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纨绔,重生主母掀翻国公府》 第1章 换亲错嫁 “大嫂?” 卫峥难以置信地看着端坐在喜床上,黛眉星眸姿容明艳的新娘子,顷刻酒醒了大半。 他娶的不是戚嫣然吗? 新娘子怎么变成他的大嫂戚钰了? 戚钰怔怔看着揭了自己盖头的人,更是一脸震惊和错愕。 “你没死?” 这个人……不是四年前就死了吗? “呸呸呸。”卫峥一听,当即不满地控诉,“嫂嫂,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大喜之日你进错洞房就算了,还咒我死?” “大喜之日?” 戚钰蹙眉,打量起眼前的人。 金冠束发,一身大红织锦喜袍,确实是五年前成婚时的样子。 眸光下转,顺势扫了一眼周围。 紫檀木的桌椅,金丝楠木的拔步床。 千金难求的双面织金蜀锦做的床幔,上等硕大东珠串起来制的门帘,无处不透着奢靡富贵。 果真是卫家二房那风流纨绔的住处,洒金堂。 她刚刚明明和卫洵同归于尽了,怎么一转眼又回到了五年前嫁入卫国公府的日子? 卫峥把玩着刚挑了盖头的玉如意,饶有兴趣问道。 “嫂嫂好生奇怪,这都拜完堂入洞房了,你怎么好像刚知道自己今天成亲似的?” 戚钰一敛心神,恢复了在人前端庄娴雅的模样。 “我只是……只是奇怪,怎么被送来洒金堂了?” “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卫峥连连摆手,自证清白说道,“我这几天都不在家,今天一早才被抓去迎亲的。” 戚钰勾唇轻笑,“当然不关你的事。” “你相信我?”卫峥诧异。 从小到大,卫家只要出了什么坏事,他都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毫不犹豫地相信他的清白。 “自然相信。”戚钰一脸笃定。 前世卫峥虽然平日里斗鸡走狗眠花宿柳,但也没干过什么伤人害命的事。 卫峥摸了摸下颌,蓦然回想起卫洵的种种异常,低声嘀咕道。 “今天到戚家迎亲的时候,卫洵就奇奇怪怪的,拜完堂他早早就跑了,不会是他搞的鬼吧?” 戚钰起身:“去疏影斋看看不就知道了。” 前世的今天,她和戚嫣然一同嫁入卫国公府。 她嫁给了小公爷卫洵,戚嫣然嫁给了卫家二房的卫峥。 如今重生回来,一切竟已天翻地覆。 只怕,今天重生回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卫峥将手里的玉如意往榻上一扔,快步跟上问道。 “不能吧,卫洵搞这一出图什么?” 她这位嫂嫂可是武英侯嫡长女,生得花容月貌,素来才名远播。 卫洵放着这么个天仙似的嫂嫂不要,疯了吗? 戚钰心底冷笑:当然是图你的夫人,戚嫣然。 前世,她和戚嫣然嫁入卫国公府不到一年,卫峥便意外身亡。 卫太夫人不忍卫家二房香火无继,作主让卫洵兼祧两房。 她与卫洵成婚五年无所出,而戚嫣然却接连给卫洵生了两子一女。 直到母亲被人毒害,戚家被抄家灭门。 她才幡然醒悟,这桩她期盼多年的婚事,自始至终都是卫洵和他幕后之人为了铲除他们武英侯府设的局。 他们苦苦寻找多年才找回来的妹妹戚嫣然,根本就是个包藏祸心冒名顶替之人。 两人刚到疏影斋,便被卫洵贴身小厮清砚拦住了。 “二公子,大公子和少夫人已经歇下了,你不能进去。” “歇下了?”卫峥难以置信,喝道,“你们少夫人还在这儿呢,他和哪位少夫人歇下了?” 戚钰瞬间红了眼眶,一脸难以置信问道。 “你是说你家大公子和我妹妹,他们……他们竟然……” 卫峥看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这嫂嫂今天是要闹事啊。 心里一合计,当即跟着撒泼大闹。 “卫洵,你兄夺弟妻,罔顾人伦,与禽兽何异?” “平日装的温润如玉端方君子,结果尽干些卑劣龌龊的下作勾当。” …… 平日里,卫家总拿卫洵当楷模来教训他。 今天可算是让他逮住卫洵把柄了,必须得理不饶人。 卫国公府夫妇闻讯赶来,听到卫峥骂的话,顿时天都塌了。 卫国公拉住撒泼耍浑的卫峥,“胡闹什么?这种事传出去,难道你脸上就光彩吗?” “是大哥他欺人太甚,他抢我夫人就算了,瞧他把嫂嫂气的。” 卫峥指了指一旁哭红了眼的戚钰,愤然控诉道。 “他要是想娶嫣然,大可以早早退婚另娶,非得大婚之日做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丑事。” “他将嫂嫂和武英侯府置于何地?又将卫国公府的颜面置于何地?” …… 这些年一向只有卫洵指着他骂的份,今天能正大光明地骂回去,当真痛快! 国公夫人扶住哭得梨花带雨的戚钰,狠狠瞪了一眼清砚。 “还愣着干什么,叫那两个孽障到春晖堂。” 戚钰见卫峥嘴皮子利索,根本无需她来开口,便只红着眼眶默默垂泪。 一行人到了隔壁春晖堂等了许久,卫洵才携着戚嫣然过来。 卫洵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地说道。 “父亲母亲,是儿子吃多了酒,一时糊涂将嫣然错认成戚钰,行了周公之礼。” “你……”国公夫人险些当场气晕过去。 如果他们没圆房,两边悄悄把新娘子换回来,事情也就解决了。 可现在他们生米煮成熟饭,卫家二房那边怎么办? 戚钰这个刚进门的正头夫人怎么办? 戚钰暗自冷笑,面上却装出一脸失望又痛心的样子,望向戚嫣然质问道。 “他认错人,那你呢?你也把自己的夫婿认错了?” 戚嫣然支支吾吾:“长姐,我……” 不等戚嫣然开口,卫洵便厉声维护道。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怨要恨冲我来便是,为难她做什么?” 戚钰见他这反应,顿时心中了然。 前世死在她手里的卫洵,也重生了。 卫洵不想娶她这个前世仇人,更不想戚嫣然嫁给卫峥。 所以安排了这出换亲的戏码,又故意和戚嫣然生米煮成熟饭,让一切再无转圜之地。 国公夫人见她这就开始偏袒戚嫣然,怒声斥道。 “你说什么混账话,戚钰才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 卫洵冷眼扫过戚钰,看向卫国公夫妇,决然说道。 “我和嫣然已经行了周公之礼,我要对她负责。” 四年前他到崇州游学,便与嫣然一见钟情。 只是他未曾料到,她会是戚家三年前找回来的嫡次女。 前世眼睁睁看着她嫁给了卫峥,直到卫峥意外身亡,他们才得以相守。 结果,没几年他们竟双双丧命于戚钰手里。 如今重生一世,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再和嫣然错过。 “你要对她负责,那戚钰呢?”卫国公气得脸色铁青,“她可是你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妻。” 国公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无奈看向戚钰。 “事已至此,嫣然也是你的亲妹妹,不如……就让她做个平妻。” “不行。”卫洵断然反对。 前世他和嫣然都死在戚钰手里,这一世他说什么也不能再让戚钰这个祸害留在卫国公府。 戚钰未曾理会他的反对,只定定地望着戚嫣然。 “嫣然,你告诉我,你当真想要嫁给卫家大公子?” 戚嫣然抬眸,怯怯地看了她一眼。 “长姐,事已至此,我……我愿意。” 她也是刚刚知道,小公爷卫洵竟是四年前在崇州与她一见钟情的卫公子。 而且,卫公子这四年一直都在找她。 比起卫峥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承袭爵位的卫洵当然才是最好的选择。 戚钰满目悲戚,朝着卫国公夫妇说道。 “我与嫣然都是戚家嫡出的女儿,断不可能二女共侍一夫,她既执留在大公子身边,便依她吧。” “可是你怎么办,你毕竟已经嫁进了卫国公府。”国公夫人不甘心地劝道。 戚钰和戚嫣然虽都是戚家嫡出,但戚钰是戚家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德言容功无一不是京中贵女里的翘楚。 戚嫣然三年前才被戚家找回来,总归带着些小家子气,不是她满意的当家主母人选。 戚钰瞥了眼一旁呵欠连天的卫峥,果断说道。 “既然我已经进了洒金堂,便将错就错吧。” 卫洵重生,必然不会放过她这个前世的仇人。 她必须名正言顺留在卫国公府,才能阻止他们日后联起手来构陷戚家。 “什么?” 卫峥瞬间瞌睡都吓醒了,想也没想便出声反对。 “我不同意。” 第2章 嫂子变娘子 然而,无人在意他的反对。 国公夫人崔婉一听戚钰竟然要嫁给卫峥,出声劝道。 “你别冲动,还是回去同你父母商量了再做决定。” 卫家二房这个败家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除了那张脸,真没一样拿得出手的。 武英侯嫡长女才貌双全,嫁给卫峥实在是彩凤随鸦明珠暗投。 戚钰拒绝了国公夫人的好言相劝,温声说道。 “这些年戚家亏欠嫣然太多,母亲做主让我们姐妹同嫁国公府,便是要我这个做长姐的多照顾护佑她。” “她心仪卫大公子也该早些告诉我,我自会成全,何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 言下之意,她是为了成全戚嫣然这个妹妹,才这般委屈求全的。 国公夫人见她如此知书达理,更是心疼惋惜。 “好孩子,难为你如此为妹妹着想。” 说罢,再一看跟卫洵眉来眼去毫无礼数的戚嫣然,又气不打一处来。 “都是戚家女儿,姐妹之间自当同气连枝,守望相护。”戚钰无奈笑道。 卫洵闻言冷笑,这会儿倒是说的好听。 前世她对嫣然下毒手时,可曾顾及半点姐妹情份? 嫣然被她捅了十三刀,死状何其惨烈。 卫峥气得叉腰,高声吼道。 “我说,我不娶戚钰,你们都聋了吗?” 他本就不想成亲,先前塞给他一个戚嫣然。 现在大哥把戚嫣然抢走就算了,又要塞给他一个戚钰,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个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答不答应。 众人这才齐齐看向了他。 卫国公斜了他一眼:“你别不识好歹!” “大哥抢我的夫人,现在又要塞给我一个他不要的夫人,把我当什么人了?”卫峥不满地控诉。 国公夫人皱眉:“堂堂的武英侯嫡女,多少人求之不得,哪里配不上你了?” 卫洵本就不愿让戚钰留在卫国公府,于是主动帮腔劝道。 “父亲母亲,此事二弟不愿,还是不要强人所难了。” 卫峥奇怪地瞥了卫洵一眼:他会这么好心? “反正打死我,我也不会娶她。” 戚钰不气也不恼,盈盈含笑走到卫峥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娶我,我能让你从今以后都踩在卫洵头上。” 卫峥桃花眼微微眯起,卫洵刚才帮他说话,分明是不想这位旧嫂嫂留在卫家。 而这位旧嫂嫂想要留在卫家,想来是要向卫洵报今日之辱。 卫洵仗着是长房嫡出,从小便处处压他一头。 要是从今以后能踩在他的头上,那…… 何乐而不为呢? 卫峥看了看眼前笑意盈盈的新娘子,又看了看几步之外面色紧绷的卫洵,当即态度一转扶住戚钰笑眯眯地说道。 “娘子,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歇息吧。” “?!” 卫国公夫妇齐齐愣住,刚才是谁说打死也不要娶人家来着? 卫洵面色一沉,出声问道。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要娶她吗?” “那是我刚刚不识好歹,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卫峥看他面色紧张,更加确信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哥你做下这等丑事,我这是牺牲自己为你善后,为卫国公府保全名声,你们都该感谢我。” 卫洵不想让戚钰留在卫家,那他偏要将人留下给他添堵。 卫国公面色难看,但还是赔着笑脸说道。 “今日之事,委屈你们了,等明日定好好补偿你们。” “这还差不多。” 卫峥听了这话,满意地扶着戚钰离开了春晖堂。 两人回到洒金堂,已是子时三刻。 卫峥掩上房门,兴奋地朝着戚钰问。 “说说看,你要怎么报复卫洵这个伪君子负心男?” 戚钰不紧不慢地在喜桌旁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 “你好像……很痛恨你堂兄卫洵?” “反正他从小就不是东西”卫峥咬牙切齿,说道,“人前装个高洁君子,背地里坏事做尽。” “你倒是了解他。”戚钰轻笑。 卫峥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一夕之间从嫂子变成了他娘子的女子。 “我还是想不通,卫洵为什么今天要搞出换亲的事?” 他们的婚事,两年前就订下了。 卫洵早不悔婚,晚不悔婚,偏偏选在拜堂之后才悔婚。 这般仓促行事,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卫洵早年在崇州求学有一红颜知己,戚家也是在崇州境内找回戚嫣然的。” 戚钰说罢,起身去了镜前,准备卸下满头钗环。 “原来如此。” 卫峥起身跟了过去,站在她身后,一边帮她取下了簪发的步摇,一说道。 “没想到,卫洵还是个痴情种,为了你那妹妹换亲另娶的事都干得出来。” “确实什么都干得出来。” 戚钰看着镜子里,站在他身后容色俊朗的卫峥。 前世卫峥成婚不到一年便意外身亡,只怕也和卫洵脱不了干系。 卫峥父母也在他死后,半年内接连病逝去了。 前后三场丧仪,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这一世卫洵已经如愿以偿娶了戚嫣然,想来不会再害他性命了。 卫峥帮她卸下钗环,微微倾身凑在她耳边,望着镜中青丝如缎的女子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也根本不想嫁给卫洵?” 她虽然刚才在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面前哭得伤心委屈,可这会儿回来就不见半点伤心了。 寻常女子要遇到今天这种事,早就寻死觅活了。 她倒是从容,当场就给自己改嫁了。 “是吗?” 戚钰凤眸微沉,打量着镜中的卫峥。 今晚发生的事每次他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推波助澜,这位不学无术的风流纨绔,好似……并不像传言中那般头脑简单。 