王的门第而言,没了婚事助力,前程自然要艰难许多。 韩超和韩越意识到这一点,太子大腿自然抱得更紧:毕竟要给太子出气,他们才有胆量对宗彩出手,但险些弄巧成拙,把太子也吓了一跳。 好在宗彩无甚大碍,公主那边动静不大,反倒是九皇子韩烈忽然出头,结结实实地教训了这对兄妹一回。 宗彩一想,过几天淳王夫妇必会上门讨饶,便提醒母亲道,“淳王那边爹娘可有章程?” 韩锐一笑,“小九说一切包在他身上。” 亲娘这态度有些不对……宗彩忙问,“娘这是怎么了?”爹娘不是还要好生考察一下韩烈有没有资格做女婿吗? 韩锐故意逗起女儿,“能者多劳,娘还说什么。” 宗彩有外挂,但不是全知全能。韩烈下午才来找她,至于上午人家“偷偷”做了什么,宗彩又不知道。 韩烈为了抱得美人归,对将来的岳父岳母已经下了许多功夫。尤其是韩烈向母后坦诚了心意,高皇后可是为了儿子这份爱恋说了不少昔年旧事。 凭心而论,高皇后很乐意宗彩给她做儿媳,却不大看好宗彩给太子做正妻。这跟宗彩的才学品行出身都无关,因为太子注定不能独宠,而她其余的儿子……完全没有问题。只要能生出孩子,鹣鲽情深她才乐见其成呢。 别的不说,儿子儿媳感情好,她这个做婆母的最省心。 韩烈前生也就认真讨好过三个人,自己爹娘外加一个宗彩。这辈子他发现自己的讨好对象猛然增多,他还甘之如饴呢。 其实只要宝贝女儿不反感,宗铎和韩锐夫妇就很容易讨好。 韩烈也只是缠着宗彩罢了,对将来的岳父岳母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让娇娇受一点委屈,空口无凭,姑母姑父看我作为便是。” 对付淳王府便是他牛刀小试。 韩锐对女儿一点也不隐瞒,说完韩烈的态度,又感慨道,“这孩子手段称得上磊落。” 韩烈的手段总体而言就四个字,以势压人。这是妥妥的阳谋。 位高权重之人鲜少有不阴险不毒辣的,更别提韩烈还是皇子,手段略软和一些弄不好都落不得善终。 当年圣上登基之前也是杀得血流成河,当年的仇家们不能对圣上如何,却会无时无刻地盯着圣上的儿女亲眷。 就说韩锐长住京城,府卫暗卫不离身,这些年经历的暗杀也有五六回了。 可话说回来,只要出手不管青红皂白便是阴招,直取性命又不留余地,这样的女婿韩锐夫妇也不敢要。 虽然他们夫妇手下人命无数,但这大半生下来始终问心无愧。 韩锐轻抚着女儿的后背,郑重道,“做人,终究得把心摆正一点。从这点儿上看,小九的确不错。爹娘也是过来人,知道小九那一番心意做不得假。不过爹娘觉得他再好也不成,还是得你自己拿主意,毕竟将来的日子也是你们俩过。” 这就是为什么她超爱她爹娘! 心口都是暖暖的,宗彩老实道,“娘,我的确在认真考虑。” 韩锐想了想,又道,“娇娇你生来早慧,”宗彩身子不好,为此夫妻俩真是操碎了心,生怕一个没留意,闺女小命休矣,“爹娘也信你。只是婚姻大事还需慎重。”说着韩锐自己也笑了,“当年你爹正是你皇舅舅的伴读,娘一眼……取中他的相貌,便向你外祖父央求指婚。实际上,爹娘婚后那几年日子过得并不舒坦。爹娘都太骄傲,年轻气盛不晓得相互包容妥协。有一阵子险些要各玩各的,万幸要帮着你舅舅夺天下,性命都不保的时候自然无心他顾,彼此也没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反倒一连生下你们兄妹三个。” 这段旧事宗彩知道。 她爹娘原本感情一般,赶上圣上与一众王爷明争暗斗,结果患难之中见了真情,这才有爹娘如今名满天下模范夫妻的这段佳话。 “爹娘希望你能过得好,咱们这样的人家有些事儿躲又躲不过去,还不如迎头而上。”加上今日国师又点出娇娇乃真凤命格,韩锐倒觉得瞻前顾后不如干脆顺着娇娇的心意。 他们夫妻的女儿果真配得起“凤凰”二字。 宗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娘,我才不怕。太子逼迫归逼迫,我想嫁谁就嫁谁。” 韩锐顿时松了口气,“爹娘怕你糊涂,怕你担心太子要对咱家不利而委屈自己。” “娘,您跟爹别是这两天就商量出……这么个旁敲侧击的主意?” “臭丫头,没大没小。”怎么看,韩锐都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 宗彩笑个不停,“爹娘也忒委婉啦。女儿轻易不吃亏,真吃了亏也会找爹娘告状,这还不成吗?” 韩锐也开了脸,“这还差不多。就这番话你爹都硬推着我来跟你说,他自己还不好意思。” “爹爹怎么会心平气和地跟我谈论女婿?” 韩锐亦笑,“也是。什么样的女婿,你爹也能挑出毛病。” 母女俩说话,并没刻意压低声音,因此马车外面的宗铎和宗彦父子也听了个满耳。 听见“你爹挑出毛病”这句,父亲瞬间便沉了脸,宗彦扭过头,默默强忍下笑意。 回到家里,宗彩一点都不意外再见韩烈。 宗彩还调侃道:“表哥真是风雨无阻。” 韩烈回礼后只是嘿嘿干笑:知道太子到青云观去堵娇娇,他说什么也得亲自看一眼才肯安心。 宗铎此时脸色不好,宗彩自然要先哄父亲,于是满肚子体己话要讲的韩烈也只得跟着宗彦到书房坐一坐。 宗彦如今也不清闲,妹妹拿出的计划他先在自己的侍卫中尝试了一下,效果不错:尤其是计划之中一二练兵小技巧,让宗彦都获益匪浅。 于是宗彦谈及妹妹,那股子骄傲之情也就溢于言表了。 韩烈一听,就知道娇娇肯定给了宗彦好东西,心里顿时有点酸,转念一想又自嘲上了:怎么连大舅哥都能嫉妒。 韩烈一抬手,“你笑得真让人不舒坦。上午见了太子,都说什么了?” 任你本事通天,在青云观都~安~插不下耳目——因为国师会推算……什么探子过去都无所遁形。时间久了,青云观就真成了大晋难得的一块清静之地。 那么想知晓今日情形,韩烈必得询问当时在场之人。听说太子让韩超韩越上门赔罪,以后更要多跟娇娇亲近,韩烈冷笑一声,“就怕他们不来。” 宗彦道:“你收着点啊。娇娇还没见过血,你就算收拾那俩,也别弄脏了娇娇的屋子。” 话说每一位皇子在及冠前后,也就是十六到十九岁之间,都会让圣上打发到边关,亲自体会一下铁与血。 只要不是太废物,每位从边关回京的皇子手下都有几条敌人的性命——大晋与接壤的东梁乃是世仇,数百年来都没有什么安生的时候。 相对于前朝,大晋的皇子们真是彪悍得太多。不过彪悍也不都是好事,随之而来更激烈的内斗也在情理之中。 于是太祖爷颇有先见之明的立了条族规:内斗可以,除非十恶不赦,否则不得自相残杀,更不得多加牵连。 不过上有规矩,下有对策,圣上当年就抓了一堆曾经背叛过他的族人,一股脑儿全丢进了宗人府的大牢。死于牢狱,或者说一个想不开自我了断,就不算自相残杀了。 只是父皇没想到,当年自己造下的杀孽,会落到太子身上。还有七哥……思及此处,韩烈有些五味杂陈,他没想过七哥会自尽。 重生归来再见七哥,他多少还是存了点内疚,于是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弟弟还好上几分。 只不过七哥如今精力全放在了娇娇的那道题上,对他的示好有点……视而不见。 韩烈正走着神,未料宗彦忽然“发难”,“娇娇出的题你解出来没有?”【】 15、第十五回 韩烈干笑一声,“只是有了点思路……” 他话音刚落,宗彦的心腹小厮就站到了门边,行礼后恭敬道,“楚王到了。” 韩烈脸上一僵,“他倒是锲而不舍。” 宗彦还会补上一句风凉话,“你都来了,凭什么人家不能来。” 但韩熙没来。 这会儿韩熙和宗彩远不是前世那种情比金坚的真感情,当韩熙发觉九弟和私交不错的楚王韩汇之都对宗彩上了心,他也就犹豫上了。 韩熙本就是个不爱强求的性子,游戏里他失了挚爱,少了条腿……而且这伤对他一些“关键功能”有所影响,同时他和爱妻宗彩花费半生建立的“小~王~国”也让韩汇之搅得一塌糊涂,纵然罪魁祸首韩汇之身死,感情家庭事业全都没了,连当男人都是问题的时候,韩熙……也就不想活了。 若非如此,韩熙也不会果断~自~杀。 总而言之,他不是个特别执着的人,也就轻易不会迎难而上。娇娇他依旧乐意亲近往来,至于非卿不可,再议。 偏偏韩烈与韩汇之都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要说夺天下掌江山,还真就得百折不挠。不得不说,就凭这性格,韩熙无论前世今生都没有问鼎的机会。 于是宗彩哄好亲爹,再把犯了傲娇病的父亲交给母亲,她带着丫头赶来二哥院子,见韩烈与韩汇之对坐下棋,韩熙却不在……她一点也不意外。 前世还是她先告白,不然韩熙也未必肯迅速求婚。 游戏里虽然她和韩熙结局很差,但她真是一点也不怨……只是有那么点遗憾罢了。 她摇了摇头,把些许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脑海,注意力落到了完全没听见她脚步的韩烈与韩汇之身上。 二人面色凝重,周身更像是杀气萦绕,这画面简直……美不胜收…… 宗彩一个忍不住就笑开了,“不好动手,就下棋发泄了?” 宗彦也接话道:“娇娇你这是火上浇油呢。” 听见兄妹俩的对话,韩烈与韩汇之仿佛如梦初醒,猛地扭头望向宗彩,二人又齐齐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宗彩好奇道:“脸色这么难看,刚才互放狠话啦?” 宗彦笑着答道:“谁说不是?” 韩烈和韩汇之都不是什么~情~场~老手,斗情敌的手段也大约……停留在小学生水平。 但反过来说,宗彩还挺高兴的:本身她也不是立志游戏人生的“洒脱”之人,追求她的男人与她观念一致,都是婚前认真恋爱婚后好生过日子的踏实男人,她暗爽还来不及。 想到这里她也有点小骄傲:她看男人的眼光历来不错。真正用心追求他的男人,还都是标准意义上的好男人。 大家彼此见过礼,宗彩亲自给韩烈和韩汇之还有二哥倒上茶,自己悠悠落座,才建议道,“听说京里来了名人?咱们去瞧瞧?” 大晋最为著名的四大戏团之一来到京城,宗彩口中的名人便是指的他们。因为天下安定,百姓比较富庶,追星热情一点也不亚于她老家。 当然,宗彩的目的也不是这个戏团之中的哪一位。实在是她想要的那两位非得有戏团到访,他们才肯出面。 虽然凭她的身家硬来也不是不行,但人才嘛,还是收心为上。 她想着有人才要挖,捡日不如撞日,趁着韩烈韩汇之都在,不如大家一起出门找点“乐子”。 宗彩提议,韩家这兄弟俩自然痛快应下。宗彩回房稍作打扮,换了衣裳,又跟爹娘禀报了一声,才再次回到二哥的书房。 此时的宗彩不说美艳得不可方物,却也足够夺人眼球。至少韩烈和韩汇之瞥见她,都呆了一下。 相比于韩烈对宗彩更为小心翼翼,韩汇之则是个有话就问……若是问不出也不纠缠的“好宝宝”。 他轻声问道:“娇娇你想做什么?”这打扮出门,有点棘手啊。 韩烈没开口,心中却道:我怎么有点虚……他不怕有人过来跟他抢娇娇,而是担心娇娇对旁人起了兴致。就看娇娇此刻眼中的光彩,他觉得自己一定猜中了事实。 宗彩嫣然一笑,“就说陪不陪我去吧。”说着又拉住二哥的胳膊,“我有二哥,没有你们也不耽误正事儿。” 韩烈和韩汇之一听是“正事儿”也齐齐来了精神。 却说四人出了公主府,便直奔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清平府。 清平府与宗彩老家的私~人~会~所性质十分相似,也是集休闲会议于一体的“好地方”,而“那种”生意的份额又相对较小。 宗彩提及的大戏团进京第一站便是清平府,之后还要连续演出一个月,再转向扶摇居。 看这次序就知道往来于清平府的多是达官贵人,而扶摇居则是巨富与新贵较多,当然“那种”生意也是扶摇居的“主营业务”。 话说宗彩瞧中的两位人才其中一个便是从扶摇居出身,做了五六年才转到了清平府。 游戏里扶摇居宗彩都没去过,但清平府她是常客——没办法,整个大晋只有清平府能经常听到顶级琴师的古筝洞箫合鸣,甚至还能时不时听到从泰西传来的钢琴和小提琴的协奏。 这两个人才也是她在长期听“音乐会”时发掘的,可是游戏里她挖人挖得晚了些,二位能人给她工作了不到十年,就全去世了…… 宗彩少让他们受些糟蹋,寿数应该还会长一些。所以今天她是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一言不合用钱权压人了。 宗彩信心满满,马车之外的韩烈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去清平居捞人…… 他再如何自欺欺人,也猜着了娇娇八成是跟他一样,从过去回来。问题是既然是重生一次,娇娇自始至终都没对韩熙另眼相看,对待韩汇之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一个是前世的丈夫,一个是前世害死她的凶手,娇娇怎么能如此无动于衷?! 他就琢磨:别是娇娇的记忆不大完全吧?思及此处,他不由往马车的窗帘出看了半天,正巧宗彩闲着无聊,撩开窗帘,二人四目相对,忽然都笑了起来。 韩烈立时安下心来。管她记不记得,都是她的娇娇! 另一边的韩汇之可就不爽了。得势之前的韩汇之比较沉默内敛,这样的人观察力自然差不了。看韩烈的神色……韩烈知道娇娇的目的!韩汇之莫名这般觉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见过娇娇一面,就对她势在必得。 可看娇娇对他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没机会,却也……希望不大。那么娇娇给的题目,他必得再用些心了——改良骑兵甲胄的题目,就算不能讨好佳人,对自己也有大用。而且韩烈是皇子,周围掣肘极多,可他是亲王,自家的府卫自己说了算。 他越想越平衡,瞥了嘴角上挑的韩烈一眼,心道:等着瞧,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却说清平府离公主府不算远,车行一刻钟也就到了。此时已是傍晚,清平府外一众仆从正挂着灯笼。 不管是皇子、亲王、郡主以及公主嫡子,他们的打扮和气度都足够证明他们的品级地位。 宗彩来清平府不是寻~欢~作~乐,因此一点没有隐瞒身份的意思。清平府并非青楼楚馆,出入并不特别影响声名。 清平府守门的管事也是京城百事通,一见这阵仗,脑子就迅速转了起来——有这番威风的人家一只手就能数清楚。 想起来来者何人,这管事笑得越发由衷也越发恭敬:这位……他主子都未必敢惹。 话说大晋拥有大块封地的藩王和公主,封号一般分为三类: 以佳字为号,比如淳王,这是最差的,封地不大也不富裕,手中的实权也十分有限。 第二种就是以封地之名为号,比如楚王。一般来说,这种藩王的封地至少占了他所在州府的三分之一。 第三种,也就是最牛的,宗彩她娘□□公主这样佳字加封地之名,以双字为号。整个大晋拥有双字封号的强藩,算上□□公主也只有五个。 其中两个都跟□□公主不合。 清平府的真正老板瑞宣王,正是保持中立,两不相帮的那位。 宗彩不爱去扶摇居,不仅因为扶摇居新贵暴发户太多而乱糟糟,更因为扶摇居的真正主人便是爹娘~政~敌~之一。 淳王背后也有这位的影子。 宗彩扶着二哥的手走下马车,她笑盈盈地扫视一圈儿,才缓步往清平府的大堂里走。 这会儿已是~私~语四起:这就是□□公主的宝贝女儿,小郡主!随后便是阵阵惊呼。 宗彩身后两个丫头外加两个器宇轩昂的侍卫,彻底挡住了从后面射过来的视线,而她身侧一边是哥哥,另一边还……有两位护法:两位穿着皇子和亲王服色的护法。 出面迎接宗彩的已经不是守在门边的管事,而是清平府当值的掌柜。掌柜毫无疑问是个美人儿,只可惜风~尘~气略重,不然宗彩也想顺手把她挖走。 至于瑞宣王,宗彩有信心自己手里的东西足够打动他。毕竟大家关系还说得过去,互通有无才是常事。 美人掌柜的先挨个儿行礼,好不容易站直身子,才问,“郡主此来是听曲儿还是看戏?” 只要扫上一眼,就知道这四位主子之中谁才是做主的那个。 宗彩直奔主题,大堂这种地方她并不愿意久留,“白家姐弟在不在?” 掌柜的笑道:“郡主来得巧,一会儿白家姐弟就要上台。” 白家姐弟擅长古筝与洞箫合奏,在游戏里给宗彩留下深刻印象——不过这对姐弟的天分不止于此,他俩几乎是无师自通的会计。 宗彩家里要练精兵,后勤压力显而易见,先找两个好会计分担一下,宗彩才好把自己更多精力放在搜索资料上。 这也是种无奈,谁让她游戏里用顺手的大管家二管事都是跟韩熙婚后才来到她身边的。 韩汇之还没摸着状况:拉着大家听曲儿?娇娇不像这种人。 韩烈此刻已经皱了眉头:白家姐弟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宗彦倒是含笑始终,妹妹已然出面,他先看看情况再说。 却说掌柜的亲自引着宗彩几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奔向广大的大厅,此时宾客大多已经落座,不过是惊鸿一瞥的功夫,不少客人便低声惊呼…… 这回倒不是因为宗彩的脸辨识度有多高,而是清平府的座上宾必定认得九皇子韩烈和□□公主的二儿子宗彦。 楚王韩汇之刚来京城,认识的人不多。不过他那身亲王服色也足够说明问题。 四周议论纷纷,掌柜的心无旁骛,直接把几人带进了正对舞台的大包厢。 四人落座,各自的侍卫先各处探查了好几遍,这才让清平府的丫头进来上茶,摆点心。 宗彩此来并非只为挖人,她侧过身子忽然拉住韩烈的手腕,“一会儿淡定些。别掀了这儿的屋顶,我跟瑞宣王叔还有生意谈呢。” 韩烈一脸疑问,“这是从何说起?” 宗彩眯了眼,伸着指头往隔壁一指,“听。” 包房里大家全都静了下来,隔壁~呻~吟之声就不那么隐约了。声音听着耳熟,宗彩伸出根指头立在唇上,“看热闹啊。” 宗彦会意一笑,韩汇之眨巴眨巴眼睛也没吭气儿。 至于韩烈猛地起身,一脚踹向包间隔墙,这隔墙也不大结实,一脚下去还真就被踹出个大窟窿。 于是隔壁的景象全落在大家眼里。尤其是两男一女的脸全看了个清楚。 清平府相对污糟事儿还不那么多,但不可否认这儿确是个私~会~情人的好地方。隔壁……那位女子“好巧不好”就是韩烈前世的老婆……【】 16、第十六回 其实具体场面也不怎么劲爆,就是抱在一起罢了,他们的衣服都还挺齐整呢。 话说,宗彩特地当众揭破这姑娘的“本色”,真不是为了让韩烈回忆一下前世他帽子有多五彩斑斓,而是她专门到来只为挖回家的一对“会计师”姐弟,都让这姑娘包了……没错,姐弟一起包了。 大晋民风彪悍,虽然也是男~权~社会,但女子地位不低。热衷于“集邮”和享乐的名门贵女自然并不鲜见。 不过这些贵女要么自己姓韩,要么就是亲妈姓韩,眼前这位姑娘就是后者。这姑娘姓周,单名一个慈字,亲爹是陈国公,母亲则是清平府背后大老板瑞宣王的……庶妹。 陈国公在圣上登基大肆封赏的功臣之中也排的上号,堪称新贵,但比起大多数新贵而言,他家的家底更丰厚,族人也更为出挑。 生母当年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跟嫡出的哥哥,也就是后来的瑞宣王关系也挺不错,婚后也一直颇受瑞宣王照拂。 总之周慈也是位天之骄女,而且容貌也不比宗彩差上多少……她能芳名远播也是因为本钱十足。不说她为人品行如何,单就这份出身而言,配给皇子也是很说得过去的。 就像现在,她被当众揭破,也能从容地从两个男人的怀抱中稍微坐直身子,还不慌不忙地理了理衣裳。 韩烈踹破包厢的格挡,好事被搅合,周慈焉能不怒? 但她眯了眯眼,看清眼前几人袖口和衣领的绣纹,还有头上的簪子佩饰,不管她以前是否见过这几人是否有过交情,她瞬间就意识到这几人家世没有一个差过她的,简而言之,这几个她全都惹不起。 所以她的愤怒片刻便烟消云散,还能起身笑道,“真是巧啊。”说着起身一一见过,“表哥表妹真是稀客。” 清平府是她舅舅的产业,不涉及大事儿的时候她的确能做主。 识时务者为俊杰,宗彩也不奇怪为什么最后这位周姑娘能嫁给韩烈。宗彩……也近视,只不过这副身子比她天~朝~的壳子度数低上那么一点。 凑近几步且定睛瞧了一回,宗彩就更懂了:周慈的眉眼跟自己很像啊喂! 就看韩烈在他前世做了皇帝,居然连牌位都能娶,就知道这大哥任性起来只怕帝后都很难拦得住。 就凭周慈的名声,韩烈为了那一双跟自己肖似眉眼,就敢迎娶……好吧,宗彩也是服气,韩烈对她是真爱。 