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六年》
1. 01.今夜微醺「Tonight,slightly dru
文\半颗青橙
2026.04.30
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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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夏末。
一连串急促的“嗡嗡”声,在木质床头柜上闷响,微信消息狂轰乱炸。
睡眠被打断,两分钟后,纪如真伸手,烦躁地摸向了手机。
「梁枫:9月23号结婚,都安排好时间来啊!」
「岑越:【婚礼电子请帖】」
「岑越:缺席的红包双倍。」
「施宇:随便,反正我就打算给你包个52块(呲牙)」
「周浔:这数字你好意思说出来我都没好意思听@施宇」
「岑越:没事儿,包得少他结婚了我也一样少(呲牙)
「梁枫:给咱们省钱了,大好特好!」
「施宇:(白眼)」
纪如真瞄了眼群名,原来是闺蜜梁枫新建的伴娘伴郎群,大部分都是熟识。
打着呵欠,她敲了个表情包。
「如真:哈哈哈哈.gif」
「谢嘉信:也是到了开始随份子的年纪了」
「宋雅:不能吧?我都随出去好几份了,你才开始啊?」
「谢嘉信:啊,不好意思,我才25哎,越哥是我第一个结婚的朋友(害羞)。」
「宋雅:……强调年龄的是狗。」
「周浔:靠北,小我4岁!」
「周:不是5?」
屋内装了遮光帘,一室昏暗,纪如真有一瞬晃眼。
若不是这头像太过熟悉,光看昵称她还以为是周浔在拆自己的台。
「周浔:没到生日那天就没满三十岁!」
「岑越:阿辞你几号来?@周」
「周:应该提前一天」
「周浔:难得你有时间啊周总,每次去京淮出差都约不上你。」
这么多年过去,再见到这个头像,纪如真的心竟也会起一丝波澜。
他和岑越大学同寝还是多年好友,伴郎有他不奇怪。
新消息接连弹出,他的头像逐渐被往上顶,神思恍惚间,纪如真点进了那个头像。
六年了,他依然躺在自己的黑名单里。
……
“周清辞,就这样吧,我们不合适。”
“什么叫不合适?不合适之前的两年算什么?”
“算玩玩……以后别联系了。”
……
分手的第一年,纪如真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点进他的主页,悄悄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旋即又后悔地再把他拉回去。
内心挣扎着,明知无结果,却反复地做着这毫无意义的举动。
出神之际,梁枫发来了私聊:「你醒啦!下午有空陪我去试妆不?」
纪如真:「好啊。」
梁枫:「对了,你上周给我的稿子过了,下个月就打款。」
梁枫:「我们徐总是真喜欢你的文,让我问你啥时候能写本长篇,只要题材没问题,她包给你出书!」
纪如真:「最近有在写,是IP向的,等十万字了再给你看看。」
梁枫:「那可太好了,我们公司长期收IP风向的稿!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推推推!!等卖了版权,你就能一身轻了!」
纪如真:「谢谢,确实还得靠你这个人脉哈哈哈。」
梁枫:「跟我客气,你给我稿,我还能多个项目抽成!互赢互赢。」
群里的消息震个不停,纪如真点进去设置了免打扰,继续问梁枫:「试妆几点啊?我还没起床」
「梁枫:一点半?我可以先过去,你吃完饭过来就行。」
「纪如真:行,那我现在起来。」
「梁枫:还有还有,早上碰巧刷到,给你看看。」
她发来一条属于红薯平台的帖文链接。
进了浴室,纪如真挤上牙膏,边刷牙边点开。
首图是张漂亮女孩的自拍,文案也仅两字——“日常”。一共有十张配图,除了赏心悦目,没什么稀奇的,点赞量也不多,不像是网红。
纪如真翻了前几张后点回微信,问:「很美,不过你要我看什么?」
「梁枫:你翻到最后一张没?」
纪如真再次点进去翻到最后一张。
入目是个男人的侧脸。
硬朗清晰的轮廓是她熟悉的。
纪如真刷着牙的手顿了一下,退出去:「周清辞?」
「梁枫:嘿!认得还挺快?」
「梁枫:看主页,好像是他女朋友的账号。大数据无意间推给了我,刚刚在群里看见他说话,就顺道给你分享一下。」
「梁枫:我说你俩分手这么多年,还这么默契啊,要么都单着好多年,要么就两个人赶着一块儿都找了。」
「梁枫:说来这时间过得也真够快啊!」
纪如真愣怔,盯着梁枫不断弹出来的新消息,莫名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像难过,不像酸涩,反倒有些讽刺。
刻骨铭心,也有被时间磨平的一天。
恋爱时的承诺,最终还是成了过家家般的笑话。
纪如真笑了笑,吐掉漱口水,按住说话:“是挺快的,你和岑越都谈了十年,感觉你俩还跟刚谈时一样好。”
岑越和梁枫都是延川人,相识于高中,两人一块努力上了同一所大学后,才真正恋爱。
梁枫也发来语音,冷笑道:“得了吧,前阵子备婚可没少吵架。”
纪如真调侃:“岑越还敢惹你生气呢?”
没等梁枫回复,纪如真突然收到一条来自群里的@。
她重新点回群,找到那条@——
「祝芙:你是不是也快订婚了?@如真」
「周浔:啥?纪如真也要结婚了?啥时候谈的啊?」
纪如真翻了下前面的记录,原来是有人提起身边即将结婚或已经结婚的朋友,因此点到了她。
敲了行字,正要回复,祝芙忽然发来私聊:「对不起真真!!!我以为你谈男朋友了大家都知道!原谅我多嘴呜呜呜呜!」
「祝芙:我上周去俞清允那儿签合同,听到他和我们主管说快订婚了,我就以为你们……」
纪如真恋爱的事只有身边少数人知晓,周浔不在延川,平日也少有联系,不知情也合乎情理:「没事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偷笑)。」
祝芙是梁枫高中时期的好友,一次小聚后和纪如真相互认识,之后便有了往来,关系还算不错。前阵子俞清允的工作室找广告设计,她介绍了祝芙所在的广告公司。
只是订婚这消息,她本人倒是没听俞清允说过。
思量了会儿,纪如真删了在群里未发送的草稿消息,假作没看见的不做回复。
梁枫发来震惊的三个问号:「啥?你和俞清允要订婚???我怎么不知道?」
「纪如真:没有,才谈三个月,哪儿跟哪儿,应该是误会。」
「梁枫:哈哈哈哈都这年纪了,早晚都要,早点儿订了吧,说不定咱们还来得及一块儿度蜜月。」
「纪如真:我才不要。」
梁枫发来个刀人的表情包。
过了几秒——
「梁枫:靠腰!岑越这个贱人,他说周清辞是他拜把子的兄弟,他决不能背叛兄弟和你的现任一起旅游!」
「梁枫:我马上通知酒店,让他们把新娘的名字改成周清辞(微笑)」
「纪如真:……」
-
换了衣服到餐厅,家里饭菜刚好烧完,正在摆碗筷的纪淮明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一眼,微讶:“姐,今天醒这么早?”
除了兼职写小说,纪如真还有份主业——调酒师。作息常年日夜颠倒,夜里七点半上班,凌晨两点才下班,平日里基本要睡到下午两点,饭菜都是温着留给她。
纪如真“嗯”了一声,顺手接过纪淮明手里的汤勺摆好:“一会儿要陪梁枫去试妆。”
“梁枫姐的日子定了?”
“下个月23号。”
叶启芳端着热汤出来,瞄一眼墙上的挂历:“哟,那不就快了,今天都27号了。”递了汤碗给纪如真,她又开始絮叨,“梁枫都要结婚了,你和清允怎么打算啊?也老大不小了,我看还是早点儿把事儿定下来好,女孩子家的成天在那酒吧上班,多不像样。”
“哎呀妈,急什么。”纪淮明拉开椅子坐下,积极地替他姐回应,“人梁枫姐和她男朋友高中开始谈到现在都十年了,姐和清允哥才刚谈三个月呢,人底细都还没摸清楚,那么早结婚,万一将来对我姐不好怎么办?”
纪如真默默扒了口饭,夹了个最肥的鸡腿到纪淮明碗里,冲他使了个肯定的眼色。
叶启芳听着不称心,皱起眉头:“什么底细没摸清楚,当时你表姨介绍相亲不都把人家底儿说明白了吗?”
纪如真依旧不说话,听着自己的嘴替纪淮明应道:“家底归家底,性格观念这些还得磨合,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好多男的婚前一个样,婚后就原形毕露了!我可不想我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
叶启芳急了,一挺腰杆子瞪纪淮明一眼,举着筷子作势要揍他,咬牙切齿道:“哎我说你……我跟你姐说话,你老插什么嘴?”
“我说的是实话。”纪淮明脖子一挺,脱口而出,“你看我爸不就……”
谁都反感提及那人,纪如真忙清嗓子打断:“妈,我还不想结婚,等淮明明年大学毕业再说吧。”
差点失言踩到叶启芳的雷点,纪淮明乖乖噤声,低头扒饭。
叶启芳没好气:“懒得管你们!”
手机铃声响得很及时,打断了叶启芳的啰嗦神功。
纪如真看了眼来电显示,着急忙慌地喝了口汤把饭咽下,接起:“喂。”
俞清允愣了一下:“在吃饭?”
纪如真一碗饭见底,边说边把碗放进碗池里:“吃完了。”
俞清允:“今天很早,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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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睡着。”
手机贴着耳朵,纪如真冲叶启芳比了个外出的手势,拎了包走到玄关,玩笑道:“那还给我打电话,存心吵醒我呢?”
俞清允轻笑一声,语带歉意:“抱歉,出差时差没倒明白,没把握好时间。”
关门声传进听筒,他又问:“出门了?”
纪如真勾上鞋后跟,摁电梯:“陪梁枫试妆去,你今天回来吗?”
“在香港转机,五点落地,要来接我吗?”
“我可能赶不及,梁枫试完妆估计也得六点,我还得回店里呢。”纪如真反问:“你不是有司机吗?”
俞清允淡淡:“嗯……随便说说。”
电梯停靠,纪如真走进去,直到门完全关上,听见他又出声:“真真,你……想结婚吗?”
他的话有些犹豫,电梯里信号不好,卡顿了一下,后面的四个字纪如真没听清,直到出了电梯,才迟迟回应他:“你说什么?刚刚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我没听到。”
“……算了。”她听到他一声轻叹,“没什么,想你了。”
或许是单身太久,哪怕已经恋爱三个月,纪如真都还是不太习惯这些肉麻的情话。耳尖像是被烫了下,微微发热,她窘迫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静默间,纪如真听见那头有其他人在说话,赶忙打破局面:“那你先忙,我打车了。”
电话挂断,她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她又顿生愧疚。
和俞清允,是半年前表姨介绍相亲认识的。
初见时,她对他印象还不错。端正清隽,成熟稳重,挺有好感。
但没想过进一步发展。
可俞清允对她很是喜欢,哪怕她表达过自己没有交往的意愿,他也没有就此放弃。隔三差五地来她工作的酒吧小坐,点上两杯鸡尾酒,直到她下班,送她回家。
俞清允为人谦逊,体贴细心,事业更是风生水起,就当下来看,是个难得的优秀对象。
纪如真不排斥他的亲近,所以没多久,便答应和他交往,想试试自己能否日久生情。
可三个月过去,她的心一如既往,波澜不惊。
手机铃声又叫嚣,梁枫来得电话。网约车刚好抵达,纪如真上了车,接通:“出门啦!刚上车。”
“比我预想中的要早。”梁枫说,“我快到了,一会儿你直接上来。”
-
十五分钟的车程,到了工作室,梁枫刚好进试衣间换衣服。
纪如真在更衣室外招呼了声,坐沙发上等。
打开红薯软件,界面没被刷新,停留在今早梁枫分享帖的跳转主页。
「看主页,好像是他女朋友的账号。」
梁枫的话在脑子里闪现。
鬼使神差,纪如真开始往上滑动页面,浏览起主页的旧帖。
【好耶,今天有煮饭公咯!】
标题和首图的男人抓住了纪如真的眼球,指尖自作主张地点了进去。
依旧是熟悉的侧脸。
照片里的周清辞一身毛衣休闲裤,系着围裙在炒菜。
松弛慵懒,尽显一股居家感。
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记忆里,纪如真从未见过他有这样的一面。
甚至没想过,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下厨的一天。
看着陌生女人的照片,她被自己横生的妒忌感吓了一跳。
“唰”一声响,更衣室的布帘被拉开。
纪如真手一抖,心虚地锁了屏幕,起身看向一袭婚纱的梁枫,状若无恙:“太美了吧!”
梁枫对镜前后照了照,脸上两分苦恼:“老天,上次试纱的时候腰明明没这么紧啊!”
纪如真瞧不出什么变化:“你已经很瘦很美了,对自己别这么苛刻好吗?”
梁枫嘿嘿一笑:“话说,看我穿婚纱,你不心动吗?真不想结婚?”
纪如真敛笑,正色摇了摇头,一字一顿:“完全不想。”
父母那段失败的婚姻,简直是她的心理阴影。
梁枫整理着纱摆,长叹声气:“要不是你和俞清允在一起,我都要以为你是对周清辞念念不忘从而无嫁人之心呢!”
纪如真眉心一跳,觉得荒唐,骂道:“神经!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想结。而且,人家有女朋友了,我也有男朋友,以后这话别乱说。”
“好好好,不说不说。”她过激的反应,让梁枫误以为她对周清辞反感,忙对嘴做了个拉链的手势,“不过……我结婚那天,你就是再烦周清辞,也请你一定忍着好吗?千万别臭脸,摄影摄像一整天都对着拍呢!”
纪如真掀了个白眼:“我是这么没情商又缺德的人吗?姐妹婚礼,我去给她搅黄?”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梁枫有所顾虑地解释,“我只是担心……毕竟你俩当年分开的不算愉快,万一见面了相看两厌打起来怎么办?”
纪如真:“呵,你倒是小剧场多。”
梁枫:“。”
2. 02.边车「Sidecar」
离开妆造工作室时,已经六点多,天色将暗未暗,尽显夏末的慵懒。
下了地铁走到店里,街灯已经点亮,昏黄漫溢,为这条繁闹的酒吧街添了些许惬意松弛的氛围感。
“晚上好哦真姐。”推门进去,负责厨房的妹妹小可正在吧台备青柠水,报备道,“今晚小食备了醋肉和薯条,筒骨汤也放下去熬了,哦还有,瓜子要没了,晚上应该不太够。”
“好,我打电话让人送来。”纪如真挂上包,穿上工作服,佩戴好对讲耳机,张望四周,“阿颂呢?”
“他去便利店买东西了。”小可说,“对了,刚刚有客人打电话来预订吧台的位置,两位,九点到。”
阿颂是店里另一位调酒师,经验尚浅,但足够专业。
有两位女士这时推门而入,直奔角落的卡座。
纪如真送上酒单和青柠水,暂回吧台,留给她们看酒单的时间。
这家鸡尾酒吧,名叫「今夜微醺」。纪如真在这儿工作了五年多,从做学徒洗杯子开始,现如今已经是位手法稳健、经验丰富的专业调酒师。
她的老板兼师傅摇了三十多年的酒,上个月生了场大病,正在休养,目前店内一切暂由纪如真代为打理。
酒吧开了近十年,在当地小有名气,也有很多年轻人在网上看到好评,专门来打卡。生意蒸蒸日上,每晚都爆满。
“你好,要一杯「橙花」,一杯「边车」,再要一份醋肉。”
卡座的女士下了单,纪如真还没来得及回应,外出回来的阿颂先一步热情应声:“好的,马上为您做单!”
见状,纪如真按住对讲耳机,喊厨房做醋肉。
阿颂进了吧台,两人同时做单,出品效率极高。
今天周六,客流量大。这单的酒刚上桌,紧接着又来了三桌新客,一楼空间瞬间热闹起来。
店里开始迎来高峰期,顾客接踵而至,纪如真和阿颂手里的酒壶摇没停过。
八点半,店里仅空吧台前两个预留的座位。
纪如真关注着时间,交代阿颂:“一会儿八点五十分的时候,再给客人打个电话,如果没来的话——你有和他们说座位只能留到九点的吧?”
阿颂手里的酒壶摇得哐啷响:“说了说了。”
纪如真蹲身铲冰,思绪放空之余,偶然听见吧台左侧一对情侣的对话——
“这口你昨天欠我的,别想赖掉。”
“昨天的酒还能今天还?”
“怎么不能,你一口闷了就行。”
“马天尼哎宝贝,你让我一口闷?”
站起身的一瞬,她忽而觉得这对话似曾相识……
「周: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如假:你好,我是梁枫的朋友,昨晚我们一起喝过酒。」
「周:嗯,有事?」
「如假:昨晚摇骰子我豹子那局,你少喝了一杯」
「周:?」
「如假:抢开要喝三杯,你只喝了两杯。」
「周:所以呢?要还你?」
「如假:当然了,难道你想赖掉?」
「周:行,还你,什么时候?」
「如假:就今晚。」
那时刚上大学不久,意气风发的年纪,喜欢上一个人,全然没考虑过后果,微信一加,敲着键盘就撩上。
记得酒局最后,她和周清辞都醉了。
借着酒劲,纪如真大胆表白:“我觉得我对你有点好感。”
听似从容的语气,她心里却虚得不行。
不想,周清辞的回应竟比她更要直白露骨:“我觉得我不止‘有点’。”
纪如真:“?”
……
现在回想起来,纪如真感到羞耻又好笑。
怎么敢的?只身一人和男生出去喝酒,真不怕有什么好歹。
阿颂上完一杯酒回来,见纪如真盯着摇酒壶傻笑,问:“你笑啥呢真姐?”
纪如真瞧他一眼,笑容未减,转身把用完的摇酒壶扔进水池里,说:“笑自己天真呢。”
阿颂摸不着头脑,想多问一句,店门这时被推开,走进来一对男女。
女生年轻漂亮,笑起来灵动明媚。男人个子高挑,俊朗非凡,神态间尽显英气。
两人站一块儿格外养眼。
女生说:“你好,我们定了位置。”
阿颂即刻扬起笑容:“是九点吧台的周先生吗?”
“对。”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阿颂一手收了留座的牌子,递上两本酒单,边上水边热情招呼道,“等你们超久的,差点以为你们不来了——来,看看喝什么?”
纪如真洗完摇酒壶,回过身来,一抬眼,和吧台前近在迟尺的男人目光撞个正着。
呼吸猝不及防一紧,她手里的摇壶差点失手掉落。
他穿着黑色衬衫,肩背宽阔,透着几分侵略性的力量感。比起从前,眉眼间更显得成熟冷峻。
纪如真以为自己花了眼。
中午还在群里看他说婚礼前一天才来,这会儿怎么会在延川?
两两相望,周清辞眼里的震惊不亚于她。
虽然一直知道纪如真在延川,可现下真的见到她,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唯有心脏,强烈又失控地跳动着。
“喂!周清辞,发什么呆啊?”和他同行的女子抬高了声,将两人的神思都抽了回来,“你要喝什么?”