卫峥见她答非所问,也没再多问,转而问道。 “那个戚嫣然真是你们戚家的女儿吗,怎么一点也不像你?” 戚钰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说道。 “不早了,就寝吧。” 戚嫣然,当然不是戚家的女儿。 前世戚嫣然得意忘形的时候说过,她们嫁入卫国公府的第二天,便有崇州的人识破了她的身份威胁她,不过被她除掉了。 第3章 纨绔讹人 翌日清晨。 戚钰的两名陪嫁女使白芷和青黛哭着跪在洒金堂外。 “大姑娘,昨日拜堂之后,小公爷说让我们沾沾喜气,哪曾想就一杯酒我们就睡过去了……” 戚钰将两人扶起,拿帕子给青黛擦了眼泪。 “他有心算计,你们又哪里防得住,不怪你们。” 青黛见戚钰还反过来宽慰她们,心里更加替她委屈。 “大公子和二小姐他们怎么能……怎么能在成亲当天这么对你?” 一个人是姑娘倾心多年的夫婿,一个是姑娘疼宠有加的亲妹妹,两个人竟然这般欺辱她。 白芷见她哭个没完,出声提醒道。 “好了,一会儿还得去给太夫人和老爷夫人敬茶,先伺候姑娘梳洗更衣。” 青黛擦了眼泪进屋,可一看软榻上睡眼惺忪懒散无状的卫峥,顿时更加难过了。 她们大姑娘才貌双全人中龙凤,怎么摊上了这么个风流纨绔的夫婿。 戚钰梳洗完毕,换了一身藕荷色交领软罗长衫,衣身带着浅淡的玉兰暗纹,羊脂玉簪绾发,发间点缀了几支珠花,从头到脚透着温润素雅。 卫峥从厢房过来,换了一身朱红织金锦袍,腰间的玉带悬着玉佩香囊,行走间环佩叮当作响,举手投足都带着几分矜贵张扬,气派十足。 卫峥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玉骨折扇,一边嘱咐道。 “一会儿你就负责敬茶,其余的,交给我。” 戚钰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 荣寿堂。 卫洵和戚嫣然一早便被卫国公夫妇带了过来,亲自跟卫太夫人解释了昨晚发生的事。 “我和嫣然四年前在崇州便已相识,互许终身。” “我找了她四年,直到昨天才发现她是戚家找回来的嫡次女,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 卫太夫人一向最重规矩,闻言顿时变了面色。 “再怎么样,你也不该如此行事,你将武英侯府置于何地,又将卫国公府的脸面置于何地?” “祖母,孙儿知错了。”卫洵深深叩首。 他重生之时,戚钰和嫣然的花轿都已经进门。 即便他能当堂悔婚不娶戚钰,也无法阻止嫣然嫁给卫峥。 除了调换新娘,他实在别无他法。 卫太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冷声说道。 “事已至此,你们要好好补偿这卫峥和戚钰,回头给武英侯府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一旁的卫二夫人远远便见卫峥带着戚钰进了荣寿堂,热情地迎了上去解释道。 “昨夜太夫人突发高热,我们在荣寿堂侍疾,没想到疏影斋出了这样的事,委屈怠慢你了。” 虽然原本定下的儿媳妇戚嫣然,被大房抢走了。 可一想到自家这不成器的儿子,白捡了这么个才貌双全的儿媳妇,她简直做梦都要笑醒了。 卫太夫人也一改方才的严肃,笑着冲进来的两人招手。 “来,都到祖母这来。” 戚钰瞥了眼跪着的卫洵和戚嫣然,落落大方上前。 “孙媳妇见过祖母。” 随后,接过女使端来的茶恭敬奉上。 “祖母请用茶。” 卫太夫人接过茶浅啜了一口,将茶杯递给了身旁的嬷嬷,当即从手上褪下一只羊脂白玉镯子戴到了戚钰手上。 “昨日之事,是卫国公府委屈你了。” 卫峥嬉皮笑脸地上前,一边给卫太夫人捶着肩膀,一边笑道。 “祖母,你既然知道你孙媳妇委屈了,不得赏点好东西安慰她一下?” 卫太夫人瞧他那无赖样,宠溺笑道。 “说吧,你又看上我什么宝贝了?” 卫峥想了想,毫不客气说道。 “孙儿记得你有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正衬我娘子这花容月貌。” 卫太夫人丝毫没有犹豫,大方地让人去将东西取了出来。 戚钰从善如流收下,柔声道了谢。 “多谢祖母,愿祖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卫国公夫人看着眼红,那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是太夫人受封一品诰命夫人时,宫里御赐下来的。 她嫁进卫家这么多年,婆母都舍不得给她,如今竟然就这么给了戚钰。 戚嫣然依礼给卫太夫人敬了茶,卫太夫人喝了茶,给了一支赤金点翠鸾凤钗。 虽也是贵重之物,但远不及给戚钰的那只羊脂白玉镯,更比不得那套御赐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 卫国公夫人有些不满,不由开口打趣道。 “母亲,嫣然一样都是孙媳妇,你这未免也太偏心了。” 卫峥一听,毫不客气反问道。 “大伯母,受委屈是我娘子又不是她,她有什么脸拿好东西?” 国公夫人气结,但又自知大房理亏,只得悻悻闭上了嘴。 戚钰面不改色,给公婆依次敬了茶。 卫二夫人接过媳妇茶喝了,出手也十分阔绰。 “这些是京中一些铺子的契书和珠宝首饰,你都收着。” “母亲,这些太贵重了。”戚钰受宠若惊。 卫太夫人给的头面已经价值不菲了,婆母一出手竟然给了她京中的铺面。 她这边还在客气,卫峥直接就替她将东西收下,交给了青黛。 青黛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觉得这个不学无术的姑爷,好像……也没外界传言中那么不堪。 戚嫣然这边刚给卫国公夫妇敬了茶,卫峥便凑了过来问道。 “大伯,你昨晚说今天要好好补偿我们,可还作数?” 卫国公气得面色铁青,“你想要什么?” “我娘子昨天气得一晚上都没合眼,便将你那支百年老参给她补补身子好了,至于我嘛……”卫峥摸了摸下颌,继续狮子大开口,“大伯就把你那张破月弓赏我好了。” 卫洵忍无可忍,出声说道。 “二弟,你要这么多,过分了吧?” 那张破月弓,父亲这些年视若珍宝。 那支百年老参,更是稀世珍品。 他要一样也就罢了,竟然全都想要,简直贪得无厌。 卫峥理直气壮:“我哪有你们过分,又强占弟妻,又夺人夫婿……” “够了!”卫国公厉声打断他,当即吩咐管家,“去库房把东西取来。” “那就多谢大伯了。”卫峥谢完卫国公,转头便盯上了国公夫人崔婉,“大伯母,你便将那只赤金盘螭璎珞圈补偿给我娘子吧。” “这个项圈母亲已经给嫣然了。”卫洵说道。 他正说着,戚嫣然已经主动将刚收到的赤金盘螭璎珞圈送到戚钰面前。 “长姐,对不起……” “拿来吧。” 卫峥一把夺过,顺手递给了戚钰身后的白芷。 一转身,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卫洵。 “说起来,大哥你这个罪魁祸首才最该给我们赔偿。” 这样能光明正大讹人的机会不多。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他一个都不放过。 第4章 讹人的乐趣 卫洵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没想到他这么无耻。 他都已经要走了父亲母亲那么多东西了,竟然还想要他手里的东西。 卫峥满意地看着卫洵咬牙切齿的样子,继续说道。 “我要的不多,把你书房那幅《秋江映月山水图》赔给我们就行了。” “你休想。”卫洵一口拒绝。 画圣张三水的遗作,千金难求的墨宝,岂能便宜了他。 国公夫人也知那幅山水图是卫洵的宝贝,遂出声劝道。 “卫峥,你们到底是堂兄弟,不要这么得理不饶人。” “他抢我夫人的时候,可没把我当兄弟,我要他一幅画怎么了?”卫峥得理不饶人。 他知道他们最不爱听他说卫洵兄夺弟妻,就专戳他们心窝子。 卫国公脸色阵阵发青,“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做人要大度一点。” “大度?”卫峥嗤笑,反问道,“委屈我们好让你们开心吗?” 戚钰默默看着,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这家伙倒是真性情。 戚嫣然眼见事情越闹越僵,起身走近戚钰跟前恳求道。 “长姐,那幅山水图是相公心爱之物,不如我将我那幅《南山游春图》给你们可好?” 戚钰冷笑:“将我送你的东西,再送给我,合适吗?” 那幅《南山游春图》,本就是戚嫣然从她这里讨去的。 戚家找回戚嫣然之后,全家宠着纵着,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摘给她。 可他们没想到,找回来的会是个冒名顶替的戚家女儿。 她鸠占鹊巢享受了戚家女儿的尊荣宠爱,却联合他人将戚家置于死地。 “我……”戚嫣然瞬间红了眼眶,泪眼婆娑乞求道,“长姐,你大人大量,莫同我们计较了好不好,你一向最疼我的……” 戚钰看着心烦,微微倾身警告道。 “别逼我在这里扇你。” 一想到前世武英侯府被戚嫣然害得家破人亡,她真恨不得再像前世一样捅死她。 “……” 戚嫣然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以往只要她掉几滴眼泪,无论要什么戚钰都肯答应。 可今天的戚钰,对她却冷漠至极。 莫非……她是发现了什么? “嫣然,你不必求她。” 卫洵上前,心疼地将戚嫣然拉走。 卫峥在戚钰旁边坐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看来,明日回门我得和岳父大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卫国公一听头都大了,心一横说道: “清砚,去少爷书房把画取来。” 卫洵:“父亲……” 卫国公狠狠瞪他一眼,“你闭嘴。” 不多时,清砚便将那幅《秋江映月山水图》取来了。 卫峥毫不客气收下,顺手就递给了旁边的戚钰邀功。 “娘子,我厉不厉害?” 戚钰轻笑点头,“厉害。” 他这气死人的本事,确实厉害。 她展开画卷看了一眼,一抬眼便对上对面卫洵恨意深沉的目光,当即温婉一笑。 “多谢大公子割爱。” 这幅《秋江映月江山图》,前世卫洵便宝贝得紧。 如今落到她这仇人手里,只怕要气得他好些日子都睡不着觉了。 卫国公见事情解决,起身朝着卫太夫人行了一礼。 “母亲,衙门还有公务,孩儿告辞。” 卫国公夫人看着二房的人来气,跟着起身告退了。 卫太夫人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道。 “罢了,都各自回去吧。” 从荣寿堂出来,戚嫣然追上戚钰还想恳求原谅,姐妹重修旧好。 卫洵不等她开口,便直接将她拉走了。 “嫣然,你以后不要和戚钰走太近。” “为什么?”戚嫣然不解。 卫洵无法跟她解释自己重生一事,只得严肃告诫她。 “我不会害你,你听我的。” 从戚钰目前的行为举止来看,她应当尚未重生。 但是这个心腹大患,必须尽早除掉。 洒金堂。 戚钰让人将卫太夫人和卫二夫人给的东西收了起来,其它的留给了卫峥。 “这些东西都是你要来的,归你。” 卫峥试着拉了拉破月弓,毫不在意地说道。 “我只喜欢讹人的乐趣,东西归你。” 戚钰懒得推辞,吩咐白芷将其它东西收入洒金堂的私库。 一切安排完毕,转头朝着卫峥说道。 “你午后能不能陪我出府一趟,我想挑几件合适的东西,明天给父亲母亲带回去。” 卫峥将破月弓挂起,转身说道。 “等什么午后,咱们先去万珍楼用个午膳,然后再慢慢挑东西。” “好。” 戚钰说罢,立即吩咐了青黛让人准备马车。 两人出了卫国公府,便与正要出门的戚嫣然碰了个正着。 “长姐,你们要出去吗?” “去给父亲母亲挑几件东西。”戚钰看着神色紧张的人,问道,“你呢?” 戚嫣然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我……我也是想给父亲母亲,还有大哥二哥买几件礼物。” 戚钰主动相邀:“那……跟我们一起去吧。” “不用了。”戚嫣然一口拒绝,随即又道,“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了。” 戚钰看她这反应,便猜到应该是崇州来的周家母子找上她了。 “算你识相。” 卫峥冷哼了一声,扶着戚钰上了马车离开。 万珍楼,虽比不得紫金楼那般奢华雅致,但胜在菜品美味出众,深得京中一些老餮所爱。 戚钰吃了七分饱,夹起一块糕点尝了尝。 “这八珍糕,不如宝月斋做的好。” “那一会儿过去买些,正好祖母也喜欢宝月斋的八珍糕。” 戚钰轻轻点头,“还有母亲喜欢的藕粉桂糖糕,也要买上。” 卫峥诧异道:“你这才进卫家的门,就知道她们的喜好了?” “早上收了祖母和母亲那么多贵重之物,有些过意不去,就让白芷去打听了一下祖母她们的喜好。”戚钰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些前世便知晓,但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一早就安排白芷去打听了。 卫峥也不疑有他,用了午膳便带她去了宝月斋。 宝月斋的糕点一向紧俏,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大排长龙。 戚钰吩咐了随行的小厮去排队买糕点,自己则带着卫峥和青黛到文房铺子买了方观台,准备明天回门带给二哥戚明冲。 刚从文房铺子出来,便与一名从牙行出来骂骂咧咧的老妇人撞在了一起。 戚钰被青黛及时扶住了,老妇人却直接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要多少银子直说,少来这套讹人的把戏。”卫峥没好气地说道。 戚钰悄然收起了手里的毒针,面上却一脸担忧。 “好像晕过去了,先送医馆吧。” 第5章 她不是你妹妹 卫峥上前看了一眼,唤了小厮将人送往就近的医馆。 医馆的坐堂大夫诊了脉,一脸凝重说道。 “是中毒了,但好在毒性不深,有救。” 一边说着,一边给昏迷的老妇施针,吩咐药童抓药煎药。 卫峥见人已安顿好,出声催促道。 “让人在这边看着,醒了打发些银子,咱们先走吧。/” “老人家看着也怪可怜的,还是等人醒了再走吧。” 戚钰说罢,直接在医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看似在看着中毒昏迷的老妇人,眼角的余光却留意着窗外来往的行人。 