话说回来,周慈此时举重若轻,那是因为这姑娘“气度”本就不一般,另外也是她……没重生。不然非得仇敌见面,分外眼红。 宗彩可是记得,游戏里周慈是让韩烈弄死的。 而韩烈此时虽然已经坐回宗彩身边,他面色如常但眼底已经涌起道道血丝。 彼此见礼后,周慈正落落大方地介绍一会儿将要出场的琴师之际,宗彩趁人不备在桌子底下拉住了韩烈的手。 韩烈明明一脸黑气,陡然精神一震。此刻当真是又惊又喜,却心乱如麻压根不知该说什么好。他扭过头来“狠狠”瞪了宗彩一眼,低声道,“等会儿给我说清楚。” “给我”二字似是被他咬牙切齿研磨而出,能让人生生听出一身鸡皮疙瘩。 宗彩故意凑近他,微笑道,“好呀。”她还挺无辜,“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娶她。” 娇娇她绝对跟自己一样,重生了!韩烈心头猛跳,有些手足无措,“娇娇……”怎么转头把这茬儿给忘了! 宗彩稍微歪了歪头,显然并不打算继续追究,“你让我怎么说清楚,嗯?你想问什么?” 韩烈一怔,旋即委屈上了,“我忘了……”满肚子的质问让你一打岔,全吓回去了! 在娇娇面前没骨气,这一点他自己也习惯了。 重生回来没多久,在宫中他就见到七哥韩熙与韩汇之相伴边走边聊。韩烈当时只想上前,先揍他七哥一顿,然后……找机会宰了韩汇之。 无奈他一堆阴谋诡计还没出手,注意力总被夺走——每次见到韩汇之,便是他去找娇娇的时候。只要有娇娇在,他就基本想不起别人。 此番直抒胸臆,换来了娇娇花枝乱颤,他马上就觉得:哎呀赚了。 从握住他的手开始,韩烈在这半柱香都没有的功夫里堪称数息一变脸……实在是有趣。 韩熙谦谦君子,跟他过日子如沐春风,但不得不承认,能让人开怀大笑的时候并不多。 而宗彩这一笑的动静也稍微大了点。 本就余光关注着她的韩汇之也黑了脸。至于一直听周慈说话而心不在焉的宗彦眸子一亮,专心看起热闹。 周慈此时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在场的几位公子她惹不起,又见识过她的“爱好”,彻底绝了嫁给这几位公子以及他们近亲的机会,事已至此还不如坦荡些,大家当“哥们”处着呗。 所以说权贵名门人家的孩子脑子不好使,还不会做人的,也是少数。韩超韩越兄妹俩真是异类。 四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宗彩摆了摆手,全推到了韩烈身上,“九皇子给我说了个笑话。” 韩汇之有意问到底,“什么笑话?”话音未落,正前方舞台上白家姐弟已然出场。 宗彩的目光一下子从韩汇之身上挪向了舞台上修长又纤细的这对姐弟,韩汇之见状也就不再追问。 艺术源于生活,尤其是痛苦的生活。白家姐弟在周慈麾下过得不好,因此他们的筝萧合奏曲声悠扬不说,还异常感染人。 顺带一提,就宗彩所知,集邮名媛也分成好多“派~系”,曾几何时还出过非皇子不睡的大牛,不过周慈还没这么猛,她只是专爱艺术家……京城里出名的几位琴师差不多有一半都是她的~裙~下~臣。 眼下在她身后站着的这二人帅哥……看看他们细长的手指,估计他们也是琴师。 曲毕,宗彩欣喜之情溢于言表,打赏不说,还邀请道,“请二位琴师过来。” 白家姐弟走到眼前,与记忆里完全一致的巴掌大的小脸,和两手就能掐得过来的细腰,外加清秀的容貌,这姐弟俩当真楚楚动人。 周慈对白家姐弟本来也就一般,发觉宗彩对这对姐弟另眼相看,她就果断奉上姐弟俩的卖身契,“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宗彩笑纳了。若是不知道周慈上道儿,她就绝对不会直接来清平府挖人。 白家姐弟盈盈拜倒,见过新主人。她俩已经认命,得知被转送脸上也是麻木多于无奈。 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周慈瞧着十分碍眼,“还不再好生谢过郡主。”你俩哄着点新主子,连本姑娘都得讨好的人物,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白家姐弟闻言,直接跪下了。 皱起眉头眯起眼的周慈自有一番……杀气。平心而论,周慈的相貌比白家姐弟好上几分,再加上出身不凡,举手投足自有别样韵味,宗彩要是个汉子,也觉得她很勾人。 但这些真的都只是表象。宗彩自己在外还总是一身正气呢,实际上……今儿她就里子面子全得了,还让韩烈绷不住先开口要“彼此坦白”一下。 挖人任务圆满完成,从清平府出来,大家也该散伙了。 楚王韩汇之先行道别:他得回去想想,如何调整对策。眼见着娇娇明显偏向九皇子,他焉能坐视不理? 韩烈则直愣愣地盯着宗彩,“咱们有话要说。你答应了。” 宗彦一听,立刻道,“那咱们换个地方?” 清平府这种地方最适合打听消息——除了大老板瑞宣王之外,这种情报集散的地方必定让圣上不知安插了多少耳目……宗彩和韩烈的对话可不适合让人听见。 于是宗彩提议道:“去咱们自家的产业吧。”又望向二哥,“劳烦二哥把白家姐弟先带回家。” 宗彦闻言仔细打量了韩烈,“有趣。” 宗彦之所以肯先带着白家姐弟回府,那是因为宗彩和韩烈说话的地方离公主府只有一街之隔。 自家的产业里当然随意许多,宗彩讨了个大包厢,二人进去坐下,等茶点小吃摆了一桌子,宗彩挥挥手就把打算贴身伺候的丫头小厮全赶出门去,就连自己的大丫头听涛都不例外。 不过这个“赶出门去”,也就是让这些人守在外间待命而已。 此时宗彩与韩烈并肩坐着,身子再贴得近些,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当是没有被偷听的风险。 话说韩烈已然酝酿许久,面对一直笑眯眯的宗彩,他还是按捺不住问道,“娇娇你也是?” 宗彩一脸理所当然答道:“你都回来了,为什么我不行?” 韩烈猛地保住宗彩,声音立时就哽咽上了,“我……”他“我”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别嫁给七哥,多看看我,好吗……” 宗彩无语:积攒了大半辈子怨念,千般情意就……这么一句话,大哥你的出息呢?你身为英主的骄傲呢?【】 17、第十七回 想来也是,事业上的追求韩烈上辈子已经达成得差不离,无奈坐拥天下,一言九鼎,故去的爱人依旧回不来。 于是这辈子她就是韩烈最大的执念。 宗彩不由心软,伸出手臂轻轻挂到韩烈的背上:今天就不撕他了。 韩烈立即就有了反应,下巴从宗彩的肩膀上挪开,眼睛晶亮晶亮的,“娇娇?” 娇娇这就应下了?简直不敢信。 宗彩笑着摸摸韩烈的脸,“那咱们要好好相处。” 真答应了! 韩烈狂喜,“好好好!”兴奋至极本要手舞足蹈,可娇娇还在怀里呢…… 于是宗彩便笑眯眯地看着韩烈窝在自己身前咯咯直笑,还不敢动作太大,免得给她收回胳膊的理由。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韩烈大约是“爽”够了,心情逐渐平复……宗彩看着他的脸色开口道,“表哥你坐回我身边吧,就这么一小会儿我都让你捂出汗了。” 果然是年轻小伙子,这火力可真壮。 韩烈有点尴尬,想出手替宗彩理一理衣衫,又让宗彩果断地挡了回来,他只得默默坐回位子。 宗彩答应跟韩烈交往,抱抱就是甜头了,还想再深一步……不好意思,过阵子再说吧。不过瞥见韩烈面带失望之色,宗彩只得再牵住他的手,“你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韩烈大喜过后理智回笼,再加上拉在一起的手给他了信心,他把心一横就把自己担忧了许久的问题说出了口,“娇娇你真舍得七哥?” 宗彩瞅了他半晌,直到韩烈因心虚而垂下眼帘,“你不放心他还是不放心我?” 韩烈果断道:“若是娇娇你舍不得又不想出面……我找个机会,把七哥打发回封地去。” 宗彩就呵呵哒了,“这才是你的本来面目嘛。” 韩烈做了大半辈子明君英主,杀伐果断惯了,不能因为这段日子相处时他总热血上头智商掉线,就真以为他是个傻白甜。 不过她还是诚恳道:“你看我跟你七哥前世那结局……谁落着好了?山雨欲来,前世那局面不说注定,只要不立志大改,这辈子也未必能又多少变化。” 太子才能平庸,又不能容人,但他在做储君的时候称得上谨慎内敛又四平八稳,而一个没有致命弱点的太子那是很难废掉的。那么等太子登基,八成还会重蹈前世覆辙。 所以宗彩才说这辈子局面未必能改变多少。 这一点韩烈也十分赞同,“正是如此,才要早早布局。” 宗彩一笑,“那才要从长计议。”顿了顿又道,“既然前路艰辛,我就不想再拖累你七哥了。” 最重要的是,韩熙求而不得也不会要死要活。君不见这辈子他觉得迎娶自己把握不大,就主动撤后一步了嘛。 另外,别看宗彩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她心里知道靠着几十年打造出太平盛世,就算天时地利与人和俱全,这时间也十分紧迫。 须知眼镜小哥他们定义的太平盛世,可不是只要全国没有大战,百姓大多数吃得上饭就行了。 按照宗彩的理解,无内乱是必须的,但对百姓生活的要求不止是吃得上饭,甚至还要求一定比例的百姓吃得饱饭。 对于一个农耕为主,工业刚刚萌芽的时代,这难度可想而知。所以早早让韩烈安心“入伙”势在必行,否则宗彩绝对会好生卖卖关子,吊吊胃口:游戏里韩熙从追求到指婚,都花了三年多的时间……这辈子姑且就算韩烈这家伙运道好吧。 没办法,“男”性本贱,越是容易得到的,他们越不珍惜。 思及此处,宗彩迎着韩烈的目光问,“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韩烈嗫嚅半天,才问,“你是怎么知道七哥的结局……” 娇娇果然前世魂魄未散吗?抢回她的牌位,就有她不仅不曾离去而是就在自己身边,也不是错觉吗? 这就不能说实话啦,宗彩答道,“因为我有点怨念,所以魂魄没散呀。”话音未落,自己又被火热的怀抱猛地包围。 “原来你一直陪着我。”韩烈声音低沉,化不开的情愫溢于言表,“太好了。” 宗彩默然:就让这件事儿成为一个美丽的误会吧。因为愧疚,她就允许韩烈多抱一会儿。 宗彩心软的结果就是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她的手还一直让韩烈抓着不放。 韩烈把宗彩送回公主府才匆匆往宫里赶——这一天虽然颇为疲惫,但韩烈笃信自己今夜能睡个好觉。 却说宗彩这边,爹娘这一关好过,但面对坐在她书房里一心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二哥……宗彩也是不得不费了许多唾沫。 知道妹妹已然做出选择的宗彦还感概不已,“要是七皇子与九皇子的性格糅合一下就好了。” 宗彩无奈道:“二哥你真够贪心的。” 打发走哥哥,宗彩便处置起新到手的白家姐弟。 此时姐弟俩已然有了新住处,跪在她面前行礼的时候,宗彩都能闻到他们姐弟身上清新的皂角味儿。 宗彩啼笑皆非,“你们两个的价值不在~床~上。”忽然福至心灵,白家姐弟的特长韩烈应该不知道——前世白家姐弟的才学还不至于能入得了韩烈的眼。 那么明目张胆地把这姐弟俩弄到身边,韩烈居然一声没吭……难道该笑他果然是前世帽子色彩缤纷,气度就是不一般吗? 想到这里,宗彩忍不住大笑出声,而身前跪着的姐弟俩吓得齐齐一个哆嗦。 这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两朵小白花哟,今儿若是不给她们掰扯明白,必定一夜难眠,宗彩想可持续化用人,就得对他们好一点。 于是她先吩咐听涛,“拿两册账本来。”又让领命归来的听涛把账本交给白家姐弟,“三天之内我要看结果。另外,我跟旁的姑娘小姐不一样,我把你们要来不是图什么乐子。” 姐弟俩手里各自端着本账目,闻言对视一眼,又再次行礼,才跟着宗彩的丫头起身出门。 会计师到位,下一步按照计划宗彩就该跟着父亲的卫队亲身体会一下“一日一~操”了。 宗彩自信满满地开口央求父亲,就得来她爹斩钉截铁两个字,“不成。” 宗彩简直冤枉死了,“爹爹早先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18、第十八回 眼前这可是亲爹,更何况娘亲还在一边看着,宗彩飞身就扑了过去,抓住父亲的手腕“拼命”晃悠,“爹爹说清楚!事关女儿大计,马虎不得。” 她当然不敢真拼命摇晃,否则把她爹胳膊整脱臼,乐子可就大了。 宗铎不语,明显是在斟酌,余光还往他媳妇那边飞:女儿撒娇,我不一定能扛太久。 韩锐会意,“娇娇也不小了。咱们再宠她,也护不得她一辈子,有些事儿也到了该告诉她的时候了。” 宗铎真是冤枉,“又老生常谈……前几天你还说得循序渐进,别说多了吓着娇娇。”说着撤回手臂,一把搂住女儿,“这白脸我不唱了。” 大晋也有唱白脸与唱红脸之说,意思也跟~天~朝一样。 宗彩完全不吃她爹这一套,“爹爹不要卖关子,也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话说皇室年轻子弟到军中锻炼,也是惯例,而且这个子弟包括女孩儿——因为大晋~立~国一百多年,出过会带兵会打仗的公主,太后……以及女帝。 只是想进大营锻炼,得迈过个门坎,也就是得考试通过才成。当然有圣上特批的话,门坎也就不存在了。 娇娇能进大营,就是因为这个惯例。与韩锐对视一眼,宗铎只得透了底,“圣上有意让太子熟悉兵事,这些日子他都得在爹爹的营中走动。” “人都来了,当然再顺便安排点钉子下去。”宗彩说完还点了点头。以皇帝舅舅之英明,算上大晋诸位藩王们的府卫,都没有哪支部队能做到“一言堂”。 但是有了好处,大家在商议之后却可以做到有人分得到,有人只能干看着。 宗彩爹娘的心意也是昭然若揭:女儿编写的练兵计划,好处最先是自己家的,分给圣上也是应当应分,但太子……也想分得一杯羹,纯属白日做梦。 就凭太子和他那点人手,想摸清宗铎手中那支禁军的底细不知得多少年……宗彩心中一动,“爹爹预备了多少人?” 宗铎大手一挥。 五根手指,宗彩大惊,“五千人?!” 好吧,作为统领十万人的大将军,爹爹的中军绝对不止五千人。 可是……宗彩顿感亚历山大:爹诶,你真看得起我!这计划是我从搜索引擎上抄的——众所周知,网上的资料绝大多数都是大路货,还有部分谣言,虽然不乏高人出没发表些高见,但比例太低。 宗彩自认对练兵一窍不通,她攒出来的计划主观臆断的部分并不小,而且大晋还是冷兵器时代,因此这些没经过验证绝对不能“大批量应用”啊……万一搞砸了,害了爹娘的名声,再损失惨重,真是要内疚死了。 宗彩赶紧出言劝阻,“那计划我没什么把握,爹爹先不要……搞得动静太大。给我一百……”瞥见爹爹眼色立即改口,“五百人先练练手成不成?” 宗铎定定地瞧了他闺女片刻,才道,“娇娇太妄自菲薄。爹爹觉得你那计划很好,你以为爹爹就不会找幕僚心腹商议,试一试再说结论吗?” 但肯定不是条条都好呀?哪里不妥当你们也得告诉我,我还指望在按照计划操练,和发现不妥再修改计划中有所长进呢。 于是宗彩直白道:“爹爹您不要绕过我。女儿纵然比不得哥哥们亲自上阵,但也不能两眼一抹黑。” 尤其是亲眼观察之际,还能挖掘点好苗子,而且她“力大无穷”正该好生学习些战斗技巧……无奈太子一来,全把她的步骤打乱了。 “不行咱们换个地方练嘛。再怎么隔墙有耳,只要控制好人数,就好办了不是。”爹爹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儿啊。 宗铎终于还是在女儿殷切的目光下,败下阵来,“爹娘各派二百五十人给你。” 二百五这个数……有人就成!后续的计划也能以此为契机逐渐展开。除了练兵,宗彩最擅长的还是领地经营,只是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之前,爹娘再疼她,也不会直接把封地交给她来“折腾”。 须知大晋公主的封地是可以传给子女的。 不过就算暂时得不到爹娘鼎力支持,预防针还是要扎下去的。宗彩挽住父亲的胳膊,又一把拉住母的手,正色道,“太子表哥志向不低呢。皇帝舅舅在,咱们家必定风光又安稳,可太子表哥毕竟年轻,有朝一日……未必容得下咱们家。” 游戏里太子登基之后五大强藩他只是小动作不断,但对于根基不稳的弟弟和其他比较滋润的宗室,绝不仅仅是把人赶回封地并着手削藩削~兵~权这么简单。 宗铎与韩锐不约而同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面带欣慰之色。 女儿知道留后路不算什么,真正让他们惊喜的是,女儿不仅会思考更已经着手实施。就冲这一点,女儿的前程就差不了。 其实夫妻俩都不愿意女儿刚及笄就沾染太多~情~情~爱~爱,还没来得及见识世界广大就早早嫁人,太容易把眼界全都陷在后宅之内。 目前看来,夫妻俩实在是想多了:九皇子神魂颠倒每日必到,女儿倒是我行我素,正事一样都没耽误。长此以往,他们夫妻未必是嫁出个女儿,而是白捡一个半子。圣上七子,在军事上最有天赋的就是九皇子。 不仅帝后瞧得出,他们夫妇一样看得透。 韩锐因而笑道:“爹娘信你。”话锋一转,又盯着女儿问,“昨儿那两个小琴师是怎么回事?” 宗彩依旧坦然,“她俩筝萧合奏十分不错,女儿挺喜欢,周家姐姐……就是陈国公家的大姑娘就把她俩送给我了。”反正白家姐弟我又不睡,真是一点儿都不心虚。 周慈名声不大好……不过~包~养~面~首的公主郡主大有人在,韩锐又不是不跟这些姐妹来往。于是她道:“那丫头心思够用,你跟她来往也多存个心眼儿就是。” 亲娘向来不双标。宗彩直点头,“娘亲放心。” 韩锐又道:“贪图享乐倒也没什么,只要不耽误正事就好。”这是大晋宗室贵女的普遍想法,她也不例外,“只是太沉迷于此……染了脏病就遭了。” 宗彩闻言,跟她爹来了个面面相觑。 宗铎忙解释道:“这些年有好几个死在这上面了。” 爹娘,你们真开明。宗彩抹了把脸,心说韩烈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这位大哥本就~凶~残,收拾起跟她“有旧”的自家兄弟都从不手软,遑论旁人。 话说回来,韩烈固然要求伴侣忠诚,可他在前世也很洁身自好。这很公平,宗彩越想心里就越是平衡。 话说宗铎与韩锐夫妇也是说到做到,宗彩刚回到自己的书房,喝口水换件衣裳,爹娘的侍卫副队长便齐齐前来拜见。 宗彩早有准备,先把给亲爹和二哥的计划稍微精简了一下,拿给这两人,“给二位一天时间好好回去读一读。” 打发走这两个高高壮壮的副队长,宗彩坐回书案前,就瞥见桌上那一沓需要她回复的拜帖……最上面那一封就是来自陈国公府…… 宗彩看帖子之前心里就“咯噔”一下,目光往下一扫,看见“有事相求”四个字,她心说大姐您千万别想不开,看上一个你永远没法收服得住的……冤家。 昨晚在场的三个男子,韩烈、韩汇之和二哥宗彦,抛开家世,你也一个都斗不过啊!【】 19、第十九回 甭管宗彩心中是否情愿,她还是回帖表达了欢迎前来的意思。谁知帖子送出去才一个时辰,周慈便带着她的丫头找上门来。 宗彩把周慈迎进门来,分宾主落座,直接就来了一句,“周姐姐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吗?” 昨天刚送了两个弱风扶柳的小琴师,今儿就有求于人,周慈脸上也有点挂不住,笑得十分勉强,“除了妹妹,姐姐也不知该找谁说道了。” 对于立志睡遍天下但双商始终在线的女中豪杰,宗彩还是挺佩服的——人家公私分明啊。而且风流归风流,只要是双方你情我愿,宗彩也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去胡乱批判人家。 宗彩原本有心结交周慈,考虑到已经对韩烈摊牌,只能把这个念头束之高阁。她多少有点惋惜:周慈作为一个情人不少,又常年厮混在清平府的名门贵女,肚里不知有多少人家的私~情~隐秘——是个人都知道这些“料”的价值几何。 不过她不去就山,挡不住山来就我,宗彩点了点头,“愿闻其详。” 