这张脸,纪如真一眼便认出。
因为下午她还窥视过她的社交账号。
周清辞垂眸,望见酒单上随手翻到的酒名,道:“「边车」。”
闻言,阿颂拿出瓶白兰地,动作毫不拖沓,应声:“好的,收到!”
周斯娅难以抉择:“有什么推荐吗?”
她的位置正对着纪如真,所以这话,是看着纪如真问的。
后者这才彻底回神,回以一笑,反问她:“您喜欢酸口还是甜口呢?”
“不要太酸,可以甜一些,酒味淡一点。”
“气泡喜欢吗?”
“可以!”
“好的。”
纪如真拿了瓶伦敦干味金酒,即刻投入调酒状态。
借着欣赏调酒过程,周清辞的目光肆无忌惮。
逐一逐一地往摇酒壶里倒入原料后,她用吧勺快速搅匀,接着取少量滴在虎口处,啜吸尝味,觉得满意,才加冰盖上壶盖,用力摇匀。
所有的动作,她不仅做得娴熟利落,还十分漂亮,赏心悦目。
穿着工作制服,马尾高扎,少了以往的青涩,多了沉稳和干练,脸蛋却依然精致美丽。
此时此刻,周清辞觉得纪如真既陌生又熟悉。
分手时不欢而散,至今,他都为分别前没和她见面感到遗憾。
“您好,您的Sidecar,「边车」。”
出神间,阿颂将他的酒推到了面前。
道了声谢,周清辞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酒香明显,柑橘香气充盈,酸甜平衡,口感顺滑,带着一些可以接受的酒精刺激感。
周清辞感到惊艳地挑了下眉。
想不到盲点的一杯酒,还挺对他口味。
捕捉到他的神情,周斯娅两分得意地看他:“怎么样?不错吧?网上评价可高了,这家店酒好氛围好,”她凑到他耳边,悄声,“调酒师还是个冷酷美女。”
周斯娅朝纪如真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周清辞没说话,又一瞥纪如真。
她刚好将周斯娅的鸡尾酒端了上来:“您好,您的Gin Fizz,「金菲士」。”
玻璃杯中的酒液加了苏打水,正“滋滋”地冒着小气泡,如它的名字“Fizz(嘶嘶声)”。以黄柠皮做装饰,整体晶莹剔透,简单又不失美感。
周斯娅迫不及待咬住吸管吸了一口,笑容瞬间惊喜地扬开:“太好喝了吧!像饮料一样,清甜爽口,太适合我这种酒量差的人了!”
纪如真浅笑:“谢谢喜欢。”
全程,她没再看向周清辞一眼。
显而易见,是在刻意避着他。
喉间干涩,心里也不是滋味,周清辞一口将酒饮了大半。
“喝那么快?”见他一杯酒快见底,周斯娅好奇,“你这什么味道我尝尝。”
说着,手伸过来就要举酒杯。
周清辞两指抵着杯底没松开,给了记眼神,不给尝的意思很明显。
周斯娅“切”了声,不屑:“不给就不给,小气鬼,我自己点。”
这会儿暂时没单,纪如真却在吧台后装忙,擦杯子,擦酒壶,洗毛巾,总之能做的都做,就是不能停下来。因为这样能避免抬头,避免无意间和周清辞的眼神相接。
尽管她努力去忽视他们的存在,但无奈距离太近,他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搁在一旁的手机忽地亮起屏幕,打断纪如真神思,她抽空瞥去一眼,是短信进来。
「【XX金融】尊敬的纪如真您好,您本期借款还款日为今日,请及时登陆App完成还款,避免逾期影响个人信用。」
心下一愣,她伸手去拿手机看日期,差点儿忘记还有一笔网贷没还。
“小姐姐。”和周清辞同行的女士在叫她,问,“他那杯酒什么口味?好喝吗?”
纪如真瞄了眼他的酒,将手机揣进围裙兜里,笑:“你可能不太喜欢,酸味的,入口酒味较烈。”
目光收回来的同时,无意瞥见他腕上价值不菲的名表。
她忽然想起当年和他恋爱周年的纪念日,她送得那块表。
简约大方的款式,不是什么名牌,却也花了她半年的积蓄。对当时还在大学的她来说,极其奢侈。
“那算了。”周斯娅又扭头问周清辞,“你这喝完了,还点不点?”
酒单就在他手边放着,可他没打算翻,直直地望向纪如真,问:“有推荐吗?”
阿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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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客人交谈,纪如真推脱不了,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目光,保持笑意,问:“您还是喝短饮?”
周斯娅喝得鸡尾酒不多,不太懂:“什么是短饮?”
纪如真解释:“您这杯是长饮,您男朋友那杯就是短饮。”
“哦,就是大小杯区分的意思。”周斯娅明了,又说,“不对,他不是——”
“短饮吧。”周清辞打断,好整以暇看着她,“我喜欢烈一些。”
“好的。”纪如真心里有了数,着手调配。
光喝酒,周斯娅觉得乏味:“有小吃不?”
纪如真抽空递了小食单给她:“您看一下,这是今晚的小食,晚点还有免费热汤。”
周斯娅扫了眼,点了份醋肉和薯条,传给周清辞。
后者对吃的兴趣不大:“不用。”
话落,他的新酒端了上来。纪如真报上酒名:“您的Dry Martini,「干马天尼」。”
很漂亮的一支V形酒杯,酒液清澈,酒面浮着碎冰渣,带着些微光泽度,玻璃杯身因低温沁出一层细密的白霜,金属果签插着颗橄榄浸入酒中做装饰。
周清辞长指握住杯脚,托起饮了一口。
下一秒,他眉头蹙起。
纪如真满意地挑了下嘴角,一番窃喜。
她躲避的意思那么明显,他还故意逼她和他对视,那就别怪她来个小小的反击。
干马天尼的味道比较独特,几乎不带甜味,着重突出金酒的草本香气,接受不了的人会觉得像在喝“消毒水”,难以下咽。
纪如真赌他没喝过。
周斯娅见他神色微变:“不好喝?”
入口的一瞬间,周清辞就猜纪如真是不是故意作弄他,一抬眸瞥见她嘴角得逞的弧度,猜想得以印证。
他不觉得生气,反而有两分愉悦,迅速敛色且强迫自己把那口酒咽了下去,淡定道:“还可以。”
两人各藏心思,谁也不戳破谁。
目的达到,纪如真心情畅快,转身去洗摇酒壶。
片刻,推门声响,她听到阿颂惊喜的声音:“清允哥?今天这么早?”
纪如真心跳沉了下,一回身,对上俞清允温柔的笑容。
俞清允回应阿颂:“出差刚回来,回家放了行李才过来。”
前任现任齐现,纪如真捏了下手心,莫名有一丝窘迫,张望四周:“现在没位置了。”
俞清允走进来,站在操作台入口处:“没事,给我椅子,我坐外头就行。”
“好嘞!”阿颂去角落拎了两把露营椅,没直接给俞清允,而是递到纪如真手边,笑道,“这里交给我了真姐,现在不忙,你去陪清允哥坐坐,有人了我喊你。”
纪如真往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手,瞧一眼俞清允风尘仆仆的模样,有些犹豫地接过椅子:“那……有事叫我啊。”
阿颂伸手推她:“去吧去吧。”
走到入口处,俞清允自发地拿过她手里的椅子,另一手牵她,往外去了。
薯条这时端上来,周斯娅抓一根咬在嘴里,探头探脑地往窗户外多望了眼,凑到周清辞耳边:“原来美女调酒师已经名花有主。”她叹声气,惋惜,“原本还想帮你找她要微信的——不过她那个男朋友还挺帅,看上去比你成熟稳重多了。”
周清辞眸色沉冷,懒得搭理她,托起酒杯饮了一大口。
酒液仿佛一股蛮横的热浪,顺着喉咙往下,入侵四肢百骸,连血液都滚烫起来。
刺目的一幕,瞬间加重了这杯酒的浓度。
周斯娅吃了几根薯条,转头见他的杯子又空了,惊:“晚上兴致这么好吗?还是这家的酒都不踩雷?我这一杯才喝几口,你两杯都干了?”
店里的折叠窗半开着,纪如真和俞清允就在窗子底下坐着,周清辞的位置斜对着窗,只要一抬头,就能轻易瞧见外头的光景。
夏末的夜晚舒适凉爽,周清辞却越发烦躁不堪。
扯开衬衫领口的第二颗扣子,他向阿颂又点了杯酒:“来杯教父。”
阿颂微微歪了下脑袋,说:“看来您很喜欢烈酒。”
周斯娅笑着打开手机相机,调侃道:“先记录一下你清醒的模样,晚点和你醉的样子剪个反差视频。”
周清辞懒得搭理,拿手机点开微信,犹豫片刻,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出纪如真的微信主页,点进聊天。
分手那天,彼此都铁了心地拉黑了微信,决定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不到两天,对她的思念泛滥成灾,他将她从黑名单中拉了回来。
三个月后,他试过再给她发消息,依然是拒收。
再打电话,已是空号。
以为只是赌气的暂时分离,却不想,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
输入框里的光标在闪,周清辞望眼窗外的人,内心忐忑地发了个“?”。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周清辞:……
3. 03.教父「Godfather」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得,他一个躺黑名单六年的人,有什么资格生气。
手机被周清辞扔在桌上,摔出不小的声响,周斯娅吓一跳,凑近看他:“上头了?第三杯都还没上呢。”
明明是意料之内,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一样沉闷。他一掌罩住周斯娅的脸,推远。
……
纪如真承认,自己心不在焉。
陪俞清允坐着,一时却不知能说什么,脑袋低低地看着鞋面,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怎么不说话?”俞清允问。
纪如真抬起脸,浅淡弯了下唇,问他:“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没你在身边,有些想念。”他的声线清润缓慢,说情话时,看着她的眼神也格外温柔炙热。
纪如真被瞧得无所适从,慌忙别开眼望向别处,刚好撞见周清辞推周斯娅脸的一幕。
亲密,宠溺。
掌心一阵灼热,心头莫名而来的不痛快让纪如真一瞬失了理智,猛地抽出被他握着的手,站了起来。
露营椅“啪嗒”一下,在地面摔出声响。
俞清允愣了愣,不明所以地跟着起身:“怎么了?”
纪如真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失态,张了张口,见正好有客人进店,忙借口道:“……来客人了。”
俞清允转脸看去,笑了笑:“你忙吧,我等你下班。”
纪如真往耳后别了下头发,嘴角微抬,朝店里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回头问他:“要喝什么吗?”
“喝水就行。”他说,“我开了车,晚点送你回去。”
进到店里,二楼有顾客离开,阿颂接待新来的顾客往楼上去,纪如真倒了杯水放在窗台,喊了声:“清允。”
清……
熟悉的声线,唤醒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周清辞抬头望去,下意识启唇就要回应。
然而视线落定,她却立在窗边,眼含笑意地将水递给另一个男人。
名字里有个相同的音而已,并不是要叫他。
期待落空,喉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周清辞默默收回视线,抿了口酒。
杏仁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醇厚又灼烈的酒液顺着喉咙往下,在胸腔里炸开,在胃里翻滚,蛮横又炙热,可怎么也压不住内心的苦涩。
“谢谢。”俞清允接过水,余光在转身之际无意间瞥见吧台前的英俊男人。
似曾相识的一张脸,视线不由得停留。
下一秒,男人忽然望向自己,神色淡漠,眸光沉冷,即使彼此眼神相接,他眼里也无丝毫退避。
这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手机来电,男人接起。俞清允没再多想,回到了椅子上。
纪如真倒完水就蹲到冰柜前忙活,压根不知两人之间的视线交锋。再一起身回到吧台就见周清辞正在讲电话。
手机贴着耳廓,另一手百无聊赖地晃着杯里的酒液,冰块磕碰的叮当响——
“下午刚到。”
“陪斯娅喝酒。”
“别来,要走了。”
“明天再约。”
语气寡淡,回复简短,通话结束前,听到他短促地哼了声笑。
纪如真猜,电话那头可能是岑越。
不过,他总算要走了。
心里的想法刚落下,纪如真还没松口气,周清辞的声音又响起:“麻烦你,倒杯水。”
话落,他将饮空的水杯放到了台面,往纪如真面前推了推。
纪如真抬眸对上他,将摇壶里的酒倒进出品杯中,应道:“好的,稍等。”
水加满推回去,周斯娅酒杯里的酒也空了,她拿不定主意,让纪如真再调杯类似的,同时又问周清辞:“你还要吗?”
周清辞喝得太猛,这会儿有些微上头,为了不影响明天的工作行程,他选择喝水。
纪如真一口气白松。看来不是真要走,只是避免岑越来打扰“二人世界”而瞎说。
客如轮转,店里一直忙碌到凌晨一点。
周清辞在十一点多离开的,走的时候纪如真正好去厕所,再出来,就见他们的座位已经坐了新客。
她沉了口气,可心却空落落的,说不上来是种什么情绪。但对俞清允,纪如真是满心愧疚,甚至罪恶。
她厌恶自己这种摇摆不定、三心二意的情感,这触及了她的道德底线。
大学毕业那年,父亲被撞破出轨有私生子,就此抛妻弃子,杳无音讯。不多久,弟弟心脏病发,需要换心,等待移植机会的同时,纪如真卖了黎州的房子,带着钱搬到延川,除去房租和日常开销,剩得刚好够住院和手术费用。
三年后,弟弟等到移植机会,手术成功,后续治疗仍需费用。弟弟复学后高考,考上延川本地重点大学,学费、生活费又成了困扰。无奈之下,纪如真开始网上借贷,到如今依然债务未清。
身负重担,结婚这种事,纪如真是从未考虑。
她不该耽误俞清允的。
从酒吧到出租屋,二十分钟的车程。俞清允开进小区,停在了纪如真所住的楼下。
解开安全带,纪如真说:“太晚了就不请你上去了,你回去慢点儿。”
一路沉默着回来,俞清允见她一脸倦态,只当她是累到不想开口,“嗯”了一声,问:“明晚一起吃饭?”
纪如真开车门的手顿了下,犹豫了会儿,扭头去看他,答应下来:“好,正好也有事儿想和你说。”
她的神色有些怪,嘴角弯起弧度,却不带笑意,反而让他感觉有几分忧郁和踌躇。
俞清允心里的平静被搅乱,直问:“怎么了?有心事?”
纪如真不承认也不否认:“明晚再说吧。”
不想耽误她休息,俞清允没追问,莞尔道:“那明晚来接你。”
“没事。”她下意识拒绝,“我自己去就行。”
话落,纪如真拉开门下去,又迅速关上车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你慢点,路上小心。”
一直到望不清她的身影,俞清允才收回视线,伸手打开车内厢,取出里头的丝绒方盒。
钻戒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闪耀着,晶亮璀璨。
尽管心有不安,可他的想法依然不变。
-
回到家收拾完自己躺下床,已经凌晨三点。
深夜里的寂静成倍放大,纪如真开了盏小夜灯,睁眼盯着天花板,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思绪在寂静里慢慢沉落。
脑袋发出嗡嗡声响,止不住浮现周清辞推他女友脸的亲密画面。
她点开音乐软件,连接迷你音响,点击“猜你喜欢”歌单。
冷调前奏似薄雾,在静夜里缓缓漫开,直到歌声响起,空荡荡的灵魂才有一丝归属感。
鬼使神差,她点进了微信的黑名单。
上次打开黑名单,记不得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了,今天再打开和他的聊天界面,记录已经被清空。
她想起来,前年她换过手机,激活的时候选错了设置,原有的资料都没了。
眼前一片空白,纪如真一阵发怔,指尖在他的头像上,点开、缩小,再点开、缩小,反复多次。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翻他的脸书,翻得这么晚
不过是我手指头,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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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张的坏习惯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当他看到我,婚礼邀请函
他一定也这样说,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歌声进入副歌,唱腔克制不煽情,歌词更像是她的内心独白,字字句句都在提醒。
然而,碎片化的记忆却在不由自主地拼凑。
想到初吻时,他犹犹豫豫地贴近自己,喉结滚了两下,礼貌询问:“可以吻你吗?”
当时的她没有回答,一把环住他,同样羞涩却比他胆大,直接吻了上去。
青涩又爱装老成,这是纪如真对周清辞那时的印象。
敲门声突响,“叩叩”两下,瞬间将纪如真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叶启芳推开门,半个身子探进来,两眼迷蒙,声线细哑:“真真,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纪如真半仰起头看她一眼,伸手去摸夜灯的开关:“准备睡了,你怎么起来了?”
“出来上厕所呢,看你房间亮着灯以为你睡着忘关。”叶启芳阖上门,“早点休息,别看手机。”
纪如真关了灯,没再看手机。拉高被子闭上眼,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做作又矫情。
——
为了婚礼当天有个好的肌肤状态,梁枫这个月的作息都是早睡早起。
一早打开未读消息,梁枫惊了一瞬,伸手去推旁边还在睡的岑越,激动道:“妈呀妈呀岑越,俞清允晚上要和真真求婚!”
岑越被搅扰清梦,也不恼,反倒有些讶异地睁开眼:“这么快?”
梁枫边敲字回复边说:“俞清允都33的人了,有什么快的。看他俩感情还挺稳定。”
“不是才好三个月吗?”岑越打了个呵欠,有感而发,“果然还是时机不对,你说周清辞要是这个年纪遇见纪如真,两个人应该也谈婚论嫁了。”
梁枫轻笑了声,调侃:“合着这段感情他俩都走出来各有新生活了,你还没走出来?”
岑越一道笑了,拉高被子钻进去:“感慨而已。”
片刻,梁枫又用手肘推他两下:“俞清允要我晚上去帮忙见证,你也一块儿?”
岑越拒绝得很快:“不去,周清辞来延川了,我约了他晚上一块儿喝酒吃饭。”
“周清辞来延川了?”梁枫有些意外,“昨天不是还在群里说婚礼前一天来吗?”
岑越闷声又是个呵欠:“来谈工作的,顺便玩。”
梁枫想起昨天刷到的帖子,试探:“一个人来的?”
“还有他妹。”
“他还有妹妹?”梁枫倒没听说过。
“嗯,小他八岁,从小在美国读书,前阵子刚回来。”
“话说,这么多年了,他没谈对象啊?”
一来一回的,岑越是彻底清醒了,起身摸过手机,实话道:“没听他说过,应该是没有。”
梁枫点开朋友圈,随口玩笑:“不会心里还想着真真吧?”
岑越瞥她一眼,倒是没否认,直言:“他向来重感情,那时候那么喜欢纪如真,多少有点遗憾吧。”
“切。”梁枫不屑,翻了个白眼,脱口碎碎念,“喜欢有什么用,反正你们男人都爱说漂亮话,真要你说的那么喜欢,也不至于六年了都不来找她。”
这话听着刺耳,岑越伸手托起梁枫的双颊,强行转向自己,发表不满:“讨论归讨论,趁机也踩我一脚是什么意思?我爱说漂亮话吗?”
梁枫嘿嘿一笑,忙凑上去亲一口,哄道:“嘴快嘴快。”
岑越心满意足松开手,掀被子下床,进浴室前终究忍不住多了句嘴:“周清辞也不是这样的人,他向来做得比说得多。”
4. 04.尼格罗尼「Negroni」
今晚的饭局岑越做东。除了周清辞,他还叫了其他两位伴郎。
地点在君城酒家,一家高档的粤式餐厅。周清辞到得时候,包厢里仅岑越一人。
听到开门声响,正在看菜单的岑越抬起头来:“来了,比我想象中得早。”见他后头没人,又问,“你妹呢?”