直到,一身男装打扮的戚嫣然带着一个年轻男子鬼鬼祟祟走进了斜对面的云来客栈。 医馆的大夫又是施针又是喂药,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青黛无意间看了一眼窗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客栈出来。 “大姑娘,那两个人……好像是二姑娘和江副将?” 卫峥一听,立即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新婚第一天就私会外男,你这妹妹胆挺肥啊。” 戚钰面无波澜,“这种污人清白的话,不要乱说。” “我又没说错。”卫峥目光紧紧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嘀咕道,“女扮男装跟陌生男人出入客栈,一定没干好事。” “姑娘,她醒了。” 戚钰闻言,起身走近床边主动说道。 “老人家你贵姓,方才是我们不慎撞倒了你。” 周婆子打量了一番眼前穿着贵气不凡的女子,满脸堆着笑说道。 “我夫家姓周,夫人唤我周婆子就行。” “周妈妈,今日是我们莽撞了,您想要多少赔偿尽管直说。”戚钰开门见山问道。 “不用不用,是我老婆子走路没长眼睛,冒犯了夫人。” 周婆子笑着拒绝了赔偿,可心里却是另一番盘算。 这小娘子一看就是高门贵胄出来的,只是要点银子太不划算了。 他们要在沣京安家,要是能跟这位夫人攀上关系,将来在京中也有个倚仗。 戚钰见她拒绝,转而问了一句。 “听周妈妈口音,好像是崇州人?” 周婆子一听,忙不迭地应道。 “是,老身是最近刚从崇州来沣京,夫人怎么知道?” 戚钰轻笑,继续说道。 “前些年去过一次崇州,对崇州口音有些印象。” 周婆子闻言,顺势追问道。 “不知道……夫人是京中哪个府上的?” 戚钰莞尔轻笑,指了指身旁的卫峥说道。 “我刚嫁到卫国公府,这位是我夫君。” 周婆子一听,面上的笑意更是谄媚讨好。 她想过这小娘子来头不简单,但没想到竟然是国公府这样的勋贵。 戚钰见卫峥等得不耐烦了,于是主动说道。 “周妈妈住在哪里,我们先送你回去。” 周婆子指了指对面,笑着说道。 “我和我儿子就住在对面云来客栈,那就有劳卫夫人和卫公子了。” 青黛给医馆付了诊金和药钱,回来和人一起扶着周婆子下床离开医馆。 卫峥不情不愿地跟上,小声说道。 “给点银子就打发了,你别给自己找麻烦。” 这周婆子明显是看出戚钰身份不简单,所以才没要银子。 银子都不要,只怕是有更大的图谋。 “反正也没多远,把人送回去,我也安心。”戚钰温声笑道。 卫峥不情不愿,跟着一起将人送到了云来客栈。 周婆子一边领着他们去房间,一边说道。 “我儿子周铁是个粗人,一会儿要是有失礼的地方,少夫人你们多担待。” 说罢,一把推开了房间门。 一具悬梁吊死的男尸,赫然映入众人眼帘。 周婆子惊恐失色,冲进房间哭喊。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 戚钰吓得花容失色,转过头望向了一边,朝着青黛说道。 “快去将医馆的大夫请过来。” 卫峥带着人进去,将吊在房梁的男尸放了下来。 医馆的大夫匆忙赶了过来,探了鼻息脉搏之后,沉重地叹了叹气。 “已经断气了,准备后事吧。” “不,不可能,我方才出去的时候我儿子还好好的。” 周婆子难以相信,才跟她分开不到两个时辰的儿子,就这么没命了。 卫峥蹲下身检查了一番死者颈间勒痕,朝着周婆子说道。 “不是自尽,是被人勒死了吊上去的,报官吧。” 周婆子听了他的话,似乎一下想到了什么,骇然失色嘀咕道。 “是她……一定是她……” 卫峥懒得再多管闲事,起身说道。 “一会儿京兆尹的人到了,你跟他们说吧。” 周婆子看他们要走,突然说道。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 刚才若不是她外出未归,只怕他们母子俩都要死在这里了。 一想到这,她就忍不住一阵后怕。 凶手以为来的只有她的儿子,所以杀人之后就走了。 一旦报官,凶手必然就会知道她也来了沣京,她在这沣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定然小命难保。 她看着已经断了气的儿子周铁,赫然起身走到戚钰面前,扑通一声跪地说道。 “卫少夫人,求你帮帮我。” 戚钰一脸苦恼,十分为难地说道。 “周妈妈,人命官司是京兆尹该管的事,我一个后宅女眷怕是帮不上你。” “卫夫人,我不求别的。”周婆子泪流满面,恳求道,“我只求你带我去见一个人。” 戚钰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问道。 “你先说你要见什么人,我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周婆子红着眼眶,仰头望着她说道。 “我要见武英侯夫人。” “你要见我母亲?”戚钰一脸震惊。 “你母亲?”周婆子难以置信,追问道,“武英侯夫人是你母亲?” 青黛见状,出声说道。 “我家姑娘正是武英侯嫡长女,戚钰。” 卫峥看着戚钰的侧脸,漂亮的桃花眼掠过一抹深冷的锐色。 事到如今,一切似乎有些巧合得过分了。 “夫人方才在医馆说去过崇州。”周婆子含泪望着面前的人,激动地追问,“可是因为三年前武英侯府在崇州找回一个女儿?” 戚钰一脸惊愕,“我妹妹嫣然,确实是三年前从崇州找回来的。” “她不是你妹妹,她是假冒的。” 第6章 鸠占鹊巢 “你说什么?” 戚钰花容失色,可眼底却波澜不兴。 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卫峥诧异地挑了挑眉,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难怪方才他说不管这周婆子,她却执意要把人送来医馆,还要亲自等人醒来。 “你是说,我们二姑娘戚嫣然,不是戚家的女儿?!”青黛难以置信地追问。 周婆子伏跪在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惨死的儿子周铁,随即缓缓说道。 “她是我同村邻居江家的女儿江嫣然,出生的时候还是我接生的,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断不可能是少夫人你的妹妹。” 戚钰秀眉微蹙,徐徐追问道。 “可是她身上的胎记,还有我妹妹的玉锁,都是我母亲亲自确认过的。” 她得摸清楚周婆子到底知道多久,才有把握拆穿戚嫣然的真实身份。 “我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周婆子摇头,悔恨不已地说道,“我儿子上个月在崇州犯了事逃来沣京,前些日子在白龙寺瞧见了江嫣然成了武英侯府的二姑娘,于是悄悄回崇州接上我来了沣京,想从江嫣然手里索要一笔银钱,没想到……” “没想到钱没要到,命先没了。”卫峥接着说道。 周婆子阵阵后怕,若不是她恰好不在客栈,只怕今日她也难逃一死。 “多谢少夫人仁慈心肠,送老婆子来了医院,方才捡回了这条命。” 慈悲心肠? 卫峥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戚钰,她这娘子面上温婉柔和,心肠可是硬的很。 方才他还觉得,一切发生的太过巧合。 现在想来那不是巧合,只怕是戚钰有意为之。 青黛骤然想起方才和戚嫣然一同出入客栈的人,惊声道。 “大姑娘,刚才是江副将同二姑娘一起离开客栈,那他们……也是一伙的?” 戚钰略一思量,朝着周婆子问了一句。 “周妈妈,江嫣然是否还有兄长?” 周婆子点了点头,忙如实说道。 “江嫣然是有个哥哥叫江胜,但五年前他和他娘就在一场水灾中失踪了。” 戚钰眼底掠过一丝深冷的寒意,低声说道。 “五年前,我与母亲前往外祖家探亲遇险,得江嬷嬷和江胜搭救过,便留了他们母子在戚家做事。” 如今一个是她母亲身边的掌事嬷嬷,一个是她父亲和大哥身边的得力副将。 卫峥迅速理清了前因后果,出声说道。 “那也就是说,江家母子五年前混进了戚家,摸清了你们戚家要找的女儿有什么样的信物和胎记,然后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了你的亲妹妹,鸠占鹊巢成了戚嫣然。” 周婆子一听,连连点头附和。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戚钰沉吟了片刻,复又问道。 “周妈妈,江家母子和戚嫣然在崇州,可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来往过?” “特别的人?”周婆子蹙眉嘀咕,缓缓说道,“江婆子常年给秋山书院做些浆洗针线的杂活,儿子江胜是个走南闯北的镖师,他们母子俩出事之后,江嫣然便接替江婆子在秋山书院打杂,他们在外面见过什么人,我就不知道了。” “秋山书院。”戚钰喃喃念道。 她记得,卫洵也是在秋山书院和戚嫣然相识的。 这秋山书院到底有什么人,竟给了江家人这么天大的胆子? “少夫人,我知道的都说了,你可有把握除掉江家的人?” 只有除掉江家的人,她才能为儿子报仇雪恨,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 “自然。”戚钰起身,扶起了久跪在地的周婆子,“只是明日,还得辛苦周妈妈跟我回一趟武英侯府。” 说罢,吩咐了青黛好生安顿周婆子。 从医馆出来,上了马车,卫峥嬉皮笑脸地凑近问道。 “娘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妹妹今天会去云来客栈杀人灭口?” “算是吧。”戚钰坦然应道。 “所以,刚才周婆子中毒是你故意的?”卫峥追问。 戚钰侧目,看着那张充满好奇的俊俏脸庞,索性说道。 “你是想问,我明明可以救下周家母子,为什么只留了周婆子,而不管周铁的死活?” 卫峥一愣,随即连连点头。 戚钰伸手撩开车帘,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行人,云淡风轻地说道。 “第一,周铁在崇州强占民女害人性命,死不足惜。” “第二,只有他死了,周婆子才会为求自保,向武英侯府说实话。” …… 前世周家母子双双被害,她直至武英侯府抄家才发现端倪。 可一切已成定局,她无力回天。 如今重生一世,她只求能护佑武英侯府上下平安顺遂。 至于旁的人和事,她不在乎。 卫峥很快举一反三,接着她的话说道。 “第三,只有出了人命官司,才能名正言顺除掉江家的人。” 戚钰侧头,打量了一眼这位京中声名远扬的纨绔。 “相公似乎不像世人传言中那么草包?” 前世她与卫峥见面不多,只当他是个胸无点墨,只知声色犬马的草包纨绔。 这两日相处下来,这人脑子倒是精明的很。 “哼,那些人就是嫉妒我貌美如花,背后中伤我。”卫峥没好气哼道。 戚钰失笑,平生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这般为自己的美貌骄傲。 不过,他这张脸……也确实当得起貌美如花四个字。 两人回到国公府,一掀帘便见戚嫣然的马车停在前方。 戚钰刚一下马车,戚嫣然便捧着一盒东西,笑意盈盈走近前来。 “长姐,我买到了你先前想要的玉棋……” “我如今不想要了。”戚钰冷冷说道。 戚嫣然笑意微僵,又不死心地追问道。 “那长姐如今想要什么,我再为你寻来?” 戚钰看着这张骗了戚家三年的脸,眸色寒凉慑人。 “说起来,你这里我倒确实有件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戚嫣然下意识问道。 不知怎么,戚钰今天的眼神瞧得她心生畏惧。 “不着急。”戚钰轻轻笑了笑,淡声说道,“明天我会找你要的。” 她这条命,前世折在她手里。 今生,她亦不会放过。 第7章 归宁 新婚三日,依礼是戚钰和戚嫣然一同归宁的日子。 武英侯府早早便布置准备妥当,等着两个女儿与新婿登门。 自从昨日卫国公夫人亲自登门解释了新婚当夜换亲一事,武英侯戚北城和夫人程瑛便心中郁结,一夜未眠。 长子戚少商更是早早携刀,带着副将江胜等在侯府正厅,大有卫洵上门便砍了他的架势。 “卫洵真当我们戚家没人了,敢这么作践戚家的女儿。” 戚明冲虽也心中有怨,但性子稳重,瞥了一眼江胜。 “江副将,把兵刃收起来。” 江胜一时有些为难,看了看武英侯戚北城,得到示意之后,才把戚少商的刀给拿走了。 戚明冲让人上了茶,温声劝道。 “大哥,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你别冲动。” 卫洵换亲确实可恨,可不管他娶的是阿宝还是嫣然,终究也还是武英侯府的女婿,他们的妹夫。 几人正说着,侯府管事步履匆忙进来禀报。 “侯爷,夫人,卫国公府的马车快到了。” 戚北城闻言,携着满府家眷前往侯府正门。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跟管事叮嘱。 “爆竹和祭祖的香案准备好,一会儿别误事。” 一行人到了侯府正门外,远远便看到国公府的仪仗和车马从长街尽头迤逦而来。 鼓乐喧鸣,喜庆悦耳。 马车停下,卫洵掀帘下了马车,又伸手扶了戚嫣然从马车上下来。 戚嫣然一袭石榴红的立领斜襟长袄,头戴赤金鸾凤衔珠流苏钗,整个人明艳娇柔,楚楚动人。 “嫣然见过父亲母亲,大哥二哥。” “小婿卫洵,恭请岳父岳母金安。”卫洵给戚北城夫妇请了安,又朝着戚少商和戚明冲行了礼,“拜见大哥,二哥。” 戚少商心中有气,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他径直越过两人,冲向队伍后方,绕了一圈回来问道。 “阿宝呢,她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长姐她……”戚嫣然支支吾吾,说道,“她和卫峥不在府中,我们怕误了吉时便先回来了。” “听门房的人说,他们一早便出门了,家父已经派人外出寻找了。”卫洵出声道。 戚少商一听,看向卫洵的眼神杀气更重。 “要不是你做出换亲另娶的事,阿宝怎么会不回来?” 戚钰一向端庄持重,若不是有天大的委屈,绝不会误了归宁。 “换亲一事,皆是我一人之错。。”卫洵并未辩驳,坦然揽下了所有罪责。 戚嫣然见状,挺身拦在了卫洵身前,眼眶泛红低声道。 “大哥,他是为了我才负了长姐,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不像长姐,自幼养在你们身边,跟你们感情更深厚。” …… “你……” 戚少商满腔怒火,只得生生憋了回去,无从发作。 