周慈把心一横,开门见山,“妹妹可知道皇后正为七皇子与太子相看?” “我都被相看过好几回了。”七皇子是韩熙,八皇子才是太子。这两人不同母,因此年纪上只相差不到一岁。 周慈笑了,“那妹妹是……属意九皇子啦?” 宗彩但笑不语:不否认,那是因为明摆着的嘛。 周慈故意拍了拍胸口,“这我就安心了。” 这演技真浮夸……宗彩吃了口茶,平静问道,“姐姐究竟是看上了哪位,还是说什么也看不上哪位殿下?妹妹愚钝,又向来少与表姐妹们往来,拉皮条我可不会。” 周慈朗声大笑,“妹妹这话我爱听。”一把抓住了宗彩的手腕,还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这撩妹技巧很纯属嘛。宗彩眨了眨眼:周慈果然也是条汉子…… 周慈笑够了,瞬间肃容,“几位殿下,我也就瞧得上四皇子。” 因为四皇子长得最文弱吧。宗彩心里嘀咕了一句,又听周慈说道,“太子身边的幕僚也有几位爱出入清平府。”她再不卖关子继续道,“太子有意娶妹妹做太子妃,我则是侧妃。若是实在谋划不成,也希望能让四皇子娶了我。” 太子这个人吧,你说他全无自知之明也是冤枉。至少他很清楚目前的他在兵权上的无力,因此他的妻族一定要是军中的实权人物。 估计是挑来拣去,哪怕撞了回铁板,太子也还是舍不得自己……爹娘的势力。 就算彼此明知因为淳王家的兄妹而有所隔阂,终究不是没撕破脸吗?所以太子依旧不会放弃努力,而且太子根本就是有恃无恐,因为宗彩爹娘再凶残霸道,也不能跟太子的爹娘……彻底翻脸啊。 想想周慈身为清平府主事之一,让淳王家的兄妹算计一事人家不可能不知道。宗彩便道:“太子的‘心意’不稀奇。四表嫂还卧病在床,可真……舍得。” 周慈笑道:“反正也是熬日子罢了。成亲又不急于一时,定下来就好。” “那姐姐自己又是如何打算?” “四皇子妃我是很乐意的。”说到这里,周慈的脸……十分可疑地红了。 宗彩默然:果然还是想不开! 咱不要挑战皇家儿媳妇这个梦魇难度好不好?你招个女婿,手里有钱有地,还有父母舅舅兄弟们护持,完全可以继续“爱好”,又轻易无人敢欺,日子何等逍遥。 要不是身上背着个“打造太平盛世”的任务,我都未必肯答应韩烈好吗。 想到这里,宗彩扶住额头,暗自腹诽:我这是年纪大了吧。跟娘亲一样,见不得女孩子不趁着年轻多看看世界,而忙着把自己“关在”内宅之中。 此时周慈终于把她的目的说了出来,“妹妹,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跟四皇子见一面?” 宗彩替她补上半句,“不带太子?” 周慈连忙点头。 宗彩直接道:“行。” 周慈心满意足地告辞,出了公主府……迎头就撞见每日下午必来歪缠的九皇子韩烈。 毕竟做过半辈子皇帝,韩烈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不会丢份儿,礼数不错地跟周慈打过招呼,还目送她乘着马车远去。 不过待他踏进宗彩的书房,脸就不是个脸了。 宗彩瞧见,不慌不忙地给他倒茶,一个眼色使过去,听涛和青峦也退到外间。 韩烈虽然生着闷气,注意力却也大半都放在宗彩身上,发现两个丫头悄无声息地出门,他也冲着自己心腹挥了挥手:小太监和侍卫队长也齐齐告退。 话说宗彩的书房面积颇大,凑得近了低声说话,身在外间纵然耳聪目明之人也只能听个模模糊糊。 宗彩戳了戳韩烈的肩膀,“嗯?真生气啦?” “气得不轻。”韩烈不满又无奈,“但我还是拿你没办法。” 宗彩笑了,顺势坐在韩烈身边,“我明知道周慈是什么人,怎么会往你心里插刀呢。她来找我……”话未说完,已经被韩烈紧紧抱住。 你不要这么势大力沉!我力气虽大,但体质一般……宗彩在韩烈腰上掐了一把,“差不多得了啊。” 韩烈马上不敢再使劲儿,但依旧不肯松开双臂,隔了一会儿才问,“她找你做什么?” 宗彩道:“也不算是拉皮条……因为人家要正经地嫁过去。她看上四皇子了,想单独跟四皇子见一面,今儿才求到我这儿。” 韩烈冷哼一声,“她看上四皇子好些年了。” “哦?”有八卦何乐不为,宗彩笑了笑,“愿闻其详。” 这就是让韩烈自揭伤疤。肯不肯说,能说多少,都能看出韩烈爱她究竟有几分。 韩烈吸了吸气,“我早知道她的风评。只是她……像你,我想着能放在眼前看看也成。本来婚前就说好各过各的,但是她乱搞就不能避着点人吗?” 宗彩放声大笑,边笑边捶韩烈的后背,还抽噎着道,“圣人……也……忍……不下……我……能……理解……你……啊哟……笑得……肚子……疼……” 韩烈实在拿宗彩没有办法,严肃地盯了宗彩半天,才低声道,“可我的心在流血。” 娇娇笑起来真好看,前世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她。虽然博得美人一笑,心里却还是有点难受。 宗彩“抖”了好一阵子,才问,“难不成周慈跟四皇子?” “那倒没有。”韩烈倒是始终有一说一,也不会因为自己的爱恨而影响判断。 “有没有打听你这边消息传给你的敌人?” “应该也没有。倒是给她舅舅瑞宣王打过不少机锋。” 这些都能让人容忍。宗彩又问,“最后怎么痛下杀手了呢?” 韩烈嘶了一声,“我跟她吵得非常凶。她想阉了我……新仇旧恨加在一处,我就把她封到一间净室,让她自生自灭去了。” 这连怨偶都不算…… 宗彩又想笑,忍了又忍还是压住了。她自己坐到榻上,拉着韩烈手腕,顺势把人带倒——韩烈的头正好枕在宗彩的膝上。 今儿一连刺激人家好几回,该给甜头了。说起来宗彩也是心知肚明:要不是仗着韩烈真心喜欢她,光今天问的这几个问题,韩烈绝对翻脸,甚至就此结成仇怨。 脑袋下面的触感……韩烈先是大喜,片刻后才琢磨过味儿来,虽然他不曾抵抗,但娇娇把他带倒的力气,未免忒大了点,好歹他也是个一百七八十斤的~精~壮~男人。 两次了,上次把他从身前撕下,这次将他拉倒在膝上……可若是娇娇早有神力在身,哪里至于从马上跌下来还昏迷不醒? 韩烈忽然发觉,自己大概知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瞄了眼娇娇,立时决定守口如瓶。 韩烈微笑神情的变化全都落在了宗彩眼中。 给点线索,前世的英主陛下就能透过现象看透本质。抛开感情因素,韩烈的确是打造太平盛世的绝佳同盟和伙伴。 宗彩想到这里,又笑了,笑得发自内心。她伸手撤去韩烈发髻上的簪子,用手指捋顺韩烈那一头漆黑的长发,还用指尖点按韩烈的头皮…… 韩烈舒服得连着哼了好几声,“快要睡着了。” 宗彩也不理会,而是笑盈盈地解释,“周慈渣了些,但她也算讲究你情我愿,又不怎么碰良家。” 韩烈扁了扁嘴,“我也是良家。” 好吧,你说得真对。宗彩在他鼻尖捏了一下,“四皇子表里不一,大家都清楚,渣对渣,也是天生一对儿。” 四皇子别看一副文弱儒雅,风度翩翩的样子,他城府颇深的同时也是圣上七位皇子之中最爱“享乐”的一位。 不过他再怎么“享乐”,从来都没耽误过正事。 看着韩烈缓缓点头,宗彩继续道,“四皇子心思多,找个家底十足的填房,在太子那边儿恐怕不会比以前更尽力尽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弄出点小波澜,大家找点乐子才好。” 就算在这些年里拉不下东宫,也得瓦解一下他的拥护者和支持者…… 宗彩在游戏里,也就是韩烈的前世证明了自己的才能。因此她说话,韩烈不说照章全收,也能听进去七八成。 于是韩烈道:“娇娇你不要再管,我去跟四哥说。”大约是让娇娇顺毛顺得太舒服,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太子又没死心,你出门时也得留心些。” 宗彩郑重点了点头,“前世就没这些烦恼。” 韩烈捏住她的手,“前世这个时候你还在家中养病,我宁愿你多些烦恼却身子康健。” 太子阴谋诡计再多,也奈何不得前世一心闷在家中休养的娇娇。其实太子也是得不到□□公主与驸马的首肯,便只能绕过姑妈和姑父,想着先搏得娇娇的心意,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可惜,他想得美! “你说得对。”宗彩听不到韩烈的心声,只是忍不住感慨,“我这是挡了多少人的路。” 对于许多寄希望于高嫁来实现她们自己乃至于整个家族野心的姑娘们来说,宗彩绝对是从天而降的拦路虎。 无奈无人带头,谁都没胆气上前挑衅而已。所以说有个好身世,不知免却了多少麻烦。只不过有了好身世,任务难度也很惊人。 宗彩总觉得开始只靠自家单干,很可能任务来不及完成。她看向韩烈的眼神顿时热切起来。 太平盛世总不能想当然,她至少现在爹娘尤其是亲娘的封地实现,再尝试着往全国推广。 韩烈心头狂跳,他喉结一沉,“娇娇怎么了?” 宗彩捧着韩烈的大脸道:“我在想着,能不能跟你出去一趟。” 韩烈没什么功夫就猜出宗彩真实目的,“姑妈没把慧州交给你打理?”说完立时就有点后悔…… 宗彩倒无所谓,“我娘又不是你,还不知道我的本事呢。所以我才说找机会离京,先做出点样子来再说。”顿了顿,她又问,“你不是要隔三差五地带人离京练兵去吗?” 韩烈面露难色,大半都是装的,“咱们……非亲非故……” 宗彩忍不住又掐了他一下,“蹬鼻子上脸啊你。” 韩烈猛地起身抱住宗彩,“嫁给我吧,娇娇。” 宗彩立即拍板,“先定亲,打消东宫乱七八糟的谋划再说。” 韩烈几乎要跳起来,“我去说!”这就死死抱着宗彩再不撒手。 宗彩看着韩烈微红的双颊,心里还在盘算这一吻究竟何时才能落下来。她默默在心里数了三十多下,她唇上终于传来了温软的触感…… 感受到韩烈的小心翼翼,宗彩立时就喜忧参半,喜的是韩烈够温柔,忧的是……将来的婚后生活。不过体会到韩烈的情意……对他就很难喜欢不起来。 反正今天就随便他蹭脸吧。宗彩刚做下决定,就听听涛在轻敲门框,而后更是低声禀报,“郡主,楚王……求见。”【】 20、第二十回 听说韩汇之来了,宗彩推了推韩烈的肩膀,“起来吧。这也是个不递帖子的任性王爷。” 韩烈登时就不乐意了,“我跟他这个外人能一样?”顿了顿又认真道,“宝宝不起来。” 六个点根本不足以展示宗彩此刻的复杂心情!一本正经地撒娇先不说了,“宝宝”这自称又是怎么回事? 她捏着韩烈的肩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莫非用得不对?”韩烈有些羞赧,“当年,你跟七哥身边……我收买了几个下人。你说过的话我都记下来,集成册子,没事儿就翻开看看。” 宗彩扶额:这不就是默默窥屏舔屏,记下她的言行并编成语~录的……深度脑残粉吗?! “娇娇为什么不说话了?本宝宝心里苦!”韩烈说完便眼巴巴地望着宗彩。 “用得对极了。”宗彩推着韩烈的肩膀,把他从膝盖上扒拉开,“好吧,宝宝先起来哈,来客人了。” 她心里清楚:韩烈这是雄性生物的领地意识作祟,当众……尤其是当着情敌的面儿,彰显一下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娇娇心意甚坚,韩烈只得坐起身来:他也怕再磨蹭下去,娇娇要翻脸。娇娇刚刚答应定亲,这不是能“蹬鼻子上脸”的好时候。 他不傻不迟钝,怎么看不出娇娇应下婚事,也是感动多于喜爱。不过他有信心,只要朝夕相处,百般体贴,不怕捂不热娇娇的心。 只不过……终于得以亲近梦想了大半辈子的心上人,他的下半身的反应也很恣意。还好,目前能忍,也能掩饰。 宗彩不知韩烈这番“心路历程”,更不知韩烈腰部以下的“煎熬”,见他痛快起身便拍了拍韩烈的大臂,“乖啊。” 于是在韩汇之步入书房的时候,就撞见这么一幕:宗彩面上含笑,正帮着韩烈插簪子……在大晋,为异性簪发,与~天~朝的结发意义十分相似。 因此韩汇之上来就是一句,“你们已经定下了?” 韩烈是谁?面对前世仇敌之一韩汇之,那是得势还得猖狂,“你来晚了。虽然你来早了也没用。” 前世你韩汇之攻入京城也就算了——就凭时常抽风的八哥的手段,想坐稳江山也是白日做梦,但你韩汇之觊觎娇娇为什么还把她害死了! 老子让你别再转世祸害人,怎么又能想到本以为要咽气再一睁眼便回到了几十年前?要不是娇娇如今好好的,老子一定先弄死你。 韩烈内心再激烈,面上也不过是眉头微皱。韩汇之又不是吓大的,他轻笑一声,“这可是……没准儿的事儿。” 韩烈冷笑道:“我等着兄弟你的手段。” 要说韩汇之这个人也是画风清奇:他爹娘感情不睦,他爹早年追随今上的兄弟,很是风光过一阵,朝堂上得意回家自然也是说一不二。要不是韩汇之和他娘手段不凡,老楚王不仅能宠妾灭妻,还能撸了嫡长子韩汇之的世子之位。 可正应了风水轮流转这句话,几年后老楚王没想到圣上发威,把一众兄弟全关了小黑屋——宗室之间可以争斗,却不能自相残杀。因此被抓住的各路藩王和国公全都被圣上关在了宗人府的大牢里。人在牢中病死自尽而死,就算不得自相残杀了。 反正老楚王的数座靠山在圣上登基前后三年内死了个干净,王妃的娘家却因为站对了位置而蒸蒸日上。 老楚王由是彻底放弃抵抗,把王位直接传给了嫡长子韩汇之。只不过连着王位一起交到韩汇之手里的楚州……已经萧条破落得让韩汇之险些不想接手的地步。 总之韩汇之这人生二十年里真是充满了起起伏伏,因此他的经历也决定了他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都未必回头。 游戏里宗彩成了亲,而且和丈夫韩熙感情好到人尽皆知,兄弟的墙角韩汇之还不是照挖不误? 此时的韩汇之虽是闭口不言,但双眼依旧有神,也不知他正琢磨什么。 宗彩看得明白:要说韩汇之爱她爱得深沉,非她不娶……那是扯淡。他如今需要皇子们的友谊以及帝后的照拂,因此权衡利弊之后,这家伙绝对会“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等她展现出~内~政方面的天分,韩汇之又必会扭过头来撩拨她。不能说韩汇之心里没有真情实意,但比起利益,真情肯定是要往后靠的。 至于韩汇之对她的真情意,宗彩也是从二人一起飞身直下之际韩汇之的反应看出来的。也正是因为他在二人一同下坠的反应,宗彩对他厌恶不起来。 决定让他这辈子为自己做牛做马,最后以从龙之功相酬,宗彩自觉十分妥当。韩烈和韩汇之之间的剑拔弩张,她也干脆视而不见。 却说韩汇之进门半天,光跟韩烈“斗法”,茶还没喝上一口。 韩汇之也是正经亲王,地位高于宗彩这个郡主,再说人家又是客人,宗彩给他倒茶也不会不情愿。 而韩汇之就趁着亲手接茶的功夫,抬手轻轻扯住了宗彩的衣袖。 韩烈见状差点要冲上来,被宗彩一个手势止住了。 宗彩也不急着撤回袖子,“表哥可是有话要说?”纯靠力量,手下功夫颇为不错的韩汇之也就是她一拳撂倒的事儿。 就目前的了解而言,韩汇之知道宗彩很难忽悠。于是他直抒胸臆,“娇娇你年纪还小,见过的男人太少了。” 想让宗彩嫁给皇子的可是圣上。 韩汇之这话硬要掰扯,还是能扯出点他对圣上不满的意思来,只不过这番话就算传出去,圣上一定不会为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就是。 公然抢他媳妇,韩烈心里已经在琢磨要不要把韩汇之大卸八块。 宗彩依旧淡然,“表哥说得有理。可表哥曾听过说步入花园却挑花了眼?天仙再美,看看就好……惜取眼前人才是正经。” 这话一半说给韩汇之,另一半则是送给韩烈。 韩烈闻言心情果然稍微好了那么一点儿。 韩汇之则是点了点头,郑重道,“现在我还太弱……不过来日方长。”他也不看好太子,但却笃信太子一定能给九皇子韩烈找上许多麻烦。 宗彩也没打击他,“拭目以待。”她冲着韩烈招了招手,韩烈果然起身走到她身边。她挽住韩烈的胳膊,冲着韩汇之笑道,“我们拭目以待。” 就在韩汇之被秀了一脸恩爱,又无奈又有点恼火的时候,宗彩又笑问,“题目做出来没有?” 话说大家齐聚打麻将那天,宗彩给韩烈他们分别出了三道题。 一千人的轻骑兵在改为每日一操之后,粮饷每半月该运送多少,又该在行营准备多少库存……韩熙拿到的就是这么道题目。好些天过去,韩熙也没再露面送过来一个结果。 其实结果也不重要,宗彩只是在提醒韩熙为他自己早作点准备而已。 而韩汇之这边则是关于改进重骑兵人马甲胄的题目。实际上韩汇之也就是有了点思路,至于完整且严密的答案,那也是没有的。 游戏里韩汇之麾下的重骑兵战力不凡,正是靠着这支骑兵他才能纵横千余里,直取京城。 顺带一提,大晋因为幅员辽阔,劲敌东梁国一样地大物博,所以骑兵在全兵种之中人数比例非常大。 宗彩有此一问,韩汇之也不得不承认,“启发颇多,这些日子没少跟幕僚商议。” 放心里去了就好。 话说韩烈和韩汇之都是~把~妹也不影响正事的牛人,宗彩点了点头,“这样我也就放心了,守好家园最是紧要。” 因为楚王的“邻居”齐王与楚王这一脉一直不睦,而齐王在游戏里可是支持太子的几位家底丰厚的藩王之一。楚州大不如前,除了老楚王自己太作死的原因,更有齐王的“一臂之力”。 韩汇之从善如流,而且韩烈和娇娇这边显然一时半会儿撬不动,他也就有眼色地告辞了——明明感觉韩烈都要跟他动手,他还能稳坐钓鱼台,喝了一盏茶又跟宗彩聊了一会儿,才……全身而退。 韩烈觉得……有点打脸,但无可奈何:这就是身份的无奈,这个时候的韩烈对付韩汇之,一个没犯错的亲王,的确没有太多好法子。 韩烈一点都没掩饰自己的心情,宗彩见状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咱们得加紧点步伐。” 韩烈腾地起身,“娇娇放心,我回宫就请父皇指婚。”二人订婚之后一同离京巡视,才能说得过去。 傍晚时分,韩锐与宗铎先后回府,发觉“膏药侄儿”韩烈居然早早告辞,也略感惊讶。 宗铎更是道:“今儿九皇子倒是难得的有眼色。” 宗彩笑了笑,直接丢出了“重磅~炸~弹”,“他想跟女儿定亲,女儿应下了。” 韩锐与宗铎夫妇盯着宗彩半天都没能言语。 终究还是韩锐受到的刺激程度稍微低了那么一点,她便问,“娇娇你这就看好了?不再挑挑?十皇子还在外巡视,他跟你年纪也相配。” 宗铎则是惊讶于女儿怎么忽然想不开,这么快就答应定亲,“娇娇你跟爹娘说实话,是不是哪个……逼你了?”惹得女儿不得不早早定亲,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太子简直背锅侠……不过是个念头或者说目标,还没实施呢,就让领着~禁~军的姑父记恨上了……太子宝宝才是心里最苦的那个。 想到这里宗彩也是啼笑皆非,不过她立即跟爹娘说了实话,“因为女儿想离京,早早做些准备。”说着,她从袖中摸出几页笺纸,“娘,您为了给舅舅解围,当年随便收下的那块山地……有矿石,很珍贵的矿石。这事儿瞒得住一时,总瞒不住一世,到时候觊觎咱们家的强藩世家以及权贵,群起而攻之……结果就不好说了。” 韩锐和宗铎夫妇闻言,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宗铎追问了一句,“娇娇如何知道?难不成是周慈那丫头提醒你的?” 宗彩一噎:爹爹……你脑洞好大。【】 21、第二十一回 周慈在年轻一辈之中早就以消息灵通闻名,及笄之后在清平府说话颇有些分量——须知瑞宣王绝不会因为周慈是他的外甥女儿,就肯把牵涉极大的清平府部分事务交给她处置。显而易见,瑞宣王挺认可这个外甥女儿的才能。 韩锐与宗铎夫妇亦觉得周慈在小辈之中算是出挑,但再出挑也越不过他们的宝贝娇娇:周慈“私德”虽然欠缺一些,但她跟娇娇往来,夫妻俩倒是乐见其成。因为他们知道周慈那些癖好和习惯全然影响不到娇娇。 既然不是周慈嘴快……宗铎又问,“那究竟是从何得知慧州有珍贵的矿石?” 慧州那片光秃秃的山区里出产矿石,夫妻俩早知道,但那些矿石不是金银铜铁铅汞之中的任何一种,试着用炼铁的法子收拾一下,倒也得了种跟似铁的灰色金属,只可惜又硬又脆,做不得~武~器甲胄。 宗铎把夫妻俩早年的这番发现简略一说,又追问女儿道,“谈何珍贵?” 因为那是铬矿!地球上的铬多以铬铁矿存在,但亲娘封地出产的直接就是氧化铬,提炼出金属铬不要太简单方便! 而想炼钢,铬必不可少。不止如此,娘亲封地的边缘一带还有一条金红石矿脉——金红石就是含有少量杂质的二氧化钛。 加上,大晋的镍铁共生矿产量很大……铁、铬、镍、钛齐活,真可以弄出点质量不怎么样的钢材——这个质量不怎么样可是相比二十一世纪的地球钢材水准而言。 