“找姜芥逛街去了。”周清辞拉开椅子,在岑越旁边坐下,“她说不和大老爷们儿吃饭。”
周清辞和周斯娅的母亲姜明华,是姜芥的亲姑姑,兄妹俩和姜芥虽是表亲,但关系却很亲近。
岑越笑了声,举起茶壶,斟了杯茶,放到周清辞面前:“工作谈拢了?”
“差不多。”周清辞端茶杯饮了口,“就差签合同。”
话落,房门又被推开,施宇和谢嘉信一道进来。
包厢里一瞬热闹起来。
“就等你俩呢。”岑越一拍周清辞,对他们介绍道,“周清辞,周总,做声音设计的。”
“久闻大名啊周总。”
第一次见面,两人相继过来,礼貌性地和周清辞握了下手。
谢嘉信忍不住夸赞:“清辞哥才貌双全啊,不愧是混娱乐圈的。”
周清辞弯了下唇,谦虚道:“只是做幕后,算不上名人,别听他瞎扯。”
伴郎里,周清辞远在京淮发展,和谢嘉信施宇未有交集,今晚便借此机会相互认识一下。
重新落座,岑越随手拍了张照发到伴郎群里,@周浔:「差你了」。
服务员这时敲门进来询问可否上菜,岑越点头应允,周浔的回复也弹了来:「靠!马上飞车过来!等我到了再上菜!」
周浔是沂市人,和周清辞、岑越都是大学室友,毕业后回了沂市,在电视台上班。延川与沂市相邻,他空了会来和岑越小聚,几次酒局后,和施宇、谢嘉信也成了熟识。
知道他纯粹打嘴炮说着玩,施宇回了个表情包,开口问岑越:“不等你老婆来?”
岑越正打字,脱口回答:“纪如真男朋友今晚求婚,喊她去见证了。”
说完,岑越心下一愣,忽地反应过来,周清辞还在一旁坐着,忙侧目瞧去——
他目光专注手机,一手端起茶壶斟了第二杯茶,神色淡定又从容,不受丝毫影响,完全事不关己。
岑越暗自松了口气,看来是多虑了。
“求婚?怪不得昨天群里说她要订婚她没回复呢,原来还真是。”谢嘉信笑问,“你怎么不一块儿去?”
“我去做什么?”岑越一瞥周清辞,强调,“我跟她男朋友又不熟,再说,这不约了你们吗?”
最后一句话是借口,岑越的私心,谢嘉信和施宇都不懂,因为他们对周清辞和纪如真从前的关系不知情。
周清辞倒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回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挑了下眉。
施宇对俞清允有印象:“男方条件还不错,好像是做游戏的?”
岑越“嗯”一声:“青炫游戏的CEO。”
闻言,周清辞递到嘴边的茶顿了下,掀起眼帘:“青炫?姓俞?”
岑越侧目看他,两分意外:“你认识?”
周清辞回忆起他的长相,沉吟半晌,实话道:“听过。”
岑越若有所思,一晃眼竟觉得他眉眼神态间和俞清允有几分相似。
“说到如真姐,好久没去她上班的酒吧了。”谢嘉信提议,“不如一会儿第二场?”
施宇举手赞成:“可以可以,纪如真调的酒是真不错。”
岑越本有些犹豫,但一想纪如真今晚求婚局,应该不在酒吧,扭头问周清辞意见:“你去吗?”
周清辞淡声:“随意。”
-
傍晚出门时,客厅仅有叶启芳一人在叠衣服。纪如真穿着鞋,问了嘴:“纪淮明呢?”
“半小时前就出去了,说有事。你一会儿给他发个消息,让他别太晚回。对了……”叶启芳提醒,“2号房租到期,别忘了。”
纪如真“哦”了一声,推开家门:“记得,我一会儿就转。”
俞清允中午发来餐厅地址,纪如真下电梯后,打开软件叫了辆网约车,跟着切换到微信,给房东转去了房租,又给纪淮明发了条消息:「去哪儿了?」
出了单元楼门,一抬眼,就见俞清允靠在他那辆路虎上,原本在看手机的脑袋,听到开门声响后抬了起来,和纪如真的目光相接。
手机发出提示音,显示已有司机接单。
纪如真弯了下唇,无奈点了取消,走过去:“不是说好我自己过去吗?”
俞清允已经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怕堵车就提早出门,正好顺路接你。”
纪如真说了声谢,坐上车。
安全带刚扣上,一捧鲜花落了满怀。
是一束紫色的郁金香,美得温柔又优雅。可纪如真并未有多欢喜。
她的手按在安全扣上,在俞清允充满期待的眼神中,犹豫着接了过来,抬了道笑。
纪如真鼻敏感,不太喜花,从前和周清辞恋爱,他送过两次。
第一次送花,她不扫兴,高高兴兴接来。第二次送,她也收下,同时坦言,自己花粉过敏。从那后,两人见面约会,周清辞便把花改成了一杯奶茶或是一件小礼物。
从前直爽,不懂迂回,喜欢和不喜欢都挂在嘴边,现如今却懒得多言。
也或许是因为,这段感情即将画上终止号,多说无益。
俞清允发动车子,驶出小区。纪如真憋住个喷嚏,按开窗户,不着痕迹地挪远了花束。
纪淮明这时发来回复:「和朋友吃饭呢,吃完就回去。」
纪如真:「结束了说一声,我给你打车。3号约了复诊,那天有课的话,提前请好假。」
纪淮明:「好的姐。」
错峰出行,十五分钟便到。
俞清允订得是法国菜。
餐厅内光影柔和,格调高雅,氛围感拉满。纪如真一身衬衣牛仔裤,倒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没有刻意装扮,哪怕提前知道是来法国餐厅。在她眼里,这只是一餐散伙饭。
饭后,她还要去上班。
菜单俞清允已经提前安排好,入座后不多久,服务员便上了前菜。
“你师傅身体还好吗?”俞清允抿一口开胃酒,起了个话头,“什么时候返工?”
“差不多了。”纪如真拿勺子搅两下浓汤,舀起浅尝一口,不合口味地蹙了下眉,“上次去看他的时候,他说九月回。”
“嗯。”他又问,“淮明术后应该也恢复得不错吧?”
“前几次复诊都挺好,近期还得等下周复查过才知道,不过看他目前的精神状态,适应得都挺好。”她把那碗喝了一口的奶油蘑菇汤推远,和沙拉换了个位置。
“那等你师傅回来,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假期。”俞清允放下叉子,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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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淡一笑,“咱们去普吉岛度假,带你妈妈和弟弟一块儿。我忙完这阵可以放个长假。”
纪如真目光一怔,叉着肉送到嘴边的手顿住,又放了下来,说:“我没打算去旅游。”
她的时间不允许,经济更不允许。
俞清允明白她的顾虑,直言:“费用不用担心,我来负责。”
纪如真摇头:“先不说费用,纪淮明的移植手术才做完两年不到,出国坐飞机万一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不好处理,我不想冒这个险。”
俞清允默然,确实考虑欠妥,又提议:“那要不要坐高铁去附近的城市逛一逛?”
她态度坚决:“真的不用,我没有心思旅游,也更不会花你的钱去。”
俞清允愣住,心口忽然像被针扎了下,隐隐作痛。
敲门声响,服务员进来撤了空盘,端上牛排。
直到门被重新关上,包厢内又恢复安静,俞清允才整理好情绪,扯了下唇,笑得勉强:“好,那就先不考虑。”
纪如真张口,还未出声,他又道:“虽然我们在一起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不要这样和我见外,我不想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远我,起码偶尔能让我感觉到,你需要我的陪伴。”
分手的话,纪如真本想体面些,等用餐结束再提,但眼下的时机,似乎更合适。
“抱歉。”她不再打算动盘里的牛排,放下刀叉,攥紧掌心,缓道,“一直以来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可是我俗事债务缠身,除了工作还钱,实在没有心思考虑结婚。你家境殷实,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所以我们还是……”
“我知道,和你交往前,我就已经知道。”俞清允打断她的话,沉沉的眸色格外认真,“但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这些困难,我都可以解决,只要你开口。”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一个小方盒,丝绒质的,纪如真一眼便能看出,那里头装的是什么。
俞清允打开盒盖,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映入纪如真眼帘,印证了她内心的猜想。
“今天这顿晚餐,我是来求婚的。”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单膝下跪,“如真,我不想分手,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的机会?”
他的眼珠黑得发亮,明明透着诚意,可坚定的语气,却让纪如真有种“他势在必得”的感觉。
似曾相识……
眼前晃一阵眩晕,纪如真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时喘不上气来,耳边嗡鸣声不断。
她猛地站了起来,椅腿“呲啦”一声,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深呼吸一口气,她颤抖着、坚决地开口:“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我不会因为如今窘迫的生活向一段感情妥协,感情影响不了我做的任何决定。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努力得到,而不是开口,向别人讨要。”
她沉冷又决绝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刺得俞清允一瞬间无地自容。
纪如真已经挎起包,再开口,语调平静,却冰冷至极:“谢谢您的厚爱,我们不合适。”
包厢门“哗——”一下被拉开,门外附耳偷听的人猛地挺直了身。
纪如真怔在原处,疑惑的眼珠子瞪得巨大:“纪淮明?你为什么在这里?”余光再一瞥,她喊住了一米外要潜逃的人,“梁枫,看到你了。”
“是我叫他们来的。”俞清允懊悔地闭了下眼,回过身来,怅然道,“原本是想让他们见证这场求婚。”
5. 05.尼格罗尼「Negroni」
梁枫做梦也没想到,这场求婚宴竟成了散伙饭。
她缓下车速,侧目瞅一眼副座默不作声的纪如真,踌躇许久,趁着等红灯的间隙,问道:“你考虑清楚啦?”
纪如真淡淡扫过来一眼,面上毫无表情,也并未见几分难过,极轻“嗯”了一声。
气氛破冰,后座的纪淮明忙道:“姐,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纪如真欣慰一笑,看了眼时间,说:“你在前面放我下吧,我打车去上班,就是还得麻烦你,帮我送我弟回家。”
“神经啊。”过了路口信号灯,梁枫直驱,没有要停车的意思,“打什么车,我先送你到酒吧,再送淮明回家。”
“会不会太麻烦了……”
“纪如真你再跟我讲这些客套话我就跟你绝交!”梁枫咬牙切齿地警告道。
纪如真失笑出声,沮丧的心情缓和不少:“好好,以后再也不说,辛苦我们梁大小姐当司机了。”
梁枫轻轻“啧”一声,玩笑道:“没什么,往后结了婚要是夫妻吵架,我麻烦你的或许更多。”
“呸——”纪如真捂她嘴,“婚都还没结呢,就说些不吉利的。”
梁枫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不就是每段婚姻的必经之路,我看得很开。”
黄金地段,路程小堵,到酒吧已经过八点。纪如真下车带上车门,纪淮明也从后座推开门,说:“要不我晚上就在这儿等你一起回吧姐,也别麻烦梁枫姐送一趟了。”
“不行。”纪如真一口拒绝,“我两点才下班,你的身子不允许你熬夜。”
梁枫从车窗探出脑袋,劝了嘴:“听你姐的,乖乖上车,坐前面来。”
纪淮明无可奈何摊了下掌,坐到副驾:“那你下班了自己注意安全。”
纪如真:“知道,你早点睡。”
梁枫:“放心吧,我送完你就过来陪她。”
-
送纪淮明回到家后,梁枫见时候还早,打算先去找岑越,拨了三个电话,均是未接,最终还是往「今夜微醺」开去。
这边岑越一行人打车刚到「今夜微醺」。进了店,吧台前只见小可,她认得岑越,出声招呼:“岑先生,欢迎光临。”
岑越颔首表示回应,回头看眼周清辞,问他:“坐哪儿?”
他们一行有四人,吧台目前坐不下,周清辞左右张望,一比门边的卡座:“就坐那儿吧。”
小可跃过岑越看向周清辞,眼珠子惊艳地一睁,瞬间认出他是昨晚来过的顾客。
她性格内敛,没有岑越那般熟悉的客人,不会主动开口,默默端上水和酒单。
周清辞没落座,向小可道了声谢,冲岑越道:“我去趟洗手间。”
他转了个身,缓步朝洗手间方向去,视线却在吧台四周环顾。
不见她的身影,心里空落落。
收回目光,他垂眼极轻地哼了声笑,内心自嘲:都到了求婚的地步,他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地方不大,洗手间也仅一间,男女共用,此刻门紧闭,有人在用。
过道空间局促,周清辞光站着,就挡住了道。他打算回去过会儿再来。
刚一侧身,门锁咔哒解了开,里头的人打开门迈了出来。
周清辞回眸,瞳仁一颤。
四目猝不及防相接,纪如真的神思犹如昨晚,猛地恍惚。
眼前的男人挺拔高挑,穿着灰色圆领卫衣,略显休闲,开阔舒展的肩背快要与这过道齐宽,站在这狭窄的走道里,没来由带给她一股压迫感。
周清辞居高临下瞧着她,心底腾起一丝惊喜的同时,又万般不是滋味。
她在这里。
所以,求婚成功了。
纪如真很快回神,别开视线,甩了甩半干的手,往前迈一步,要出去的意思很明显。
可他却岿然不动,身子挡在面前,丝毫未有要让道的打算。
过道旁摆了几株绿植,想要跨过不太方便。纪如真无奈又对上他的眼,压低声:“麻烦借过一下。”
闻言,周清辞动了一下,带着不甘的情绪,只是稍稍侧了下肩,并未后退。
纪如真深呼吸一口气,尽管猜到他是故意而为之,还是挺起脑袋从他身侧擦撞了过去。
力道不小,似是在较劲,却让周清辞的神经一瞬亢奋。
呼吸间萦绕着她淡馥的发香,绵长温软。
喉结轻滚,他扯了下领口,试图缓解莫名的燥热。
但无用。
-
岑越点完单才去看手机,见有梁枫的未接电话,第一时间回拨过去。
忙音只响了一下,梁枫的声音传来:“喂,你还在吃饭吗?我这边提前结束了,过去找你。”
施宇递来烟,岑越摆手拒了:“吃完了已经,刚刚在车上没看手机,这会儿到「今夜微醺」这呢,带阿辞来喝两杯。”
“啥?”梁枫讶然拔了下声量,“你在「今夜微醺」?周清辞也在?和如真碰上面了?”
三连问,问得岑越一脸懵:“什么碰上面?纪如真今晚不是求婚不来上班吗?”他朝吧台瞥一眼,“我也没看见她在啊。”
梁枫一言难尽地“嘶”了声:“别提了,俞清允婚没求成,如真和他提分手了,铁了心的那种,两人算是掰了,刚刚还是我送她去上班。”
“哈?!”岑越震惊地挺直了身,握着手机想去寻纪如真的身影,结果一转头,和洗手间走出来的纪如真视线撞个正着。
梁枫的声音还在耳边:“我过来了。你说话悠着点儿,别跟如真提求婚的事儿。”
靠……
岑越无声一道惊呼,挂断了通话。
周清辞刚刚去洗手间。
他们已经碰上面了。
“嗨!如真姐!”谢嘉信也瞧见了她,最先出声,“你晚上有在啊?”
纪如真径直过去,对着他们一行人颔首笑了笑,神色自若:“怎么没打电话让我留位?”
岑越愣了下神:“呃……我怕你没空,就直接过来了。”
纪如真整了整围裙,又问:“点完了么?”
岑越点点头,想到周清辞,随即又摇了摇头:“还没,还差一杯。”
纪如真心知肚明,没多问,只说:“一会儿送你们一份果盘,我忙去了。”
人回身走了,施宇比手让他们脑袋凑近,好奇道:“不是求婚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岑越默然。毕竟是梁枫的好友,求婚失败算不上什么好事,他不想多嘴。
谢嘉信猜测:“看如真姐这神情,估计求婚成功了吧,所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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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来上班了?”
闲聊间,周清辞回来了,一脸淡然,仿佛无事发生地坐到岑越旁边的空位上,面向吧台。
岑越觉得怪异,犹豫再三,靠近问他:“刚刚在洗手间和纪如真碰上面了?”
周清辞乜斜他一眼,“嗯”了一声。
见他如此淡定,岑越端起水杯喝一口,低声道:“还担心你俩见面尴尬……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周斯娅这时发来微信:「我逛完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周清辞手上敲字回复:「回酒店去,别来。」
同时嘴里不冷不热地调侃:“让我俩做伴郎伴娘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尴尬?”
闻言,岑越一口水呛到,连咳几声,辩道:“这话说的,我的伴郎缺你不可,梁枫的伴娘又缺纪如真不可,你让我俩怎么选?”
周清辞关了手机,笑起来:“说笑呢,人都有男朋友了,能尴尬到哪儿去?”
“不过也是啊。”岑越感叹,“这都这么多年了,什么感情都过去了。”
周清辞笑意微敛,心口酸涩。
过去了?
过得去吗。
见他没吭声,双目也愣住了似的,岑越定住眼,语带玩笑地试探:“怎么,你还过不去?”
周清辞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扯了道无所谓的笑,拿起酒单浏览。
“您好。”阿颂这时端来调好的酒,“这杯「Godfather,教父」是哪位的?”
岑越挪开水杯,给酒腾出空位:“我的,放这儿吧。”
“哎?周先生?”阿颂这才看见岑越旁边的周清辞,“这么快又见面了。”
岑越端酒杯的手顿了下,诧异:“你们认识?”
阿颂笑答:“周先生昨晚来过。”
话落,他转身忙去了。
“你昨天就来了?”岑越不可置信的声音抬得老高,反应过来,“哦所以昨天说和周斯娅喝酒,是在这里??”
周清辞挑了下眉,默认。
“靠……”
这是岑越今晚的第二次粗口。
周清辞睨他一眼,伸手摇了下桌上的铃。
阿颂和纪如真一同闻声看来。
周清辞凝眸,对上纪如真的视线,在喧腾的背景音乐中,微微扬了声:“你好,要一杯「Negroni」。”
阿颂热情应声:“好的!”
有人回应,纪如真目光闪躲,装没看到。
一旁岑越全程看在眼里,指头捏着下巴的肉,眉头拧得更深,愈发觉得周清辞这幅模样,耐人寻味。
所以昨天就见过了,今天才这么淡定?
思量半晌,岑越打开微信。
消息提示音连响三声,以为是周斯娅发来的牢骚,周清辞没去看。
岑越心急如焚,用腿侧撞了他一下:“喂,看微信。”
周清辞这才摸过手机,点开。
周斯娅确实是发了两条语音,但岑越顶在第一行的新消息,先抓住他眼球——
「纪如真分手了,求婚没成功。」
短短一行字,周清辞来回看了数遍。
一抬眼对上岑越意味深长的目光,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重新点进周斯娅微信——
「过来,在今夜微醺。」
6. 06.古典「Old Fashioned」
周斯娅看着周清辞这条回复,疑惑的眉毛挑得老高。
前后不过五分钟,他怎么能变脸这么快??