他心疼阿宝受了委屈,可嫣然也同样是妹妹。 这些年戚家已经亏欠了她太多,他又怎忍苛责于她。 戚北城虽也心有不满,但对方虽不是他大女婿了,但终究也还是二女婿。 “罢了,先进府落座。” 说罢,朝着次子戚明冲吩咐道。 “让府里的人也出去找,务必把人找回来。” 爆竹声中,一行人祭祖上香之后,才移步侯府正厅。 程瑛趁着卫洵和其他人说话,拉着嫣然到一旁,眉目含忧地问道。 “换亲嫁给卫洵,你当真自己愿意?” 戚嫣然看了一眼卫洵的方向,羞涩垂首说道。 “女儿早年流落崇州便与小公爷相识,只是那时我不知他和长姐有婚约在身,他也不知我后来回了侯府,直到前天大婚才认出我,所以冲动之下才调换了我和长姐……” 程瑛叹了叹气,低声道。 “即便如此,那也大可以两家坐下来商谈,怎能如此荒唐?” “母亲,是我们错了。”戚嫣然眼眶泛红,低声道,“长姐肯定是生我的气了,这几天都不愿理我。” “事已至此,回头我再好好劝劝她。”程瑛无奈说道。 她固然心疼长女受了委屈,可又怜惜小女儿先前流落在外吃了苦头。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边都不好偏私。 戚嫣然见状,立即让人呈上了带回门贺礼。 “我和相公给母亲挑了一套头面,母亲瞧瞧,可还合心意?” 程瑛淡淡扫了一眼,便吩咐江嬷嬷收下了。 “喜欢,你们有心了。” 紧接着,戚嫣然又从女使手中接过一匹流光华贵的云锦,轻声请示道。 “母亲,江嬷嬷照顾母亲多年,当年又蒙她相助才让我们一家团圆,女儿想将这匹云锦赠予江嬷嬷,不知可否?” “二姑娘,万万不可。”江嬷嬷神色惶恐,出声推辞,“奴婢卑微粗贱,哪配得上这般贵重锦缎。” “既是嫣然一番心意,你便收下吧。”程瑛淡声应允。 虽说女儿回门给个掌事嬷嬷送这么贵重东西,是有些逾矩了。 但江嬷嬷当年于她有救命之恩,加上嫣然能找回来,也亏得是她细心。 所以这些年,他们也早就把江嬷嬷视为戚家的一份子了。 江洵给戚北城父子三人呈上回门礼,可三个人愣是没一个人给他脸色,气氛颇为沉重尴尬。 戚嫣然见他处境窘迫,上前佯装生气道。 “父亲,大哥二哥,你们要是这么不欢迎我们回来,那我们走便是,免得惹人厌烦。” “嫣然,别任性,还是等你长姐他们回来。”卫洵温声劝道。 两人正说着,正厅外便传来一道清冷温婉的声音。 “劳你们久等,我这不是回来了。” 话音落,戚钰便带着卫峥缓步踏入侯府正厅。 一身月白立领长袄,衣身绣着素雅的兰草,发间簪着玉钗珠花,眉目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透着高门贵胄的矜贵清雅。 卫峥跟在她身后,头戴金冠,一身华贵雍容的紫色蜀锦长袍。 一双桃花眼幸灾乐祸地瞅了一眼卫洵和戚嫣然两人,才朝着武英侯几人行了礼。 “小婿卫峥,见过岳父岳母,大哥二哥。” 戚嫣然迎上前,满脸担忧地问道。 “长姐,你们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们去哪里了不重要。”戚钰一双凤眸直直望向戚嫣然,缓缓问道,“重要的是,你昨天……去了哪里?” 戚嫣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面上却故作茫然。 “长姐,你此话何意?” 卫峥见她不见棺材不掉泪,扭头便冲着外面高声唤道。 “都进来吧。” 顷刻间,一队顺天府捕快鱼贯而入,为首的捕头亮出盖着顺天府印的差票。 “有人状告戚嫣然伙同江胜,于昨日未时,在云来客栈蓄意行凶,杀害崇州人士周铁。” “顺天府差票在此,奉命抓人。” …… 第8章 拆穿 戚嫣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慌乱,可不过转瞬,便又换上了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凄凄楚楚地哭诉道。 “长姐,我知道换亲一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但你……你也不能凭空污蔑我杀人啊?” “大姑娘,休要血口喷人!”江胜快步上前,急切否认道,“说二小姐伙同我杀人,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戚北城眉头紧蹙,只当她是因为换亲一事受了委屈,姐妹间生了嫌隙,遂出声相劝。 “阿宝,换亲一事是你受了委屈,父亲母亲自会为你做主。” 程瑛上前拉住戚钰,眼中满是焦灼地问道。 “阿宝,你素来端庄明理,嫣然一向胆小怯懦你是知道的,怎么可能杀人,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戚钰看到阔别已久的母亲,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母亲,你且听我说完。”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前天出嫁,今天归空回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早已历经家破人亡,死过一回才重新见到他们。 卫峥见戚家众人半信半疑,果断站出来帮腔道。 “岳父岳母,我与娘子昨日未时前后就在宝月斋附近,亲眼目睹戚嫣然女扮男装跟着江副将进了云来客栈,他们离开不过半柱香功夫,云来客栈便出了命案。” “对!奴才也看到了。”青黛连忙上前,详细描述道,“二小姐当日穿着青布长衫,江副将就穿着今日身上这身衣服。” 戚钰一语不发,一瞬不瞬地盯着戚嫣然和江胜两人的神色。 果不其然,在听卫峥说到他们在宝月斋附近时,两人齐齐变了脸色。 不过,戚嫣然很快又恢复了乖巧娇柔的样子,一脸委屈地红了眼眶。 “我昨天……确实去了云来客栈,但我是为了去买东西,绝非什么行凶杀人。” “是吗?”戚钰面色愈发冷冽。 前世,全家就是被她这副柔弱乖顺的样子骗得团团转,最后家破人亡。 江胜见状,出声替戚嫣然解释道。 “大姑娘,昨日二姑娘是要我带她去云来客栈见一个北方商人,想从对方手里买一副玉棋送给大姑娘赔罪。” “谁说去买东西,就不能顺便杀人了?”戚钰反问。 京中情势复杂,他们约周铁母子在云来客栈见面,自然也会给自己安排正大光明出现在那里的理由。 卫洵见她这般咄咄逼人,更是怒火中烧,厉声质问道。 “戚钰,换亲的人是我,你怀恨在心就冲我来,这么诬陷自己的妹妹做什么?” 戚钰无视了他,锐利的眸子直直盯着戚嫣然,一字一句问道。 “这么说,你当真不认识死在云来客栈的周铁?” “当然不认识。”戚嫣然否认。 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只要她抵死不认,咬定戚钰是因为被换亲怀恨在心诬陷她,谁也奈何不了她。 戚钰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江胜身上,“江副将,你也不认识周铁吗?” “不认识。”江胜语气干脆。 一旁的戚少商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上前说话,却被身旁的戚明冲一把拉住。 “阿宝素来沉稳,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听她把话说完。” 说罢,目光沉沉地看向江嬷嬷,眸色带着几分审视。 “江嬷嬷,你也不认识周铁吗?” 江嬷嬷连忙摇头,“老奴从未听说过此人。” 戚钰见这母子三人全都抵死不认,扭头朝着厅外高声唤道。 “周妈妈,你进来。” 周婆子战战兢兢地进了侯府正厅,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了卫洵怀中的戚嫣然,双目赤红地嚷道。 “官爷,是她,就是她害了我儿。” 戚嫣然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瑟缩到卫洵怀中。 怎么除掉一个周铁,又冒出一个周婆子? 这件事戚钰又到底知道了多少? 卫洵见戚嫣然吓得脸色惨白,冲着周婆子厉声斥道。 “哪里来的老泼皮,卫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也是你能攀咬的?” “大哥急什么,总要让人把话说完了。”卫峥冷声笑了笑,上前扶着周婆子到了程瑛面前,“你不是要见武英侯夫人吗,她就是武英侯夫人。” 周婆子诚惶诚恐地看向程瑛,当看到程瑛身旁的江嬷嬷时,她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江婆子?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嬷嬷眼神闪躲,不敢与周婆子对视。 她万万没料到,戚钰竟然会把这个人带到侯府来对峙。 戚明冲敏锐地注意到了江嬷嬷和江胜异样的神色,当即悄悄给戚少商递了个眼色,自己则走到了母亲程瑛身边。 “母亲,小心些。” 周婆子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程瑛面前,指着戚嫣然说道。 “夫人,这个戚嫣然根本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是假冒的。” “胡说八道!”不等戚嫣然为自己辩解,江嬷嬷便脱口否认,声音带着几分失控的尖利,“二姑娘有玉锁和胎记为证,是侯爷和夫人滴血验亲找回来的,岂容你这老虔婆信口雌黄?” “二妹妹都没说话,江嬷嬷你急什么?”戚钰冷冷开口。 “老奴……老奴是心疼二姑娘遭人诬陷。” 江嬷嬷心头一慌,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忙连垂首退到了程瑛身旁。 程瑛如遭雷击,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戚明冲,才勉强站稳。 她看了看戚嫣然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又看了看神色慌乱的江嬷嬷,一时间心乱如麻。 “阿宝。”程瑛声音颤抖,眼中满是恐慌,“嫣然的玉锁和胎记,跟你妹妹小时候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而且当年我们亲自跟她滴血验亲,怎会有假?” 戚钰看着母亲崩溃又痛苦的模样,眼眶泛红,却语气坚定地说道。 “父亲,母亲,玉锁和胎记,都是可以伪造的。” “可是玉锁和胎记,只有我们自家人知道,旁人要如何伪造?”戚北城面色愈发沉重。 “那就要问江嬷嬷了。”戚钰目光冷厉地望向程瑛身旁的江嬷嬷,缓缓说道,“五年前我与母亲前往外祖家遭逢山匪,幸得江嬷嬷和江胜搭救逃生,便留了他们在武英侯府委以重任。” 卫洵扶着气得发抖的戚嫣然,愤然质问道。 “戚钰,你一会儿说嫣然不是你妹妹,一会儿又扯上江嬷嬷,你到底要说什么?” “当然是因为她不是戚嫣然,而是江嫣然。”戚钰沉声说道。 卫洵好似听了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所以你是说,你们戚家滴血验亲过的女儿,不是戚家的女儿,而是江嬷嬷的女儿?” 戚钰懒得理会他,直直看向戚北城和程瑛,语气无比认真。 “五年前江家母子混入戚家,打探清楚了我们要找的妹妹有什么样的胎记和信物,三年前带我们找到了江嫣然,让我们把她的女儿认回了戚家。” “当年滴血验亲的水,也是她加了明矾端给你们的,无论是谁的血滴进去,都会相融。” “半月之前白龙寺进香,周铁认出了戚嫣然就是他崇州乡邻江家的女儿,知晓了她冒名顶替戚家嫡女的秘密,于是接了周妈妈来沣京想从戚嫣然手里讹一笔银钱,却没想到戚嫣然带着江胜直接杀人灭口了。” …… 戚钰说完,目光如刀,直直望向程瑛身旁已然面色惨白的江嬷嬷。 “江嬷嬷,我所言可有半分差错?” 第9章 前世噩梦 江嬷嬷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程英脚边。 “夫人,奴家……奴家只是不忍看到夫人你思女心切缠绵病榻,才出此下策谎称找到了二姑娘。” 程瑛难以置信地看着还在狡辩的人,心中怒恨交加。 “这些年,我们戚家待你们母子不薄,侯爷在军中对江胜一再提拔重用,我也让你做了侯府的掌事嬷嬷,人心不足蛇吞象,你们竟胆敢生出这般歹毒的心思?” 江嬷嬷连连磕了几个头,哭得老泪纵横。 “奴家自知辜负了侯爷和夫人的抬爱,可奴家也是为了夫人你的身体着想……” “够了!”程瑛狠狠拂袖,甩开江嬷嬷的拉扯,“你让自己的女儿鸠占鹊巢,任由我的女儿流落在外生死不知,你还敢……还敢说是为我着想?” 她说着,看了看不远处被卫洵护在怀中的戚嫣然。 一想到这三年她将这么一个假女儿千娇百宠,却不知自己的女儿身在何方、是死是活。 她便恨不得,恨不得将他们这狼心狗肺的江家人千刀万剐了去。 江胜迅速反应过来,也跟着跪地辩解道。 “侯爷,夫人,我娘当年确实是因为心疼夫人思女心切病重,才……” 戚嫣然眼见事情败露,也跪下辩解道。 “父亲,母亲,我……” “你闭嘴,你不要叫我母亲,你不是我女儿。”程瑛气得发抖,胸中阵阵血气翻涌。 戚北城一脚将江胜踹出几丈,“占我侯府嫡女身份,害我们和亲生骨肉分离难聚,还敢狡辩。” 江胜重重撞上柱子,口吐鲜血,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一柄杀气凛然的刀已经抵上他的胸口。 “奸邪宵小,也敢登堂入室,污我侯府门庭!” “大哥!”戚明冲拉住戚少商,沉声劝道,“他们杀人害命,顺天府自会处置。” 顺天府的捕快还在,他们不能越过官府直接杀人灭口。 况且,这件事……只怕背后没有这么简单。 戚钰眼见事情明了,便朝顺天府的捕快说道。 “凶手都在这,你们带走吧。” 戚嫣然慌了神,立即起身躲到了卫洵身边。 “夫君,我不要去顺天府,救救我……” 她没了武英侯嫡女的身份,唯一能倚仗的就只剩下卫洵了。 江胜眼见大势已去,当即一人揽下所有罪责。 “周铁是我杀的,与她们无关。” 卫洵回过神来,挺身拦在戚嫣然身前。 “嫣然现在是卫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你们谁敢动她?” 顺天府的捕头毫不退让,一脸严肃道。 “卫小公爷,卫少夫人牵连命案,依大靖律例要带人去顺天府问话。” 