宗彩觉得这钢材质量再次,打造出的~武~器不说削铁如泥,至少放在仓库里遇上点潮气,也不至于在几年内后生满了锈。 爹娘乃至圣上库房里那堆用不得又扔不得的锈迹斑斑的甲胄和~武~器,全都有了“好去处”。 由于大晋产铁量惊人,于是积压的废旧~武~器甲胄也是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宗彩斟酌了一下,才解释道,“爹娘知道女儿最爱翻看那些人文地理的杂书,看来看去还是看出了点好主意。娘不是给女儿准备过几个管事吗?他们大多在慧州帮女儿看着铺子,知道女儿的偏好,便时不时地连着书信账目一起送点石头过来。这些石头女儿瞧来瞧去,只觉得和某本书中炼铁铸宝剑必须的石头模样相仿呢。” 韩锐与宗铎对视一眼,还是宗铎开口,“跟爹娘还留心眼儿?”说到这里,他还是绷不住笑了,“就说你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能把昔日宝剑铸出来吧。” 因为宗彩那套计划书,她爹娘对女儿的才智万分信任:托前朝开国皇帝的“福”,许多独门技艺都失传了。 话说前朝的~太~祖爷姓朱,出身跟朱元璋也十分相似,是个大字不识的草莽之辈。他做了皇帝之后,因为眼见和出身所限,很多想法都显得……特别一厢情愿和质朴天真。 比如他也弄出了一个“匠户”制度,匠户的子孙也只能是匠户,不能科举,不能经商,不能从军,而那个时候的匠户囊括了后世的技术工人、工程师以及科学家,当这些人失去了晋身的希望,可想而知那个朝代的科学技术水平,不仅仅是停滞,甚至还在倒退。 前朝也“不负众望”地只延续了一百来年,就让本朝~太~祖~爷带着大军给灭了。但前朝的末代皇帝垂死挣扎之际,把大批匠户当做炮灰推上战场,以图阻挡本朝~太~祖~爷的大军,结果自然是匠户死伤无数,使得那些掌握绝佳手艺的人才越发凋零。 太~祖~爷登基,立即废除了匠户制度,并且选派诸多士子,甚至还有为数不少的饱学之士向幸存的老匠户讨教学习。 不得不说,这个举措十分英明,本朝的科技水平在经过百废待兴的开国初年之后……远胜前朝,却还是比不上前朝的前朝:前朝的前朝铸就的天子剑还银光熠熠,吹毛立断;前朝的那柄“倾国之力”打造的天子剑别说剑刃,连剑柄处都爬满了锈…… 夫妇俩又向来开明,不介意花上一大笔银子成全女儿的好学之心:女儿在游戏里那会儿就不爱诗词歌赋,而是偏爱翻看人文地理类的“杂书”,如此“翻看”了十来年,在她爹娘看来,女儿弄出些门道真是顺理成章之事。 爹娘应得痛快也在宗彩的预料之中,她此刻便央求道,“所以女儿得到慧州去瞧瞧。” 宗铎道:“让你哥哥陪你去,为何非得拉上九皇子?” “因为他最顺眼啊,女儿怎么都得挑个夫婿。”宗彩轻声道,“不然女儿都不知道京里得有多少暗恨我呢。” 对于那些一心攀高枝,且认为攀高枝是自己坐享富贵的唯一方法的女孩儿,宗彩的确十分碍眼。 毕竟人各有志,宗彩对他人的人生和人生目标没资格指手画脚,但她却不想和这些明明出身不错,可以选择另一条路功成名就,却一定要靠婚姻靠肚皮来飞黄腾达的女孩儿们虚与委蛇……这绝对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不过这些人为数不少,宗彩无意站在她们的对立面,更不愿意凭白拉着仇恨,毕竟众怒难犯。于是她果断亮出自己的选择:省心又省事。 如今都入了秋,各藩王国公世家的儿女们陆续进京,并在将来七八个月的时间里在京中无数宴会中相识相知,最终结亲……光是这些人背后弯弯绕绕的关系,夫妻俩想想都觉得头疼,九皇子的心意又几乎人尽皆知,那就先定亲吧,若是真地处不来,也不是没有反悔的法子。 想到这里,韩锐便拍了板儿,“也成。皇兄或是皇嫂若是跟爹娘提起,我们先应了再说。” 宗铎立即接话道:“定亲可以,成亲至少得咱们姑娘二十以后。” 韩锐一脸的理所应当,“必须的。” 宗彩大乐,扑向自己爹娘,“爹娘最棒啦!” 连婚事都充分尊重女儿意见的父母,哪怕在民风彪悍又包容大晋也不多见。偏巧,这样的父母宫里也住着一对儿。 在韩烈的前世,他父皇听说儿子自行选定的王妃人选,直接把案上的镇纸丢了出去。可圣上再恼火,周慈还是顺利地嫁给了韩烈。而这一世韩烈选中的心上人就是“正主”宗彩…… 反正韩烈从姑妈家出来,面带喜色,走路带风,通身的雀跃之气……全都落在他身后那群心腹的眼里。 自打他家殿下不尿床,这还是头回见到殿下蹦蹦跳跳往宫里赶呢——小太监冯葆和侍卫队长李春荣以目交流,还交流得十分火热。 进宫之后韩烈也没换衣裳,打听到亲爹还在书房与臣子议事,母后则在坤宁宫等他爹吃饭……韩烈果断直奔坤宁宫。 他一进门,高皇后只觉得四个儿子之中最活泼也最爱往她腿上扑的儿子……又回来了。如今儿子长大了,不扑她的大腿,却能抓着她的胳膊撒娇…… 韩烈都美了一路,到现在也没平静下来,“娘,娇娇答应了!娘,给儿子提亲吧,赶紧的,省得夜长梦多。” 高皇后真是喜忧参半:她盼着儿子好,儿子能抱得如意娇娘自是好事;但这推着她赶紧去提亲的架势……这儿子难不成还是替小姑子一家养的?【】 22、第二十二回 要不怎么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 韩烈这会儿理会不得母亲的喜中带忧,上辈子的执念这一世早早……不敢说平复或是圆满,至少让他看见了曙光。 他好歹松开了母亲的手腕,而是改为轻轻扯着母亲的袖子,“娘,儿子求您了,帮儿子跟姑母姑父提亲吧。” 他就是一副“您不答应,我不撒手也不走了”的无赖嘴脸。 韩烈在他四个同父同母兄弟之中,非长非幼,在他展现出高出兄弟一等的~军~事才能之前,可是靠着嘴甜会撒娇这两条,始终在父皇母后心里有着相当的存在感。 高皇后弹指……给了儿子一下,“就你事多。这还没嫁进门呢,你这胳膊肘都是人家家里的了。” 韩烈不依不饶,“儿子的胳膊肘已经是娇娇的了。娘别卖关子,就说您应不应吧?” 太子早就取中娇娇,必然也向父皇母后透过底。显然父皇母后就算知道了也没有表态,至少没有表露过有意让娇娇做太子妃的意思。 爹娘的心态,韩烈特能理解:他们肯定会偏向太子,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好处都要落在太子的头上,而把其余的儿子丢在一边。 正好娇娇的父母有足够底气和情分,在婉拒他爹娘的提议之后也不会让爹娘平添恼怒。 在为他那些堂兄弟以及表得不止三千里的表兄弟表姐妹举办的相亲大会开始之前,他和娇娇定下婚事,可以免却无数烦恼。 为了嫁得如意情郎或是抱得美人归,前世各类争风吃醋互泼脏水,他可是都见识过了。他自己倒是无惧风雨,却不想娇娇也跟着沾染半点尘埃。 韩烈的这份心意,高皇后心知肚明,所以她才会喜忧参半:儿子会疼人了,但被疼的对象不是我们这做爹娘的! 不过儿子的愿望,她还是要满足的,“好好好,娘明天就请你姑妈带着娇娇进宫来。至于你爹那边……你自己去说。” 高皇后话音刚落,坤宁宫总管太监清亮的嗓音已然传来:圣上驾到。 帝后之间并无繁文缛节,高皇后就像是个普通的妻子,把丈夫迎进门来。 圣上落座,目光便落到了正向他请安的韩烈身上,“小九今儿回来倒是早。”平时你不是恨不得住在你姑妈家吗,“说吧,你打的什么主意。” 父皇一脸笑意,还带着几分揶揄,韩烈一瞧,就知道婚事定准了。 他倒没拉扯他爹的手腕,而是坐到他爹下手,硬把脑袋往他爹身边凑,“父皇,儿子转眼要满二十了。” 这孩子通透,知道求人得厚着脸皮。圣上笑道:“你七哥八哥不是比你还大。” 韩烈嘀咕道:“他们是挑花了眼,儿子自始至终心里就只有娇娇一个。” 此言不虚,最起码太子心中不止一个选择。圣上点了点头,又问,“娇娇也应下了?” “娇娇没点头,儿子哪里有脸来求爹娘。” 高皇后此时也道:“我寻思着,明儿请妹妹带着娇娇进宫坐坐,正好探探口风,顺便……也商量商量。”商量一下何时订婚,何时成亲。 圣上瞄了眼满脸期待的儿子,才看向妻子道,“瞧瞧小九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好。” 目的达成,韩烈也就心满意足地告退,不再打搅他爹娘夫妻相处。 帝后自然也不会只听韩烈这一面之词,而是招来韩烈身板的几个心腹,好生问问自家儿子与外甥女平素见面如何相处——而答案很让帝后满意。 于是夫妻俩当即决定,韩锐第二日进宫直接提亲。不过提亲嘛,自然是双方父母都在场才好。 却说晚饭之前,宗彦终于回到家中,带着一脸倦意先见过爹娘,而后便直奔了妹妹的院子。 得知今日“前因后果”,宗彦第一个反应就是:卧槽!我不过今天回来得晚了点,怎么就“世上已千年”了!妹妹居然应下了亲事! 二哥震惊的模样……二哥是单眼皮,狭长眼,震惊起来眼睛……比平时大了差不多一倍。宗彩直接看乐了,“二哥你眼睛难受吗?” 宗彦一噎:他和大哥的婚事都是自己做主,妹妹这儿也该如此。相比其余的皇子,九皇子与妹妹也算相配,虽然是勉强相配,但……宗彦那股子“气性”泄了,语气也软和了下来,“你也太急了。” “只是定亲而已,又不是立马就成亲了。过些日子赏花宴的帖子蜂拥而至,我总得给自己个清闲清净的理由吧。” 下午韩烈枕了宗彩的膝盖,到了晚上宗彦也枕上了妹妹的~大~腿:宗彦今日之所以晚归,正是拿了妹妹新修订的计划布置人手去了。 宗彩也不问二哥布置的结果,而是说起“闲话”,“说起来,九皇子有没有旁的相好的,我都不知道。” “有几个想攀高枝儿的,倒是青睐于他。” “痴迷?还是只是看得顺眼?” “后者吧。”宗彦想了想,还是中肯道,“妹妹你不做太子妃,这消息传出去,原本瞄准九皇子的,也会试着调头,谋算一回入主东宫。” “这我就安心了。”宗彩不虚任何“情敌”,她有此一问纯粹是良心发现:韩烈风采不凡,在外脾气稍微冷硬了点,也不至于乏人问津哈。 宗彦叹道:“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知不知道二哥案上帖子都堆满了,都在转弯抹角地打听你的喜好。” 宗彩淡然依旧,“我知道我比九皇子受欢迎啊。”她话锋一转,“我那二嫂是不是也快到啦?” 她的二嫂乃是宗女,不过就算是公主,在她家里也不敢逞威风。游戏里两个哥哥的日子过得都挺不错,所以说自由恋爱就是比包办婚姻要恩爱一些。 宗彦又叹了口气,“以后还不好说呢。” 这句话宗彩可是听得真真的:为什么她一个两个点子都在增强自家实力,爹娘不仅照单全收连避讳的意思都没有?那是因为大晋的劲敌东梁国……又“静极思动”了! 平心而论,皇帝舅舅当年平定他兄弟们的叛乱,再怎么小心,终究也伤了大晋的元气。 而东梁国这些年都相当太平。积攒了十几年的力量,总该有个宣泄的时候。游戏里东梁国就是在三年后大举来攻,而韩烈的赫赫战功和威名也是从这一战中建立的……大晋固然守住了国门,也损伤不小,这也是皇帝舅舅明知太子并非什么明君之资,也没有废掉他的根本原因:皇帝舅舅觉得大晋经不起太多动荡……可惜最后事与愿违。 宗彩正浮想联翩,忽然听见院子里“热闹”了起来:匆匆脚步声不绝于耳。 不提自家积年的家仆老臣,就算新来没几年的丫头小厮又哪有不守规矩的?宗彩与宗彦对视一眼:出事了! 听涛此时果然引着宗铎的心腹进门。此人脸色尚好,但额头见汗,踏进屋里就跪了下去,“二少爷,郡主,公主驸马请二位过去。” 这位管事可是爹爹指给大哥宗彧使唤的! 兄妹俩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大哥出事了……此刻大哥怕是刚刚回到家中。本该在大关驻守的大哥忽然回家……这事儿定然棘手。 宗彦二话不说,拉着妹妹就往爹娘所在的正院走。而宗彩则抚住了额角:游戏里大哥可没有这一出!【】 23、第二十三回 宗铎让跟着长子回京的心腹去请一双儿女,省去了不少解释的功夫。 儿女进得门来,宗铎一挥手就把那心腹打发出门,转而对两个孩子道,“你们大哥昏过去了。太医一会儿就到。我得进宫一趟。”说完,便向坐在长子身边的韩锐点了下头,径直出门。 这……好吧,现在还不算晚,至少京中大多数人家还没就寝,清平府和扶摇居门外的灯笼也才挂上没多久。 宗彩见母亲镇定依旧,而二哥已然捏住大哥的手腕诊起脉来,她等了会儿才问,“如何?” 二哥宗彦粗通医术,疑难杂症不用想,但武人常有的跌打损伤,心血亏虚倒是都能瞧得出,也治得……基本对头。 宗彦放开大哥的手腕,再循着裹着绷带的肩头看去,他抿了抿嘴,小声道,“娘,妹妹,大哥他……不像是昏过去了,倒像是睡过去了。” 大哥宗彧肩上的确有箭伤,不过他中箭时可是身披甲胄,从那创口和敷得整整齐齐的药膏都能看起来,出血绝不会致人晕厥! 这一点宗彦敢打包票。 韩锐点了点头,“把他抬回来的小将也这么说。”她望向一双儿女,“你们大哥也是机缘巧合,在关外巡视的时候得到了点消息,他便带着人火速往京里赶,半路上在肩头上中了一箭。到了京城城门处,让守门的小将军发现,包扎之后就送回家里来了。” 大晋与前朝不同,京城的治安的确还是由京兆尹负责,而禁军不止要守卫皇宫和布防京城,连负责城门开启关闭的兵士也要从禁军之中抽调。 禁军之中大多数人都对□□公主一家抱有亲近之意。换做旁人,宗彧能不能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不过若非有十足把握,宗彧肯不肯在负伤之际还敢大喇喇不避人地从京城大门入城,也还两说呢。 韩锐继续道:“你们大哥带回的消息,足够让你们的爹夜里进宫打搅皇兄。” 宗彦皱了眉,“母亲,东面果然安生不得了吗?父亲怕不是要准备出征。” 宗彩仔细回忆了一番游戏中的背景资料,才笃定道,“未必。” 东梁比大晋太平,那也是相对而言。东梁如今的皇帝年纪不大,正走在收回~兵~权的路上,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大举来攻,除非他不要他龙臀下面的位子了。 她望向亲娘,“大哥带来的是什么消息?” 韩锐轻声道:“布防图。” 宗彩双目微瞪:我很相信我大哥的本事,但是布防图……那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东西吗?!就她所知——游戏里她好歹也是位富甲一方,备受尊敬和拉拢的实权亲王妃,绝对不算孤陋寡闻,她的上一“周目”,一直都没有听说过确定的布防图泄露之事,不管是大晋还是东梁都没有。 而且韩烈击退东梁来势汹汹的大军,靠的也不是提前知晓了对方的布防图。这一点宗彩也敢保证。 因此她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是圈套!别是有人觉得她两个哥哥都年轻气盛,立功心切,从而拿一张假图算计他们一家子。 不得不说,一家人毕竟是一家人,十分默契。宗铎和韩锐夫妇因为“太巧”而觉得这布防图不真,但究竟如何处置还是得交给陛下决断。 韩锐也道:“皇兄自有公断,咱们不隐瞒就是。” 要不是宗彧有个厉害的爹娘,更自小就管圣上叫舅舅,擅离职守一路回京只为带回这张布防图,等待他的未必是什么功劳。 母子三个说了几句话,便达成了共识,此刻太医也匆匆赶到——常给公主府把脉问诊的太医出身勋贵,从他家到□□公主府只要穿过一条街。 深得信任的太医瞧过,也说大公子外伤不碍事儿,养得小心些疤痕未必能有指甲尖儿大……就告辞了。 别的一概没提,甚至都没再留个方子。 屋里母子三个面面相觑,宗彩忍不住轻轻拧了一下依旧没醒来的大哥,“他睡得可真死。” 反正烫手的山芋已经交到了爹娘手里,他当然能没心没肺地先把觉补回来。 却说宗彧回京,宗铎即刻进宫面君……这些事儿迅速传到了瑞宣王的耳朵里。这位圣上的堂弟与□□公主韩锐同龄,转眼就要迈入知天命的年纪,看起来却只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靠坐在自己的书房之中,瑞宣王叹道:“那位可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言毕冷笑一声,“横竖都觉得自己精明,比旁人更精明。”他脸上那股子狰狞之色实在瘆人。 隔了一会儿,瑞宣王才看向自己下手老老实实,眼观鼻鼻观心的外甥女周慈,“吓着了?” 周慈当着她舅舅哪敢耍心眼耍嘴皮,“回舅舅的话,外甥女刚才真不敢说话。” 瑞宣王也笑了,“听说你跟□□她家的小姑娘处得不错?” 周慈应道:“只是说得上几句话。她答应外甥女,让四皇子与我单独见上……几面。” “四皇子不错。”瑞宣王颔首,“不过七皇子更好,只不过圣上颇为看重他,未必肯依。” 周慈忙道:“外甥女……”她胸口一紧,真怕舅舅乱点鸳鸯谱。舅舅容貌阴柔,性子又有些喜怒不定……事关婚姻,周慈也难免忐忑。 “四皇子挺好。”瑞宣王还不至于强人所难。他自己的儿女没有适合执掌情报的,而他也委实喜欢周慈这个外甥女。 比起周慈那个多年在外带兵的父亲,他这个舅舅可是十分“尽职”,“闲来无事,你不妨和□□她家的那小姑娘多说说话,若是她有求于你,你也尽可酌情处置。” 这句“有求于你”,说得便是宗彩来买情报,不妨高价卖给她的意思。 周慈听得明白,“舅舅放心,外甥女省得。” 与此同时的宫中,听过宗铎一五一十地禀报,圣上微垂着眼,“他们……倒是亡我之心不死。”说着摆了摆手,“妹夫先回去,有什么事儿明早廷议时再商量。” 宗铎告退,高皇后才从屏风后绕出来,给圣上捏起肩膀,“要我说,你还是太温柔。” 圣上轻声道:“梓潼说得是。刚登基那会儿,皇族人数不多,世家趁势抬头,我只能先容忍几年。如今看来,我这闷气真是白受了。” 高皇后想了想,便道,“正巧小九还欠一次离京巡视,不如就让他去南边转一转?” “他舍得娇娇?天天往妹妹府上跑,比去我的书房都勤。” “那就让他们结伴南下……省得留在京中徒惹是非。” 圣上一想,这主意不错,“回头跟妹妹探探口风。” 说起来这一夜,好多人都没能睡安稳。 楚王韩汇之本来都歇下了,又让心腹叫了起来。披着大氅的韩汇之出现在外书房,眼前的几个黑衣人齐齐行礼,之后黑衣人的头领迈出一步,深深地弯下腰,递上一封书信,“还请王爷看在故人的面儿上,高抬贵手。” 这几人身带些微血腥之气……韩汇之暂时并没理会,而是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惹了谁?” 黑衣人姿势不变,声音极轻,“我等自宣州而来。” 慧州与宣州紧邻,慧州是□□公主韩锐的封地,宣州……自然就是瑞宣王的老巢。【】 24、第二十四回 人口稠密的中原以及土地肥沃的东北诸省,州府与州府之间大小相差不多。 至于□□公主与瑞宣王二人的封地,慧州与宣州都是典型的地广人稀。这些州府的划分就不看大小而是人口——通过划分让州府之间人数相差不多。 慧州境内有大片光秃秃的山地山脉,因此慧州的面积大约是宣州的两倍稍差一点…… □□公主与瑞宣王作为“邻居”,常年都在致力于从对方的封地里“挖人”到自己的封地定居——若是能开垦土地并耕种,还能有丰厚的奖励。 反倒是那条位于慧州和宣州交界之处的金红石矿脉,彼此倒都没抬放在心上。从圣上平定诸位兄弟挑起的内乱到天下安定,也才十多年,还不够一个婴儿成长成壮年劳力,因此这个时候人口才是最为重要的资源。 话说,因为大晋地广人稀,若是百姓还都扎堆在中原和东北居住,其他地方只会一日比一日萧条甚至于城池和村落全都荒废,纵然是广大平原却千里杳无人烟……这种事儿本朝、前朝和前朝的前朝的皇帝都有“切身之痛”,因此大晋人口流动和迁移的~政~策都相对宽松。 彼此互挖大活人,□□公主和瑞宣王私底下肯定有龃龉,但大局上多是带着点默契地……互相帮助。 五大强藩之中有二位纯是靠杀杀杀上位,不把百姓死活放在心上。这两位正巧就是□□公主一家的死敌。□□公主有盟友广燕王,同时跟中立的瑞宣王关系尚可……之所以这三位比较处得来,也是因为他们都比较爱惜羽毛。 这一点韩汇之还是看得出来的,这群黑衣人存着挑拨拨□□公主与瑞宣王的心思,估计就是想让这二位强藩反目成仇。 韩汇之思及此处,把黑衣人头领呈上来的书信匆匆扫了一遍:他都快气笑了,原来这群黑衣人竟是他那个好老子介绍而来的! 