回听前面发过去的语音消息——
「你烂掉啊周清辞?答应陪我来旅游结果把我随手扔街上扔酒店?」
「背信弃义!冷血无情!怪不得没人要,咒你单身一辈子!」
周斯娅:。
是不是骂得太难听了?
-
「尼格罗尼」的调配简单,搅拌过程却考验调酒师的水平。阿颂自认手法还不够成熟,所以周清辞的那杯「尼格罗尼」交给了纪如真。
不过,赶上出餐高峰,周清辞等了有一阵。
顺滑透亮的琥珀色酒液在经过一定时间的搅拌后,倒入装有透明方冰的玻璃杯里。
纪如真一边削下片橙皮,一边去瞧阿颂。
她不想上这杯酒,打算找阿颂代劳。
但阿颂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捻着橙皮两端,挤出皮油,往杯沿抹上一圈,又伸脖子去寻后厨的小可。
一时不见人影。
眉头一蹙,纪如真烦躁地撇了下嘴,一卷橙皮,放到酒面做装饰,摸一张杯垫,送往卡座。
众人的酒都齐了,只差周清辞。纪如真走近后,围坐圆桌的施宇和谢嘉信纷纷侧身让出道来。
纪如真俯身,放下杯垫和酒杯:“您的「Negroni」。”
她没抬眼,视线始终落在桌面,听到他的声音飘来:“谢谢。”
周清辞没让这杯酒停留,等纪如真一松手,他便伸手将酒杯端了起来。
清新的柑橘香涌入鼻腔,入口是一阵清冽的苦,交杂着橙皮和草本风味,随即,甜味慢慢浮现,果香柔和微甜,托住苦味,回甘的余韵带了点药草香,丝滑柔顺的口感,精准平衡了苦与甜。
他不是第一次喝「尼格罗尼」,却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
这滋味让人上头,周清辞一连喝了四口。
他的反应纪如真没看到,因为一上完酒,她就撤回吧台忙去了。
梁枫这时来了,一进门直奔吧台,冲纪如真招呼了声,说:“真,帮我调杯「新加坡司令」。”
纪如真擦杯的手稍顿,抬腕看了眼表,才发现她去了许久:“堵车了吗?”
“找车位就花了二十分钟。”梁枫渴得要命,把肩上的小包往吧台前的高脚椅上一扔,转身去岑越那拿水喝。
一行人这才看到她来了。
施宇挪椅子腾出岑越身边的空位:“来来来,坐。”
“不坐了。”梁词放下空水杯,笑言,“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我不凑热闹,我坐吧台。”
话落,她看向周清辞,礼貌性地问候一句:“好久不见啊,晚上多喝点,反正岑越买单。”
周清辞嘴角微扬,眼底笑意明朗:“没打算客气。”
梁枫笑了声,挥挥手重新回到吧台坐下,趁着纪如真空闲,朝她勾勾手指:“跟你说话没。”
没有指名道姓,纪如真却了然于胸。脑子闪过昨晚久别重逢时的画面,莫名心虚,模棱两可道:“有什么好说的?这么久没见,生活轨迹都不同了。”
“也是。”梁枫指尖轻叩着台面,节奏不急不缓,“都谈女朋友了,再勾搭前女友可就恶心了。”
“勾搭?不至于吧……”
想起刚刚在厕所门前的一幕,纪如真一时陷入迷惑。
难道就是单纯想膈应一下她?
“想问一下。”
身后话声传来,打断两人的闲聊。
纪如真抬眼的同时,梁枫也倏地回头。
周清辞不知何时从卡座走了过来,在梁枫身旁的空座站定,疏淡明净的目光落在纪如真面上,问:“这个位置还能留吗?”
纪如真往摇壶里倒冰,脑袋轻点:“可以,一位吗?”
周清辞:“嗯,她一会儿就来,谢谢。”
话落,他往回走向卡座,转身时还朝梁枫一颔首。
视线追随直到他坐下,梁枫才彻底回过头来,压低激动的声:“给女朋友留的?前任现任同框?他故意的吧……”
纪如真不为所动,“啪”一声盖上壶盖,进行“shake”。
梁枫两手托腮:“不知道刚刚有没有听到我们说话。”
纪如真放下摇壶,拧开盖,往杯中倒入摇好的酒液:“应该没有,咱们声音很小。”做好装饰,她插上吸管,推到梁枫面前,“来,你的「新加坡司令」,慢用。”
因为纪如真的缘故,加之见面不多,尽管岑越和周清辞相交甚好,在梁枫眼里,周清辞也仅是个熟人而已。
所以主动向他打听私事这种事,梁枫做不出来。
可她又耐不住八卦的心,发了条消息问岑越:「周清辞谈女朋友了你真不知道啊?」
岑越看着消息一脸迷茫,直接扭头去问当事人:“你真谈女朋友了?”
酒精上头,忽然就很想抽烟,周清辞扫一眼桌面的烟盒,给他个莫名其妙的眼神:“你哪儿听说的?”
“不是……”岑越“啧”了声,心急得很,“到底谈没谈你直说不就得了?”
最终,他摸过手机站起身,说:“没谈。”
梁枫收到回复时,周清辞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纪如真洗完杯子回过身正好瞧见,透过折叠窗的玻璃,她的视线不自觉一路追随。
目睹他进了对面的便利店。
“嚯——”梁枫发出声轻呼,惊奇,“岑越说他没谈,说是他亲口说的。”
纪如真微微一怔,心底的波动被触发,有点窃喜,有点安心,却也为有此情绪感到羞耻。
“其实昨晚……”
开口起了个头,纪如真话还没说完,店门再次被推开,有位美女走了进来。
穿着黑色的吊带背心和牛仔短裤,笔直细长的一双腿被长筒靴包裹着,脸上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冷艳又酷辣。
纪如真盯了一阵才认出来,这是昨晚和周清辞一块儿来过的女生。
只是今晚与昨日的风格全然不同。
梁枫嘴里咬着吸管,脑袋已经歪到了美女的方向,赞叹一声:“正啊……”
周斯娅四周环顾一圈,只认得纪如真这张脸,走过去,对着她灿烂一笑:“嗨姐姐,又见面了,我哥坐楼上吗?”
“你哥是……”纪如真冒出周清辞的脸,却又不敢笃定。
“就昨天跟我一块儿来的那个……”担心她记不起来,周斯娅还描述了一遍外貌特征,“高高的,有点小肌肉,脸长得还过得去的,表情臭臭的有点装的那个……”
一旁阿颂听这声耳熟,抬起头瞧了眼,认出是昨晚与周清辞同行的女客,但又觉得描述和他本人大相径庭,反问她:“你说的……是周先生吗?”
“对。”周斯娅看向阿颂,“就是姓周。”
阿颂干巴巴笑一声,呢喃:“怎么这说得好像和我见到的不太一样……”
梁枫反应过来,用唇语朝纪如真无声问了句:“周清辞啊?”
纪如真点头,也忽然想起恋爱时他曾经提过,有个在美国读书的妹妹。
这时,周清辞推门进来,卷着股烟草味,浓烈,刺鼻。
正要走过去的周斯娅即刻捂起鼻子,快速后退两步:“你抽烟了?”她嫌弃皱眉,“臭死了离我远点。”
闻言,周清辞下意识侧目去看纪如真。
她神色淡淡,不经意间瞥他一眼,便垂下了眼。
他没再往吧台走近,站在原地冲周斯娅道:“那你就坐吧台,他们都抽烟。”
说完,他撞上梁枫疑惑打量的目光,浅淡一笑,主动介绍:“我妹,周斯娅。辛苦你照顾一下。”
梁枫愣了一下,这才记起岑越早上提过他的妹妹,随即笑起来:“那必须的,客气了嘿。”
等周斯娅坐下后,纪如真递上酒单和一杯青柠水:“今天想喝什么?”
周斯娅注意到梁枫面前的那杯,问:“这个好喝不?”
梁枫连连夸赞:“巨好喝。”
周斯娅快速决定:“那我也来一杯这个。哦,再加份醋肉。”她展眉笑开,眼珠子亮晶晶的,“你们家的醋肉真的超好吃。”
纪如真:“好。”
这时,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的梁枫,后知后觉,问周斯娅:“你刚刚说,你昨天就来过了?”
“对呀。”周斯娅抓了颗纪如真刚端来的柿米果扔嘴里,边嚼边说,“跟我哥一块儿来的,喝了好多杯呢,看他都有点上头了。”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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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梁枫审视的目光转向了纪如真,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所以昨天就见过了?”
纪如真莫名心虚,没敢抬头直视,尴尬一声咳嗽,继续往摇壶里加酒,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梁枫话里有话,周斯娅是听不出来,吃着柿米果,笑应:“是呢,感觉我之前喝到的鸡尾酒,都没你调的好喝,不是太烈就是太甜,苦的都有,简直难以下咽。”
客人的评价常有,不管是客套还是发自内心,纪如真都是回以一句:“谢谢肯定。”
梁枫的夸赞紧跟其上:“通过客人的情绪来调整酒的口味,可是我们纪师傅的专长。”
纪如真端上调好的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过誉了梁小姐。”
……
吧台那儿有说有笑,卡座这儿也聊得热火朝天。
桌上的酒喝过几轮几乎都见了底,岑越又摇铃唤阿颂来点单。
周清辞第一个做了决定:“要杯「Old Fashioned」。”
下好单,空杯也被收走。醉意微醺,周清辞觉得闷热,抬手拉开窗户,夏末的热风袭来,反而更添燥意,又“啪嗒”合上了窗。
后靠椅背,周清辞思绪沉寂下来,没了可分散的事物,视线不自觉便往纪如真那儿看去。
她的手法很利索,摇酒的动作也十分漂亮,忙活时嘴唇偶尔张合说两句话,一笑起来,眉目柔和又明朗,整个世界都跟着亮了。
记得第一次约会,送她满天星时,她也笑得这么好看。
情难自禁,便有了初吻。
紧张、青涩又温柔。
尽管如此,也不影响后来的放肆和狂野。
周清辞从来都觉得,除了纪如真外,他应该再也遇不到和他这样契合的人了,不论精神上还是肉-体上。
这些年,他没有刻意等过,也想过往前看,接触新的人,真要迈出那一步时,内心终究还是抵触。
回忆涌上心头,喉咙发紧,胸口一阵酸涩,目光寻到烟盒,周清辞不自觉便伸出手去。
只是一摸到盒面,又克制着缩了一下,抓起来扔给岑越:“送你了。”
看着突然被扔到怀里的软蓝芙蓉王,岑越一脸懵:“给我干嘛,我早戒了。你不是不抽烟吗?买它做什么?”
周清辞:“抽着玩。”
岑越打开盒盖看一眼:“才抽一根就不要了?”
周清辞端起水杯喝一口:“臭,算了。”
岑越:……
最后这包烟进了施宇的口袋。
手机嗡鸣了有一阵,酒吧内喧闹,周清辞到第二遍打过来的时候才接到。
是父亲周敬之来的电话。
接通后,他起身往室外走,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爸,这么晚还没睡?”
“饭局刚散。”开了一天的会,周敬之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清辞走到侧边的露营椅坐下:“还没买票,应该是傍晚。”
周敬之“嗯”一声,直奔主题:“上次和你提的项目考虑得怎么样?”
“还在考虑。”手边的露营桌上搁置了一枚塑料打火机,周清辞顺手摸来,“嚓”一下点起火。
“既然到了延川,不如抽空去趟他那当面谈?”周敬之说,“正好他也说想见见你。”
火光明明灭灭,周清辞玩腻了放回原位,笑着戳穿:“其实您就是想让我俩见一面。”
“被你看出来了。”电话里的周敬之失笑出声,追问,“怎么样,要去吗?”
周清辞抬起眼,望了望折叠窗内的纪如真,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却在视线收回之际,注意到前方一辆亮着大灯的路虎。
引擎声作响,驾驶位车窗全开,透过街边商铺投射出的灯光,周清辞看清,里头的人是他昨晚见过的——
纪如真的前男友。
他坐在车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折叠窗内,面上的神情看不清。
他在看纪如真。周清辞知道。
“清辞,清辞?怎么没声儿了?”许久没得到回应,电话里的周敬之连连叫唤了几声,疑惑地低喃,“信号不好吗?”
“没有,刚刚有点事儿。”周清辞晃回神,转身往酒吧里走,淡声,“明天几点?给我个地址定位。”
7. 07.古典「Old Fashioned」
回来的时候,酒已经上了。
通透的冰球沉在杯底,琥珀色的酒液漫到冰球半腰,泛着温润的光泽,杯口斜抵着一片卷曲的橙皮,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利落。
周清辞刚好有些渴,举起来饮了一口。
醇厚的酒液带点儿橙香和焦糖的甜,尾段有些微的苦,总体口味却平衡的极好,有层次,耐品,越喝越有味道。
消息震动,是周敬之发来定位和一条文字消息——
「位置:青炫网络科技」
「这是他电话,俞清允133xxxxxxxx」
放下酒杯,周清辞扭头望向窗外。
路虎正在调头,紧接着在夜色中扬长而去。
“看什么呢?”岑越好奇的目光一道投向窗外,左瞧右瞧也没发现个看点。
周清辞面不改色转回脸:“发呆。”
趁着对面两人出去抽烟,岑越大胆调侃:“不会在看纪如真吧?”
周清辞没吭声。
岑越压下嘴角的弧度:“刚刚微信看到了怎么不回?”
周清辞睨他眼,冷冷的神情仿佛在说他明知故问。
“心里高兴坏了?”岑越绷不住笑出来,“你要是还有那意思,就抓紧……”
外头的两人这时回来,岑越顿了下,凑近周清辞耳边,声儿压得低低地:“趁虚而入。”
-
第二天还要上班,岑越一行人坐到十二点半便走了。
梁枫满肚子疑问,本想等纪如真下班问个明白再走,生物钟却作响,困得眼皮子直打架,呵欠连天。
纪如真十分无奈,从吧台里头绕到外边,拎着她的包拉着她往外走:“你别等了,看看都困成什么样了,和岑越先回去,有什么话明天再问,还要不要好皮肤了?”
梁枫心不甘情不愿,喝了酒又耐不住困意,同样无奈地叹了声气,接过包:“行,那明晚一块儿吃饭。”她从包里捞出车钥匙,“钥匙给你,晚上帮我开回去,明天开来接我吃饭,这样就不怕你放鸽子。”
纪如真伸手接来,哄孩子似得连连应道:“好好好,都依你,快回去睡吧梁主编。”
岑越叫的网约车等了有一阵,得到回应,梁枫才放下心跟他上车:“那我走啦?你回去开慢点哦,到家发个微信。”
车子远去,梁枫的声音也逐渐在风中消散,直到拐出路口,纪如真才转身往回走。
伸手还没碰上门把,门先从里头被拉开了。
周清辞立在门侧,两人抬起的目光不期撞个正着。
纪如真愣了愣,他怎么没走?
就在她以为周清辞又会像在洗手间那样堵她时,面前的人跨步先迈了出来。
厚重的木门自动回弹,风铃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响得格外清脆。
纪如真重新握上门把,正欲推动,后头的人忽然冷不丁开口:“几点下班?”
她动作一顿,步子僵在原地。
淡然的语气仿佛是朋友间的日常问候,丝毫没有多年相隔的生疏和冷漠。
纪如真侧头看去。
他正望着自己,酒后让他眼尾微微泛红,原本清明的目光似蒙了层薄雾,慵懒迷离,却又分外坦荡。
纪如真承认,在他主动开口的一瞬间,她沉寂了六年的心,开始晃荡。
哪怕知晓那是醉话。
但好在,她没喝酒,清醒得很快,视线与他交汇的一刹,极浅地弯了下唇,可眼底却平静不见笑意:“醉了就早点回。”
话落,纪如真推开门,正好迎面撞上要出来的周斯娅,两人相视一笑,纪如真搬出官方的送客语:“慢走哦,路上小心。”
周斯娅道了声“拜拜”,走到店外,问周清辞:“你叫车了没?”
后者脸色沉得难看:“没有。”
周斯娅不耐地“啧”一声,嘴里碎碎念:“早就出来干嘛不打车?”说着,她左右张望,恰好有空车经过,忙伸手拦下。
拉开车门,见周清辞站在原地没动作,周斯娅扬声:“喂,走啊!”
回到吧台的纪如真听见这声叫唤,不自觉放眼望去。
见他拉开副座车门,弯身坐进去,“嘭”一道关门声后,车子缓缓前行,驶出了路口。
纪如真一阵恍惚,忽然意识到,她和俞清允今晚刚分手。
可她却毫无留恋,甚至还被其他男人,牵动了情绪。
羞愧地一闭眼,她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更清醒点。
……
周清辞回酒店冲了个澡,浴室出来后酒意也退了大半。换上干净的T恤,他盯着床头柜的手机看了许久。
最终,伸手摸过来,触亮屏幕。
时间显示:1:46
点进微信,找到纪如真,在输入框输入文字,发送。
一连贯动作下来毫不犹豫。
结果——
「周:到家了没。」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绝了。」
酒精壮了胆,主动开口询问,是想拉近和她之间的距离,试探她对自己的态度。
但她不冷不热,始终一副对无关紧要人的疏离感。
尽管意料之内,可心里还是一沉,不免失落。
-
凌晨两点半,纪如真安全到家。
洗过澡躺下床打开手机,她才去听房东阿姨五小时前发来的语音消息:「小纪啊,你男朋友没跟你说嘛?他已经帮你把接下来半年的房租都给交啦!上周他来你家的时候,我俩刚好在电梯里遇见,他就当面扫码给我了。还是你这笔要续交啊?」
纪如真脑子“嗡”地一下,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怀疑自己耳朵出错,点开又听了一遍。
确认过后,她点进和俞清允的聊天界面。
看着输入框里闪烁的光标,她竟想不到能说什么。
最后,干脆切到支付宝,给他转完半年的房租费用,将他的支付宝账号拉入了黑名单。
……
这一夜,纪如真睡得极浅,迷糊中,做了个怪异的梦。
梦到俞清允来挽留,她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再一抬头,竟是周清辞的脸。
她吓得一激灵,睡梦中似乎听到消息提示音,猛地睁开了眼,去看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新微信。
是俞清允发来:「?」
纪如真去看时间:7:09
脑子还混沌着,她没回复,关了手机,继续睡觉。
等再醒来,已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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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一点。洗漱完出了房间,叶启芳没在,饭菜在保温箱里温着。
纪如真端了饭菜到餐桌,刚坐下,纪淮明从房间走了出来,拎着行李袋和书包。
纪如真下意识看眼挂历,问:“今天返校?”
“对。”纪淮明扔了书包在沙发上,去厨房倒水,“早点回宿舍收拾一下。”
他端着水杯走到纪如真面前,一言不发盯着她直看。
纪如真抬起眼皮,一脸莫名:“看什么?”
纪淮明吞吐道:“你……还好吗?”
纪如真哼了声笑,语气一如常态:“你看我哪里不好吗?”
“黑眼圈有点重。”他目光聚焦到她眼周,“眼睛也有点肿,是不是哭了一整晚啊?”
“咳,咳咳……”一口汤呛到,纪如真连连咳嗽,忙抽纸捂住嘴,待缓和下来后,无语状地睨他一眼:“好端端的我哭什么?”