卫洵不想他们把人带走,可那顺天府尹又不是个好相与的,于是只得应道。 “我陪她同去。” 说罢,转头朝着戚北城几人拱手行了礼。 “岳父岳母,我们先走一步,改日……” “不敢当。”戚北城冷声打断,没好气地哼道,“她不是我戚家的女儿,你自然也不是我们戚家女婿。” “……” 卫洵面色一僵,只得灰溜溜地扶着江嫣然离开侯府客厅。 前世明明没有这样的变故,嫣然至死都是武英侯府嫡次女。 这一世,怎么变了? 母亲本就不喜嫣然,若是知道嫣然不是戚家的嫡女,还不知会如何怪罪。 程瑛急火攻心之下,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吐出便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戚钰和戚明冲将人扶住,“母亲!” 卫峥看了半晌热闹,立即冲着白芷催促。 “快,去把朱大夫带进来。” 他娘子早料到今日揭穿江嫣然的身份,岳母大夫人会承受不住旧疾复发,一早便出门请了朱大夫人同他们一起回来。 一行人将程瑛送回房中,朱大夫诊针之后,她才醒转过来。 朱大夫开了药方之后,朝着几人嘱咐道。 “夫人急火攻心引发旧疾,往后要好生休养,切忌再大悲大喜。” 戚北城坐在床边,却余怒难平。 “这江家人着实可恨,江嫣然冒名顶替我们女儿不说,还夺了阿宝的姻缘。” 戚钰一听这话,温声笑道。 “父亲,那卫洵本就不是什么良缘。” 戚北城想到方才卫洵对江嫣然一再袒护的样子,这样的人也确实配不上他女儿。 可转头一看不远处一身珠光宝气,姿态懒散的卫峥,又不由叹气。 “卫洵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卫峥……” 也好不到哪去。 “他很好,父亲母亲不用担心。”戚钰说道。 她留在卫国公府,只是为了对付卫洵他们。 事成之后,自会与卫峥和离。 卫峥心不在她这儿,她也正好乐得轻松。 戚明冲送走了朱大夫,转头找上了正百无聊赖在房里瞎转悠的卫峥。 “妹婿,听说你喜欢珍禽猛兽,大哥前些日子抓了只白虎养在西园,你要不要去瞧瞧?” “是吗?”卫峥眸光一亮,急切催促道,“快带我去看看。” 这是想要支开他说悄悄话,他还是识相点。 戚明冲唤了管事过来,将卫峥带去了西园看白虎。 随后,又摒退了房中的所有女使仆从,这才朝着戚钰发问道。 “阿宝,你什么时候发现江嫣然不是我们妹妹的?” 戚钰看了看满眼担忧的父母和兄长,前世今生积压在心头的委屈和痛楚,瞬间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前天夜里换亲之后,我便做了一夜的噩梦。” “我梦到母亲被江嬷嬷毒害了,父亲和大哥被人构陷通敌而身首异处,二哥也死于乱刀之下,而我们的妹妹正是一切的始作俑者,我杀了她,也跟卫洵同归于尽了。” “昨日发现江嫣然行迹可疑,便暗中跟上她了,没想到竟发现了他们要加害周家母子,我才辗转从周妈妈口中知道了江嫣然的真实身份。” …… 母亲刚刚病倒,她不能直言重生之事,让母亲大悲大痛病情加重。 可如今敌暗我明,她必须让家人知晓有人要谋害戚家,才能让他们心生警惕,不给敌人可趁之机。 所以,只得将前世种种当做一场梦告诉他们。 第10章 回去看戏 戚北城听完,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沉沉叹了叹气。 “这般天大的事,你该早些归家告知我们。” “江嬷嬷和江胜在侯府多年,心腹盘根错节,我不能打草惊蛇。”戚钰眸光微敛,无奈说道,“只得等今日揭穿江家母子三人的罪行,才敢向你们和盘托出。” 何况,江嫣然顶着她妹妹的身份在戚家生活三年,早已深得父母怜惜。 若无铁证,仅凭她一面之词,未必会让他们完全相信。 程瑛听得心头阵阵发怵,当即倾身抱住了坐在床边的女儿,心疼轻抚她的脊背。 “阿宝,那个梦里我们一个一个都走在你前面,留你一人孤苦无助,你得多害怕。” “还为我们报仇,把自己的性命都搭上,苦了你了。” …… 戚钰微微一怔,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悲愤齐齐涌上心头,眼泪簌簌落下。 “母亲……” 前世江嬷嬷在母亲饮食中下毒,使得母亲缠绵病榻药石难医,一年后便撒手人寰了。 那时她正随卫洵远赴南方赈灾,接到消息赶回京中时,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重活一世,她决不允许任何人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 “幸好阿宝心思缜密发现了端倪,揭穿了江家母子三人的图谋,若是我们始终都蒙在鼓里,只怕一切真要像阿宝的梦中那般不堪设想了。”戚少商感慨道。 戚明冲面色凝重,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江家母子三人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真正盯上了我们武英侯府的人,是他们背后的人。” “从今往后不管是在府里,还是父亲大哥在军中都得谨慎提防,不能再给贼人可趁之机。” …… 戚钰说她做了一场梦,可他观其眼中悲恨之意,总觉得……她经历的不止是一场梦那么简单。 程瑛心疼地拭去女儿脸上的泪痕,柔声劝道。 “事已至此,不如与卫国公府的婚事就此作罢,你尽早与卫峥和离回家来。” 卫洵今日那般护着戚嫣然,往后她在卫国公府与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知得生出多少仇怨来。 “不行,我还要留在卫国公府。”戚钰拒绝程瑛的提议。 前世武英侯府的累累血债,卫国公府脱不了干系,卫国公和卫洵手上都沾着戚家的血。 前世她势单力薄,只杀了戚嫣然和卫洵两个。 这一世,她定要他们卫国公府天翻地覆,血债血偿。 程瑛眉头微蹙,一脸担忧。 “可是那卫峥……” “母亲,阿宝自有她的用意,听她的吧。”戚明冲出声劝道。 他这个妹妹机敏过人,执意要留在卫国公府,自有她的目的。 反正,总不是为了卫峥那个纨绔草包。 “好了,不说这些了。”戚钰勾唇笑了笑,起身坐到戚明冲的身边,“二哥,我从周妈妈口中听说了一些江家在崇州的事,我怀疑崇州的秋山书院有名堂。” “秋山书院?”戚明冲眸色微沉,追问道,“你是要我去一趟?” “我记得二哥你有同窗就在秋山书院,你借着访友的名义过去,再名正言顺不过。”戚钰说道。 她如今身在卫国公府,离开沣京多有不便,即便去了崇州,她一介女眷也进不到秋山书院里面。 “好,我尽快去一趟。”戚明冲没有半分犹豫便应了下来。 戚钰又看向程瑛,神色认真地叮嘱道。 “还有母亲,以后在府里的饮食起居都要格外注意些。” 戚少商听得一脸无奈,“你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听阿宝的,她还能害我们不成?”程瑛想也没想,便站在了女儿这边。 阿宝一定是因为那个噩梦心有余悸,所以才格外紧张他们。 戚北城看她气色恢复了些,便出声询问道。 “你还能起来吗?时辰不早了,我们总不能让阿宝和女婿饿着肚子回去。” 程瑛这才想起,今天是女儿的归宁宴。 “已经好多了,扶我起来吧。” 戚钰起身上前,扶着母亲下床更衣,一起去了侯府正厅。 戚明冲则亲自去了西园,将与白虎玩得不亦乐乎的卫峥一起带到了前厅。 “大哥,你那只白虎好生威猛,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养几天玩玩?” “那白虎野性难驯,会伤人的。”戚少商婉拒道。 “不会的,那白虎温顺的很。” 卫峥说着,一个劲朝戚钰使眼色,想要她帮忙说话。 戚明冲:“那白虎刚才……确实挺乖的。” 说来也奇怪,那白虎抓回来两个月了,大哥和请来的驯兽师都没能驯服。 可刚才他过去的时候,那白虎在卫峥跟前乖得跟猫似的,他都躺虎背上玩了。 “那也不行。” 戚钰迎面走来,一口回绝。 “娘子。”卫峥扯了扯她衣衫,可怜巴巴地恳求道,“三天,就养三天可好?” “你回去问过父亲母亲再说。”戚钰直接搬出了公婆。 卫国公府掌事的是国公夫人,他私带猛兽回府,伤了人怎么办? “算了,当我没问。”卫峥悻悻哼道。 父亲母亲知道他要带回一头猛虎,别说答应了,不打断他腿就不错了。 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顿团圆饭,直到暮色时分,戚钰才依依不舍跟戚北城夫妇道别。 临出门前,卫峥想起了什么,朝着程瑛问道。 “岳母大人,侯府的嫁妆单子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带回去?” “嫁妆单子?” 程瑛愣了愣,他一个女婿关心阿宝的嫁妆做什么呢。 戚钰瞬间明了他的目的,出声解释道。 “母亲,既然江嫣然不是武英侯府的女儿,那侯府的嫁妆自然也不能便宜了她去,得去要回来。” 卫国公夫人本就不喜欢戚嫣然,这要是知道了戚嫣然是冒名顶替的侯府嫡女,那卫家大房可就有得热闹了。 “瞧我,怎么忘了这事儿了。” 程瑛豁然醒悟,立即吩咐了贴身女使去取侯府留存的嫁妆单子。 当初嫁入卫家大房的是戚钰,虽然前日卫洵已换亲另娶。 但如今留在卫家大房的那份嫁妆,还是戚钰的那份嫁妆。 卫峥接过程瑛递来的嫁妆单子,扶着戚钰上了马车。 “快走吧,再晚要赶不上看戏了。” 第11章 妇唱夫随 暮色沉沉,马车缓缓驶离武英侯府。 昏暗的马车内,卫峥发冠上的夜明珠泛着莹莹清辉,映得车厢内光影朦胧。 戚钰理了理衣袖,抬眸看向身侧之人。 卫峥正把玩着戚少商临别所赠的一柄短刀,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戚嫣然的事情解决了,现在聊聊咱们的事?”戚钰开口道。 卫峥闻言收起短刀,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 “娘子你说,我都听你的。” 戚钰抬手,将他凑得过近的脑袋推开了半寸,缓缓说道。 “你娶我是为了给卫家大房添堵,而我嫁你也是在国公府兴风作浪,你我各取所需。” “所以我们才是三生有幸天生一对。”卫峥笑嘻嘻地接了她的话,信誓旦旦说道,“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咱们夫唱妇随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戚钰微微皱眉,“谁要跟你夫唱妇随?” “我说错了,是妇唱夫随才对。”卫峥立刻识趣地改了口。 戚钰:“总之就是,往后我不会管你在外招猫逗狗,你也别管我的事。” “那不行,我可以不管你的事,但娘子你得管我的事。”卫峥笑得一脸狡黠,说道,“我遇上麻烦,娘子你要保护我。” 戚钰懒得再听她油嘴滑舌,轻轻颔首。 “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会护你。” 罢了,她还要占着他夫人的身份留在国公府,付出点代价也是应该的。 马车一路疾驰,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卫国公府侧门。 卫峥下了马车,一进门便朝门房的仆役问了一句。 “大公子可回府了?” “回二公子,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回来已有半个时辰。” 卫峥得了准信,快步如飞带着戚钰先回了洒金堂。 片刻功夫,便将二房的女使厮仆全都叫了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去了疏影斋。 疏影斋内,卫洵正在为怎么向家中解释江嫣然冒名顶替之事而焦头烂额。 清砚神色匆匆闯了进来,“大公子,不好了,二少夫人他们带了好多人来,你快出去瞧瞧。” 因为大公子换亲另娶,如今大房二房算是结下仇了。 二少夫人今日这气势,怕是来者不善。 卫洵带着江嫣然出去,便见疏影斋的院子里乌泱泱站了几十个人。 “戚钰,你要干什么?” 戚钰不想废话,直接亮明来意。 “我来带走我的嫁妆。” “你且回去,明日我自会让人给你送过去,”卫洵催促道。 “不必劳烦大公子。”戚钰容色温润,不紧不慢说道,“我人都带来了,今日便就地清点搬走,省得夜长梦多。” 卫洵心神不宁地看了眼春晖堂的方向,这么大的动静,必定会惊动父亲母亲。 嫣然身世败露,命案缠身,本就是天大的麻烦。 如今戚钰和卫峥又步步紧逼,刻意寻衅。 他若强行阻拦,这两人唯恐天下不乱,只会闹得越发不可收拾。 “清砚,带他们去库房。” 他话音刚落,卫国公夫人崔婉宁接到下人通报,带着一众女使仆从赶了过来,一脸愠怒问道。 “卫峥,戚钰,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大伯母息怒,我只是过来取回我的嫁妆。” 戚钰说着,将嫁妆单子递了过去。 崔婉宁接过看了一眼,又给她还了回去,语气和缓了几分。 “这种小事你同我说一声,我便差人把你和嫣然的嫁妆换回来了,何必这般兴师动众的?” 原本,戚钰是她千挑万选才中意的儿媳,现在全便宜了卫峥这个纨绔草包。 好在嫣然虽然比戚钰差一些,但好歹也是武英侯府的嫡女,嫁妆也与戚钰不相上下。 儿子执意要换亲娶她,她也只能随了他的意。 “既然大伯母没有异议,那我便让人搬了。” 戚钰说罢,将嫁妆单子递给青黛,示意她去核对。 “既然你们非要今天搬,索性也让人把嫣然的嫁妆搬过来。”崔婉宁说罢,扭头吩咐道,“齐妈妈,安排些人手一会儿去洒金堂。” 江嫣然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紧紧攥住了卫洵的衣袖。 武英侯府已经知道了她是冒名顶替的,那份丰厚的嫁妆肯定不会再给她了。 戚钰将她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毫不留情地开口。 “大伯母,不必了,洒金堂没有大嫂的嫁妆。” “什么意思?”崔婉宁微怔,随即追问道,“难不成你想搬走自己的嫁妆,还要占着嫣然的嫁妆不放?” 换亲另娶,是他们不对。 可到底都是戚家的女儿,武英侯府总不能厚此薄彼,连嫣然的嫁妆都不给了。 卫峥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心虚的卫洵和江嫣然两人,好心提醒道。 “大伯母,你还是自己问大嫂,她到底是谁的女儿。” 崔婉宁心头一沉,狐疑地看了看卫洵的方向。 