亏得他那个整日里“招猫逗狗”的父亲还想得起从两位真正的强藩争斗之中渔利……老爷子若是真有这份远见卓识,何必让出王位,只能困在自家王府里“运筹帷幄”呢? 这批黑衣人都是死士,偷偷来京大约要伺机暗杀□□公主和瑞宣王子女,再把黑锅背到对方头上……□□公主与瑞宣王都是宗室之中不多见的真正洁身自好之辈,她们更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十分疼爱且珍惜自己的子女。 只是□□公主和瑞宣王当年都是带着手底下的大军,跟着圣上一起打下的江山。 不得不说,他这个老子和他身后的另外几位老王爷,都挺异想天开的。韩汇之好气又好笑,面上不显只是摆了摆手,命这几个黑衣人先下去休息。 怎么不着痕迹地把这群人的踪迹透露给□□公主和瑞宣王呢?韩汇之钻进被窝都还在琢磨这个。 他不知道这群黑衣人背后的主子还弄出了个布防图,那布防图为了取信其中一部分更是确凿……要是知道,他对他爹的评价还是能稍微调高那么一点儿:老爷子收买东梁的武官,还是有点本事的。 却说京城无宵禁,跟圣上面谈过后,宗铎便回了家。原本第二日帝后想跟妹妹妹夫商量一下两家结亲,可拿到这张布防图,不借此占点便宜都说不过去。 宗铎执掌的便是禁军之中的机动~部~队,这回纵然自己不动,也会让麾下爱将捞一场战功。骑马回家的路上,宗铎脑子一刻不停,也不会漏下余光扫到的禁军往来巡视的身影——他心里有数,这群小子可比刚刚他进宫那会儿要“精神”得多。 宗铎悠然一笑:再安生下去,他闷在京里闷得骨头都要长毛了。 就是这个笑容,简直闪瞎了一众心腹随从的眼。他们资历最浅的一个,也跟在宗铎身边超过五年。可大将军一旦没克制住,稍微“发作”一下,还是一个不留心就被晃了神儿。 宗铎自知自己的容貌是个大~麻~烦,稍微给别人点好脸,就像是在撩拨~勾~搭……于是他不得不不苟言笑,更养出了一身正气,或者说杀气。 但这也不代表宗铎高冷之后魅力就消减了,而是那些动心的“贼子”知道打不过,只能把~亵~玩亲近之心压下,改为远观而已。 这也是为啥宗彩捡了个绝色外表,压力不怎么大的原因:她爹才是能遮风挡雨的“老苏”,她最多就是个才露尖尖角的“小苏”。 再加上她比较宅,身边人又对“美貌”的抗性都很高,所以她一直低估自己对男人的吸引力,等到韩汇之废掉韩熙找上门来,她意识到自己疏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宗彩虽然没表现出来,但也时痛定思痛过,让眼镜小哥再送回来就致力于修炼“拳头”。 相较于没正经上过战场但也有自己练兵技巧的二哥而言,跟东梁精锐真正拼杀过的大哥……就更是宗彩需要着力取经的好对象。 小睡了一会儿便饿醒的宗彧,一睁眼就让弟弟和妹妹拉住了。 看着弟弟妹妹殷切的小眼神,宗彧连忙央求道:“有话好说,先给口饭吃吧。” 韩锐听了就笑,“正好我也饿了,一会儿你们爹回来也得再垫吧垫吧。” 都不用特地吩咐,心腹大丫头便立即出门招呼人准备去了。 于是宗铎回家,就见媳妇儿女做围坐在火炉旁……撸串……烟火气与食物的香气,妻儿微红的脸,让宗铎不由露出一个谜之微笑。 宗铎的外表不止能吸引外人,对自家人也有“杀伤力”。 宗彧三兄妹连忙放下手里的肉串,齐齐起身道了声父亲。韩锐指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子,“好菜还没上,就等你回来呢。” 酒足饭饱,家里的男人们都精神了不少。 宗彩靠在母亲的怀里,伸手摸向父亲的肚皮。她爹都五十出头的人了,修炼一日不辍,至今腰身上也没有赘肉……只是全肌肉手感硬邦邦,唯独亲爹吃饱了的时候肚子最好摸…… 宗铎对两个儿子比较严格,尤其是在宗彧和宗彦及冠之前,但对夫妻俩快四十才得到的女儿,只要不涉及大逆不道,什么事儿就都好说。 比如现在,宗铎还能拍拍女儿的手背,也不耽误他对儿子训话,“老大,你跑回来用得什么借口?” 宗彧道:“儿子只说听说娇娇要定亲,找上峰请过假的。” 现在是秋末即将入冬,京城百里之外的北宁关也快要下霜上冻了。冬季无战事,公主嫡长子想请个事假,还是挺容易的。 说到这里,宗彧也干笑了一下,“同僚都知道儿子跟九皇子不是太对付。”听说妹妹意属九皇子,他心里可相当不是滋味。 韩烈和宗彧都走“刚猛”路线,又年纪相仿,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他俩也比试过许多次,始终不分上下,互相看不顺眼也很正常。 等他们年纪大些,没准儿就会变成惺惺相惜……宗彩听了也不由一笑:重生后的韩烈指定不敢再得罪大舅哥。 眼见大哥宗彧此时果然也扭头望着她,宗彩点了点头,“大哥放心,妹妹心甘情愿。” 九皇子厚着脸皮来找妹妹说话,又不是秘密。果然还是烈女怕缠郎吗? 宗彧扁了扁嘴,还是继续向父母回话道,“儿子带着手下在关外偶遇一支商队,那商队的头目儿子瞧着眼生且怎么瞧怎么心虚。”能平安往来于大晋和东梁的商队其实就那么几支,在边关待上一年半年就能认齐了。 “儿子便说要查验他的货物,此人果然发难。”商队的护卫怎么打得过常年与东梁作战的禁军精锐?结果不言自明。宗彧想起当时情景,不仅不后怕,反而觉得好笑,“那张布防图便是儿子从此人身上搜出来的,他们的马车的夹层里装的全都是细盐。” 话说大晋盛产铁矿石,从而冶炼水平也远超周边诸国,但大晋海岸线很短,境内的井盐数量不少但质量不高,因此大晋常年要从东梁进口细盐,而东梁则又指望着从大晋~走~私而来的精铁…… “查获这数车精盐,兄弟们十分开怀,知道儿子拿到布防图的两人都是儿子心腹。本该将此物交给褚大将军,”这位褚大将军便是镇守边关的那支禁军的大统领,“无奈他已经回了京城述职,于是儿子只得铤而走险,瞒住上峰,亲自把这张布防图送回京中,半路上果然也遇到了截杀。只是儿子觉得这机密来得太容易,反倒不美,但又想着对方想取信于咱们,那图上总有一二正确之处……” 宗彩心说:这不就是“对方的糖衣~炮~弹,糖衣咱们吃下,炮~弹~再扔回去”的意思吗? 别说韩锐面带欣慰之色,连宗铎也微微颔首,“不错。”顿了顿又道,“圣上也静极思动,正好借机做上一场。” 宗彧与宗彦闻言都不由坐直身子。 宗铎笑了笑,“娇娇不是想到慧州瞧瞧吗?开春之后娇娇跟着九皇子南下吧。” 宗彦想也没想,就反对道,“怎么能让娇娇跟九皇子一起出门?万一……”他跟韩烈交情归交情,但妹妹还这么小,他怎么放心?他也是男人,知道男人精~虫~上脑时会有多不是东西。 宗彩一句话就堵住了二哥的嘴,“二哥,九皇子未必是我的对手。他功夫再高,还不是让我一拳放倒?” 宗彦反问道:“那你一口气能出几拳?” 宗彩无语,她力大但体力不大。 韩锐扑哧一笑,挽着丈夫的胳膊叹道,“我还以为会是老大先跳出来。” 宗铎亦笑,“老二你既然舍不得,干脆陪着娇娇南下。圣上这回出兵,我虽然未必能挪动,但老大总能跟着出战。” 于是全家皆大欢喜。 第二日圣上把宗铎韩锐以及京中有资格参加廷议的藩王重臣们一起召进宫中——这个“有资格”之人加在一起不过十二人。 宗彩早上起来锻炼大约半个时辰,再用过丰盛的早饭,打算继续整理她那一大堆资料的时候,韩烈……又来了。 宗彩有些好奇,“今儿你怎么上午就来了?” 韩烈笑答:“父皇想着如何发兵,我想着你,可不就来了。” 宗彩伸了大拇指,“好,真出息!”肯早早跑来,大约是来向她“显摆”练兵有成的吧? 韩烈向来脸皮厚,闻言眼睛都眯了起来,“咱们可以一起到慧州去看看。” 宗彩一听,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这么有信心?” 韩烈笑道:“按照你给我的计划试了试,小子们的配合与手下功夫总算看得过去。只可惜时间尚短,马场那边至少数年才能看到结果。” “辛苦了。”宗彩诚恳道,“咱们南下若是一路平安,太阳准是从北边升起来的。”这个世界跟地球一样,太阳东升西落。 韩烈点了头,又道,“我挑了个日子,正好让四哥和周慈见面,正好咱们也出去走走,透透气。” 不就是想跟我一起出门约会吗?宗彩乐了,“那可得挑个暖和的日子。” 这个暖和的好日子就是第二天。 兴高采烈出门的周慈与四皇子刚刚见面,就……遇了袭。 几乎就在同时,没跟四皇子他们一路的韩烈手中长剑犹在滴血,另一手则死死扣住一个黑衣人的下巴。 看着一地的鲜血,以及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死士们,宗彩也忍不住长叹:虽然本来就存了试探之心,但她和韩烈可是刚出城没多久啊…… 一个时辰之后,听到消息的韩汇之顿时眼前一黑。【】 25、第二十五回 宗彩的皇帝舅舅是大晋第六位帝王,在他之前的第二任,第四任帝王在登基前后都对族内进行过清洗,于是皇族人数不止不多,而是比起大晋的绝大多数世家而言人数简直少得可怜。 因此皇族成员只要能力足够,完全可以有封地有爵位的同时还在京中任着高官。同理,大晋也无限制驸马郡马官职的规矩。 比如宗彩她的驸马老爹宗铎就是参加廷议的十二位“元老会”成员之一;亲娘则是负责宗室事务的左宗正——顺便一提,宗人府的宗令,也就是第一把手正是瑞宣王。 一般而言,在京任职的藩王府可有五百护卫,再加上见不得人的百人以内的死士暗卫……说白了,若非亲王郡王府邸,等闲装不下这么多人:光是操练的场地就让人头疼,更别提这群人还有武器甲胄呢。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宗彩与韩烈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主意。 宗彩自然知道论内~幕~隐~情,韩烈绝对比自己知道得多。除非自己把握十足的事项,不然她肯定不开口乱表态。 宗彩始终淡定,可韩烈从刺客出现一直到全部拿下,包括击杀和捉拿,他的脸黑了好几次。韩烈变脸实在是家常便饭,宗彩也没什么特别反应。韩烈偷瞄了好几回,终于确信娇娇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又觉得“娇娇果然不理我”真是糟心…… 看着韩烈的手下们清扫~战~场即将告一段落,宗彩觉得该说上几句话了:韩烈刚刚亲自上阵,挡在她身前全力保护她,为此还手刃了三个死士——虽然他不出手,结果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韩烈又一次抢在了前面,他抹去自己脸伤溅到的血迹,再丢了手套,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跟前问,“娇娇你没事吧?”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宗彩在游戏里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嫁给韩熙之后也是人家的眼中钉,刺杀遇袭的次数加在一起,两只手根本数不清。 话一出口,宗彩又觉得语气生硬了点儿,连忙改口,“你看,有人不想咱们结亲呢。”说着踮起脚尖抬手摸了摸韩烈的脸,确认他脸上没伤,又摩挲起韩烈的两只胳膊,从指尖到肩头,“果然无事。” 大晋民风彪悍不是一天两天,虽然不至于撞见二人拥吻熟视无睹,但已然定亲的男女,挽臂拉手贴脸甚至抱上一下,都不会少见多怪。 即便如此,韩烈的手下们也尽量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努力装起鹌鹑:实在是他们殿下那脸……红得大家都不敢直视! 韩烈固然脸红心跳,话却是说得出口的,“娇娇……” 这声称呼生生让宗彩听出了百转千回的味道,她低声问,“嗯,怎么了?”我就是看看你受伤没。话音刚落,宗彩停在韩烈手腕处的双手就让韩烈一把抓住。 韩烈似乎挺尴尬道,“的确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老子这个身子太年轻,摸摸而已就把持不住,下半身又“放肆”了起来,“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宗彩循着韩烈的视线往下一瞥:好么,秒懂。好在韩烈的手下此时既不敢直视他家殿下的脸,也不敢往殿下的腰部以下瞄。宗彩便问,“需要我帮忙?” 她的意思只是替韩烈遮掩一下,怎料韩烈果断会错了意,双眸猛地一亮,闪得宗彩立时后悔起来。 得亏韩烈想了起来:娇娇刚及笄。于是他生硬地把话题拨回了正事,“我瞧着不像是咱们大晋人。” 宗彩点头道:“我想也是。想算计你我,哪里能傻到直接用自己的心腹?” 傻到这个程度的宗室和世家子弟未必没有,但这样的人一定指挥不了十余死士。想也知道,死士相当宝贵,绝对不会用来给纨绔出气斗狠。 这可是圣上耳目遍布的京城,能抓个空打个突然袭击就算不错,怎么还能妄想不留一点痕迹? 随后两个人又预测了一下奔向另一个方向的四皇子与周慈这一队人……的遭遇。宗彩对四皇子最直观的印象就是笔直的娘炮,不过四皇子的功夫据说也是能看的。 韩烈及时修正了宗彩的误解,“论单打独斗,七哥不是四哥的对手。”他还多提醒了一句,“但比不了韩汇之这种天赋不凡的人物。” “上辈子韩汇之对付韩熙,绝对是有意为之……人死如灯灭,放不下的是你呀。”宗彩叹息后微微一笑,“你的心意我早就知道了。” 有这一句话,韩烈再次笃定娇娇知道七哥与韩汇之最后的结局:他把本该“把门”的石头塞进韩汇之的嘴里,反倒让他有机会再来一次……正是因为他放不下才白赚了这一辈子! 宗彩一看韩烈的神情,就明白白劝了。她摇了摇头,“你好点没?” 韩烈眨了眨眼,“好了。”身体已然平复,“咱们也该回去了。” 二人各回各家,要向各自的爹娘禀报今日之事。 宗彩自然是让韩烈一直送到家里。正好爹娘都在,她连衣裳都没换——韩烈把她保护得太周全,别说染上血迹,身上怕是连点气味儿都没沾上。 宗铎一把将女儿搂在怀里。 韩锐打量过女儿,才感慨道,“他们禀报时我还不信,这会儿一瞧,娇娇果然吓不住。” 宗彩靠住父亲的肩膀,“我是爹娘的女儿嘛。”父母都亲自上过~战~场,作为女儿一定不能太怂。 她斟酌过言辞,才把今日见闻说给了爹娘。之后还附赠一二个人见解,“那些死士并非咱们大晋人。女儿想着,那些勾结东梁的藩王世家,得了东梁的人手相助,可时间长了必会嫌弃这群东梁人碍眼,正好借机一石二鸟。” 这些东梁死士恐怕与泄露的布防图也有所关联。游戏里可没有这段剧情,宗彩稍一琢磨,便明白她嫁给韩烈当真是碍了不少人的眼。 宗铎闻言就笑,“圣上外紧内松这么些年,就是想看看还有谁能再弄出些幺蛾子。” 韩锐颔首道:“这才过去几年?皇兄的手段,好些人都忘了。” 向爹娘坦白交代过,宗彩便回房小憩去了。她躺在床上继续思量:跟着韩烈出城回城,又经历过一场一点不成功的~刺~杀,虽然她一点力没出,但身子也发沉发酸。 几乎是同时,韩烈梳洗过后见到他的父母,也简单地交代了今日的遭遇。从坤宁宫出来,韩烈就在回寝殿的路上,“撞见”了他的好四哥。 四皇子手上有伤,不过韩烈一眼扫过去,见那带有太医风格的包扎,就知道伤势一点不碍事。打过招呼,韩烈便问,“四哥等了多久?” 四皇子韩焘道:“听说九弟你回宫后直奔坤宁宫,我就到这儿等你了。”说着,他晃了晃受伤的那只手,“别怨哥哥心急,父皇母后那边怎么说?” “总是要查的,”韩烈想了想,“大约不好立即斩草除根。” 九弟乃是一众兄弟之中武艺最好,同时领兵布阵亦是一把好手,父皇若是有心彻查且追根溯源的话,九弟这位苦主而是领命的好人选。不过父皇既然不急于一时,后面也必有布置,四皇子点了点头,“父皇另有打算。” 韩烈盯着他四哥瞧了一会儿,忽然道,“四哥你这……满面~春~色啊?弟弟该向你道喜了?” 周慈不是自保有余的宗彩,身边固然有强悍的侍卫,哪里比得过四皇子身边那些出身禁军的内廷侍卫?加上四皇子今日也英雄救美了一回……自然而然地成就了“好事”。 四皇子笑道:“九弟别打趣我了。”说你胖别喘啊!若说艳福不浅,谁能比得上你? 兄弟俩一时都对对方……有点羡慕嫉妒恨。 却说宗彩这一夜早早安歇,明明存了心事,却能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梳洗之后来到书房,宗彩等着早饭的功夫,随手翻看案上的帖子:四皇子居然也要来探望她。 四皇子此时纵然与太子亲厚,也不介意多条后路。 再说此时的太子正在京郊大营之中,一时也脱不开身,自然要让四皇子代他过来看望一下——这个时候的太子还很年轻,没有充分体会到世界的恶意,自然也没丧心病狂到东梁死士袭击兄弟和表妹们,他还能拍手称快甚至干脆“锦上添花”。 宗彩也没有拒绝的道理,等到她得到消息出门迎接客人的时候,见到韩烈与四皇子站在一处她不意外,却没料到韩熙也来了…… 宗彩顿时心情复杂:韩熙跟她牵扯太多,又没有足够实力自保,很容易悲剧。要硬下心肠把韩熙赶跑,目前为止她还狠不下这个心。旁人看不出她曾与韩熙有旧,也看不出她对韩熙有何另眼相看之处,就是她的极限了。 此时此刻,韩熙含笑望着她,不掩关切,她的左手忽然落入韩烈温热的掌心。韩烈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绝不妥协”,宗彩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笑出声来。 宗彩这一笑,倒是让韩烈松了口气:定亲一事娇娇应得太快,生怕她见多了七哥而生了反悔之心。 四皇子韩焘看看七弟,再瞄瞄九弟,笑得意味深长。片刻后韩焘问,“父皇母后打算何时为九弟和表妹指婚?”明知故问自然无人作答。 韩熙对宗彩有好感,但没到“非卿不娶”的地步。他亦有自知之明:跟九弟争夺,他未必争得过。但他照旧欣赏宗彩这个表妹,更乐意与她继续来往。 宗彩把这三位皇子请进书房,给他们倒上茶,楚王韩汇之……好在他不是本人到来,而是打发了心腹前来送信。 在座的几人之中,只有韩烈一人知道那群东梁死士曾经出入过楚王府。听说韩汇之派人送信,韩烈眯了眼:娇娇很快也会知道此事,因为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父皇还在,他不能依照自己的心思出手,想整谁就整谁。不过早早收集把柄,到了需要的时候,采取雷霆手段免去所有后患才是正理:不打得他们皮开肉绽,痛不欲生,未必知道什么是教训。可惜宗室人数越发少了,杀戒还是少开为妙。 韩烈心中思量,目光始终落在宗彩身上,嘴角还逐渐上翘。 他这副样子落在两个哥哥眼里……韩焘便开口问,“九弟想什么这般喜悦,是看娇娇看入了迷吗?” “嗯,”韩烈脑子还没转回来,“想得……身子疼。” 房里顿时落针可闻。连在角落蹲守,见多识广的暗卫们都惊呆了。【】 26、第二十六回 四皇子韩焘那是真~风~流,可嘴巴上也没能这么……直白。他干咳一声,瞄了眼面无表情的宗彩,心说赶紧帮九弟圆个场,“九弟想什么呢?” 下面接一句“我正走神,口误”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表妹年纪小,又是姑母姑父呵护着长大,男女之事估计还懵懵懂懂吧。 韩烈不知他四哥心中所想,但四哥解围之意他总听得出来,他望了眼宗彩开口道,“心里话。” 此言一出,正等着看热闹的韩熙自然侧过头盯住宗彩。 你们哥仨……宗彩招呼起大丫头,“听涛,把我昨儿做的小点心拿给三位表哥尝尝。” 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她真要正经下厨,厨房里能跪满一地,劝她“千金之体,别沾油烟”……于是她也就能煲个汤,弄点点心,还是她指挥,厨子厨娘动手。昨天晚上群策群力之下,烤了两炉蛋挞。 不得不说大晋的食材的味道,根本不是养殖普及后的~天~朝能够比拟的。做出来的蛋挞果然浓醇无比,就是边角有点过火,导致卖相不太好。 宗彩本想“技术”纯熟之后再献给爹娘和哥哥,结果三位皇子来得够巧……就先便宜他们了吧。 在宗彩的吩咐下,韩焘和韩熙眼前摆了四个,而韩烈这儿直接上了十个。三个表哥都没二话,先吃为敬。 