“失恋你不难过啊?”
“没什么难过的。”她实话实说,“我对俞清允感情不深。”
门外响起开锁声,是叶启芳回来。趁着门未打开,纪如真正色叮嘱:“分手的事你先别和妈说。”
纪淮明听话地点点头。
门锁拧开,叶启芳走进来,边脱鞋边说:“如真,我刚刚在楼下遇见房东,她说清允帮我们交了半年的房租,这事你不知道啊?”
纪淮明诧异:“啊?真假的啊?”
纪如真端起汤碗的手一顿,淡淡应了声“昨天知道了”后,垂头喝了口汤。
“那你又重复交了?”
饭碗见底,纪如真抽纸擦嘴,站起身收拾碗筷:“没有,我打算年底换个离延大近点的出租屋,钱我已经还给俞清允了。”
叶启芳看她一眼,没忍住话:“女孩子,老那么要强总是受累,清允既然帮你交了,就是想你省下钱来自己花,有个人靠多少要比自己一个人轻松些,早点还清债务,妈也希望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谈恋爱花男人的钱很正常。”
叶启芳的心思,纪如真从来都明白。她只是觉得讽刺,在男人身上吃过亏后,叶启芳还能一心信任男人是可靠的对象。
纪淮明对这番说辞感到荒谬:“没必要吧?我姐会赚钱。”
洗干净碗筷,纪如真关了水,脸上没什么起伏:“妈,男人会背叛你,钱不会。我爸的事你还没记住教训么?”
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现实的话,叶启芳嘴角的弧度僵住:“清允品行端正,又不像那个贱男人。”
纪如真冷笑:“你跟爸结婚这么多年,不也到几年前才发现他在外头包人?”
这话刺中叶启芳痛处,她脸色陡然沉下来,气急败坏地拔高了声儿:“我好心提醒你而已,爱听不听!”
话落,她转身往房间里走,脚步重重砸在地上,宣泄着愤怒。
“妈,妈……”纪淮明左右为难,话声追着她,直到关门声响。
“嘭”一下,如雷贯耳。
纪如真的脑袋狠狠一阵抽痛。
纪淮明立在原地,望着她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屋里陷入沉寂。
良久,纪如真整理好情绪,抬手向后拨了把头发,吐口气,说:“走吧,我送你去学校。”
8. 08.大都会「Cosmopolitan」
下午一点,周清辞按约定去了「青炫」和俞清允碰面。
出了电梯,助理已经在等,确认过是他本人后,引他前往办公室。
周敬之年轻时,听从家里的安排,和第一任妻子林叶君相亲结婚,并在婚后的第二年,生下儿子周清允。那时公司生意刚起步,周敬之忙得焦头烂额,公司加班,回家也加班,少了陪伴,加上和林叶君本就没有感情基础,在周清允满三个月时,林叶君提出离婚,这段短暂的婚姻就此结束。
两人和平分手,林叶君带着周清允搬了出去,并且约定好,共同抚养周清允。
半年后,周敬之的公司项目向外拓展,搬去了京淮,同一时间,和现任妻子姜明华相遇,两人情投意合,很快便再婚。
且在婚后第三月,怀上了周清辞。
周清辞诞生没多久,周敬之收到了林叶君的短信,说她遇见了让她珍视的人,有意让清允改姓,希望他能同意。
周敬之答应了。既然彼此有了新的生活,他希望各自安好,在他看来,一个姓氏改变不了他和孩子的关系,他们的血缘不会断。
两地相隔,虽然后来不常见面,但周敬之的联系和关心从未断过,所以俞清允对周敬之这个亲生父亲一向敬重。
对周清辞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弟弟,也不抵触。
这会儿午间会议刚结束,俞清允回到办公室才坐下,敲门声便响起。
他抬腕看了眼表,心想,还挺准时,出声:“进。”
门被推开,助理礼貌引人进来:“周先生,请进。”
视线交汇,俞清允一愣,瞬间便认出周清辞来。他朝助理递了道目光,示意她出去。
助理关上了门,俞清允站起身,邀请周清辞去一旁的茶桌落座,问:“要喝什么茶?银针?”
周清辞微微颔首:“都可以。”
俞清允烧上水,从后头的柜子上取下罐白毫银针,直言:“我们见过,在「今夜微醺」?”
他语气肯定,想来对自己印象深刻。
周清辞轻轻一挑眉,表示默认。
俞清允弯了下唇,实话道:“当时看你有点眼熟,没想到竟是同父异母的……”大概觉得别扭,他话到此,稍一顿,“弟弟。”
周清辞肩膀轻耸,云淡风轻:“确实意料之外。”
水开了,水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俞清允提壶冲着茶具,步入主题:“合作项目爸应该和你提过了吧?考虑得如何?”
望着袅袅升起的水雾,周清辞直截了当:“不考虑。”
俞清允冲茶的手一顿,抬起眼,有两分意外,追问:“理由呢?”
“我的工作室成立不到两年,目前只打算主攻影视声音方面。”周清辞漫不经心地将腕上的表盘扶正,“游戏类的暂不在计划内。你若是有需要,我可以引荐其他专业人士。”
“那有劳了。”茶已冲好,俞清允夹了个干净的瓷杯放到面前,缓缓斟满,“加个微信?方便联系。”
周清辞摸出手机,点开名片二维码推过去。
俞清允扫码添加,改了备注,又问:“爸身体都还好吗?最近工作忙,很久没去看他了。”
周清辞抿了口热茶,甜润的滋味盈满口腔,不涩不苦,回答:“都挺好。”
他们常见面,周清辞从来都知晓,母亲不反对,他也尊重。
茶杯空了,俞清允又斟满:“晚上回京淮?”
指尖敲着桌面,周清辞感到乏味地“嗯”了一声。
俞清允:“那吃饭的机会就留着下次。”
答应和俞清允见面是因为父亲开口,过多的交流周清辞没有兴趣,三杯茶下肚,便措辞要离开。
俞清允送周清辞进了电梯,门合上的一刻,他忽地想起那晚在「今夜微醺」,周清辞那道算不上友善的眼神。
当时的灯光半明半暗,并未能完全看清周清辞的神态。
或许只是他多心了。
打开手机,俞清允点进和纪如真的聊天界面。
今早醒来看到她支付宝的转账消息后,他试探性地发了条微信,到现在未有回复。
想来是不会再回了。
喉间微动,俞清允吐出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
从租屋到延大,有将近一小时的车程。
纪如真开了梁枫的车去,打算送完纪淮明就去找她。
两人各怀心事,全程沉默,直到车子抵达延大门口,纪淮明一路憋在嘴里的话,才一鼓作气倒了出来:“姐,你放心,等我毕业了我会努力赚钱,以后我养你们,你和妈就在家享福。”
纪如真一愣,见他认真的神情,烦闷许久的心情一瞬明朗,不禁弯唇笑了出来:“谢谢,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她解开安全带,欲下车送他到宿舍,纪淮明先一步去后座拎了行李,说:“你别下了,我自己进去就行,袋子不重。”
纪如真不放心,想从他手里接过行李袋,他直接推开车门迈了下去,一指大门口方向:“跟我室友约了大门见一块儿进去。你去吧。”
纪如真顺着方向望一眼,见他室友正朝着纪淮明招手,也不再坚持,再三叮嘱:“那你自己一定注意身体啊,别搬重物,别剧烈运动,别熬夜。3号我来接你复诊。”
纪淮明挥手远去:“知道啦!”
今日周五,这个点,梁枫还没下班,纪如真带了笔记本电脑,开车到她公司附近找了处停车位后,一边码字一边等她。
梁枫在图书出版公司上班,主要负责言情小说类出版工作。为了早日还清债务,纪如真在梁枫的建议下,于四年前开始尝试写文。
她从小看书,阅读经验丰富,文字功底还算扎实,第一次投短篇,就过了稿。梁枫的上司说她极具天赋,写出来的内容很有灵气,她便在空闲时开始了写作,没有特意发布于网络文学,而是直接卖给梁枫的公司,也算多笔收入。
五点四十分,两人成功会面。
纪如真拉开车门打算归还驾驶位,梁枫先一步按住门把:“别下了,你开吧,对着电脑编了一天稿,我疲惫。”
说着,她绕到副座,坐上了车。
纪如真重新扣回安全带:“想好吃什么了吗?”
“随便。”梁枫认真脸,“吃饭不是重点,我满肚子的疑问才是!岑越约我过七夕我都给拒了。”
“不至于吧?”纪如真笑了,表示不能理解,“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
“怎么不是!”梁枫临时改变了主意,“算了也别出去吃了,今天七夕餐厅都满员的,我叫外卖上我家吃去。反正岑越今晚打算加班要晚回。”
纪如真依从指示,一路开往御澜湾邸。
这套房子是岑越和梁枫的新房,装修完通风除醛已满一年,前阵子才搬进来,一百八十平的大套房,环境舒适,视野通透,冬暖夏凉。
纪如真今儿个是装修后第一次上来,全屋参观过,不禁感叹一声:“希望有一天能卖出版权,然后买这儿的房子,跟你做邻居。”
梁枫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披,笑道:“你要是答应了俞清允的求婚,就他那个财力,想住这小区不是分分钟的事吗?”
知道她是玩笑话,纪如真跟着应和:“是是是,可惜我俩有缘无份,我没那个福气。”
梁枫急不可耐,直奔主题:“快点!说!为什么突然分手,是不是因为昨天重遇周清辞,想和他复合?”
纪如真盘腿抓过抱枕,承认:“是因为重遇……”
梁枫的呼吸提了起来:“我就说!”
“但不是因为想和周清辞复合!”纪如真忙把话说完,“其实我本来对俞清允感情就不深,虽然在一起三个月,但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他是个很好的人,我以为相处再久一些会不一样,结果前两天遇见周清辞,我才发现我的心完全不在俞清允身上。反而……”
她抿了下唇,有些羞于启齿,“周清辞还更能牵动我的情绪。”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梁枫激动地直捶大腿,“说真的,有些话我憋很久了。”
“什么?”
“你第一次带俞清允出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这人怎么长得和周清辞有点像?甚至名字也都有个‘清’,不过后来相处了我发现他们俩性格大相径庭,你应该只是喜欢这类长相的。”梁枫表情夸张地瞪大眼,“果然是替身文学!”
纪如真哭笑不得:“其实你没说,我自己还真没注意。”她实话道,“不过当时会同意相亲,也是脑子一头热,因为他名字有个‘清’,现在想想,还挺离谱的。”
“所以现在是还没彻底放下周清辞?”
纪如真抠着指头的倒刺,沉吟半晌,没承认也没否认:“我没想那么多,当年分得不算愉快,如今我的情况也复杂,我没心思谈这些。那时候答应俞清允,也是觉得他很真诚,试过三个月真的没感觉,长久拖着他不好。”
梁枫拍拍她的肩,表示明了,忽地又问:“所以你网贷还欠多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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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纪如真垂眸,几分沉重:“算上利息还有十五六万吧,每个月收入有限,得供生活开销,我分期较长,利息也比较高。”
“这么多?你这利滚利的,得还到什么时候?”梁枫大吃一惊,原以为她这些年兼职赚钱,都快结清债务了,结果不然,“一辈子都要给网贷打工吗?还不如嫁给俞清允,拿一笔聘金把债还了得了!”
“我妈也是这么想的。”她扯了下唇,“他是有钱没错,但你要我为了钱跟他结婚,我做不到。若是真结了婚,也只会被他们家人低看,我有能力有工作,即便辛苦,也还得起债务,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将就。”
梁枫叹了声气,意识到自己想得轻率:“说得也是,理解你——你妈知道了吗?”
想起中午和叶启芳的争吵,纪如真双肩垮塌下来,倍感无力地摇了摇头:“暂时没敢让她知道。”
她把中午的事儿大概叙述了一遍,梁枫听后眉头紧皱,不禁感叹:“我竟然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了,她是不想你那么辛苦。不过你妈也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没有你爸那事儿都还说得过去,这吃过亏了怎么还……”
纪如真一耸肩,表示无奈。
“话说你和俞清允……”梁枫挑了下眉,好奇,“睡过没有啊?”
“没有。”纪如真头摇得似拨浪鼓,坦荡道,“我对他没那欲望。”
“明白,就是没有生理性喜欢……”梁枫的眼神逐渐意味深长,“所以是只和周……”
纪如真莫名脸一热,打断她的话:“你不也是只和岑越?”
梁枫理直气壮:“我俩高中就开始了,能一样吗?”
纪如真“噗嗤”笑出声来:“是呢,将来一定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梁枫:“。”
门铃这时响,应该是外卖。
梁枫扔了抱枕走过去按开门,正要伸手去接,见是岑越,意外:“你怎么回来了?干嘛按门铃,不是有指纹吗?”
“楼下遇见你的外卖。”他抬起胳膊,将两手的外卖袋展示给她看,“按指纹不方便,我用手肘摁得门铃。”
岑越跨步进来脱鞋,和客厅里的纪如真相视一笑,继续说:“再说了,万一你和纪如真聊些私密的,我贸然闯进来也不好。”
闻言,梁枫心照不宣地和纪如真对视一眼,冲他竖起大拇指:“很贴心,很有分寸,值得夸。来吃吧真。”
纪如真不自觉松了口气,走过去帮忙拿碗筷。
梁枫去冰箱取了橙汁,问岑越:“你不是说晚上加班吗?”
岑越脱了西装外套披餐椅上,边到厨房里洗手,边说:“刚刚送了阿辞去机场,回来路上太堵了,就不回公司了。”
听到周清辞的名字,纪如真神思稍顿,手上继续若无其事地拆包装盒。
梁枫:“他回京淮啦?”
岑越甩了甩手上的水,抽纸擦干,一瞧壁上的时钟,“嗯”了一声:“这个点,应该已经起飞了。”
梁枫瞥一眼纪如真,试探性问:“哦,下回啥时候再来啊?”
“应该是等婚礼了。”岑越顺走外套,悄然注意着纪如真的反应,故意留了个悬念,“听他说下部戏在延川有合作,可能会常来吧。”
见他径直往书房走,梁枫问:“你不吃吗?”
岑越:“你们吃,我还有个邮件要回复。”
梁枫目光追随:“哦。”
房门彻底关上,屋子静了一瞬。
纪如真夹了箸水煮牛肉,默默吃着,没敢说话。
看出她的顾虑,梁枫一瞥紧闭的房门,思量半会儿,放下手里的碗筷,跑去客厅打开蓝牙音箱。
连接上手机,她点了音乐软件里的每日三十首,随机播放。
“好了,咱们继续,小声点儿就行。”梁枫坐回餐椅,放下手机,突然说,“我上个月订婚拿了彩礼,要不我……”
“不要。”话没说完,纪如真一口打断,“我宁愿多还点利息,也不想因为钱让我们的关系变得不纯粹。”
朋友间一旦涉及金钱利益,真心就容易被权衡,情谊也会悄悄打上折扣。
梁枫微一愣,明白她的意思,随即眉眼弯弯地笑起来:“那我就努力给你推版权!让你早日一夜暴富!”
纪如真举起橙汁,与她碰杯:“承你吉言。”
“对了!”梁枫一拍巴掌,猛然想起件重要事,站起身去客厅找到包,边往里翻边说,“差点儿就忘了!我们徐总昨天嘱托我的,一定要给你的东西!”
9. 09.大都会「Cosmopolitan」
七点半上班,纪如真在梁枫家快速解决了晚饭,打车回「今夜微醺」。
夜幕沉得早,坐在车里,窗外的霓虹灯被车速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带,光线斜斜地穿进车里,忽明忽暗中,纪如真盯着梁枫刚刚给的名片发呆。
“我们公司有个合作方,他们老总开了家高端的私人会所,主要面向高净值人群、小众圈层的客户,主打会员制邀请制的那种。最近他们在招聘调酒师,徐总喝过你的酒,她觉得你很适合,就向他们推荐了你,还要了名片,让我问问你的意向。”
梁枫的话在脑子里回转,“以你现在的调酒经验,去了那儿每月底薪最低有一万二,酒水还有提成,幸运的话,可能还能通过那些客人接私宴和活动外快,这不比你在「今夜微醺」赚得多吗!如果面试过了,以后婚礼跟妆的兼职都可以不接了,你考虑考虑,有意向我就让徐总介绍你去面试。”
薪资待遇十分令人心动。
可是纪如真却犹豫。
她的手艺是师傅一手教出来的,在她困难的时候,师傅给她预支工资救急,现下师傅身体抱恙,店里人手紧缺,如果在这时候选择离开,岂不是忘恩负义。
她真的做不出来。
纪如真捏着名片,塞进了包包内袋,决定暂时放弃。
最起码,也得等师傅回来,一切稳定了再说。
-
假期一过,九月迎来开学,师傅也回归「今夜微醺」。
纪如真总算能稍得清闲。
3号,纪淮明复诊。纪如真给叶启芳一道约了康复科的腰部理疗和推拿。
那日争执过后,叶启芳每日三餐照做,但对纪如真依旧冷着,不予理睬。
一年到头总有几次矛盾,纪如真惯了,也不放心上,不管她给不给回应,照样和她说话。
一大早去了医院,做完一系列常规检查,已经十一点多。纪如真拿着报告带纪淮明直接去了心外科找温医生。
到科室门口的时候,恰好上一位病人问诊完出来。纪如真敲敲门,推开进去:“温医生你好。”
温时卿盯着电脑屏幕的眼抽空瞥过来一眼,即刻便认出来:“纪淮明是吗?”
叶启芳和纪淮明一前一后进来,纪如真带上门:“对的对的。”
纪淮明已经坐到诊桌前,精神奕奕:“温医生,好久不见。”
温时卿是纪淮明那场手术的副手,术后复诊,也一直都是他在跟进。
“这次有半年了。”温时卿扬唇笑了笑,接过纪如真递来的医保卡和报告,目光在纪淮明面上停留了会儿,“精神状态很不错,看来术后恢复得很好。”
话落,他把卡插-进卡槽,低头翻看报告,见均无异常,说:“报告都正常,药应该快吃完了吧?”
吃药是叶启芳平常在监督,她说:“快了,就剩几次了。”
“那我再开点。”温时卿滑动鼠标,边敲键盘开药,边说,“现在已经术后一年半了,可以开始循序渐进地做些有氧运动。以温和、持续、低强度类的为先,比如慢走、平地骑行,运动时间的话一开始从十分钟到二十分钟,等适应后再延长。如果期间出现胸痛胸闷、心慌头晕、气短之类的症状,就马上停止来医院。”
纪如真:“好的,那搬重物这些还是不能做的吧?”
“对。”开好药,温时卿拔了医保卡,递还回去,叮嘱,“药一定按时吃,不能擅自减量,有什么问题可以发微信。恢复得很好,继续保持。”
纪淮明眉目舒展,松了口气,站起身:“谢谢温医生。”
道过谢,不多逗留,纪如真带好东西离开。
开门出去,叶启芳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下来,抚着胸脯,嘴里念叨:“都正常就好。”
纪淮明伸手搭住叶启芳的肩,笑说:“有你和我姐在,我能有什么不好?”