韩焘和韩熙大约都觉得味道不错,也挺新奇,但也仅此而已,唯独韩烈咬下去的第一口,眼睛就亮了。 不管是霸气威风汪,还是温柔家养汪,顺毛和投喂都是拉近关系的不二法门。宗彩端着香气扑鼻的清茶,这才慢悠悠冲着韩烈道,“先堵上你的嘴。” 这话再不客气,也没法儿无视语气之中的亲昵。 韩烈听了这话,就是从头顶舒爽到了后脚跟,周身暖融融的不说,心……又稍微跳得快了那么一点:他最愿意娇娇当着七哥的面儿,“秀恩爱”了,虽然他现在的七哥什么都不知道。 韩烈这点小心机,宗彩当然看得出,她……还挺愿意成全他的。就算再见韩熙,宗彩依旧心塞,但也只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于是宗彩望向“前夫”韩熙的眼色难免露了几分行迹。 韩烈忽然伸出胳膊轻轻搭在宗彩腰间,连嘴角的点心渣子都没来得及抹,便正色道,“咱们兄弟,有什么事都好说,唯独我老婆……娇娇这儿哪个敢伸手多嘴……我一准儿翻脸。” 宗彩瞥了韩烈一眼,韩烈此时无比坚定地回望。 得,这事儿他绝不会妥协,而且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听着怎么这么像“娇娇已经被我承包”了? 宗彩也不觉得韩烈对着两个哥哥摊牌过于敏感,实在是老韩家……有前科啊。总体而言,韩氏的道德操守在历代皇族之中算是偏上的,但是这个家族又出了好几起因为兄弟爱上一个女人而大打出手的。 宗彩游戏里,也就是韩烈前世,她如果没拉着韩汇之来一出“信仰之跃”,那么她就会改嫁给韩汇之,等韩烈再夺回京城,她又得再嫁韩烈……三任丈夫,一个亲王,两任皇帝,真要如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也足够“苏成传奇”了。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韩烈的后背,低声笑道,“偏你多事。” 韩烈见状,心中狂喜,却依旧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言毕,低下头用鼻尖蹭了下娇娇的额头,再抬头又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两个哥哥。 韩熙也发觉了宗彩刚刚的异样,他没多想,又让这两个晃了下神,只冲着韩烈微微一笑,“我算是知道九弟你如何快人一步。”死缠烂打不说,还知道警告兄弟啊。 不过韩熙没做亏心事,始终坦坦荡荡。 韩焘却心虚了一下:宗彩琢磨出了一套适用于贴身护卫和暗卫操练方法,从提高体质到培养默契,行动配合,甚至连对指挥官都有针对性的教导。 宗铎在自己启用宗彩的计划之前,也给圣上秘密抄送了一份。二人都找人试了试,果然比原先的方法更速成也更有效。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身家绝对玩不起:圣上照此计划也只养了两千人。 一旦正经练起兵来,动静自然不小。没过多久,瑞宣王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对自己的儿女以及向来欣赏的外甥女都没多说,只是提醒他们这几个小辈尽量与宗彩亲近一些,纵然做不得至交,好歹也别结仇。 四皇子韩焘因为昨日一番温存——他可是下了力气的,果然彼此都十分满足。 床笫之间,周慈搂着韩焘的肩膀,在他耳边便吐露了这点“小秘密”,还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个清楚。 不止是帝后看得出九子韩烈善兵事,其余皇子……也长着眼睛呢,韩焘相对油滑,又颇有自知之明,哪怕他站在太子那边,也是要时刻都为自己留条退路的。 于是昨晚他想了又想,还是给太子送了封密信。太子的回信今早就到了……于是韩焘这不就专程前来探望了。 太子不愿放弃宗彩,九弟又势在必得。 韩焘目前谁都不想得罪,七弟又向来嘴严,于是他轻声道,“娇娇表妹,你那封计划书精妙无比……连父皇都动了容。” 宗彩一撇嘴,“四表哥,这你都知道?既然如此,舅舅的奖励怎么还没到?” 这话也就是宗彩敢说。平心而论,她在宫中比两位公主更牛,哪怕横着走,圣上还得笑眯眯地夸奖:娇娇怎么这么可爱…… 别说父皇了,表妹这张得天独厚的脸蛋做出什么表情……也很难反感得起来啊。韩焘干笑一声,“父皇的奖励什么时候来,哥哥可不知道。哥哥就知道淳王家的弟弟妹妹,再不情不愿也得上门来赔不是了,听说他们得不择手段地求得表妹你的原谅。” 淳王家那对儿兄妹已然半残了。宗彩不跟“残疾人”计较——尤其是这种“君有残,在脑”的,她更关心昨日的~暗~杀一事,究竟追查到哪里了。 虽然一会儿独处的时候,韩烈必有所交代,但她也很乐意听听其他人怎么说,“昨天,咱们都吃了个暗亏,表哥有何高见?” 韩焘松了口气,“肯给东梁人传递消息,并替他们遮掩行踪的,要么是卖盐,要么就是卖铁的。” 淳王那点家业就是靠从东梁弄来精盐,带回大晋暗中出手赚来的;至于偷偷卖铁给东梁的……许多封地内有铁矿的藩王都干过,老楚王也是其中之一。 其实韩焘这话也是他自己的猜测,此时他还真不知道那群东梁~刺~客出入过京城的楚王府。 宗彩闻言便瞄了眼韩烈,那股子“你敢瞒我”的意思简直溢于言表。 韩烈登时就“炸了毛”,“我本想趁没人的时候再跟你说。” 宗彩回头便对韩焘和韩熙道:“二位表哥能否先行回避?” 韩焘和韩熙面面相觑:这也行? 于是二位皇子跟着管家,到府中花园欣赏落叶去了,宗彩这才抓着韩烈手腕问,“老实点!东梁~刺~客一分为二,刺~杀~我和周慈……我跟她身上究竟有什么他们非得除之而后快?” 她跟周慈除了出身极佳,都是女的之外,想不通二人身上还有什么共同点。 韩烈眨了眨眼,“上辈子……”这事儿上辈子还是他亲自抹平扫尾的,“那个人……你都把他带回家了啊。” 宗彩恍然,“白家姐弟?他们的出身有问题?” 韩烈道:“问题大了。”【】 27、第二十七回 宗彩一直把自己在大晋的前一段经历称呼为“游戏里”,因为在她心里那的确是“游戏”,过去种种不说似水无痕吧,跟韩熙固然十分亲密融洽,但那份心动总是……差着那么点意思。 可当她从眼镜小哥那边看到的韩熙的结局,以及韩烈在她“游戏结束”之后的言行举动,她终于……没法儿不动容。 而且“亲身”来到大晋,明显比她玩游戏时,多了真情实感:总之就是她发觉自己异常容易感动。 比如现在,二人正四目相对,韩烈眼睛眨也不眨,直愣愣地盯着她瞧,呼吸出的热气抚在她脸上……嗯,稍微有点痒…… 宗彩忽然抬手托住韩烈的下巴,“难不成你想亲下来?” 韩烈立时垂了眼,心中失望却不敢表达出来,他苦笑一声,“娇娇,我是不是太心急了?” 宗彩皱了眉头,“四表哥跟周家表姐才见过几面?他们都成就好事了。” 韩烈当然听出了娇娇的弦外之音,“咱们跟他俩终究不同。” “当然不同。”宗彩斩钉截铁,猛地挺直身子,在韩烈脸颊……没有胡渣的地方轻轻亲了一下,“我觉得,咱们之间应该我主动一点。” 既然白家姐弟“问题大了”,她在游戏里居然始终没发现这对姐弟的异常之处,可见背后一定有人出了力气抹平此事。 至于是谁出手抹平的,还用说吗? 为了她,韩烈也来了回“做好事不留名”,宗彩心说,自己这一啃,真是太惠而不费了。而韩烈也真对得起她的期待,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脸红了…… 然后,韩烈捂着脸就不依了,“你不要突然袭击!” 这反应跟我预想的不一样啊。宗彩乐得不行,“我就突然袭击,”她伸手按在了韩烈的胸膛上,“你待如何?” 韩烈腾地起身,羞愤道,“你这是……逼我去洗手间!”说完,他就跑了。 宗彩望着韩烈一溜烟儿似的消失在自己视野中的背影,心道韩烈比韩熙……还有趣! 大晋已经有了里外间似的洗手间,内间有马桶,外间有洗手洗脸的池子以及玻璃镜子。 韩烈洗了把脸,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柔和,脸颊微红,嘴角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上挑……两辈子加在一起,活了六七十年,面对娇娇居然跟个毛头小伙一样。 不过镜中的自己,还真是越看越顺眼啊。 等韩烈回到宗彩的书房,他座位旁边的茶几上,已经上了新茶。 宗彩等韩烈吃茶润了润喉咙,才笑盈盈地问,“收了好处,该老实道来了吧?” 韩烈放下茶盏,正色道,“白家姐弟曾是东梁景泰帝的~禁~脔。” 宗彩点了点头,“来头不小,本事也不小。” 景泰帝是东梁现任皇帝的亲哥哥,死得……有点不明不白。先帝去世,新帝登基,白家姐弟能趁乱逃离东梁来到大晋,背后岂能没有能人相助?只是到了大晋,这个能人似乎就不见了,导致宗彩在游戏里收下这姐弟之后,一点不寻常的地方都没发现。 韩烈继续道:“东梁皇后亲自命人,把这对儿姐弟平安送到大晋。” “白家姐弟手里有那位皇后的把柄不成?” “我估计是。后来他们两个从周慈那儿脱身,也是故技重施。” 宗彩笑道:“就算是我不多此一举,他们也会重得自由。” “话虽如此,但那需要不知多少年。如今盯着他们的东梁探子就在京城,不然不至于娇娇你也……”惹了无妄之灾。韩烈诚恳道:“我只知道他们姐弟应该有景泰帝乃是被害而死的证据,而且她俩的出身也挺值得再花点功夫往深处追查。上辈子,我还没来得及挖全他们的秘密,他们就离开周慈,转而投靠你了。” “这姐弟俩的确不俗,就算为此得了东梁刺客的‘问候’我也不冤枉。”宗彩问道,“只是上辈子她们跑到我的地盘,你就不肯探究了?” “她们……知道你是我的软肋。” “好吧。这辈子她们已经早早在我掌中,”宗彩再次凑近韩烈,“尽管出手,不用跟我客气。” 韩烈很是无奈:娇娇一亲近,他的心就有点乱。不过他思路依旧清晰,嘴皮子也照旧利索,“我冷眼瞧着,跟她们姐弟有过肌肤之亲的,似乎都对她们……有些忌惮。” “这我还真不知道!难不成东梁的前任皇帝,现任皇后……都让姐弟俩‘征服’过?”宗彩跃跃欲试道,“要不这一次我亲自去试试?如今就在后座里住着,叫起来太方便。” 韩烈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宗彩的手,“宝宝胆子小,不经吓唬。” 宗彩靠在韩烈的肩膀,放声大笑:真是不看不知道,韩烈外在刚猛英武帅帅哒,内里能屈能伸萌萌哒…… 又押对宝了!韩烈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顺势搂住宗彩肩膀,轻声道,“咱们都不去试。实在找不到人,七哥……不,四哥这不就是现成的,尤其是四哥偷心偷身,都十分纯熟,早就熟能生巧了。” 四哥比周慈识时务得多,若是让他知道一二隐秘,只要花些代价就能分享。 宗彩笑够了,才眯着眼睛问,“可有主意了?” 韩烈迟疑道:“啊?交给我?” “嗯啊。”宗彩道,“这姐弟俩在我这儿也就是个算账的,虽然难得还不至于无可替代。话说回来,上辈子她们终究没对我不利,你别害了她们的性命就好。”她顿了顿,正色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相信因果报应的。过去的事,你也别总耿耿于怀。” 什么因果报应,都是托词。宗彩心道:我是带着任务背着指标来的,让你少杀人,少沾戾气才是真的。 昨日遭遇~刺~客,韩烈手下都没有活口……诚然,生死存亡之际断然不能妇人之仁,但平时还是尽量少造点杀孽吧。 娇娇这么信我……韩烈那颗心都软得要流汤了,他果断点头,“我信。娇娇你信我就信。” 原先韩烈自是天不怕地不怕,但重生一次,他对那冥冥之中的……东西多少存了点敬意,至少万分感激“它”给了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 宗彩抠了抠韩烈的手心,面带喜色道,“好。”居然这么听话,也太招人喜欢了。安抚好韩烈,她吩咐听涛去把韩焘和韩熙请回来。 韩焘和韩熙一起踏入书房,就见韩烈情意绵绵又旁若无人地一直盯着宗彩看。 韩焘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早就知道九弟十分迷恋宗彩。韩熙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四哥,九弟你们都有伴儿了,就别再刺激我这个光棍儿,可好?” 韩烈闻言,拉着宗彩的手便微微紧绷。 宗彩笑了笑,“那七表哥可得积极一些,光是坐等,好姻缘可是不会上门的。” 一前一后,两个男人对她都是真爱,若不珍惜真该天打五雷轰。已经选择了韩烈,纵然心里还有几分不舍,她也不会朝三暮四。 能力范围之内,对韩熙有所照应就好。她很庆幸,韩熙对“前世”一无所知……否则……非得出大事儿不可。 韩熙亦笑,“我省得。” 大家再次落座,宗彩欲起身给表哥们倒茶,听涛忽然出现在门边。 宗彩放下茶壶,从听涛手里接过信笺,匆匆一扫,她又乐了,“表哥们有空陪我瞧个乐子吗?” 韩汇之邀她在扶摇居见面,专为昨日之事给她一个交代,还特地在信中嘱咐她尽量多带点人去,尤其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去。【】 28、第二十八回 不得不说,韩汇之效率够高,上午送来亲笔信说要给她一个说法,下午他的说法就到了。 话说,以宗铎与韩锐,还有韩烈这样的脾气身家,最为宝贝的宗彩遭遇~暗~杀,他们不会嘴炮,因为毫无意义,他们的应对往往简单粗暴:直接抽回去当回敬就是。 因此看起来宗彩平安归来,她爹娘看她无恙便好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实则……不知哪里就血流成河呢。两个哥哥“忽然”全都不在家,就是明证。 而韩汇之既然明白表示“给她一个说法”,那么参与昨日突袭的那一拨人必有与韩汇之有些干系。 韩烈也是瞬间就想了个透彻,因此他……顿生不快:他几乎全部精力都在防备七哥,怎能想到韩汇之才是这次劲敌! 偏偏他又不能拦着娇娇与韩汇之见面,事关昨日的~暗~杀,他没法儿开这个口。 宗彩管不了韩烈的想法:这回可不是游戏,她以打造太平盛世为目标,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动不动就懒得出去见人。 因为她以前十分沉迷于游戏的模拟经营体统,许多外出才能激发的事件全都错过了,等游戏成了现实,她也就抓瞎了…… 痛定思痛,这一次交际应酬她一定得积极一些。 宗彩回房梳妆打扮,准备出门,留下三位表哥在待客的小厅之中大眼瞪着小眼。 不提韩烈,在韩焘和韩熙看来,抛开宗彩这个表妹身份,凭她写就的那套练兵计划,也很值得他们兄弟坐等。 话说宗彩坐在镜前,看着自己这张脸,不陶醉只无奈:她颜值爆表,属于披件垃圾袋依旧能让人夸赞“国色天香”的那种。 于是她平时在家待客基本都是不施粉黛的……免得人家多想。 可今天要去扶摇居……为防止三位龙子身上的逼人气魄把自己压住,她打扮起来就用了心思:其实也没怎么折腾,就是画了条上挑的眼线,修一修眉毛,涂点胭脂,再穿上大红的裙子…… 黑发雪肤红衣,再配上宗彩精致如画的五官,常年伺候她的青峦端详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建议道,“郡主,大爷二爷都不在家,您看您是不是多带上些护卫?” 扶摇居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郡主打扮成这样,万一遇上个不认得自家郡主的男人上前纠缠,闹腾起来……终究有损郡主清誉!青峦立时就愁上了。 宗彩笑道:“有九皇子在,你放心吧。” 青峦只得跟听涛对了个眼神,听涛比了个让她安心的手势,青峦便不在多话:听涛姐姐必定会让府中多派护卫缀着郡主呢。 宗彩再出现在三位皇子面前,三人全都眼前一亮。 而韩烈比两个哥哥显得更为激动:他前世见到娇娇多是“披垃圾袋”状态,猛然见到精心打扮的娇娇,他振奋无比。前世肖想了大半辈子求而不得,如今近在眼前还能摸摸抱抱……可娇娇却是为了出门,不是为了他,他又颓了。 不过就在宗彩提出,要他同乘的时候,韩烈再次双眼冒光。 韩焘与韩熙又一次面面相觑:他俩也是头回在一天之中见到九弟脸色上能有如此频繁且精彩的表情变换。 韩焘还拉着七弟嘀咕,“这是吃死了老九吧。” 韩熙呵呵直笑,“不言自明。” 这哥俩都没托生在皇后的肚子里,因此立场都有点微妙。只是韩焘已经看似倒向太子,而韩熙还不偏不倚。 若是韩烈当真娶到了宗彩,这哥俩的态度和倾向自然也会随之“修正”。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他们先去扶摇居瞧瞧,没准儿他们都能从东梁这批~刺~客身上捞着点功劳呢。 反正都是打算偷腥的猫儿,,哥俩相视一笑。 却说韩烈兴冲冲地登上宗彩的马车,看着身边正坐的娇娇,心里一个劲儿地盘算遇到颠簸,他该用那个姿势抱牢娇娇呢? 宗彩觉得横竖无事,不如逗逗韩烈。于是她一掌按在了韩烈胸口……这手感略扎实啊。“前夫”韩熙,说老实话还是瘦了点,再说以游戏为媒介,手感的确比韩烈差了许多。 韩烈正在遐想,忽被素手~袭~胸,他整个人想都没想就贴了过去,双手攥着宗彩摸过来的手腕,“娇娇!要是你这回是为我打扮的就好了。” 宗彩简直要为他“竖大拇指”:左思右想这么半天,就纠结这一条?大哥你的出息呢?不过她本就自带撩汉技能,根本不用思量便随口道,“要是为你打扮,我一定多露~点~肉。” 大晋民风十分奔放,衣着与大唐也有得一拼。 韩烈……卡壳了。双颊通红不说,搜肠刮肚地回忆昔日他整理的那本“娇娇语录”,压根找不到可以用在此时此刻的妙语。 于是他把心一横,一头……枕在了宗彩的腿上,“本宝宝开心死了!” 宗彩见韩烈此时蜷曲的姿势,喷笑出声,“你腰扭得不疼?” 韩烈小声道:“可以忍啊。” 宗彩一语双关,“要是忍得太辛苦怎么办?”说完她也觉得好笑:自己只管撩拨……也是略贱。 “继续忍啊。反正娇娇你说了算。”韩烈这话说得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 坐在角落里拼命压低存在感的听涛已然无法直视九皇子了。这丫头还不知道九皇子将来会走到哪一步,反正到时候她对曾经的九皇子当时的陛下,敬归敬,就是死活都畏不起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宗彩的马车在隔音上特地做过些文章,二人对话自然没传出去,到了扶摇居,宗彩扶着韩烈的手走下马车时,满面笑容;韩烈没有太多表情,双颊上淡淡的绯红久久不去。 好在二人衣衫整齐,大家也不好多想。 宗彩有韩烈护着,踏入扶摇居大门。韩焘与韩熙两个则特地落后几步,只为先瞧瞧情况再说。 在回廊上,见到他们四个的韩汇之如释重负,直接把他们四个拉到了一间~隐~秘的包厢。 这个包厢位置有点讲究,位于中二楼——宗彩在游戏里也是扶摇居的常客,都不知道扶摇居大舞台边上还有这样的包厢。 与逼~格~极高的清平居不同,出身新贵家族的京城四少当老板的扶摇居,可是接地气得多:最起码出入比较方便。 韩汇之请四位坐下,便主动道,“我跟他们老板还算熟悉,便借了这块‘宝地’静等。”说着,他往窗户外一指,“就是外面坐着听曲儿的那几人。他们入我王府时,我还不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娇娇和周大姑娘。” 宗彩笑道:“现在知道了吧?” 韩汇之亦笑,“我还知道他们是为了白家姐弟而来。” 宗彩便看向韩烈,“用不用先把姐弟俩送到舅舅那儿?” 韩烈摇头道:“他们的秘密,我大约猜得着。” 父皇的心思他比较善于揣摩:他老子是个正经人,鸡毛蒜皮向来不怎么关心。像“捏着白家姐弟从东梁贵族世家那边大捞一笔”这种事,他只会大手一挥,一事不烦二主,直接交给发儿子们办理。 韩烈的潜台词,宗彩瞬间听懂,她又问韩汇之,“怕是不止于此吧?”这点破事儿韩汇之会特地把她和三位皇子一起请来? 她可还记得韩汇之刚见到他们的模样呢。 韩汇之颔首道:“他们来大晋,也是以商人的身份。”他忽然正色,“娇娇,姑妈封地里那几处矿山,是不是相当重要?” 宗彩闻言也严肃起来,“我也不避着几位表哥,是的,非常重要!在我看来,比我交上去的那个练兵计划都重要。” 她从来就没想过吃独食,因为涉及~武~器和甲胄的“进化”,他们一家绝对吃不下!不拉上舅舅和舅舅家的一群表哥,宗彩再折腾钢材改进~武~器,基本跟找死没区别。 多亏自己投了个好胎,否则连半点~自~由都不会有。 韩汇之舒了口气,“果然。不枉费我废了一个安插在我老子身边的暗子。你想买下那几处矿山许是不易,因为地契已经到了东梁人的手里。” 亲娘的确是慧州之主,但不代表慧州的所有土地都归亲娘所有。 这个结果并不出乎宗彩预料,她冷笑一声,“派去买地的管事一直没传回好消息,我就有所猜测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弄出点事情来,让姑妈和你头疼一阵。”韩汇之又看向四皇子韩焘,“他们一时不能为难周慈,却能折腾你啊四哥。” 韩焘笑了,看向韩汇之道,“你也不知道这白家姐弟手里有些什么把柄吧?” 韩汇之点了下头,“是。” 韩焘又瞄向九弟韩烈,“九弟,大家都等着你揭晓答案呢。” 韩汇之不说话,只把目光落到了宗彩身上。 一直看热闹的韩熙忽然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宗彩柔声道,“四哥,咱们不要因小失大。娇娇,表哥我倒想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拿下慧州的那几处半荒废的矿山,那里出产的石头有大用吗?” 宗彩真要给韩熙和韩汇之点个赞。他俩绝对没有“前世”记忆却能凭直接分辨出哪个才是主要“矛盾”。 韩烈又生了回闷气:果然两个都是劲敌!【】 29、第二十九回 宗彩从来就没想过“隐秘行事”,因为人在京城弄出的动静也不小,想瞒也瞒不住。 拉上一群表哥,都是同辈,行事方便不说,皇帝舅舅乐见其成不说,还会为她挡住无数风浪。宗彩打算做出点成绩,再去叨扰皇帝舅舅:舅舅偏疼她,不代表她能没有眼色。 另外,四表哥韩焘对太子可不是死心塌地,但是太子一直把四哥当做自己人。宗彩拉上韩焘,太子这边也不再会有什么阻力,同时还拐弯抹角地拽上了瑞宣王。 有了瑞宣王,外加娘亲的同盟、最佳男闺蜜,另一位挺疼爱她舅舅广燕王,五大强藩拉了三个,还有皇帝舅舅撑腰,这阵容要是还做不成“大事”,宗彩干脆找眼镜小哥直接退出回家得了,不用再琢磨打造太平盛世了。 于是宗彩特地起身,亲自给四个表哥依次倒茶。 一见这阵仗,三位皇子外加一位亲王立时神情一肃:好了,重头戏来了。 宗彩笑道:“四位表哥先喝口茶,妹妹给你们找点乐子。”说着,给听涛递了个眼色。 听涛挺不情愿,不情愿到了韩烈他们几个都瞧得分明的地步,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并双手奉到她家郡主眼前——是的,宗彩每个贴身伺候的丫头小厮都有功夫在身,练武之人对武器的热爱又往往远超常人。 宗彩笑骂,“怎么忽然小家子气起来。” 听涛不说话,只垂下了头。郡主打造出的第一柄匕首就送给了她,不知惹了多少人眼热! 宗彩把匕首握在手里,冲着四个表哥道,“哪位表哥送我把佩刀。”皇子和亲王都可以随身配刀或者剑,至于是刀还是剑,全看各人喜好。 论起支持娇娇事业,还得是韩烈跑在最前面。腰间那把刀还是御赐的,他想也不想就拔刀:银光熠熠的长刀“咣当”一声落在桌上。 “送我了哈?”宗彩道,“怎么处置就都随我了啊,你现在还能反悔。” 韩烈已经猜到会发生什么事,于是坦荡一笑,“娇娇你随意。”我整个人都能让你随意“处置”…… 宗彩有怪力在身,握稳匕首冲着桌上长刀……便削了下去:手到,刀断。 看着全然目瞪口呆的四位表哥,宗彩暗想这一波……装得可以给个高分,“这就是我对慧州那几处矿山势在必得的原因。”说着,把匕首轻轻放在桌上,请几位表哥见验看。 四个表哥果然都不淡定起来,细瞧之下,只见那匕首上只是留了个浅浅印痕。须知陛下给儿子的长刀,绝对不是什么样子货。 不怪表哥们少见多怪,大晋资源之丰富还胜过~天~朝,再加上前朝那个脑残的匠户~政~策,导致大量掌握关键技术的工匠死于战场,资源丰富加技术失传的结果就是,大晋的冶炼技术……特别糙……糙得宗彩在花点时间摸清大晋冶炼的底细之后,靠着金手指随便瞎弄,整出来的几把兵器,把自己身边见多识广的管事、丫头和侍卫的眼睛都快“闪瞎了”。 眼前这把铬镍铁合金打造而成的匕首,轻而易举地让皇子佩刀一刀两断——确切的说,宗彩手法还不够熟练,制造这把匕首的材料还不足以称为铬镍钢。 但这也已经让四哥表哥惊讶无比。 宗彩此刻已然坐回位子,端着茶盏笑盈盈地问,“表哥们,这个……值不值得咱们冒一次险?” 这还用问吗?完全可以想见,肉搏战的时候,刀对刀枪对枪,一回合过后,一方武器便齐根崩断……这场面太美,兄弟几个只要想一想就能热血沸腾。 尤其是韩烈,一手捏着匕首,另一手握着断刀,目光灼灼地望着宗彩。 宗彩知道他想问什么:这么厉害的东西前世我怎么没听说?宗彩笑而不语,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又竖起食指在嘴边和喉间比划了一下。 韩汇之瞧见,好奇道,“你俩打什么哑谜呢?” 韩烈懒得理会他,娇娇的意思他明白,前世她那处置庶务的本事就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更别提这改进武器的技术。 想到这里,韩烈顿感后悔,同时心疼得要命,放下匕首和断刀,就把宗彩揽在了怀里。 宗彩乐了:韩烈的心思也不难猜。只是她才不会老老实实地告诉韩烈,她那会儿是觉得玩个游戏而已,哪里用得着那么认真,使出浑身解数啊? 韩熙是个好涵养的光棍儿,此时也有点忍不住,“我说九弟,兄弟几个对娇娇动心,你这么着,也拦不住旁人的心思。” 韩烈这回是真惊讶了,这话要是韩汇之说出来他不稀奇,但他七哥……“你后悔了?” “悔大发了。”韩熙挺实在。 韩熙是个典型的学者,求知欲旺盛,而且性格上对求而不得的东西并不太执着。这样的兄弟,哪个皇帝都容得下。 游戏里,因为宗彩和韩熙经常在一起研究新技术,感情也因此十分融洽。 落得游戏里那个结局,宗彩一直觉得是自己坑了韩熙,可她同时又很清楚,若问起韩熙后不后悔娶了她,韩熙的回答也一定是“不悔”。 要说没旧情,连韩烈都不信。宗彩便开口解围,“七哥你想找我就去呗。横竖……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 韩熙有点不好意思,“你给我的题目,我倒现在也没算好。” 那题目的难度就有点类似于让一个人去计算全县国民生产总值,不是不会算,而是计算量忒大到了就是难为人的地步…… 宗彩又笑了,她指指韩烈再瞧了眼韩汇之,“他俩也没算出来,还不是照样上门?也就七哥你把我的话当回事儿。” 韩烈和韩汇之真是有话也不好说了。 宗彩本来也不是为了为难人,“那题目说起来,若是能对哥哥们有所启发,”她抚着胸口道,“善莫大焉。”她拿起桌上匕首,递回给了听涛。眼见四个表哥的目光都不由跟着匕首移动,宗彩忍不住再次喷笑出声,“想学?求我啊。” 韩汇之嘴快,认真问道,“怎么求?娇娇画下个章程来,只说我……绝没二话。” 这话一出,谁还肯落后?都纷纷表示我们绝不会讨价还价,娇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群~战~争狂人!连相对淡然温和一些的韩熙都不例外。 话说回来,东梁一直都是大晋的劲敌,圣上继位之际大晋的乱局,也有东梁人的“功劳”。 宗彩也不再卖关子,“我直说了吧,妹妹身边有些人手,可在我娘的封地,不管是我自己还是我那两个亲哥哥出手,传出去都不好听。因此东梁这批别有用心的~刺~客,就请表哥们替我收了吧。我的答谢……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四个表哥几乎如出一辙地回应:娇娇放心。这个时候谁还关心白家姐弟手里的把柄? 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正道! 宗彩笑了:等你们吃到了科学技术的甜头,不用我说,你们也会自行推进科技~革~命。【】 30、第三十回 纵观大晋,前朝以及前朝的前朝这数百年的历史,不得不承认,每一次~变~革,无论是科技还是制度,都是自上而下,唯一能自下而上的……就是~造~反了。 所以宗彩想推行~科~技变革,从而促进制度随之改变,她最大的任务,也是最为首要的任务,就说忽悠站在顶端的皇子亲王们诚心跟着自己干。 不过看看在场诸位的眼神,宗彩自觉这第一步挺成功。 这会儿谁都没心思在琢磨东梁那群刺客了:哥几个打算跟陛下禀告过后简单粗暴地除掉就完事了,谁还耐烦这群人背后的弯弯绕绕?哪怕这群人背后牵扯了好几位藩王和在朝中说话有些分量的世家。 能让这群人舍弃一部分利益的原因,只能给许诺给他们更大的利益。其实宗彩最喜欢不掺杂感情的利益交换了,干干脆脆明明白白,彼此都没有心理负担。 想到这里,宗彦的笑容越发灿烂,“我再跟大家交点底,打造这种精钢必须的矿石,也不止是慧州才有。表哥们都有不小的地盘,招来心腹长史好生问问,若是有什么石头不识得,尽管拿给妹妹我来瞧瞧。总之不会让表哥们平白忙活一场。”顿了顿又道,“尤其是汇之表哥,你家的地盘上宝贝很多。” 韩汇之微微惊讶,旋即就咧嘴笑了。 说完,宗彩又自顾自地坐下,韩烈正好递过一碗茶来。宗彩趁着接茶的功夫抠了下韩烈的手背,便悠然喝茶润起喉咙。 等韩烈他们四个窃窃私语后达成一致,宗彩才道,“哎呀,饿死了。”比起清平府,扶摇居的风格要俗艳得多,不过有时候大俗即大雅,因为这里最为吸引宗彩的地方就是……饭菜。 宗彩刚开始点菜,今日坐镇扶摇居的京城四公子之一赵大少便主动上门拜会。 其实韩汇之肯把他们这些人请到扶摇居,本身就证明他跟这位赵大少交情匪浅。韩焘向来消息灵通,向来在扶摇居也有一二相得之人。 宗彩看到这两位轻松的神情,就知道这位赵大少算是韩汇之与韩焘的半个“自己人”。后面的对话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测。 韩焘先道:“老赵,那几个外来的,你想着给他们点教训,别弄死就成。” 赵大少道:“尽管包在我身上。”说完,也不避讳,直接看望韩汇之,“事情说清楚了?” 韩汇之坦然道:“这群人出入过我的王府,之后动用了他们藏在郊外的人手,想给娇娇跟周大姑娘吃点亏,不过鸡飞蛋打罢了。” 楚王跟东梁之间,也是有买卖的:走私井盐,的确不是能拿到明面儿上说的买卖。老赵心说这意思……是跟东梁撕破脸,不要这买卖也在所不惜的意思? 赵大少情不自禁望向宗彩:这位姑奶奶开出了什么条件?让汇之都难以拒绝。 这些公子之间的交情,宗彩向来懒得管,她光是抓大放小就忙得了不得,此刻就是专心享用美食。 只要她用过一身怪力,就会食欲特别好,宗彩心无旁骛地吃饱喝足,便直接抓着韩烈发号施令,“你送我回去。”然后你们哥几个再一起进宫禀报。 韩烈当然乐意极了。 韩汇之却不大情愿,“娇娇你这差别大了点。” 宗彩笑道:“情郎和表哥待遇能一样吗?” 七皇子和太子都还打着光棍儿,依照长幼有序的规矩,自然也不好提前给韩烈和宗彩赐婚。不过高皇后已然当众放出话来:我们老九已有意中人……两家都很情愿。至于意中人是谁?看我们老九往哪儿跑就知道啦。 回家的路上,宗彩坐在马车里瞄了韩烈片刻,忽然双掌齐出,把他按到在~身~下,“这你都没什么可说的?你一会儿打算怎么跟舅舅禀报?” 这个姿势……韩烈又有点~躁~动,不过还不到耽误他正事的地步,“照实说啊。”娇娇也是能自如进宫见父皇的,因此无论夸大还是贬低都没有意义。 宗彩轻叹一声,又从听涛手里把匕首讨要过来,“拿走吧。你要是够胆,就拿舅舅的天子剑试一试,结果不会然你失望的。” 韩烈深吸口气,把连鞘的匕首揣进怀里,“我猜也是。你肯拿出来的东西,一定无以伦比。” “这拍得……听着真舒坦,”宗彩笑道,“那矿石颇重,可精炼过后,十倍矿石能留下一倍有用的部分就算不错,因此运输真是要命的事儿。你想,从慧州出来,把矿石运到京城,这一路必要经过瑞宣舅舅和广燕舅舅的地盘,因此没办法不带着他们。之后就得靠皇帝舅舅派人盯着,总之这一路都缺不得骑兵护送。”顿了顿她低下头,贴在韩烈耳边道,“我知道你看不惯瑞宣王,但这个买卖……” 韩烈微微一笑,“对,凭咱们还承包不了。” 一说起正事,她俩就特别合拍!而且韩烈真是能屈能伸,软硬恰当……宗彩低头在韩烈脸颊上啃了一下,“你想办法,把京郊大营边上那个山谷跟舅舅讨要过来。” 那地方群山环绕,易守难攻,有水源但没耕地,是个搞技术的好地方,但是距离京郊大营太近,多少有点敏感。宗彩有心让韩烈试试皇帝舅舅对她信任到了哪一步。 她想了想又实话实说,“这一柄匕首可是我费了足足两车的矿石才打造出的。其余花销,比如其他辅料,人工什么的,我可都没算。当然,以后技术成熟本钱会大幅下降,但没人看着,将来出什么事儿就说不准了。” 脸颊上挨了一下,韩烈哈哈直笑,“娇娇你这担心真是多余,父皇宝贝你还来不及。不过一路护送矿石之事的确得好生用心。” 一旦动用精锐护送,阵仗一大,这事儿就瞒不了人。而且大晋整个东面都与东梁接壤,两国交接之地恰有一个南北向的山脉贯穿,真正能容下大军同行的地方都建造了边关,但亦有能让小股精锐穿越山脉的数个“缺口”,若有人内外勾结,在运送路上多番~骚~扰,导致原料不济,也是个大~麻~烦。 却说韩烈亲自把娇娇送回公主府,便扭头回了扶摇居,与兄弟们一起进宫求见圣上。 至于宗彩刚到家,迎接她的就是爹娘加两个哥哥的“三堂会审”。 宗铎痛心极了,“翅膀硬了!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 韩锐也敲着边鼓,“臭丫头主意太正了,咱们夫妇两个全往后靠了!” 宗彩眨巴眨巴眼睛:爹娘,你们演技好浮夸。“爹啊娘啊,”她一手一个,拉住父母的胳膊,“你们要是不极力忍笑,我勉强还是能让你们吓唬一下的。” 韩烈兄弟几个面君的结果还没出来,但东梁那假托商人身份来到大晋京城,并成为数位权贵人家的座上宾的头目,在本该送平安消息过来时辰,他暂居的院子之外,忽然多了队~禁~军。 此人倒还镇定得住,因为禁军出现,更着急的该是他的“靠山”。果然,一刻钟不到,淳王的长史便匆匆赶到,下了马便质问起领军的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儿?” 淳王在□□公主和瑞宣王眼中固然不值得一提,但在京城,淳王府亦是货真价实的一等人家。 校尉还不曾回话,又有人到来——来人便是淳王的庶长子,韩烈前世的心腹爱将,宗彩一直缘悭一面的韩起。 他在下马后也问,“这院子里住客是我的一位朋友,”毕竟面对的是禁军,他看了眼他父王的长史,平静道,“这里可有什么误会?”【】 31、第三十一回 此时,韩烈不知道他心腹爱将正一头扎进一个大坑,正兴奋不已地带着兄弟几个跟他老子献宝呢。 圣上韩锟跟他老婆一样,内心里都最喜欢韩烈这个儿子:聪明嘴甜本事大,乱七八糟的臭毛病又一概没有。 韩锟不止一次在心里感慨:可惜了,小九不是嫡长子。 老实说,太子如此明白地表现出想迎娶宗彩,如果他的对手不是韩烈,帝后肯定就答应了。 对此韩烈心知肚明。上辈子娇娇比现在懒散多了,没展示出她的才华,那时候她想嫁给七哥,父皇母后也就允了。 这辈子娇娇越发耀眼,他说什么也得死守严防! 所以任何向他爹展示娇娇才华本事的机会,韩烈绝不会谦让。 此刻,他得意洋洋向他爹显摆那柄银光熠熠的小匕首,韩锟简直哭笑不得,“那是你娇娇妹妹的本事,又不是你的。” 韩烈大咧咧道:“一样的。儿子早就是娇娇的人了。” 一直默默打酱油的兄弟几个险些喷了:这也说得出口! 韩锟叹了口气,“有了媳妇忘了娘。”还是当着你爹我这么干。 韩烈不乐意了,“儿子怎么会这么没良心。这么好的事儿儿子都要先跟您说。”他又央求他老子道,“父皇,把您天子剑拿出来试试呗。” 你还别说,本朝天子剑的质量圣上与一众皇子亲王全都心里有数,真拿出来让儿子糟蹋也不是不可以。 在韩锟看来,皇权至高并不体现在天子佩剑不能损坏上。天子剑又不是只此一把,不糟蹋大宝就行。 圣上的心腹大太监季冬得令,不一会儿便领着十余位殿廷卫回返,行礼后将天子剑双手奉于圣上。 圣上接过宝剑,随手便放到韩烈眼前。 韩烈没二话攥紧匕首就是一划,天子剑……倒没应声而断,但剑身上多了个深刻的刻痕。韩烈戴上铁丝铁片交叉编织而成的手套用力一掰,天子剑就成了两截。 这结果一点都不出乎韩焘他们几个的预料。 圣上直接看乐了,要来那柄匕首,自己亲手也切了掰了一回:好好的天子剑就变成了三截儿。 韩烈这才把宗彩嘱咐过的话一一道来。圣上始终脸上挂着笑,“想得已经挺周到了。” 他如何猜不透外甥女宗彩的心思?让这几个一起跑来向他禀报,就是不想凭空指个长辈,对他们一群小辈指手画脚。 外甥女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直接听您的就是。 圣上看着儿子侄子们同样晶亮有神还满怀期待的一双双眼睛,尤其小九都快抓着他的袖子央求,便应许道,“既然如此,就交给你们几个去操办。”又看向韩烈道,“明儿把你娇娇妹妹接来,陪朕说说话。” 韩烈兴冲冲道:“遵命。父皇,儿子一定早去。”但未必会早早把人接进宫来。 却说公主府中,宗彩安抚住了父母之后又把她在扶摇居的所作所为全叙述了一回,得令回房,刚坐下两个哥哥又联袂来访。 二哥宗彦上来就幽幽道:“娇娇是不是不喜欢二哥了?弄出那么厉害的家伙却不告诉二哥。” 宗彩也是嘴甜,一直“喜欢爹爹,喜欢娘亲,喜欢哥哥”不离口,全家对这个说法都很受用,她二哥甚至还能用这话来“质问”她。 大哥宗彧干咳一声,温言解释,“不是哥哥们不带你去大营,而是……”他往上指了指,“十分重视。预备一千禁军粗粗练了两个月,两位舅舅和咱们爹娘瞧着不错,便把这些精锐送出了关,结果出乎大家预料,顺顺利利地救回了早年舅舅安插到东梁的一个心腹探子。” 这里的舅舅当然特指皇帝舅舅。 宗彩终于点头道:“我知道了。” 其实原本亲爹答应待她去营中亲身感受,最后却没了下文,她就猜着应是圣上下了令,而且训练出的“新兵”八成接受了~隐~秘任务。 对此,她很能理解。 但是她自己制定……好吧,实际上是攒出的计划,交上去居然没得到亲身参与的机会,她……伐开心! 为了刷点存在感,同时能尽早开启~工~业~革~命,她便要了两车慧州出战的矿石,用了自己十个心腹——如果她不点头,即使公主驸马审问都不会开口的心腹,外加自家府中的专用铸剑师,在后院捣鼓了将近两个月,终于弄出了把有点现代钢材质量雏形的匕首。 她的技术和见识彻底折服了那位铸剑师……如今这位高大憨实的中年汉子已经成为了她的忠心跟班和学徒。 反正没有宗彩的准许,这位铸剑师不仅嘴严,更绝对不会动用宗彩炼出的材料给旁人打造~武~器~甲~胄。 就算宗彧宗彦兄弟再眼热,于情于理都得老老实实来找妹妹“批条子”。 宗彩想了想,才道,“等我腾出空来……必然少不了哥哥们的。”韩烈他们进宫,如无意外,明儿她就该跟皇帝舅舅“布道”了。 第二天一早,韩烈准时到访。 宗彩早饭还没吃呢……但因为韩烈来了,宗铎韩锐一家五口外加韩烈,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餐。 吃饱之后,韩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宗彩给他倒了茶,才问,“黑眼圈儿好重,昨儿出什么事儿了?” 她才不相信是皇帝舅舅那边出了幺蛾子。 “很明显吗?”韩烈认真问道。 “还行。除了我之外,没谁正眼看你。” 这种喜悦与不快相交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韩烈低声道:“本宝宝遇到愁事了啊。” 