叶启芳听得心里乐呵,却爱口是心非:“贫嘴。”
纪如真把资料都收进包里,看眼时间,提议:“中午就在外边儿吃吧,妈一点半和喻医生约了理疗。”
纪淮明举手赞成:“吃火锅吧?好久没吃了。”
“大热的天,吃什么火锅?随便吃点快餐就行了。”叶启芳清了清嗓,语气有两分别扭,“你姐赚钱辛苦,省点儿。”
走在一旁的纪如真微微一愣,抬眼去看叶启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快速瞥向自己时的眼神还有明显的倔强。
纪如真知道,叶启芳已经消气了。
“没事儿。”她弯唇笑起来,“吃吧,偶尔放纵一次也没关系。”
话声随着脚步逐渐远去。
长廊的尽头,周清辞立在原地,望着他们发怔。
办公室门被拉开,温时卿走出来,左右张望一眼,发现站在窗户前的周清辞,纳闷:“到了怎么不进来?”
周清辞迈步过去,神思还没从纪如真那儿晃过来:“看你办公室里有人,就没打扰。”
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温时卿顺着他刚刚的视线望去,见是纪淮明一家人,问了句:“看什么?”
周清辞朝纪如真的方向一抬下巴:“刚刚出来的,是你病人?”
“你说纪淮明?”温时卿回身往办公室走,“是我病人,怎么了,你认识?”
恋爱那两年,他听纪如真提过,她有个弟弟。
周清辞拉开椅子坐下,坦诚道:“认识他姐。”
温时卿正欲解白大褂扣子的手一顿,倒是直接:“前女友?”
周清辞避而不答,反问:“他弟弟心脏怎么了?”
“前年做过心脏移植手术。”温时卿脱了白大褂挂衣架上,“来做定期复诊。”
闻言,周清辞心口重重一震,猛地抬起眼,瞳孔中满是错愕,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时卿背对着他在一边洗手,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又继续问:“你怎么突然来医院?刚下飞机?”
半小时前,温时卿接到周清辞的电话,说有事来医院找他。
后头的人没吭声。
温时卿疑惑,洗完手回过头来,见他眉头紧皱,愣愣地盯着前方,又叩叩桌面,发出声提醒:“周清辞?发什么呆?”
思绪骤然归位,周清辞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把拎在手里许久的一个纸袋放上桌,说:“我妈托我带给你儿子们的百天礼物。”
温时卿一瞥那纸袋:“你不去我家坐坐?姜芥前两天刚说你上回来延川没去看她,我正要下班。”
东西送到,周清辞没打算逗留,站起身往门外走:“不去了,下午还得去开会,下次有空再过去,”
到了门口,他又突然驻步回头,“对了,你有没有车借我,我的车过阵子才能运过来。”
周清辞合作了两个影视项目,都在延川进行,未来一年,他会暂住这里。
温时卿拿了纸袋和车钥匙,也准备离开:“有一辆,姜芥最近没开。”他带上房门,“但是车和钥匙都在家里。”
周清辞思量了会儿,最后决定:“行,去你家蹭顿饭。”
-
饭后,周清辞开走了姜芥的小奔驰。
来延川次数不多,路况陌生,他开了导航,前往星轨影业。
一路上,他都在想纪如真弟弟的事。
午饭的时候,周清辞从温时卿那里了解到,换心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费用,达上百万。这颗心来之不易,纪淮明运气好,只等了三年。
这三年,纪淮明住在医院里,靠吃药和仪器辅助稳住生命。纪如真除了上班,其余时间,都和母亲在医院轮流陪护。
而她的父亲,一次也没出现过。
似乎所有的重担,都压在纪如真身上。
想到这里,周清辞心头一紧,喉间哽塞,不自觉加重油门。
心绪不宁,他开错道,两点踩点抵达。
出了电梯,有人在等,是上次签合同时见过的后期组女主管周淮夷,周清辞快步过去,表示歉意:“抱歉,不太熟悉路况,迟到了。”
周淮夷一推眼镜,不甚在意:“没关系,我们也刚要开始。”说着,她领着周清辞往会议室去,问候了句,“开车来得吗周总?”
周清辞跟在后头,一点头:“对,错上了高架,拖延了点时间。”
“延川的路况确实比较复杂。”周淮夷弯唇浅笑,同时走到会议室门口,推开进去,“人齐了,开始吧。”
周清辞和星轨影业签了一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
专业上,他把控每一处声音细节,精进混录、声场和音效设计硬实力,这几年获得不少行业奖项,在录音圈层凭实力突围,声名渐起。
星轨奔着拿奖去的,特聘周清辞做剧组的声音指导和设计。而周清辞也打算靠这部影片去参评明年的金鸡最佳录音,双方达成共识,才有了这次合作。
电影筹备在先,预计十月下旬开机。电视剧则是明年的事。
影片拍摄期为两个月,下午会议主要是和导演、摄影、美术对齐拍摄方案以及同期录音设备与人员的分工。
结束后,已是傍晚,天全黑了。
周淮夷邀请周清辞和录音组同事一块儿聚餐,周清辞以早起赶飞机太累为由婉拒,驱车回酒店冲了澡换了身衣服,拎上设备包再次出门。
正要打车的时候,岑越来了电话:“到延川没,要不要一块儿吃饭?”
周清辞一口回绝:“不吃,晚上有工作。”
岑越纳闷:“这戏不是还没开拍吗?”
开了免提,周清辞点开软件,继续输入目的地:“前期准备。”
“行吧。”岑越长叹口气,不多言,问他:“你这次呆多久啊?”
“三天。”
“工作这么忙……”岑越顿了下,十分没底,“婚礼不会放我鸽子吧?”
“不会。”他果断回答,“空出三天档期了。”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那就行,那你忙吧。”
“等等。”周清辞喊住他,犹豫了会儿,关了免提贴到耳边,问,“纪如真这几年,过得怎样?”
“还行吧?”岑越仔细想了想,有了记忆,“哦之前好像挺困难,她弟不是生病了吗?听梁枫说,手术治病要钱,那阵子她打好几份工,具体的我也没问。”
“她爸呢?”
“跑了,出轨有私生子。”岑越轻描淡写地说着,“被她妈发现就跟小三跑了。”
盯着远处路灯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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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辞一腔沉重,久久没应声。
“咋了?突然问这个。”岑越问,“决定好重新追她了?”
“随便问问。”他喉咙干涩地滚了两下,声线发紧,“先挂了。”
通话挂断,网约车同时抵达,周清辞脱下背包肩带,改手拎,坐上车。
司机报了尾号,又不太确定地问了句:“是朝阳街的「今夜微醺」对吧?”
他系上安全带,淡声:“对。”
-
纪如真晚上有点神不守舍,做吧备工作时,老是手打滑,差点儿摔了酒瓶子。
大概是下午为了提神喝的那杯咖啡刺激到了神经,到现在心脏都还“砰砰”直跳。
师傅见状,关心问候了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纪如真拿了削皮刀,削起柠檬皮,实话实说:“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早,没睡够有点虚。”
“那晚上早点儿下班回去,生病了麻烦。”
大病初愈后,师傅极其注重身体健康。
纪如真还在犹豫,师傅直接做了决定,“十一点就下吧,今天不是周末,我和阿颂忙得过来。”
阿颂这时脑袋伸过来,嘿嘿一笑:“反正我明天休假,晚上晚点没事。”
纪如真不推辞,笑着答应下来:“那好,谢谢。”
门上的风铃轻响,有客人推门进来。
有阿颂接待,纪如真面朝水池,埋头继续削皮。
“周先生?”阿颂的声音从后头传来,语气轻快,却像碎石,一字一字砸向纪如真,“这么快又见面了,今天一个人吗?”
听见他“嗯”了一声,拉开吧台的椅子坐下,纪如真一慌,本就不稳的心跳更快更乱。
前几天不是回京淮了吗?他怎么又来?
“嘶——”
左手忽地传来痛感,纪如真发出声低嘶,条件反射地扔了削皮刀,再一垂眸,鲜红的血珠正从指甲盖上往外渗。
闻声,周清辞倏地抬起头,同时阿颂也凑近看去,惊呼:“我去,小可快拿消毒水来,真姐流血了!指甲盖都掀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师傅瞧一眼,着急道,“赶紧先捏住止一下血。”
周清辞心头一跳,下意识挺起身,连拳头都跟着攥起来。
见她把指头含进嘴里,眉头皱得更紧,没忍住开口:“口腔细菌多,别用嘴吸,拿出来。”
纪如真侧目看去,不自觉愣愣地松了口。
……
“切到手了?你别动,我去拿碘伏。”
“怎么放嘴里,口腔里细菌多,拿出来。”
……
回忆猝不及防地涌上来。过了这么多年,他的语气依然没变。
“来了来了,创口贴。”小可翻到个创口贴,急忙拆了递上来。
周清辞看在眼里,心急如焚,还想多句嘴,有新客人推门走了进来。
接二连三地,坐满了卡座的位。
周清辞咽下嘴边的话,重新坐下,端起水杯抿一口。
纪如真已经匆忙贴好伤口,去卡座上水上菜单,根本顾不上疼痛。
等她回到吧台,周清辞一瞥那贴得皱皱巴巴的创口贴,说:“要一杯大都会。”
纪如真大胆直视他的眼,弯唇浅淡一笑:“好。”
“等等……”他又喊住欲要转身的纪如真,“方便在你们店里录音吗?”
闻言,一旁的师傅下意识以为是不正当的录音,疑惑地睁大眼:“什么?录音?”
周清辞从包里掏出昂贵的收声设备,把话说完:“对,收集酒吧的环境声音。我是录音师。”他的目光落到纪如真面上,直言,“她知道。”
突然被点名的纪如真目光微滞,反应过来后朝师傅一点头:“对,他是做电影录音的。”
阿颂这时也说:“周先生和真姐朋友都认识呢。”
师傅安下心来,好奇问他:“录了放电影里吗?”
周清辞眼含笑意,几分亲和:“对的。”
师傅眉目舒展,爽快答应:“录吧录吧。”
“谢谢。”
得到首肯,周清辞开始组装设备。吧台前的座位空间狭小,好在两边这会儿没人,给他空出了位置摆放。
纪如真瞧一眼他手里的活,着手调酒。
给录音机插根线连个麦的事儿,三两下便完成,挑选了个合适的空位,他把枪式麦克风架好,开机录音。
片刻,他的酒被端了上来,玫红色的液体,通透无杂质,酒面浮了层冰渣,在昏暗顶灯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光泽。
纪如真扶着杯垫,将酒推到周清辞手边:“你好,Cosmopolitan「大都会」,慢用。”
摘了单边的耳机,周清辞举杯浅抿。
清新的柑橘香气扑鼻,入口顺滑柔和,蔓越莓的甜润先在口腔中漫开,紧接着是青柠明亮的酸感,中和了甜腻,透出伏特加的醇烈,不刺鼻不呛喉,干净清爽不厚重,尾调带着果香的回甘。
喝惯了烈酒,这对周清辞来说,简直是好喝的小甜水。
两三口见底,周清辞翻开酒单,已经想好下杯酒。
“麻烦,再要一杯金菲士。”
10. 10.金菲士「Gin Fizz」
明日还有会议,周清辞今晚只能小酌,点得都是些低度数酒。
一杯空了,下一杯金菲士又端上来。和第一次来这儿时,周斯娅点的一样。
清冽爽口的气泡感在舌尖轻轻炸开,柠檬的果酸干净鲜明,一点儿不涩,透出金酒中的杜松子香气,还有淡淡蔗糖的清甜,凉爽的感觉和夏日简直绝配。
新电影的男主是名调酒师,那天为了采风,周清辞和周斯娅一块儿来了「今夜微醺」,才有了和纪如真的重逢。今晚,他也确实是为了工作而来。
全程录音,他没打算言语,只是偶尔抬眼,望一眼纪如真工作的模样,便心满意足。
而纪如真今晚的心不在焉是注定了。
这会儿没单子,她洗了盎司杯和摇壶,正用布一一擦拭。
隔着吧台,周清辞就在眼前坐着,一边玩手机,一边饮酒,时不时再观察一阵录音机上的电平起伏。安静工作的模样,让纪如真仿佛一瞬回到大学。
周清辞和岑越、梁枫同届,都大她一年。他在录音系,她在戏剧影视美术系。
大二那年,在岑越和梁枫组织的一场聚会上,她和周清辞初识。
好装。
这是纪如真对周清辞的第一印象。
不过很快,她又发现。
这人话虽然不多,倒还挺幽默。爱一本正经地玩抽象,会调节气氛,情商也很高,她老是能被逗笑。
酒过三巡,音乐声依然震耳欲聋。
纪如真酒精上头,望着对面的人,心跳开始不稳。
她承认,她还蛮喜欢。
喜欢这种冷酷又风趣的“装”。
酒局过后,她找梁枫要来微信,鼓起勇气给他发了条消息。
竟得到了回应。
当晚,两人出来拼酒。
一周后,他们正式交往。
纪如真坦言:“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好帅,就是太装了,有点下头。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发现你好幽默好有趣,又瞬间上头了。”
那年初冬寒凉,她始终记得,当时周清辞直直熨进心里的话。
“那晚确实使出了浑身解数。”他弯唇一笑,看向她,眼里几分含蓄,语气却坦荡荡,“为了让你注意到我。”
以为自己是主动的那个,岂料,他的心动竟比她早。
……
吧台的木质桌面被敲响,纪如真飘远的神思被猛地抽回,目光聚焦到眼前,周清辞递上空了的水杯:“麻烦你,加点水。”
“哦。”纪如真点头应声,空出只手,举起水壶加满水,推回去。
周清辞接来,察觉她心神恍惚,问:“手痛?”
纪如真眨了眨眼,半会儿反应过来,才说:“没。”
又来新单子。
她娴熟且稳定地调好,即刻去上。结果上了桌,发现客人点的是「飞行」而不是她手里的「边车」。
纪如真表示歉意,将酒端了回去,同时也恼自己今晚的神不守舍。
重新调好端上桌,纪如真自行解决这杯调错的「边车」。
她端起抿了一口,被酸甜平衡的清爽酒液刺激了下神经,随即满意地挑起眉,接下第二口。
周清辞目光如炬,凝视着她吞咽时上下微动的喉骨,忽地想起从前吻在上面的感觉。
掌心一阵发麻,他猛吸了口酒,缓解口干舌燥。
周清辞想入非非,纪如真当然不知道,但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她装毫不知情,三两下饮尽这杯酒,忙别的去了。
过了会儿,有人在周清辞旁边坐下。
余光瞥不清那人模样,但纪如真能看出,是个女士。
“嗨先生,我看了很久。”女士开口,温声软语,格外动听,“请教一下,你手里这个是什么?”
周清辞惜字如金,淡淡答:“录音机。”
“看着很有趣。”得到回应,女士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继续道,“可以给我讲讲具体用法吗?”
周清辞礼貌抬了下唇,语气平和,风度不减:“不好意思,我在工作,不太方便。”
纪如真洗完摇壶回过身,女士已经打开了微信二维码,询问:“那可以先加个微信吗?”
闻言,周清辞下意识看了眼纪如真。
后者埋头工作,无动于衷。
隔得这么近,不该听不到。
周清辞看向那位女士,依然是彬彬有礼地一句:“抱歉,我手机在工作,暂时加不了。”
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女人碰了灰,也失了耐心,脸色一沉,甩头就走。
周清辞保持尴尬的假笑,直到人回到座位,再回过眼,突然撞上纪如真的目光。
温和疏离,没有波澜,也没有恶意,纯粹旁观。
她没挪眼,他追着问:“看什么?”
纪如真眼皮子一眨,酒劲上来,面无表情蹦出个字:“装。”
周清辞:“……”
……
十一点一刻,师傅提醒纪如真可以下班。
正打算再点一杯的周清辞,听到这声提醒,默默关掉录音机,改变主意。
纪如真将手里的活收尾,去休息室换下工作服。
再出来,周清辞的位置空了,桌上的录音设备和包也不见踪影。
大概是走了。
她收回视线,挎上包,和同事们打过招呼,推门离开。
末班地铁赶不上,纪如真走到路口,预备打车。刚打开软件,身后忽地传来叫唤——
“纪如真。”
沉润熟悉的声线在安静的街道中荡开。
纪如真回眸,周清辞已经大步走到了面前。
一身休闲的黑色短袖和运动长裤,英俊明朗,意气风发,背着双肩包,恍惚让她以为回到了过去。
他食指勾着塑料袋,递上:“拿去消毒。”
纪如真垂眼,视线顺着他脉络清晰的手往上,隐约可见宽大袖口下的肌肉线条,比从前更紧实,更有张力。
酒精作祟,脑子不太清明,不由自主地闪现他用这双手抱着自己的画面,心间一悸,纪如真伸手接来:“谢谢。”
话落,她欲要转身,周清辞又出声:“等等。”
纪如真把脚尖转回来。
“你把话说清楚。”像小孩在找茬似的,他问,“我刚刚装什么了?”
纪如真呆住,猫了下唇,难以启齿。
总不能说是她想起刚认识时,他也这么假笑假矜持地对自己说话,才脱口而出说他装的吧?
“呃……”她大脑快速运作,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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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没什么,随口一说。”
他眯了下眼,语气平淡,目光却带三分审视:“那你装什么?”
纪如真莫名其妙,嗓门儿不自觉拔高:“我哪儿装了?”
周清辞往前一步,高挑的身形略带压迫感,话里也有咄咄逼人的意味:“那怎么第一晚认出我不敢和我说话?”
纪如真回想了一阵,觉得无语:“我当时以为那是你女朋友。而且谁没事主动找前任说话?你没看到我男朋友也在?”
“哦。”他声线平静,话却听着刺耳,“原来还记得我是你前任。”
纪如真一瞬沉了脸,骂道:“你有病啊?是嫌分手的时候没吵够?没事找事?”
当年的分开太过突然和决绝,重逢后又见她有了新欢,周清辞积攒在心里多年的不甘一瞬迸发出来,话都不过脑。
见她气急败坏,此刻反倒恼自己失言。他轻轻吐了口气,将心里的郁结尽数散去,像从前恋爱吵架时一般,哄着她:“抱歉,是我不对,我没有那个意思。”
纪如真平复下心情,愈发觉得他难以捉摸,抬眼看他质问道:“你到底想干嘛?”
对视半晌,周清辞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举高:“微信。”他把和她的聊天界面展示眼前,声音放软,带着几分讨好,“能不能拉回来?”
纪如真视线从他脸上挪开,凝在手机屏幕上。
一行接一行的问号消息,都伴随着红色的感叹号。
眸光颤动,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几分酸涩,几分温暖。
情绪翻涌,纪如真差点绷不住泪,倔强地别开眼,强装镇定:“再说。”
……
回到家里,纪如真的心跳比喝了咖啡后还要不稳。
时急时缓,时轻时重。
她把自己扔进床中,打开微信黑名单,想要点拉出的手又顿住,犹犹豫豫半晌,终是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
算了,拉出来又如何,他要的生活,她给不了。
不如就此遏止。
一声长叹,她扔了手机,起身去洗澡。
-
翌日上午,周清辞开完会,接到周斯娅的电话控诉:“你又去延川??居然还不带上我!!”
出了会议室,他直奔电梯间:“出差,明天就回。”
“你就忽悠我吧。”周斯娅不听他糊弄,“我今天去了你公司,游哥说下个月有新戏在延川开机,之后大部分时间你都会在延川,怎样?准备在延川定居?”
进了电梯,周清辞按下一层,想起今早看微信,依旧是被纪如真拉黑状态,语气沉凝三分:“工作需要,暂住。”
心烦意燥,他没什么耐心:“没什么事我挂了。”
话落,也不给周斯娅回应的机会,直接掐断了通话。
第三天,周清辞把车还给温时卿后,准备搭乘中午的航班回京淮。
趁着午休,岑越送他去机场,人下了车,终是没忍住,降下车窗喊住他:“哎,你和纪如真如果真复合了,也打算这样空中飞人?不合适吧?”
周清辞站在车外一阵沉默。
就在岑越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周清辞忽然开口,眼里尽显沮丧和无奈:“定居在这儿又怎样,她甚至都不肯再给我个挽回的机会。”
11. 11.威士忌酸「Whiskey Sour」
延川的秋,来得很急,一场秋雨,气温骤降。
路上堵车,纪如真上班迟了会儿。推门进店的时候,吧台竟已有客人在。
一位女士,面容精致,长卷发莹亮漆黑,一袭修身的黑色丝绒长裙,风姿绰约,温柔沉静,看不出具体年纪。
吧备工作还没完成,纪如真忙换了工作服进吧台,悄声问阿颂:“这么早,点了吗?”
阿颂摇摇头:“她说等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那位女士的声音:“你好。”
纪如真下意识回头,走上前:“你好,需要点什么呢?”
女人合上酒单,两手随意搭在桌沿,问:“酒单里太多了,我挑不过来,有什么推荐吗?”
“您喜欢甜的吗?”
“适中就好。”
“能接受酸味吗?还是比较怕酸?”
“不怕酸,可以接受。”
“您有蛋清过敏吗?”
“没有。”
“好的,您稍等。”
五分钟后,纪如真端上一杯鹅黄色的鸡尾酒。
杯口浮着一层绵密的泡沫,酒液雾感朦胧,不透明,温柔又高级。
女人猜道:“Whiskey Sour?”
纪如真笑了:“是的,是「威士忌酸」,看来您是内行。”
女人莞尔,不承认也不否认,端起来抿了一口,感到惊艳地抬了下眉。
冰凉顺滑的口感,先是柠檬清冽的酸,紧接着尝到温润的甜感,最后留下的,是威士忌的醇厚与微烈。
不张扬,不浓烈,酸甜平衡把控极佳,就连蛋清泡沫,都细腻顺滑,没有丝毫的腥味。
这是方竹这个月喝到的,最好喝的一杯「Whiskey Sour」。
她观察着纪如真一丝不苟的工作方式,颇合心意。
也难怪,徐窈会大力推举她。
……
纪如真觉得今晚这位女士有点奇怪。
听阿颂说她一开始是在等人,结果喝过五杯,都没见等得人来。
而且这五杯酒,都是指定让她推荐。明明比她更专业的师傅就在旁边。
一杯接着一杯,不像是来烦忧解闷,也不像是开心放松。
反倒像个品酒师,专注又细致地品每一杯酒。
纪如真心下一愣,忽地腾起个猜想:这人不会是探店博主吧?
想法刚落下,这位女士递还了空酒杯,脸颊通红地开口:“你好,帮我买单。”
结过账,目送她离开,纪如真扭头和阿颂提了一嘴,阿颂听后摇摇头,很肯定:“我没看她有在录像,应该不是。”
闻言,纪如真没再多想,忙活去了。
-
转眼,到了梁枫婚礼的日子,纪如真向师傅请了两天的假。
当日天空作美,大放晴光,温度适宜,穿着漂亮的伴娘裙也不觉得冷。
新郎的婚车队在九点时抵达梁枫家楼下。
伴郎们前后下了车,岑越瞧见周清辞简约随性的头发,不满地控诉道:“我结婚你为什么要抓头发?抢我风头?”
周清辞面无表情:“只是修短了。”
周浔笑着帮他开脱:“人长得帅有什么办法,你也不输他,再说,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现在担心抢风头,也太迟了?”
众人大笑。
谢嘉信这时高呼:“来人了!”
接亲关卡从小区单元楼下开始。纪如真做为主伴娘,和梁枫的弟弟妹妹们下楼先打头阵。
大家目标一致:只要红包到位,就不为难各位!
一出电梯,便见攒动的人群。
岑越率先推周清辞出去,大放厥词:“有什么难题全放马过来,周总今天帮我挡!”
指派来得太突然,周清辞脚下踉跄了两步,再一抬眼,和纪如真清亮的目光撞个正着。
她长发低盘,脸上上了妆,一身绿色的新中式修身旗袍,勾勒出流畅纤细腰线,凹-凸有致,端庄优雅,尽显东方韵味。
周清辞一时目不转睛。
两人相对而立,被新人的亲朋好友簇拥在中间,近在咫尺。
时隔半月,纪如真和他再次相见。
他剪了头发,两边修理的很短,清爽利落,穿着伴郎的黑色中式长衫,身形挺拔,英俊非凡。
心跳一沉,纪如真慌忙岔开视线,去看岑越,说:“先来个热身。找个人躺地上,让——”她一指周清辞,名字到了嘴边,又顿了顿,硬生生改口,“他,趴人身上做俯卧撑,50个。”
“50个?”谢嘉信惊呼出声,嘴角生硬地往上扯着,笑容僵在脸上,“如真姐,你是懂折磨人的!”
“而已嘛!”岑越拍拍周清辞结实的臂膀,脑袋自信地高昂,“我们阿辞每天健身房两小时打底,算得了什么!做!”
“太多太多了,打个商量。”施宇出面讨价还价,“30个行不行?一会儿还需要体力。”
纪如真唇角轻挑,心里那点小算盘全写脸上:“20个红包抵20个。”
场面闹哄哄的,七嘴八舌,周清辞直接从西裤兜里拔出一叠厚厚的红包,全塞给纪如真:“这里80个,免做。”
“靠北!”岑越发出不快的骂声,“周清辞,你拿我的钱充大方,你到底哪边的?”
说着,他伸手便要截下,周清辞眼疾手快,宽大的手掌连带着红包罩住纪如真的手,帮她往怀里捂得更严实,在她耳边悄声道:“藏好了,后面还有。”
手背有他掌心的温度,耳廓还有他的气息,纪如真头皮一紧,感觉浑身一阵发麻发痒,生出两分局促,愣怔间便放了行。
大伙儿一股脑往前冲,不料搭乘电梯到了家门口,还有一张收款码等着他们。
纪如真立在门边,指着那码,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扫码,扫到我满意了,我就开锁。”
岑越走上前:“我有密码,扫什么码。”
纪如真从容不迫让开道:“你试试?”
岑越自信满满,结果输入后,门锁提示,密码错误。
他不信邪地又输了两遍,依旧不对,恍然:“你改了密码?”
纪如真眉梢挑得老高,眼里尽是神气:“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哦。”
闻言,周清辞没有半分迟疑,按住岑越的肩,悄无声息地从他西装口袋摸出手机,趁他还在叽歪之际,举高对准他的脸解锁。
打开支付宝,扫码,输入金额,再次趁乱扫脸支付。
一系列动作快准狠。
等岑越回神,纪如真手机已然响起——
“支付宝到账一千元。”
众人齐声发出惊呼,周清辞面不改色将手机物归原主。
岑越这才确认:“你用我的钱?”
周清辞乜斜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不然呢?你娶老婆还是我娶老婆?”
收到钱的纪如真顿时眉开眼笑,爽快俯身输密码。
岑越不气反笑,话里的暧昧只有他们仨知晓:“你俩这是合谋着算计我钱呢?”
纪如真装傻避而不答,拉开大门。
伴郎团一拥而入,屋子里一瞬沸腾。
祝芙在房门口等候已久,正要开口说游戏规则,岑越早有所料,掏出兜里的一沓红包,娶妻之心迫不及待:“买断!全部买断!”
宋雅扫一眼那厚度,不太满意地起哄:“买断要加倍!加十倍!”
岑越震惊瞪大眼,正想说打个商量,一旁周清辞递上了十倍的量,问:“可以进了?”
祝芙眸光亮起来,夸道:“瞧瞧这位帅哥,多大方多爽快!你学学人家!到底谁是新郎?”
岑越:“?”
说到做到,宋雅打开了房门。
梁枫就坐在床尾,一身做工精美的龙凤褂,手持刺绣团扇,凤冠珠翠轻摇,美得端庄又惊艳。
岑越几步过去,单膝下跪,送上捧花深情款款:“老婆,我来接你了,一起回家。”
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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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与欢呼声瞬间炸开,叫好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为这对新人祝福。
纪如真站在角落,望着这喜悦的一幕,眼眶忽地就热了。
梁枫和岑越相识于高中,恋爱于大学,她也算见证了他们感情的成长。
从热恋到磨合期的争吵再到如今的珍惜、包容和携手并行。
十年的时间,他们从未放弃过彼此。
羡慕过,向往过,可都被残酷的现实打败。
隔着人群,周清辞将纪如真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口像有颗石头堵着,提不上来又压不下去,梗得他烦闷。
再回神,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已经簇拥着新郎新娘走出房门。
纪如真走在队伍最后,帮梁枫拿包拿手机,交代其他伴郎拎礼服和行李,顾前又顾后的,等到了楼下,前几辆婚车都满座。
她走向最后一辆黑色锃亮的婚车,拉开副座门把。
一低头,周清辞硬朗立体的俊脸映入眼帘。
纪如真抬起的脚下意识后缩了半步,犹豫住。
见她半天不上来,周清辞催促:“再不走跟不上车队。”
纪如真侧目,见前车陆续开走,无奈硬着头皮钻了进去。
车门关上,她系着安全带,他已经一脚油门跟了上去。
车内没放音乐,空气死寂,时隔多年和他独处一个空间,纪如真只觉得呼吸都要被夺走。她按下车窗,手肘抵着窗沿撑住脑袋向外望,一瞬胸口顺畅。
前方红灯遇堵,车子稍停,周清辞忽然开口:“吃早饭了么?”
纪如真斜了下眼珠子,指尖微蜷,淡声:“吃了。”
实际是没吃。早上早起化妆,赶来梁枫家拍完晨袍照就下楼迎接伴郎了,根本顾不上吃饭。
信号灯变绿,前车渐行,周清辞从她脸上收回视线,控制车速。
-
主婚车里,车子上了主路,坐在后座的岑越才发现,司机变成了施宇。
他懵了下:“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开尾巴那辆吗?”
施宇向右打了个方向,解释说:“刚出发前他临时过来换的,说这辆车难开。我这开着感觉还行。”
梁枫不知情:“原来谁开啊?”
岑越:“周清辞啊。”
梁枫:“哦,话说真真坐哪辆车去了?都没见她下来。”
换车时施宇正好瞧见她,说:“她走最后帮你拿东西呢,估计在后面的车了。”
岑越微一愣,骤然明了。
……
迎亲讲究婚俗,不走回头路。原本十五分钟的车程,拉长了双倍。
车队陆续驶进御澜湾邸,停在梁枫和岑越所在的新房楼前。
纪如真负责新娘的琐碎事务,车子一停便急忙开车门下去。
她有意躲着自己,周清辞心知肚明,所以全程也没多话。
目光从她跑远的身影上收回,不经意间瞥见副驾上有东西,定睛一瞧,是部手机。
他伸手摸来,触亮屏幕。
壁纸是当红影帝项其琛。
周清辞弯唇,哼了声笑,笑里几分讽刺。
多少年了,还喜欢呢?
得,对人家就这么长情。
他绷直了下颌线,胸口闷闷的,有点酸涩,有点委屈,还有点不服气。
尽管气得牙痒痒,周清辞还是反手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
到了新房,纪如真帮忙安顿好梁枫的琐事,才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前后想了想,她确定下车太急忘了拿,又匆忙赶下楼,找到自己坐的那辆车。
岂料车门锁了,车上也没人。
无奈之下,她去找其他车的司机借了个手机。
号码拨出去,忙音响了一声被接起,周清辞熟悉沉润的嗓音传来:“喂?纪如真。”
预料之内的声音,她微愣:“你怎么知道是我?”
对方跳过回答: “想拿手机就来小区门口的711。”
12. 12.分手第六年「The sixth year」
纪如真发懵,还没来得及回应,通话已经被掐了。
手机主人在旁边等着,她不好意思一直占用,道了声谢归还后,直奔711。
没吃早饭身子虚,纪如真一路小跑过去,有些岔气,侧腹绷着疼。
周清辞手里端着碗关东煮,等在便利店门口,见她按着肚子走近,一蹙眉,有些内疚:“跑过来的?”
纪如真没回答,只是伸手,目的明确:“手机给我。”
周清辞视线落在她掌心,手机没给,倒是把关东煮放了上去。
热腾腾的一碗,分量扎实,纪如真猝不及防,差点翻了,另一手忙托住了碗底。
她一脸茫然地抬眸。
他说:“吃完就给你。”
纪如真低眸看了眼,全是她爱吃的。
手心暖,心口也暖。
饥肠辘辘,她也不推辞了,到外摆桌椅前坐下吃了起来。
周清辞一道过去坐下,把手机还回去,提醒道:“收好,没口袋就找个包放。”
纪如真触亮屏幕,有几条未读消息,点进去见是结婚群里的,没去细看,重新锁屏。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她边嚼边问,腮帮子起起伏伏。
周清辞直言:“你骗人的时候小动作很多,眼珠子很飘,这么些年,也没变。”
纪如真:“……”
差点儿忘了,这人几年前就把她的小动作看得透透的了。
-
婚宴酒席有两餐,分别是中午和晚上。十一点,他们还得搭乘婚车前往宴席地点——维纳斯酒店。
纪如真垫饱了肚子,侧腹的疼也消失了。梁枫这时来电话,问她在哪儿。
“在楼下呢,便利店买点吃的。”纪如真扔了垃圾,问,“准备走了吗?”
“对,那你别上来了,坐车里等我,我们下来了。”梁枫嘱咐,“去主婚车坐啊,东西我让宋雅帮你带下去。”
“好。”
电话挂断,纪如真往小区里去,走了几步发现后头没动静,回头一望,他还坐着。
纪如真犹豫半会儿,终究开口:“喂,他们要走了。”
周清辞这才慢悠悠站起来,颀长的身形如一截竹影骤然舒展,背脊笔直,肩线利落。
他的个子一直优越,只是大学时期不常运动,形象过于清瘦单薄,显得斯文青涩。
如今却截然相反,挺拔的身材是长年健身的痕迹,肌肉匀称不夸张,肩宽腰窄,看上去健硕但不显油腻,妥妥的成熟硬朗。
果然是年纪到了,纪如真发觉自己总在无意识间被他身材蛊惑。
明明从前她最不屑的就是健身男。
见纪如真愣着没动,周清辞出声:“不走?”
纪如真面无表情正过脸,大步往前,强行压下晃荡的心神。
……
在主婚车里等了不到五分钟,梁枫他们便来了。
所有人前后上了车,准备出发时,司机施宇却迟迟没来。
岑越降下车窗往楼里看,纳闷:“奇怪,刚刚明明跟我一块儿下来的啊,人呢?”
梁枫拍他腿催促:“打个电话打个电话。”
岑越摸出手机,刚解锁,余光见窗外有个人影走过,再抬头,驾驶位车门被拉开。
周清辞弯身坐了进来。
在座三人一脸呆滞。
梁枫:“施宇呢?”
周清辞已经扣好安全带,挂档前行:“尾巴的车。”
梁枫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换了?你不是说这辆车难开吗?”
周清辞:“那辆车更难开。”
梁枫:“……”
纪如真:“……”
岑越心中有数,只觉得他狡诈无比,暗讽:“事儿挺多啊你。”
周清辞没吭声,透过内视镜,给了他一个淡淡的眼神回应。
一车子人各怀心思,抵达酒店。
下午有外景拍摄,饭后还得换妆造。
纪如真关东煮吃得七分饱,入席没吃几口就感觉撑了,便跟着梁枫一块儿上楼换装。
两点,所有人换好衣服按约定抵达户外拍摄场地。
午后的阳光如金纱,铺满草坪,风轻轻拂过,绿浪漫开,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们先拍大景啊!”摄影师一手托着相机,一手指挥安排站位,“伴郎伴娘先各站新郎新娘两边,身子稍侧向新人。”他举高相机,“好,就这样,笑一个。”
“OK!下一个站位!”摄影师走过来,一脚踩出一个位置,“伴郎伴娘过来,一男一女交叉着站,围着新人。”
纪如真听从指令随意挑了个位,一扭头,周清辞也同时站到了她旁边的位置。
视线交汇,她先别开眼,面向摄影师。
一张出图,又进行下一张。
周清辞却趁隙看她。
一身一字肩伴娘裙,露出精致的肩颈线条和锁骨,顺滑的绸缎面料贴着肌肤垂落,泛着柔和的光,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细嫩。
相识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她穿正装。
他有些挪不开眼。
“你们俩浅浅勾一下手吧?可以吧?”摄影师一比周清辞,再比纪如真,为了出图一脸认真,“就勾一下,然后新人稍蹲,你们举过他们就行,有点像拱门的那种,但也不要太生硬,松弛一些。”
纪如真表情一僵。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
“来啊,我数三二一,勾一下手啊!”摄影师举起相机,正在找合适的构图和机位。
纪如真还在犹豫,对面的男人已经伸出了手。
掌心朝上,在对她发出邀请。
视线描绘着他的掌纹,纪如真的手像是自己有了意识,慢慢放了上去。
指尖轻触,周清辞一用力,将她攥住。
纪如真呼吸一紧,心跳顿时乱了节奏。
“OK!非常完美,保持住!”摄影师在高喊,“举高点,再笑一下!新郎新娘表情放松一点。”
掌心温热,渗出了薄汗,纪如真扭了下手,想放松一下,周清辞的掌心却如缝合般贴得更近。
熟悉的电流顺着血管往上窜,撞得纪如真心口发慌,仿佛消失已久的爱意,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涌回来。
耳根子止不住地发烫。
“伴娘!主伴娘,眼睛别低,看向我!”摄影师在叫。
纪如真重新抬起头,恢复笑脸。
片刻,摄影师放下相机:“好了好了,伴郎伴娘们可以休息了,现在拍新人。”
闻言,生怕被人误会的纪如真,第一时间挣开了手,往旁边撤去。
场地风大,梁枫担心吹乱发型,一心全在头发上,全然没注意她和周清辞之间的那点暧昧,见她表情有点懵,趁补妆问了嘴:“怎么了真?”
纪如真摸着降不下温来的耳垂,随口扯了句:“有点想上厕所。”
这附近郊区,公共厕所有一段路程,梁枫喊来周浔:“你载如真去一趟呗?”