为什么这么爱玩“宝宝梗”,宗彩记得在游戏里那会儿用这个说法绝对不超过……好吧,有点记不清了。 “宝宝的委屈可以说给本大大听。” 韩烈立时正色道:“我那个……自己人韩起,淳王的庶长子,居然和东梁人有牵扯。” 宗彩也很直白,“会牵连到你?” “不至于。今时不同往日,我哪能直接就按照上辈子的态度对他?也是,万幸留了这么一手。” 身为皇子勾结~敌~国,哪怕只是在利益上有点牵扯,也足够在圣上心里记上一笔了。 这道理二人都明白,更无需多言。韩烈叹息道:“原本想安排他拿了你那个练兵计划,为咱们弄出一支精锐的,如今怕是打了水漂。韩起在练兵上极有天赋。” 这也是宗彩的愁事,“我也想借机弄点趁手的精英,最起码方便办事……可惜盼来盼去,我爹我哥哥都没腾出空来,连安排几个校尉过来替我练一练护卫都没工夫。” “父皇特别看重按照你那法子训练出来的新侍卫。别说合格的队长校尉,就连小兵都是宝贝……成立新~军~时那可都是种子。” “所以说求人不如求己。没他几百上千的披甲~精~锐~守着,”宗彩拉韩烈的手诚恳道,“我有点不敢出京城了都。也是歪打正着,我这个全新的炼铁手段,正好需要精锐保卫和守护。你想办法让咱们的人也加入这个运输护卫就好。” 人家要建立的是顺丰快递,可不是凯申物流! 韩烈眼前一亮,“诶?难道……” 宗彩眯了眼,指尖轻戳了下韩烈浓密又卷翘的睫毛,“我没有后手……你信?同样的招数,对圣……对本大大都是没有用的。” 她上交的计划只是针对保镖的训练,适适用于现代~特殊~兵~种的资料还在她脑子里呢。只是冷兵器时代与~热~武~器时代差别太大,很多东西……还是得摸着石头过河,因此没有信得过的“行内人”全程跟进,且确认她保证能分得大大一杯羹,她是绝对不会再随意交出去了。 于是她又补了一句,“这事儿得你亲自办。新计划对兵士的身体要求更高!” 韩烈一点就透,透得当然不是睫毛,“我省得。”他郑重道,“我这些年攒下了许多粮米银钱……”他挠了挠头发,“为了娶你,我捞钱的时候都没手软。因为这个,瑞宣王还好,淳王已经都快跟我撕破脸了。所以前些日子收拾他家的傻孩子,我真是顺势而为。” 宗彩看了韩烈半天,“还行。还知道早坦白,挨罚少。” 韩烈略有不安,但心中又隐隐雀跃,“怎么罚我?” 宗彩把她闲来无事调制的除毛蜡涂在了韩烈的小腿上:哎呀,从没找人试过,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刺啦”一声过后,韩烈已然团成了团,在床上边打滚边哀嚎…… 宗彩冷声道:“是不是又痛又爽呀?”然后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32、第三十二回 宗彩笑得肚子都疼,正好韩烈抬起了头,宗彩一瞄:好么,双目含泪。 这必须给甜头了,否则分分钟翻脸。 话说她明知韩烈是自己的死忠追求者,也没有仗着这份喜欢作威作福,好吧……她是真没想到自己手调的除毛蜡威力这么“直白”。 韩烈不止含泪,还一直抱着腿哼唧,声调特别魔性。宗彩扑到他怀里笑问,“感觉如何?我还想卖这个给自己挣点小钱呢。” 韩烈吸了口气,不好打击娇娇,却不得不说出自己的真正感受,“会赔的。”疼得受不住啊。 “看你这样,我也没信心了。”宗彩抱着韩烈的胳膊叹道,“上回我弄出来的洗发膏和香皂这次只能往后放放了。” 洗发膏和香皂都是游戏里的事儿了。 日月化工用品,尤其是处于垄断地位的,肯定是个吸金利器。但会挣钱,在她皇帝舅舅和亲爹娘眼里,撑死就是落得个“不错”的评价,对她提升地位,提升话语权毫无助益。 宗彩思来想去,想大笔搂钱,还得越搂说话越管用,越搂格调越高,只能往~军~火……咳咳,其实是打造超前的武~器~甲胄上使力。 事实也完全不出乎她的预料,她打造了那柄匕首,还顺便连大家分好处的规矩都安排下去,结果不仅是自己的爹娘,连皇帝舅舅也一概默许了。 于是她继续道:“不知为什么,我总有点用力过猛的感觉。” 但愿她那柄匕首的威能传扬出去,她的皇帝舅舅和爹娘能够压得住闻风而动的各路势力。 韩烈听得懂她的意思,比她更看得开,“不遭人妒是庸才。你如今手里无人无钱,就得兵行险招。” 宗彩抹了下脸,又瞧了瞧韩烈的小腿:光滑极了,就是皮肤通红。她叹了口气,“是啊,没钱。没钱就养不起人。”这里的养人特指养出一支能守土保家的精锐之军。 韩烈安抚过一句,又兴冲冲地道,“娇娇,我有钱。” 此刻他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呢。宗彩笑道:“吃谁的饭,听谁的话。你拿钱养出的来人,能听我的?” 韩烈立马蹬鼻子上脸,“咱们还分什么你我呢。” “好啊。”宗彩翻了个白眼,“原来我的也都成了你的。” “不敢不敢!”韩烈一个挺身,立马正襟危坐不说还万分真诚,“你的还是你的,我的你随便用随便花。” 他刚才抱着腿在床上打滚,导致发型有点搞笑,一撮呆毛昂然挺立于发髻之前,再加上他的神色……简直交相辉映。 宗彩心口有点热乎,“当真?糊弄我可是要付出很大代价呀。” 韩烈想起前世娇娇的结局,胸口猛地一紧,他脸上就从真诚转成了凝重,“如果我……做不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光秃秃的小腿,“你就把我全身的汗毛拔光。” 扛过最初鸡同鸭讲的时期,宗彩发现韩烈意外有趣。于是她便问,“拔毛就算了。别的什么,也能拿你试一试吗?” 韩烈不负宗彩的期待,还带着点后怕,捂着自己的小腿小心翼翼地问,“如果疼……不,特别刺激的话,能提前告诉我吗?” 这还有心理阴影了?宗彩再次大笑出声。 韩烈忽然就明白那些为搏美人一笑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最终丢了江山的无道昏君了。 听得郡主爽朗的笑声,前来禀报的丫头也不由轻松了几分。 这丫头进门先行礼,才不慌不忙道,“驸马回府了,请郡主过去说话。” 这丫头宗彩认得,向来在她亲爹书房里伺候——她爹如今一无姬妾二无通房,这大丫头的职责跟机要秘书很是接近。 韩烈指了指自己,“我呢?” 宗彩道:“你跟着我去啊。” 二人一起来到宗铎的书房,见到傻女婿又不请自来,宗铎都见怪不怪了:说起来女儿的才华让他这个当爹的一提起来都昂着脑袋。韩烈贵为帝后所出的九皇子,想抱得女儿归,也得严防死守。 说实在话,宗铎舍不得女儿,动过让女儿招赘个女婿的心思。 可已经答应的事儿又不好反悔,帝后都已经放出话来,两家要亲上加亲,还指明了就是让九皇子与娇娇成亲……罢了,看娇娇也颇为看重九皇子,他这个当爹的还是别棒打鸳鸯。 想到这里,宗铎正色道,“早朝散了,圣上留下亲王们说话,拿了你的匕首给大家演示了一回,特地嘱咐‘让孩子们自己捣鼓去,咱们这些长辈就不要倚老卖老了’。圣上有言在先,你们尽可以再仔细商量。” 宗彩一笑,“这么一说,女儿就更不敢离京了。” 宗铎点头道:“干系重大,本就该慎重。”也不避讳韩烈,“爹爹还欠你几个练兵小能手,等爹爹腾出手来的。” 宗彩便问:“跟东面又大战?” “大战未必,但当年那些跑到东梁的乱臣贼子总不能放过,东梁也不会毫无反应。因此你那柄小匕首,无人不重视。” 宗彩笑道:“女儿懂了,一会儿就找皇帝舅舅狮子大开口去。” 宗铎亦笑,“孺子可教。” 你们父女俩当着我面商量怎么坑我爹……韩烈刚想证明一下他还在呢,冷不丁抬头正对上娇娇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就把话又咽了回去。 宗铎见状,心中宽慰:不错。管教得不错。 这父女俩韩烈一个都不敢得罪,他也只能无奈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进宫?” 宗彩道:“都催我了。”她对父亲道别,“女儿这就出门。” 韩烈也是算计好了时间:他爹上午都处置公务,午饭后还会小憩片刻,之后往往是他一天之中最为闲适也最好说话的时候,平时都会召见心腹臣子,今日则特地把这段时间留给了娇娇和他。 出了公主府,韩烈精神了一点,“咱们去扶摇居吃点东西?” 扶摇居白天不营业……果然韩烈与扶摇居的老板们也有私交啊。好吧,本来消息灵通之辈就该是四处逢源的,如今她也很值得扶摇居为她破例。宗彩点了点头。 结果二人前脚踏进扶摇居的大门,老赵先一脸汗地迎了出来。老赵见面先赔罪,“也不知是哪个王八说漏了嘴……” 韩烈还没说话,宗彩先笑了,“迟早的事儿。” 作为最早知道那匕首价值的三位皇子加楚王韩汇之,其实就是宗彩指定的四大总代理,如果四位总代不够,她迟早得准备几个新总代不是? 分一杯羹这种事,或许韩烈他们是真心不爽,但宗彩绝对不是。武~器~甲胄四个字说着轻巧,只更换禁军精锐的装备,就得需要多少精钢产量,还要配备多少的大工坊和人手?宗彩真心觉得四位总代纵然身份非凡,能力亦是同辈翘楚,只怕也玩不转。因此有人跑来自荐,宗彩并不反感——能知道她的行踪也不是一般人。 韩烈看着娇娇似乎不像生气,于是便对老赵语气生硬,“还不赶紧说!” 老赵知道九皇子这是在帮他。他连忙道:“淳王家及笄及冠的四位全都到了,说要给郡主您赔不是。另外……”他摸了摸额头的汗,“高小公爷也在里面呢。” 京里能被称为高小公爷,让新贵出身在京中也闯出偌大名头的老赵都如此忌惮的,正是高皇后同父异母的幼弟。 当然,光凭着皇后幼弟的身份不足以让高小公爷在京中横着走——他有个好舅舅。他这舅舅可以说是圣上登基的第一功臣,而且为了圣上的大业活活累死。此人子女亦在圣上登基前的大乱中先后身亡,他唯一在意的亲人就是妹妹,给高皇后之父做填房的妹妹。偏巧高皇后这位继母也只有这么一点骨血……因为这继母生了儿子没多久便去世了。 总之,高皇后对这个弟弟比对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们还好得多,姐弟俩年纪差得多,但彼此感情十分深厚。 但韩烈对着舅舅的印象很是糟糕。听说自己这历来贪心,骄纵又难缠的舅舅早早找上门来,韩烈这回……也是动了真火。 韩烈没有刻意掩饰脸色,宗彩瞧见伸手按在他肩膀上,“你要信任我。说句张狂的,这冶炼铸造的技术我不说玩透了,但只要指望这技术发家之人,想生想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儿。”我叫“总裁”啊,总不能白瞎我爹娘给我的这名字。 话一出口,老赵就愣了:这郡主脾气秉性跟他想象得不一样。 韩烈最吃这一套,他神色稍缓,“不是不信你。只是这麻烦八成是我带来的……” “下午咱们要面君,都敢半路截胡……但谁让你得叫他一声舅舅呢?横竖我也有舅舅,不行大家就都拼舅舅呗。”宗彩话锋一转,“但舅母那边你要帮我安抚。” 韩烈郑重点头,“好。”【】 33、第三十三回 游戏里高皇后虽然也是她婆婆,但并非是她丈夫的亲生母亲,因此很好相处:高皇后素来宽容大度,没少帮着韩熙和宗彩弹压脑子不清楚的安妃。 不知什么原因,这会儿宗彩和韩烈居然都想到了安妃身上。韩烈忽然低声开口,“安母妃可是没少过问你脾气秉性。” “远香近臭,”宗彩一笑,“安妃娘娘志存高远。”就差说她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混到最后亲生儿子见都不想见她,一般人也办不到。 韩烈的意思其实是:我娘总比安妃强,你都领教过安妃,我娘这边压根不算事儿。但看宗彩垂了眼,立即醒悟又说错话!他又后悔上了。 话说韩烈情绪变化忒快,这又皱眉又扁嘴,目光往她身上乱贴的模样,宗彩顿觉应接不暇,以前她可没想过韩烈也有成为表情包大帝的潜质。 她拍了拍韩烈的肩膀,“好了,别绷着脸,挤出皱纹来就不要你了啊。” 韩烈当真笑了一下,“讨厌!要求真多。” 老赵在前面领路,听着这二人对话简直叹为观止。 宗彩抓着韩烈的手腕道:“老赵,不妨让淳王家四位哥哥姐姐与高小公爷一起吃个便饭?一会儿还得进宫,我们挺赶时间的……这会儿我要是说去找舅舅蹭饭,舅舅舅妈还能把我哄出宫来?” 老赵身子一滞,狐疑地望向韩烈,“跟高小公爷也这么说?” 韩烈道:“听娇娇的,老赵你就帮忙传个话。” 老赵领命而去。宗彩望着他的背影撇嘴,“瞧瞧,你不发话他肯听我的?” “那是因为他跟你还不熟……” “这话我能信?”宗彩也就逗逗韩烈,她以前不常出门,两项成果都还没公开,属于大家都依稀听说她很厉害,但究竟怎么厉害还没眼见为实的阶段,因此威望自然不能跟少年时期便能统兵作战并立下偌大战功的韩烈相比。 不过打心里说宗彩也无意跟韩烈夺权夺威望,但是对韩烈的功业纯粹处于辅助状态,她肯定不干。 或者说二人平等,相辅相成才是她的目标,也是她能接受的状态:穿越而来就算背着个伟大任务,也不会甘心给韩烈做牛做马。 另外,宗彩也有虚荣心:她的计划若能全部实施,绝对当得起“开创性”三个字,在史书上必定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种好事儿说什么都不能白白让给韩烈……不过她左右试探了好几回,韩烈哪里有过男主外女主内以及一丝一毫打压的念头?简直就是在供着她。 感受到这种混杂着崇拜与真爱的心绪,宗彩动容之余就是……白做小人了。唯一的遗憾就是二人还是谈工作多了点,风~花~雪~月~就是短板了。说白了,就是敬大于爱,公大于私。 她会对韩烈再好一点的,但是韩烈也得早点开窍:除了跑她家腻乎她之外,还得来点新招。 却说二人一起步入扶摇居的天字号雅间,一见内装宗彩就乐了:淳王家四兄妹已然在座,见她和韩烈相携而来,四人齐齐起身行礼。 可怜韩超让韩烈折腾得断了腿,此时还没好利索,他为行礼起得猛了险些栽了个狗啃泥。 这位大约是听到了不少风声,再看这态度应是彻底服软了。但他那个同母妹妹还气呼呼的,看着宗彩总是面色不善。 韩起和韩赳这两个哥哥先后瞪了她一眼,她才有所收敛。 宗彩很忙,这兄妹俩不跳出来刷存在感,她都忘了这两人是谁。因此韩越这份不满与不甘,完全表错了情:“可怜”的小丫头,为了她的太子哥哥,吃亏受气她都忍了也认了,“牺牲”可真大呀。 话说斗极品虐脑残,打脸啪啪啪,的确很爽气,但这极品和脑残地位身家总得值得宗彩亲自出手才成……譬如姗姗来迟的高小公爷。 高小公爷也是品味成谜,身上里里外外的衣衫加发饰配饰,总是五彩缤纷,但他皮相又很出众,两两加成,也成就了一种独树一帜。不怕离得远,不管是近视还是老花眼,都很难错失他。 高小公爷进门来便笑盈盈地拱手示意……其实这已经很失礼了。 就算他是长辈,但韩烈是皇子,宗彩是郡主,就算高小公爷他老子亲至也得先国礼后家礼。 彼此回礼后,宗彩便冲着韩烈比了个手势:他平常就这样? 韩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意即我这舅舅脑子是真不好。 像是为了验证韩烈一般,高小公爷咧嘴一笑,笑得赏心悦目,但他的要求只想让人上来先给他一耳光,“听说娇娇在家里闲着无事,偶得妙方,既然如此不如交给舅舅我,我帮你弄弄吧。女孩子家家不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好生相夫教子为好。” 她这外号传扬得够广啊……而且上来就自称舅舅…… 只是听了这话宗彩也不生气,只是再次看向韩烈,掐住他腰间软肉,还轻声问道,“他认真的?” “啊。”韩烈哼唧一声,“半真半假,大约想看看你是不是特好欺负。” 这舅舅脑子不灵光,但能在京城平安活到今天,他绝对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这种人的小心思韩烈简直一眼就能看个通透:禁军~武~器甲胄在数年内要悉数更换,这得是多大的买卖?够吃三辈子都有富余。 而韩烈这舅舅敢此时出面截胡,说白了就是仗着他是韩烈的舅舅,接着高皇后的名头试着压住宗彩——哪个女孩子敢在大婚之前就敢得罪贵为皇后的婆婆? 韩烈思及此处也不由笑了起来:这一招对付别人还成,对付娇娇……怕是要空欢喜还得反受其咎。 此时宗彩已经松开韩烈,慢条斯理坐下并端茶轻啜一口,才回答小公爷道,“怕是不成。我若一心相夫教子,小公爷不妨问问九皇子答不答应。” 这“不成”二字究竟针对哪一条?宗彩总算留了点余地。 只是韩烈不曾回答,高小公爷脸色微变。二人亲昵地附耳低语他一样看在眼里。其实他预料到宗彩会不买账,但外甥一点都不站在他这一边,连和稀泥都不曾,他顿觉不妙。 按他想来,把这新奇的冶炼方子讨要过来,才算进了自家的腰包,姐姐和外甥们都能拿得最丰厚那一份,总不至于便宜了那几个庶出皇子还有隔了好远的宗室亲王……须知宗家在前面几朝,都能算作外戚了! 臭小子怎么不懂我的心! 只是他却忘了,他才是真外戚…… 韩烈则直接一句话断了高小公爷的念想,“娇娇什么样我都喜欢。所以自然是不成的。” 跟皇子外甥可以礼数欠缺,却不能直接斥骂。而且这屋里还有好几个“旁听”的,虽然淳王府不算什么,但那也不是能随便灭得了口的! 高小公爷恼羞成怒,恼羞挂不住都是真的,但这个怒有一半是装的,“九皇子还年轻,以后的事儿可说不准。” 韩烈不答。皇子跟舅舅打打机锋就算了,真要是吵闹不休未免太难看。 宗彩干脆点头道:“借您吉言。” 韩越此时忽然冷声道:“婚前得罪婆家人,将来日子如何自己知道。” 宗彩笑眯眯道:“在理。” 高小公爷和韩越都有点郁闷: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思量片刻,高小公爷忽然笑道:“看来娇娇不乐意?瞧不起我吗?” 宗彩明白他的意思,想留下话柄,将来方便“告状伸冤和讲道理”:反正都是小辈对他不敬!到时候小辈赔罪,再把冶炼秘方收上去,也是一样。 其实高小公爷这样的人,不怕得罪人,又能横冲直撞,可是把好刀。哪个势力不需要这么个打前阵的猛将和好炮灰呢? 宗彩只是感慨了一下:可惜这刀柄并没攥在高皇后手里。她点了点头,“您想让我说是还是不是呢?您是长辈,您怎么说我怎么应……因为您让我这么答话呀。” 高小公爷隔了会儿才挤出一句,“你倒是伶牙俐齿。” 我嘴炮水平确实还行。宗彩也不怎么得意,“谢您夸奖。我也这样觉得。”她又问向笑眯眯的韩烈,“诶,这么半天怎么不上菜?别是老赵太惫懒了吧。” 老赵就在外间听着动静呢,宗彩此言一出口,老赵同屋里淳王那三个儿子都暗中感慨:这都还吃得下。 要不是碍着高皇后,高小公爷的下场不会比韩超强。 身负怪力之后,宗彩胃口一直挺好。她看着韩烈的脸,吃了个“战~斗~饭”就让韩烈拉着往宫里赶——高小公爷早在饭前就气呼呼地走了。 宗彩告辞之前还留话道:“咱们回头再说。今儿你们在,省了我许多事,必有厚报。” 抛开脑子始终拎不清的韩越不提,淳王三个儿子虽有智商梯度,但终归全在正常水平线上。尤其是韩超断了腿,反倒理智回了笼。 毕竟有宗室在此见证,高小公爷好多撒泼的本事都不好使出来。在外甥和外甥媳妇眼前倚老卖老蛮不讲理是一回事,当着外人还不稍微收敛,那在京城也很难立足了——别看淳王府权势都一般,但他们一家子的确不畏惧高小公爷背后的真正“主子”。 然而宗彩在宫门外下了马车,就见圣上的心腹大太监季冬亲自带人迎了出来。 这位中年内侍身上毫无阴郁之色,笑容也让人十分舒坦,“圣上特命老奴前来迎接二位。”顿了顿又轻声道,“小公爷已经入宫,这会儿与皇后娘娘说了好一会儿话了,圣上此时也在坤宁宫。” 果然来告状了。 宗彩微微一笑,“谢公公提点。”她指了指身后马车中两个一尺见方半人高的箱子,“烦请公公多派几个侍卫来帮个忙。这是我带给圣上的礼物。” 说着她亲自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银光熠熠且大小完全一样的铁锭。韩烈眼热这些目前大晋的顶级材料良久,此刻亲眼见着呼吸都重了一下。季冬更知道轻重,连忙吩咐不远处的内廷侍卫上前搬运。 宗彩笑得比刚才真心多了:不知道这两箱子东西,能不能把皇帝舅舅从坤宁宫“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