周浔正要应声,一旁刚脱了西装外套搭小臂上的周清辞先一步开口:“我也要去。”
“哦,那你载吧。”周浔一屁股坐草地上,递上车钥匙,“我不上厕所,就不跑一趟了。”
周清辞接来,转手到拿西装的手上,边走边单手去解领结。
周浔纳闷:“有这么热吗?这风不挺大的。”
周清辞没吭声,领结解下来塞口袋里,多解了两颗领口的扣子。
只是借口而已,纪如真并没有非要去。但话已经放出去,再反悔反而显得自己心虚,她去看宋雅和祝芙:“你们去吗?”
宋雅摇摇头,也坐下:“好累,我想歇一歇。”
祝芙纠结了会儿,走过去挽上纪如真:“还是去一个吧,一会儿还得去下个景。”
谢嘉信的脚步连带着声音追上来:“我也去我也去。”
步行十分钟,开车三分钟。
纪如真和祝芙坐在后座,副驾留给了谢嘉信。
车子驶上小路,谢嘉信扭头看了眼纪如真,忽然问:“如真姐,你是不是也好事将近啦?”
闻言,祝芙心里“咯噔”一下,上次不是还说没打算吗?她竖起八卦的小耳朵,听到纪如真说——
“没有。”
“已经分手了。”
祝芙震惊,猛地扭头。
纪如真望着窗外,神情和语气一样平静。
谢嘉信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嘴,后悔自己话多。
周清辞早已知晓,但听她如此平淡地说出来,莫名心里畅快,一弯嘴角,踩住刹车,回头对两位女士说:“到了,你们先去。”
公共厕位只有两个,纪如真和祝芙前后拉开车门下去,进厕间。
谢嘉信憋在心里的疑问,总算能开口:“我靠阿辞哥,那天越哥不是说如真姐被求婚吗?居然就这样分手了,她那个男朋友条件不是挺好吗!”
周清辞不以为然:“下一个会更好。”
谢嘉信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真姐这么优秀,不怕找不到好对象。”
周清辞瞥去一眼,冷不丁问:“你喜欢?”
谢嘉信心头一颤,盯着周清辞许久,悄悄声承认:“有点,但是不太现实,她比我大五岁呢。”
周清辞哼了声笑,眼里却不带笑意,夸他:“挺有眼光。”
谢嘉信觉得他话里有话,还想问什么,身后传来开门声,祝芙说:“好了,你们去吧。”
等纪如真坐上来,祝芙趁他俩没在,忍不住问了嘴:“你和俞总真的分了?”
纪如真侧目看去,“嗯”了一声,以为她担心合作,忙说:“你放心,不会影响你们合作的,俞清允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不不不。”祝芙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只是关心问一下,感觉你俩还挺配的……”
“谢谢。”纪如真浅淡弯了下唇,实话说,“我和他其实不太合适,就不多耽误了。”
祝芙没再多言。
……
等外拍结束,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夜幕渐入。
回到酒店,稍作休息后,陆续来客,纪如真又开始忙着帮梁枫收礼金,登记宾客名单。
穿着高跟鞋站了一天,纪如真的脚踝早已酸胀发僵。
趁着空档,她低身揉两下小腿肚,正想脱了放松一下,余光闯进一张塑料凳,再一抬头,对上周清辞的眼。
他把凳子放自己身后,眼神一使,嘴一张:“坐。”
纪如真愣了一下,但屁股还是坐了下去。
接着,他又把手里勾着的酒店拖鞋往她脚前一丢:“先穿着,放松放松。”
纪如真看看拖鞋又看看他,呆呆地没动作。
周清辞眉梢轻一挑,又问:“要我帮你换?”
说着,他蹲下身来要脱她鞋。
纪如真慌起来,忙伸手去挥,一时口不择言:“有病啊,我自己穿。”
周清辞笑出声:“走了,有事喊我。”
纪如真才不应他,头也没抬,脸颊发热地边揉腿边碎碎念:“谁要叫你。”
可等人真走远了,她的视线又不由自主地去寻他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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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方向。
心底涌起一股暖流,漫过疲惫与不安。
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从前也被他这样放在心上,可却未曾有过此刻这般安稳又踏实的感觉。
“美女,新娘的礼金给你吗?”
出神之际,有亲友来到。纪如真忙穿上拖鞋,起身登记。
……
晚上七点半,婚礼仪式正式完成,到了扔捧花环节,在场所有的未婚男女都站上了舞台。
为了美观,梁枫用彩带绑捧花,谁抽中,便属于谁。
主持人是位女士,她发号指令,大家陆续上前,随机抽取丝带。
纪如真对结婚没兴趣,更不想抽中,混在人群中假装拿了丝带,等结果公布。
“3.2.1!大家拉丝带!”
答案揭晓,主持人发出声惊叹:“Wow,这位帅哥,入场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闻言,纪如真好奇抬眸望去。
下一秒,目光讶然定住。
周清辞手抱捧花,衬衫的袖子松松挽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在灯光的映衬下,松弛随性,依然俊朗非凡。
主持人递话筒:“帅哥有没有对象?”
他回答:“没有。”
主持人即刻鼓动:“哇,那在场的单身女性可以认识一下,说不定就遇上喜欢的人了。”
周清辞只笑不语。
喜欢的人。
纪如真遥遥望着他的身影,忽然忆起往昔……
“你觉得遇到喜欢的人也喜欢你的概率大吗?”那时他们刚恋爱一个月,某次散步,纪如真心血来潮这么问他。
周清辞脚下一顿,飘忽的眼神尽显慌张:“你喜欢别人了?”
纪如真愣愣一眨眼,反应过来,失笑拍他:“你在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感慨而已。”
周清辞松了口气,将她挽在自己臂上的手牵在手里,十指紧扣,认真道:“这事儿想想就窒息,看来我得多下点功夫,让你对我欲罢不能。”
纪如真笑出声来:“我可不恋爱脑啊!”
他说:“我恋爱脑就行。”
……
再回过神,台上的宾客已经陆续往下走,晚宴正式开始。
按婚俗,新人的好友们坐得是长条连桌,寓意情意绵长。桌头坐新郎新娘,桌尾坐主伴郎伴娘,其余朋友坐两边连排。
这么坐法虽然热闹亲近有氛围,但不太方便夹菜。
纪如真坐在桌尾,仰头望一眼菜式,想吃的都离她十万八千里远。
祝芙坐在她右侧,主动开口:“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话音刚落,纪如真还没来得及回应,左边的周清辞已经夹了只小青龙放到了她碗里。
纪如真以为他放错,说:“这是我的碗。”
周清辞神色自若:“知道。”
祝芙瞅瞅周清辞,对他的好印象更上一层,凑到纪如真耳边夸道:“这帅哥可以啊,早上接亲的时候就很大方能抗事儿,现在对女生也挺绅士,看着像是个好对象,可以考虑。”
纪如真唇角微抬,尴尬地笑了笑,表示回应。
坐在对面的谢嘉信同样目睹周清辞的举动,却觉得不简单,剥着虾默默留了个心眼。
不过一会儿,周浔过来了,拎着两扎白酒,把谢嘉信挤到一边,和周清辞纪如真叙起旧来。
他和周清辞、岑越、梁枫大学时期常一块儿玩,纪如真小他们一届,后来和周清辞谈了恋爱,他就成了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且永久发亮的电灯泡。
“快快,咱们仨先喝一个。”周浔分别给他们俩斟满酒,举杯碰过后,一口饮尽,“周清辞都还好,纪如真我们俩是真的好久没见了。”
纪如真没打算推酒,跟着一口闷了,说:“是哦,大学毕业后有六年了。”
周清辞别具深意地瞧了她一眼。
他们不也是吗?
纪如真视若无睹,顾自吃菜。
周浔是个聪明人,知晓他俩分手多年,不多提过去的事儿,和纪如真再喝了几杯后,单独与周清辞聊起行内的事了。
喧闹的宴席中,俩男人交头接耳地聊着,纪如真面前的饭碗却没空过。
只要上一道菜,周清辞便及时往那碗里夹上一两块。
周浔讲得兴头上,全然没注意他是给纪如真夹的。可一旁的祝芙是越瞅越不对劲。
片刻,纪如真的微信来了新消息——
【祝芙:如真啊,你和你旁边的帅哥也是大学同学吗?】
纪如真抬眸瞥一眼祝芙,模棱两可地回复:【校友】
【祝芙:Wok,我感觉,这个帅哥他想追你啊!】
【祝芙:他一直给你夹菜!是不是今天听说你分手了,就马上行动啊!】
纪如真捧着手机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复。
【纪如真:大学时候常一起,会比较熟,不是你想得那样。】
最后,她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心里却忍不住多想。
放下手机,纪如真去夹碗里的鲍鱼,抬眸的一瞬间,和谢嘉信目光撞个正着。
他握着筷子,正怔怔地盯着自己,
环境太过喧腾,纪如真无声地冲他挑了下眉梢,表示疑问。
谢嘉信随即回神,干巴巴一笑,用唇语说:没事没事。
紧接着垂头,拿手机给岑越发了条微信:「越哥!清辞哥好像对如真姐有意思!!!」
隔着长条桌,新郎岑越正好偷闲玩手机,秒回:「有什么稀奇的,他对人有意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13. 13.分手第六年「The sixth year」
很快,到了新郎新娘开始给两家亲戚逐个敬酒的环节。
周清辞和纪如真做为主伴郎伴娘,需要捧着烛台跟随。
周清辞一两白酒下肚,眼周微红,眸光也有几分迷朦。纪如真起身瞧他一眼,问:“没醉吧?”
他酒量不错,只是喝白酒上脸,意识是完全清醒,肯定道:“没有,不会醉。”
纪如真收好手机,到前头捧烛台。
红烛台又高又重,捧着满场走,等敬酒完全结束,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宴席接近尾声,亲戚陆续离场,新人和朋友的After party才算正式开始。
灯光渐暗,DJ上台,将音乐切换成动感舞乐。
撤走空盘,酒摆上桌。大家划分两边开始玩游戏。
主伴郎伴娘各带一队,输了那方就喝酒,撑到最后的一方,可得1888现金和两瓶名贵洋酒。
纪如真打头阵和周清辞猜拳。
三局两胜,第一局不慎落败。
宋雅捶捶她的肩,鼓励道:“没事!还有两局!”
第一轮纪如真方败,她们八个人需要喝完三瓶啤酒。
纪如真不擅啤酒,喝了半瓶,剩得其他人均分。
往下几局,伴娘一方气势十足,竟连胜三局。
给伴郎方的八个人连喝得作呕。
“你是不是放水啊周清辞!”周浔看不下去,把他扯到一旁,自发上前,“我来!”
周浔一上场,局势逆转,连胜四局。
赌注越输越多,等20瓶啤酒均分后下肚,纪如真有点喝不动也猜不动了,主动下场换人。
施宇打趣:“果然周清辞放水啊!”
祝芙表示认同,凑到纪如真耳边:“我也觉得他放水了。”
纪如真酒劲上头,面红耳赤,话也有点把不住关,直言:“那等等我去谢谢他。”
祝芙大笑。
一物降一物,宋雅一上场就猜趴了周浔。于是两边轮换着来,直到所有人都喝上头了,新郎新娘才总算忙完加入。
岑越放话:“晚上要尽兴啊!不醉不休,反正楼上房间都给大家开好了!醉了就上楼睡!”
几轮下来,纪如真啤酒喝不下,拿白酒顶替,二两下肚,坐在一旁有些犯晕。
这时,一瓶开了盖的矿泉水突然闯进视线。
凭着瓶身上的那只手,纪如真眼都没抬就认出是周清辞。
她正好渴了,一把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再抬眼看他,发现他的脸已经红至脖颈往下。
纪如真惊愣了一下,问他:“喝这么多?”
周清辞笑了:“输多少你又不是没看到。你怎样,还好吗?”
胃里翻滚,纪如真感到恶心地打了个颤:“想吐。”
话刚说完,她喉间猛地一翻,发出一声短促地“呃——”,第一时间捂嘴起身跑出宴厅,冲进侧边的洗手间。
周清辞忙追上去,站在门外只听一阵又一阵干呕声。
女厕,他不好进去,拿着水等在门外。
过了片刻听到水流声,他又试探往里看一眼。
漱过口,纪如真手捂在胸口,一边顺气一边走出来。周清辞递上水:“润润喉。”
原先的几杯啤酒涨得她难受,现下一口气吐干净,胃反倒舒服些。
伸手接来,她正要喝,脚下却没留神矮阶,步子狠狠晃了一下,猛地往前倾,连带手里的矿泉水都“哗——”地泼了出来。
周清辞眼疾手快,忙托住她两肘,稳住重心。
但防不住,冰凉的水迎面泼向胸前。
白衬衫被水浸得半透,隐约可见紧实的轮廓和线条。
周清辞没去管,低头看她,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刚反应过来的急促,“晕了?撑不住就去休息吧。”
预备今晚会大醉,梁枫早就给大家开好了房间。
周清辞的手没放开,宽大温热的掌心按在她小臂上,像是有无形的电流,促使她心跳加速。
意识有一瞬清醒,理智却难以克制,纪如真目光落在他胸前的湿痕上,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我房卡在包里。”
没有很困,却止不住地想和他多点单独在一起的机会。
周清辞去宴厅替她拿了包和手机回来,搀扶她一路往电梯间。她的露肩礼服没来得及换,握着她柔软的小臂,没有布料阻隔,周清辞的胸口开始发紧发热。
纪如真本就脚疼,这会儿受酒精影响,脚下更发软,进了电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靠在周清辞身侧。
长发蹭着喉间,他愈加口干舌燥,一把将她推到角落里,沉声喝了句:“自己站好。”
纪如真涣散的眸光看着他,声音几分温软,几分无辜:“站不住……”
周清辞心跳一沉,呼吸停滞一瞬,别开眼,声线哑了两分:“谁让你喝那么多?喝了就自己受着。”
闻言,纪如真“嘁”了声,没什么力气地挣开了他的手,冲他翻了个不屑又傲娇的白眼。
电梯这时抵达,纪如真一个跨步迈出去,身子摇晃,步子踉跄,扶墙才勉强站稳。
周清辞反应过来自己语气太重,无奈叹声气,赶忙上去扶住她。
纪如真直接狠狠甩开:“走开!”
说完,她脚下一趔趄,差点儿栽地上。
房间在最里,任她这么走能摔一路。
长廊没有别人,周清辞不再顾虑,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纪如真漏出声惊叫,双腿甩了几下,手上狠劲拍他,愠怒道:“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周清辞没理,加快脚步往房间去。
纪如真气急败坏,发了疯似地捶打他,嘴上骂个不停:“周清辞你变态混蛋人渣!放我下来!我要报警了!”
忽地,周清辞顿住脚步,目光缓缓落在她面上,平静须臾,猛一松手里的力道,作势要把她扔地上。
纪如真吓得一抖,两手死死攀住他脖子,威胁道:“你敢扔我就咬死你!”
周清辞微扬嘴角,得逞一笑,丝毫不受她威胁,抱着她边往前边说:“你咬得还少么?”
纪如真没再作声,望着他优越的鼻梁骨出神,不由得想起从前,她八百米体测累趴,他也是这么抱着自己回得寝室。
指尖像是自有意识地抚了上去,从山根滑到鼻尖。
“周清辞。”
“嗯。”
“你怎么没中年发福?”
“……”
他嘴角没绷住,轻笑了声:“婚后可能就发了。”
像在说笑,语气却淡淡。
纪如真放下手,面无表情:“那祝你早日新婚。”
周清辞沉沉瞥她一眼,同时停下脚步:“到了。”
他没放她下来,伸长托在她后腰的手,递上包,说:“房卡。”
纪如真反手接来,伸进去掏了掏,很快找到,轻轻一刷。
开锁提示音响过,周清辞按下把手,侧身用肩膀顶开房门,脚下撑住,防止它自动关上。
电源没插卡,室内一片昏暗,仅有长廊透进来的微光,打在周清辞面上,半明半暗。
气氛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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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生出几分暧昧。
纪如真捏着房卡,扭动两下身子,说:“放我下来,我自己进去。”
周清辞平稳将她放下,另一手没完全松开,扶着她手臂,以防她侧倒。
两脚站定,纪如真眼前一阵晕眩,手掌借力按在他胸口,才勉强稳住重心。
衣料上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纪如真一抬眸,想起他衣服被自己泼湿了。
房门靠近厕所,她视线越过他寻到电源卡槽,捏着卡插-了进去。
一室灯光骤亮,周清辞英俊红润的脸顷刻间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眼里。
避开他炙热的目光,她说:“衣服湿了,进来吹一下再走吧。”
话落,她转身去浴室柜寻吹风机。
周清辞垂头看一眼,本想回去换一件,可拒绝的话到嘴边,却不舍说出口。
找到吹风机,纪如真插上电,往外拉直了电线,依然够不着。
见他一动不动,不耐地“啧”了声:“站过来,这么远怎么吹?”
周清辞喉咙干涩地滚了两下,缓缓挪开一直顶在门上的腿,“吱呀”一声响后,房门自动关上。
他两步走近,与她相对而立,触手可及。
电吹风电源被打开,发出低沉而平静的嗡鸣。
防止烫伤他的皮肤,纪如真手指抵在衬衫内里,撑开湿润的地方,专注在吹。
她的指背时不时刮蹭过胸口的肌肤,轻柔的触感比吹风机的风还要让他燥热。
喉间反复滚动,指尖无意识蜷起,周清辞的心底跟被火燎似的,一刻也静不下来。
克制到极限,周清辞按耐不住翻涌的躁意,手快过脑,一把抓住在自己胸前晃动的手腕,拉远。
手被禁锢,纪如真下意识松了风机的按钮,霍地抬眸。
男人眉目绷得很紧,眼里不见温和,变得又沉又烫,甚至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急切与慌乱。
就在理智快要被欲-望压垮的那一刻,周清辞松开她的手,音色低哑地说:“可以了。”
纪如真始终抵在他衣料上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下:“还没吹干。”
高大的身子逼近一步,周清辞视线凝在她泛红的脸上,眸光更暗:“再吹下去,永远干不了。”
纪如真对上他的目光,眼里迷离,似蒙薄雾,却清透明亮的不正常。
她双唇轻启,轻软的音色像在撩拨:“那就换。”
理智在那一瞬彻底崩断,周清辞重新抓住她的腕骨,往身前一带,低头吻住她的唇。
灼热的气息急而乱,没有一丝停留,又急又烈地抵开,像是压抑太久,疯狂地掠夺她的呼吸,在她唇上碾咬。
纪如真猛一个颤栗,尘封的记忆轰然炸开。
熟悉的触感和温度,顷刻间勾起心底沉寂许久的悸动,曾经亲吻的感觉,在一点一点苏醒。
她就此沉溺,环住他的脖颈,仰起头热切回吻。
得到回应,周清辞无所顾忌,双手揽上她,将她与自己贴得更密更近。
喘息声越来越重,细碎凌乱,在咫尺间回荡。
胸腔发闷,几近缺氧,纪如真脚下一软,失了力。
两人被迫唇舌相离。
环在他后颈的手发酸,滑到他肩上轻搭着,纪如真低头喘得厉害:“歇…歇一下,站不住……”
“不歇。”周清辞拒不答应,将她托起来,与她鼻尖相抵,“歇了怕你反悔。”
纪如真颤了下呼吸,蹙眉一推他:“注意点,衣服还得还回去。”
周清辞抱着她,抵上白墙:“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