只见他们夫妻俩都眼神闪躲,显然是今天回门在武英侯府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洵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亲,此事错综复杂,我……我晚些再同你细说。”卫洵支支吾吾。 崔婉宁见他不说,又看向躲在他身后的江嫣然。 “你自己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母亲,我……”江嫣然泪眼婆娑,半晌也难以启齿。 卫峥见他们自己不敢说,索性便替他们说了。 “大伯母有所不知,嫂嫂她根本不是武英侯府的二姑娘,而是侯府的江嬷嬷让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戚家血脉,鸠占鹊巢成了戚二姑娘。” “如今真相大白,江嬷嬷和江副将已经进了顺天府大狱,大哥和嫂嫂也是刚从顺天府回来呢。” 崔婉宁如遭雷击,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难以置信地望向江嫣然的方向。 “你……你竟不是戚家的女儿?” 江嫣然眼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崔婉宁的眼睛。 卫洵瞧着心疼,挺身上前说道。 “母亲,切莫动怒,稍后我再同你解释。” 崔婉宁借着贴身女使的搀扶,才没当场倒下,当即便朝卫洵说道。 “不必解释,休了她,现在便休了她。” “母亲,我和嫣然两情相悦,不管她是不是戚家的女儿,我都会娶她为妻。”卫洵态度坚决。 崔婉宁气得脸色阵阵发青,大声喝斥道。 “你堂堂国公府长房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娶一个下人之女为正妻。” “一旦传扬出去,我们卫国公府颜面何存?” …… 第12章 棒打鸳鸯 “娘子,你说卫洵会休妻吗?” 卫峥慵懒地倚着廊柱,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玉佩。 “不会。” “不见得。”卫洵轻轻摇头,低声说道,“咱们这国公夫人最重门第脸面,不会接受这么一个奴仆女儿的儿媳的。” “咱们这位大嫂,也不是省油的灯。”戚钰冷声笑道。 一个前世把他们全家都骗过去,还把卫洵迷得神魂颠倒的江嫣然,哪有表面那么柔弱单纯。 况且,前世卫洵不惜弄死了卫峥这个堂弟,也要和江嫣然长相厮守。 如今得偿所愿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江嫣然,哪里舍得休妻。 卫峥轻笑出声,“那以后,这国公府有的热闹了。” 戚钰默然不语,目光冷冽地望着疏影斋里争执不休的几人。 不多时,远远便看到卫国公夫人气得晕厥过去,疏影斋顿时乱作一团。 卫洵顾不得再理会戚钰他们,手忙脚乱地将崔婉宁送回了春晖堂,传了府医前来诊治。 戚钰两人带着一众厮仆忙活了近一个时辰,才将所有的嫁妆一件不少地搬回了洒金堂。 “白芷,把另一份嫁妆清点核对一下,明日送回武英侯府。” “可是侯爷和夫人不是说了,这两份嫁妆都归姑娘吗?”青黛诧异道。 戚钰轻轻摇头,想到那流落在外的妹妹便心中怅然。 “无论妹妹能不能找回来,该是她的东西,我不能占了。” 青黛一边给她斟茶,一边愤然不平地说。 “江家母子做出这等恶事,顺天府只抓了江胜一个人,也太便宜他们了。” “这笔账,我早晚会跟她们算的。” 戚钰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这会儿她拜托二哥的事应该已经办妥了。 江胜一人揽下杀害周铁的命案,卫洵再从中打点周旋,顺天府肯定会放了江嬷嬷和江嫣然。 她已经拜托了二哥暗中派人把江嬷嬷抓起来,看能不能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 至于江嫣然,她暂且留她一命。 她刚刚揭穿江嫣然冒名顶替一事,再对她赶尽杀绝,卫洵必然会疑心她也重生回来了。 她要揪出他们背后主使之人,暂时还不能让他发现。 卫峥在一旁爱不释手擦拭着短刀,闻言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眉梢,眼底掠过一丝玩意的笑意。 他这娘子看着温婉娴静,骨子里倒是记仇得很。 翌日清晨。 卫二夫人向兰芝早早便带着人来了洒金堂,一进门便将一套紫檀木棋盘和玉石棋子放到了桌上。 “听青黛说你喜欢下棋,这东西送给你玩吧。” 听说江嫣然那日买了副玉棋想要讨好戚钰,她买的哪有她这套好。 “母亲,这太贵重了。”戚钰受宠若惊。 前天敬茶,已经给了她一堆珠宝首饰和铺面。 今日见面,又送她这般名贵的紫檀木棋盘和玉棋子。 她这位婆母,出手真是阔绰得吓人。 当初母亲为江嫣然相中了卫家二房,也是看中了这位婆母随和大方。 卫峥虽有些纨绔草包,但心性还算良善。 这样的人家虽无权势,但却妥妥的富贵窝。 “收着吧,我也不懂这些雅趣,留着也是糟贱了好东西。” 向兰芝瞧着这白捡回来的儿媳妇,越瞧越觉着喜欢得紧。 可一转头,瞧见打着呵欠睡眼惺忪从内室出来的儿子卫峥。 向兰芝又忍不住皱起眉头,唉,还是委屈了戚钰。 “母亲,你这么早来干什么?”卫峥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睡醒。 向兰芝这才想起正事,朝戚钰试探问道。 “今日府中传言大少夫人不是你们戚家的亲生女儿,太夫人都气病了,此事到底是真是假?” 昨天国公夫人气晕传了府医,国公爷回来也大动肝火,夜里连太夫人气病倒了。 她估摸着十有八九是真的,可又不好去问春晖堂和疏影斋的人,只好来问他们两个了。 戚钰微微颔首,“回母亲,是真的,她是母亲身边江嬷嬷的女儿冒名顶替的。” “我的天爷,这江家人胆子也太大了。”向兰芝大惊失色。 戚钰轻轻扶住向兰芝的胳膊,温声说道。 “我们还是先去荣寿堂吧,路上我再同母亲细说。” 一路上,戚钰跟向兰芝说了昨日回门在武英侯府发生的种种。 三人到了荣寿堂,便见卫洵和江嫣然正双双跪在卫太夫人房门口。 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看起来十分狼狈。 卫国公面色铁青立在门口,崔婉宁面色苍白憔悴坐着,显然都被气得不轻。 戚钰打眼一瞧,便知崔婉宁棒打鸳鸯失败了。 她跟着向兰芝进了殿中,朝着屋中几人一一行了礼,才走近卫太夫人床边关切问道。 “祖母,身体可好些了。” 卫太夫人捏着帕子抵唇咳了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 “还好,还没被这两个混账气死。” 向兰芝坐到床边,主动帮着卫太夫人抚了抚后背顺气。 “母亲,大公子自有大哥大嫂会管教,你别为小辈气坏了身子。” 崔婉宁本就心中有火,一听向兰芝这话,便觉她是在含沙射影。 “向兰芝,你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戚钰原本是许给卫洵的,却让他们二房捡了便宜。 “大嫂这是什么话?”向兰芝冷下脸来,反驳道,“大婚当日是大公子换亲另娶,卫峥和戚钰这才委屈求全在一块儿的,如今你反倒怪上我们了。” 崔婉宁出身清河崔氏,一向瞧不上她向家商贾出身,满身铜臭。 如今自己的儿子不惜换亲另娶,结果给她娶回一个奴仆出身的女儿,难怪会把她气成这样。 卫太夫人被两人吵得焦头烂额,低声斥道。 “行了,犯错的是你儿子,你冲兰芝撒什么火?” 卫国公看着跪在门外的卫洵,眼中满是失望。 “今日你要么休了她,继续做你卫国公府的大公子,要么你便带着她离开卫国公府。” 卫洵抬起头,额头血迹斑驳,神色却依旧坚定。 “父亲母亲,新婚三日便要我休妻,传出去世人该怎么说我们国公府薄情寡义?” 崔婉宁见她还不肯休妻,愤然问道。 “难道你娶这么一个欺世冒名的奴仆女儿,传出去就好听了?” 她本就瞧不上这个江嫣然,但先前想着她总归是武英侯府的嫡次女。 出身不错,嫁妆也丰厚,加上洵儿自己喜欢,他娶了便娶了。 可如今她身份败露,不仅不是戚家的嫡女,还是一个下人的女儿。 这样的身份别说做卫洵的正室夫人,便是做妾室,她都不够资格。 卫太夫人听着他们还是争执不休,只觉得焦头烂额。 这个长孙一向端庄持重,怎么在这个江嫣然身上,就这么拎不起了? “祖母,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卫峥适时出声说道。 戚钰瞅了他一眼,这家伙怕是没安好心。 “你说来听听。”卫太夫人说道。 “祖母和伯母的意思,嫂嫂如今这出身是做不得长房正妻的。”卫峥瞥了眼双双跪在门口的卫洵和江嫣然,继续说道,“可大哥与嫂嫂又情深意重难舍难分,不如……贬妻为妾?” 卫太夫人:“贬妻为妾?” 卫峥轻轻点头,笑得愈发幸灾乐祸。 “大哥将来是要袭爵位的,嫂嫂这出身做正头娘子显然是不合适的。” “不过,做个妾室通房倒是绰绰有余的。” “如此既能全了大哥和嫂嫂的情意,也能再为大哥另寻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室夫人,两全其美。” …… 第13章 威胁 话音落下,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 崔婉宁心中权衡了一番,“如此,倒也可行。” 卫洵既然铁了心要把江嫣然留在身边,将她贬为妾室,他留着便留着。 等这个风头过了,再给他寻个门第相当,端庄贤惠的正室夫人。 卫太夫人若有所思,随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如此甚好,也免了你们母子离心,父子反目。” “我不同意。”卫洵不肯退让,决然说道,“嫣然是国公府明媒正娶抬进门的正室夫人,贬妻为妾这不是存心折辱她吗?” 他说着,满眼恨意地瞪了一眼戚钰和卫峥所在的方向。 若不是他们两个,他和嫣然何至于沦落到这般地步。 戚钰前世害死了他们,这一世还要跟他们做对。 “折辱?”崔婉宁冷冷地扫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的江嫣然,“以她的出身,让她做妾都是抬举她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愿,你到底意欲何为?”卫国公怒声喝道。 前天为了江嫣然,才闹出换亲另娶的事。 昨天江嫣然又被人揭穿是欺世冒名的假千金,甚至还牵连命案。 这样的人,如何成为卫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卫洵侧头,看了看身旁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江嫣然,想到前世两人相守的种种过往,态度坚定决绝。 “祖母,父亲母亲,嫣然是我此生唯一的正妻,我绝不负她。” 卫峥见状,出口的话愈发阴阳怪气。 “大哥,你将来是要袭爵撑起国公府的,怎能如此儿女情长呢?” 卫崇山诧异地看一眼卫峥,没想到这家伙平时不学无术,大事上竟比卫洵还拎得清。 于是,卫崇山对自己寄予厚望的卫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竟还不如卫峥透彻。” 卫洵闻言,恨恨地瞪了一眼故意挑拨离间的卫峥。 “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卫峥见他还是冥顽不灵,失望叹气。 “大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从这个江嫣然进了国公府,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 崔婉宁听他这么一说,也更加笃定了江嫣然是使了什么狐媚邪术。 看来,最近是得清个大师来府除祟镇邪了。 前日大婚之前,洵儿还是端方守礼的谦谦君子。 可自从见过江嫣然之后,他便是名声也不顾了,父母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了,完全判若两人。 卫太夫人疲惫地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冲着跪在门外的卫洵说道。 “要么,江氏做个妾室留在疏影斋,你依旧是卫国公府的小公爷。” “要么,你带着江氏离开国公府,从此与卫家一刀两断。” …… 卫洵思忖良久,才开口应道。 “祖母,你容我再考虑些日子。” 现在他们怒火正盛,他和嫣然说什么,他们也听不进去。 等过些日子他们气消了,他再设法让他们同意。 “给你七天,你自己掂量清楚了。”卫太夫人疲惫地叹了叹气,下了逐客令,“罢了,都回去吧。” 卫洵扶起江嫣然,双双离开了荣寿堂。 向兰芝主动选择了留下侍疾,便让戚钰和卫峥自己回去了。 两人从荣寿堂出去不远,便遇上了坐在园中石凳歇脚的江嫣然和卫洵。 卫洵的贴身小厮清砚神色匆匆过来,朝着两人禀报道。 “大公子,少夫人,江嬷嬷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江嫣然赫然站起身来。 “昨日我按大公子的吩咐,送了江嬷嬷去了桂花巷的宅子落脚,今日替少夫人送东西过去,人便不见了。” 江嫣然一脸焦灼,想了想问道。 “会不会去顺天府大牢看我大哥去了?” “我也是这么想,特地跑了一趟顺天府,那边没有人见过江嬷嬷,而且……”清砚看了看江嫣然苍白焦急的神色,支支吾吾不敢再说。 卫洵面色微沉,“还有什么事?” “顺天府一早贴了布告出来,江胜三日后斩首。”清砚如实说道。 江嫣然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卫洵一把将人扶住。 “嫣然。” 江嫣然回过神来,满目含泪望向卫洵。 “洵哥哥,我娘她……她不会出事吧?” 她冒充武英侯嫡女的身份被拆穿,卫国公府也容不下她。 大哥又被判了斩首,母亲也不知所踪,一连串的打击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咱们先回去,我即刻派人去找。”卫洵安慰道。 但是直觉告诉他,江嬷嬷已经凶多吉少了。 而且,一定与武英侯府的人脱不了干系。 江嫣然略一思量,抬眼望向不远处经过的戚钰,几步冲上前拦住两人去路。 “我娘不见了,是不是你们戚家干的?” 戚家不仅要大哥死罪难逃,连她母亲也不放过。 只怕若不是她有卫洵护着,现在连她也落他们手里了。 “是又如何?”戚钰反问。 “我大哥要被斩首还不够,你们竟连我娘也不放过。”江嫣然愤怒不已。 “江胜被斩首,那是他杀人要偿命。”戚钰勾唇冷笑,“可你们和武英侯府的账,还没算呢!” 仅仅只死一个江胜,当然不够。 所有意图谋害武英侯府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戚钰你们非要这般赶尽杀绝吗?”江嫣然咬牙切齿。 “你们心怀不轨冒名顶替在先,现在怨不得我们。”戚钰冷眼看着江嫣然,说道,“不光是江胜和江嬷嬷,你也最好别落到我们戚家手里。” “……” 卫峥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温婉娴静的娘子这是在……威胁人吗? “戚钰,你不要欺人太甚。”卫洵扶住江嫣然厉声道。 “那大公子你最好祈祷能一辈子护住她。”戚钰说罢,带着女使仆从扬长而去。 卫峥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 “娘子,你们当真抓了江嬷嬷吗?” …… 戚钰坦然应道:“没错。” 一来,她是想从江嬷嬷嘴里问出点有用的线索。 二来,她是想逼江嫣然主动去找幕后之人,方便她顺藤摸瓜。 卫洵应该也会设法找上前世他的背后主使之人,借对方的手来除掉她和卫国公府。 “对了,我干儿子今天回来,娘子你一起见见吧。”卫峥说道。 “干儿子?”戚钰诧异。 他什么时候还有个义子了? 第14章 义子 回到洒金堂。 戚钰远远便看到房顶之上,落着一只半人高的黑色大鸟。 她还未来得及细看,身旁的卫峥便欣喜若狂地飞奔而去,仰头冲着屋顶上的黑色大鸟唤道。 “金宝!金宝你回来了!” 黑色大鸟闻声,震翅而起,在洒金堂上空盘旋了一圈又落在了院中石桌之上。 卫峥上前一把抱住,“金宝,我想死你了。” 戚钰蹙眉,远远看着卫峥将一只半人高的猛禽又搂又抱。 羽毛通体暗褐色,后背在阳光下又泛着金光,好像是一只金雕。 可金雕这种猛禽一向野性难驯,卫峥竟然养了这么大一只。 而且,这只金雕似乎还挺听他的话。 昨日在武英侯府时,二哥也说大哥捕回来的那只白虎在卫峥面前十分乖顺。 她正认真琢磨着,一个身携佩刀的少年从书房走了出来。 “金宝给你找回来了,这一个月我住店花了八十一两,吃饭花了七十三两,鞋子破了两双花了三两,衣服破了一身花了五两。” “你的金雕吃了八只羊,十七只兔子,十五只鸡,共计一百两。” 佩刀少年说罢,朝着卫峥伸手道。 “承惠二百六十二两,概不赊账。” 卫峥回过神来,指了指戚钰的方向。 “洒金堂现在我娘子管家理事,找她要。” 戚钰打量了一眼佩刀少年,见他腰际挂着一刀一短两把刀。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师傅曾经说过的,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参差刀。 “小郎君,瞧着像是江湖中人。” “参差刀,玄青。”玄青说罢,朝她伸手道,“少夫人,承惠二百六十二两。” 戚钰打量了一眼少年的手掌,虎口和掌心都有老茧,这明显是一个刀客的手。 “白芷,去取三百两银子。” 白芷进了屋内,不一会儿便取了银子出来。 “这是三百两,我们成亲你没在,多的便当请你吃酒了。” 戚钰说罢,白芷便将银子交给了玄青。 “多谢。”玄青也不客气,将银子收下了。 戚钰打量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少年,好奇地问道。 “我听我大哥说过,参差刀是个顶有名的刀客,你怎么会跟着二公子?” 这么有名的刀客,不应该这么听命于纨绔草包。 玄青揣好银子,坦然说道。 “他银子多。” 戚钰:“……” 原来,是个爱财的刀客。 卫峥摸着金雕的羽毛,扭头冲着玄青责问道。 “你怎么搞的,我金宝都瘦了,你是不是为了省银子没给它吃饱?” “它吃那么多,我哪有银子喂它?”玄青理直气壮说道。 戚钰看着不远处那一人一雕,若有所思。 这人似乎是懂得驯兽之术,还能让赫赫有名的参差刀为他做事。 要么他真如她看到的这般简单,要么……他藏得够深。 前世,她与卫峥见过的次数寥寥无几,一时之间还真想不起他有什么可疑之处。 卫峥对着金雕摸了又摸,抱了又抱,这才想起来给戚钰介绍道。 “娘子,这是我干儿子金宝,那是铁公鸡玄青。” “……”戚钰一时无言以对。 他方才说,他干儿子回来了,要带她见见。 她还觉着奇怪,他何时收了个义子。 万万没想到,他说的干儿子是一只金雕。 卫峥给她介绍完,又冲着金雕和玄青说道。 “金宝,这是我娘子戚钰,以后就是你干娘。” “玄青,这是少夫人。” 玄青诧异地看了看戚钰,小声朝着卫峥道。 “你不是说二夫人让你娶戚嫣然,让我回来帮你逃婚,怎么换人了?” “卫洵把江嫣然抢走了,我们俩就凑合一下喽。”卫峥说罢,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娘子比江嫣然好看多了。” 他是逃婚跑了准备去和玄青接头的,结果被府里的人抓住带回来了。 没曾想,卫洵在新婚当日换亲了,他没娶江嫣然,反而娶了本该成他大嫂的戚钰。 “江嫣然?”玄青听得一头雾水。 “哦,戚嫣然是江嫣然冒名顶替的,昨天已经被拆穿了。”卫峥说着,又回去陪干儿子金宝去了,“以后只有江嫣然,没有戚嫣然。” 卫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金雕的羽毛,小声地嘀咕道。 “脾气怎么这么大,我不就说了你几句吗,至于离家出走吗?” 戚钰看了一眼玄青,问道。 “这金雕哪来的?” “二公子花了五万两,请人抓的。”玄青压低了声音,“为了他这干儿子,二爷把他屁股都打开花了。” “这么败家,确实该打。”戚钰说道。 话音刚落,一名小厮带着一只木制小罐子回来。 “二少爷,你的青头大将军接回来了。” “什么青头大将军?”戚钰蹙眉。 “一只蛐蛐。”玄青回道。 戚钰叹了叹气,“又是多少银子买的?” “三千两。”玄青说道。 “……” 戚钰瞬间觉得有些头疼,知道这家伙败家,没想到这么能败家。 三千两,都够寻常百姓一家多少年吃穿用度了。 他竟然……竟然拿三千两买一只蛐蛐。 卫峥接过装蛐蛐的罐子,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盖上盖子。 “玄青,走,我要带青头大将军去大杀四方。” 他走了几步,又扭头冲着戚钰说道。 “娘子,午膳晚膳不用等我了。” 戚钰看着两人离开,扭头一看杵在院中的金雕,一时间有些头疼。 金雕看了看她,展翅腾空而起,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又落在了房顶之上。 卫峥这一走,直到天黑也没见回来。 晚膳时分,戚钰刚正在用膳,白芷进来禀报。 “姑娘,疏影斋那边的人说,江嫣然出门了。” 戚钰搁下碗筷,起身说道。 “走吧,我们该去找二公子回来了。” 原本她还发愁出门跟踪江嫣然,要寻个什么借口才好。 卫峥外出不见踪影,正好给了她个出门寻夫的借口。 青钰带着白芷和青黛一起出了门,半路却在马车内换了一身黑夜行衣。 “你们赶着马车到城里转转,一个时辰后到这里汇合。” 说罢,她戴上面具,在一处僻静无人处悄悄下了马车。 与府中的秘探汇合之后,对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宅子。 “大姑娘,江嫣然进了那户人家。” 第15章 进退两难 戚钰打量了一眼那处宅子,低声道。 “红绫,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红绫是神偷风千影的女儿,早年风千影被寻仇身亡,将女儿托付给了师傅。 因为不想她再被风千影的仇家找上,便将人带回了武英侯府。 红绫别的本事没有,唯有一身来无影去无踪的绝世轻功。 所以,偶尔会帮她和师傅传话送信。 “大姑娘,我等你出来。” 红绫不放心,坚持要等到她平安出来。 戚钰想了想,也没再坚持。 “在这等我。” 说罢,转头悄然潜入江嫣然进去的宅子。 两进的宅子不大不小,她不消片刻便寻到了江嫣然所在的东厢房。 “不是跟你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来找我。” 屋内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戚家已经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大哥被他们送进顺天府大牢了,母亲现在也被戚家的人抓住了,还不到万不得已吗?”江嫣然出声问道。 卫洵虽然能保住她,但救不了她母亲和大哥。 当年,是他们把他们送进戚家的。 如今出事了,她只能来找他们。 “被发现了?”屋内的男子诧异出声,“当年的信物和胎记天衣无缝,戚家三年都没有发现,怎会突然暴露。” “崇州的同乡在沣京认出我了,我和大哥本想杀人灭口永绝后患,结果……被戚钰发现了。”江嫣然坦然说道。 “愚蠢,这种事你们怎么能亲自出手?”男子冷声斥责道。 不仅亲自动手,竟然还被戚家的人发现了。 “我让人送了信过来,你们一直没人回话,那姓周的威胁我要去武英侯府揭发,我和大哥只能铤而走险。”江嫣然不满地说道。 你们? 戚钰悄然守在窗外,屏息凝神听着两人的对话。 这个人看来并不是江家背后真正的主使,只是那人手下的人。 “那你不该冒险直接过来,要是引来戚家的人,咱们谁也别活了。”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当即冲着身旁的下属吩咐,“带人到附近看看,可有可疑之人跟来。” “我出门很谨慎,没有人跟着。”江嫣然信誓旦旦道。 “你们要是谨慎,也不会被戚家发现了。”男子冷声道。 江嫣然没有辩驳,只是询问道。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救我娘和大哥。” 卫洵虽然能保住她,但以卫洵现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从顺天府和戚家手中,救出她娘和大哥两个人。 所以,她才冒险来找他们帮忙救人。 “现在你们提前暴露,已经坏了少主的大计,还指望我们冒险救人?”男子没好气地说道。 江嫣然一听对方这是打算见死不救,索性也不忍了。 “当年,是你们安排我们混入戚家,现在出事了想不管我们死活,哪有那么容易的?” “你们如今已被戚家识破,对我们而言已经毫无用处。”男子冷漠地说道。 江嫣然:“这么说,你们是铁了心要见死不救了?” “没有用处的棋子,自然没必要再留,包括你。”男子说罢,一把掐住了江嫣然的脖子。 江嫣然一阵呼吸困难,艰难开口道。 “我如今已是卫国公府大少夫人,出门之前我已经把所有我知道的全都写下来了,只要天亮之前没有回到卫国公府,明日一早自会有人将信送到顺天府和戚家去。” 男子闻言松开了江嫣然,戾气更盛。 “你这是威胁我吗?” 江嫣然捂着脖子咳好一阵,才缓了过来。 “我只想……救我娘和大哥。” 戚钰还想再听下去,但已经有人朝她的方向找过来了。 她不敢久留,以免打草惊蛇,趁着无人发现悄然从墙角一跃而出。 红绫看到她出来,立即迎了上来。 “大姑娘,人可找到了。” 戚钰拿下面具,看了一眼宅子的方向。 “红绫,我不能久留,这几天还需要你帮我盯着这宅子的主人,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红绫没有多问,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好的,大姑娘,只是府里要是问起来……” 戚钰沉吟了片刻,索性说道。 “我明日回府一趟,会从母亲那里把你要过来,以后跟着我到卫国公府可好?” 她如今身在卫国公府,要出来办事多有不便。 这会儿正缺一个身手敏捷的人,红绫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好的,大姑娘,红绫都听你的。”红绫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两人正说着,戚钰便远远看到江嫣然从那处宅子里出来了。 “红绫,我要回去了,剩下的事就拜托你了。” “大姑娘放心,我一定盯紧这处宅子的主人。” 戚钰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颊,温声嘱咐道。 “还是那句话,事情虽然重要,但没有你性命重要,一有危险先脱身逃命为主,知道吗?” “知道了,大姑娘。”红绫轻笑点头。 戚钰叮嘱了两句,戴上面具转而去和青黛白芷汇合。 若她所料不差,他们最近应该会派人来营救江嬷嬷。 明日她得回去和大哥二哥商议一番,该如何来一出瓮中捉鳖才好。 那个人口中的少主,又到底是何许人也? 为何要这般处心积虑地安排江家的人混入戚家,甚至冒名顶替她的亲妹妹? 她一路赶到约定的地点,却远远看到卫峥已经出现。 “白芷青黛,你们怎么在这里,娘子也来了吗?” 说着,便准备上马车一探究竟。 青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们是过来等姑娘汇合的。 哪曾想,姑娘还没回来,姑爷却先碰上了。 马车内只有姑娘换下的衣服,却没有姑娘的人。 他要是上了马车,定然会发现端倪。 白芷面不改色,指了一处人来人往的街巷。 “我家姑娘不在马车上,方才遇上二公子,两人往那边找你去了。” 卫峥看了看她指的方向,“那我过去找他们吧。” 说罢,带着玄青转头走了。 戚钰见人走了,这才现身钻进马车里。 可她还未来得及换下身上的夜行服,卫峥却又折了回来。 “算了,那边人太多了,我还是回马车上等娘子吧。” 第16章 南楚王 马车内,戚钰听到声音顿时心头一紧。 这家伙,还真是碍事。 早不出现,晚不出现,非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刚才她没在马车里,不能让他进来。 现在她在马车里,一身黑色夜行衣还没换下来,就更不能让他进来了。 白芷没料到他会去而复返,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姑爷,你还是去找到姑娘一起再回来吧。” 这个时候,姑娘肯定还没换好衣服,绝不能放他上马车。 “我等她回来,一样的。” 卫峥说着,便要上马车。 “姑爷,府里人都说我们姑娘管不住你,我们姑娘被人笑话,晚膳都没吃几口出来找你了,你还是去找到她再一起回去吧。”白芷微笑着再次劝说道。 卫峥闻言微怔,想了想又走了。 “那好吧,我去找她。” 戚钰在马车内暗自松了口气,立即换下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整理好了衣衫和头发,安心等着卫峥自己回来。 果然,不到一柱香功夫,卫峥又自己带着玄青回来了。 一听戚钰已经回来,便立即钻进了马车里。 “娘子,我在那边都没瞧见你和二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倒想问问,你的青头大将军呢?”戚钰反问道。 卫峥心虚地干笑,“……输掉了。” 戚钰叹了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卫峥,我知道洒金堂和向家不缺银子,但是三千两银子足够贫苦人家花用几十年了,与其用来买一只虫子……” “那不是虫子,是青头大将军。”卫峥纠正了她。 “罢了,当我没说。” 戚钰见状,便也不再多言。 卫家也没指望卫峥能建功立业,卫二爷和卫二夫人只要求他不杀人害命惹是生非就够了,至于挥霍点银钱,他们也并不在意。 她和卫峥虽是夫妻,但只是各有所图的假夫妻,不该多管这闲事。 两人回卫国公府的路上,路口突然被一对黑衣侍卫封了。 “怎么回事?” “玄衣卫封路。”玄青说道。 卫峥闻言掀开帘子瞧了瞧,小声嘀咕道: “听说玄衣卫抓了南楚反贼押送回京,看来是真的。” 戚钰抬眼望去,便见一对玄衣黑甲的骑兵押着一辆囚车缓缓经过街口。 玄衣卫直属靖安帝,不受朝廷司法节制,专司侦缉暗杀刑狱。 玄衣卫轻易不现身,现身必有血案。 前世,南楚叛军秘密营救,在沣京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一夜之间死了不少人。 说起来,前世她能死里逃生,也是因为南楚叛军挥师北上直逼京师,诛杀了那伙追兵。 这才让她有机会潜入沣京,杀了江嫣然和卫洵。 至于她死之后,到底是朝廷剿灭叛军,还是南楚叛军逼宫篡位天下易主,她便不得而知了。 说起南楚,如今的南楚王,与当今陛下还是亲兄弟。 景宗皇帝在时,育有三子。 昭文太子萧朔,恒王萧翦,楚王萧育。 泰和二十一年,北境武将华渊起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 次年,陇关失守,景宗皇帝带领百官仓促撤离京师,前往南境避难。 泰和二十三年,昭文太子萧朔带领戚北城和楚王萧育,以及一众武将带兵平乱。 直到泰和二十五年,方才从华渊叛军手中夺回京师,恒王护送景宗皇帝重返沣京。 泰和二十六年春,昭文太子死于华渊叛军之手,华渊在大战中殒命,楚王萧育也不知所踪。 景宗皇帝难以承受丧子之痛,悲痛身亡。 恒王继位,成了当今天靖安帝。 直到靖安二年,失踪了一年多的楚王萧育才被人找到。 然而,萧育拒不奉诏回京,反而带着亲信旧部回了南境封地,甚至昭告天下靖安帝得位不正。 自此,南楚王也就成了大靖的乱臣贼子。 十几年来,他明里暗里与靖安帝没少交手。 这一次,靖安帝玄衣卫抓到的,是南楚王的儿子。 囚车经过之后,路口很快恢复如常。 卫峥放下车帘,看了看若有所思的戚钰。 “娘子,怎么了?” “没什么,回去吧。” 戚钰勾唇轻笑,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 父亲和大哥他们都在朝为官,江嫣然背后之人她也不知是何许人也。 她再追查下去,仅凭她一人之力很难完成,而南楚的人便是她最合适的帮手。 一来,借他们的手不让人发现武英侯府牵涉其中。 二来,也好试探清楚江家幕后指使之人是否和南楚王有关。 回到卫国公府,卫峥大约是输掉了青头大将军心情不好,气冲冲地回了自己书房。 戚钰独自用了晚膳,让青黛取来笔墨纸砚,仔仔细细画了一张地图。 随后,又将画好的一图一分为二。 本想连夜出去,可在窗口抬头一看房顶上那只金雕,又不得不打消了主意。 卫峥这个干儿子在洒金堂实在碍事,得尽快想个法子让他把这干儿子送走才行。 翌日清早。 戚钰洗漱完毕,发现早膳桌上空无一人。 “二公子呢,还没起来吗?” “天一亮就带着玄青出门了,说是要出城去再找一只青头大将军一雪前耻。”青黛没好气地说道。 戚钰懒得再多问,独自用了早膳便又带着青黛和白芷出门了。 说是去看向兰芝所赠的几间铺面,但看了两家之后她便换了衣服戴上斗笠,直接去了四通赌坊。 她直接见了赌坊的把头,将装有半份地形图的信封递了过去。 “有笔生意,不知你家主子有没有兴趣?” 前世从玄衣卫那里救了人之后,四通赌坊被查了出来,赌坊上下被玄衣卫灭口。 所以,她很笃定这四通赌坊是南楚养叛军的重要据点。 赌坊把头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面无波澜地朝着一旁的侍从吩咐道。 “带贵客到楼上,好茶奉上。” 说罢,自己带着信封先走了。 戚钰跟着赌坊的伙计上楼,一盏还未喝完,赌坊的把头便又回来了。 “贵客怎么称呼?” “霍青锋。”戚钰直接报出了师傅的名讳。 碎空刀,霍青锋。 这个名号也不是师傅的,而是师祖的。 师祖传给了师傅,师傅又传给了她。 “霍姑娘,我家公子有请。” 第17章 碎空刀霍青锋 戚钰跟着赌坊把头出门,转而去了另一个房间。 房间内摆着一道山水画屏风,屏风后隐约坐着一个人。 “霍庄主,怎么会有玄衣卫大牢的地图?” “去过。”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前世武英侯府被抄家之后,她也被玄衣卫抓去了大牢,后来师傅和红绫救她脱身出来的。 他们现在要从玄衣卫手里救人,必然需要这份地形图。 屏风后的男子却半信半疑,冷声问道。 “玄衣卫的大狱一向活进死出,霍庄主怎么出来的?” 玄衣卫大狱进去的,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所以他们的人也无从得知玄衣卫大狱里的地形和机关,没曾想今天碎空刀霍青锋竟然送了半张玄衣卫大狱的地图过来。 他自是希望这张图是真的,但也不得不防,是有人要设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阔下既然不信,那便告辞。” 戚钰起身,作势便要走人。 然而,原本敞开的房门却瞬间关闭,静谧的屋内瞬间弥漫起一股冷冽的杀气。 “霍庄主如何知道来这里找我们,又如何知道我们需要这份地图?” 四通赌坊在沣京开了这么多年,靖安帝的玄衣卫都还没查到他们头上。 她是如何知道四通赌坊与南楚有关的? 又如何知道他们要从玄衣卫大狱救人? 一个知道他们这么多底细的人,无疑是个危险人物。 戚钰拔刀出鞘,寒光一闪收刀入鞘,两人之间的屏风顷刻间四分五裂。 主位之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面上戴着精美的黄金面具,不见其真容。 唯有那一双眼睛,深邃冷冽,寒意慑人。 “这是沣京不是南楚,真动起手来,倒霉的可不是我。” 这里一旦动静大了,势必会引起玄衣卫的注意。 到时候他们不仅救不了人,还得把四通赌坊搭进去。 黄金面具男子岿然不动,不紧不慢地问道。 “霍庄主拿这份地图,想要做什么交易?” “西城水车巷第三户人家,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主人是谁?”戚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她不想牵连武英侯府,在沣京可用的人手有限。 南楚王在沣京,确实埋了不少眼线暗桩,追查起来比她要轻松便利许多。 “没问题。”屏风后的人一口答应,“那另一半地图呢?” “你们查到我想要的,我自然会给你想要的。”戚钰行至门口,扭头说道,“若是三天之内有消息,我可以帮你们救人。” 前世,他们虽然从玄衣卫大狱成功救走了人,但却付出了十分惨重的代价。 南楚王在沣京埋伏的暗桩探子,被杀掉了大半,损失惨重。 黄金面具的男子起身,举步到了门口好奇问道。 “霍庄主为何这般殷勤?” 只是要查一个消息,犯不上送上地图,还出手帮他们救人。 戚钰略一思量,坦然说道。 “早年欠楚王一个人情,听说你们要救的是他儿子,我便当是还了这人情了。” 前世,南楚军好歹也算救了她一命,才让她有机会手刃江嫣然和卫洵。 只不过,她没有提赶快,而是搬出了师傅。 早些年,师傅确实受过楚王萧育恩情,如今南楚王的儿子有难,她替师傅还了这份恩情也顺理成章。 “三日后,恭候霍庄主。”黄金面具男勾唇轻笑,随后吩咐道:“钱通,送霍庄主。” 赌坊把头钱通推门而入,恭敬引路。 “霍庄主请。” 戚钰离开了四通赌坊,在附近绕了一大圈,确定甩掉了跟踪的人,才前去跟白芷青黛汇合。 四通赌坊内,钱通接到消息后,上楼朝着黄金面具男子回话道。 “殿下,霍庄主十分谨慎机敏,我们的人跟丢了。” “罢了,一般人又怎么跟得了堂堂的碎空刀。”黄金面具男子平静说道。 “那我们的营救计划,真的要让霍庄主加入吗?”钱通询问道。 这次的营救计划,几乎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这个霍青锋虽然说来合作,但到底是敌是友,他们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 “当然。”黄金面具男子不假思索应道。 钱通有些不放心,“可是……” “碎空刀十几年前,确实受恩于楚王府。”黄金面具男子打量着一地碎裂屏风,缓缓说道,“他若真有图谋,大可直接向玄衣卫告密,何必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楚王曾帮过碎空刀,他是知情的。 霍青锋也曾答应过,来日若有需要用她之时,她义不容辞。 还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会是他们的第一次合作。 “若这地图是真的,再有霍庄主相助,我们的营救计划起码多了三成胜算。”钱通激动地说道。 碎空刀在江湖上成名四十年,两柄双刀出神入化。 有了这样的得力助手,加之她对玄衣卫大狱地形机关了如指掌。 他们的营救计划也就能事半功倍了。 “霍青锋,如今多大年纪了?”黄金面具男子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四十年前,碎空刀便一人单挑三派掌门名动江湖。”钱通略一算时间,诧异道,“算算时间,霍庄主应该年过五旬了,可方才霍庄那身形声音……” “分明还是桃李之年的年轻女子。”黄金面具男子低声说道。 “我师兄二十年前与霍庄打过交道,那时也说霍庄主是个年轻女子。”钱通难以置信,喃喃说道,“看来江湖传言是真的,霍庄主学了长生不老之术。” “从未有人见过霍青锋的庐山真面目,大家只知道这位霍庄主一直是个年轻女孩子。”黄金面具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可未必大家见到的都是同一个年轻女子。” “殿下是说,霍青锋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钱通惊讶不已。 大家一直对霍青锋的长生不老之术传得神乎其神。 可倒从未有人想过,这位霍庄主并非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西城水车巷第三户人家,尽快查清底细。” 黄金面具男子说罢,负手走进了房中的密道,便再无踪迹。 第18章 华渊余孽 武英侯府。 回门宴后,程瑛便一病不起。 她一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尚还流落在外生死不知,便几乎日日以泪洗面。 戚钰带着白芷青黛直奔芳草堂,人未进门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母亲!” 程瑛慌忙拭去眼角的泪痕,起身迎了出去。 “阿宝,你怎么又回来了。” “女儿想你了嘛。” 戚钰说着,亲昵地挽住了程瑛的手臂。 进门之后,一眼看到了榻上的旧鞋子,便知母亲又在想妹妹了。 程瑛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起,转而询问。 “你在卫国公府怎么样,卫二夫人他们可有为难你?” “婆母待我很好,三天两头不是送我珠宝首饰,就是送我铺面田产。”戚钰如实说道。 比起卫家长房的表面光鲜,卫家二房虽无权势,但她那婆母既富有又亲和,生活简直不要太轻松。 卫峥虽然学业功名上不成器,但他们互不干涉,倒也正合她意。 程瑛听着,眼中却满是心疼。 “这桩婚事,委屈我们阿宝了。” 她自小事事要强,却在婚事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母亲,经此一事足可见卫家长房都不是什么好人,我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哪里委屈了。”戚钰轻笑道。 卫国公自私狭隘,卫国公夫人也是满肚子算计,卫洵更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前世嫁给卫洵,她殚精竭虑五年,从未有一天轻松自在。 程瑛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面也松快了不少。 “今日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吃母亲做的桂花糕,还想把红绫带去卫国公府。”戚钰坦然说道。 如今卫峥那只金雕天天在洒金堂,她要出门多有不便。 她将红绫带在身边,一来方便她与武英侯府互通消息,二来也方便她不能出门的时候,有人替她出门办事。 “红绫本就只听你的话,你带去了也好。”程瑛说罢,起身道,“我去给你做桂花糕,今天用了晚膳再让你二哥送你回去。” “嗯。” 戚钰跟程瑛分开,转头便去找了二哥戚明冲。 戚明冲带着她进了书房,打开地下秘室的机关秘道。 “江嬷嬷始终不肯开口。” 江嫣然跟着进了地下秘室,冷眼睨视着披头散发一身血污的江嬷嬷。 “你很聪明,知道开口出卖了他们,江嫣然也必死无疑。” “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江嬷嬷仰头定定地看向戚钰,说道,“到了九泉之下,我会等着你们戚家上下。” 戚钰侧头看了看二哥戚明冲,温婉笑道。 “二哥,你出去等我,我想单独跟江嬷嬷聊几句。” 戚明冲不疑有他,二话不说便出去了。 戚钰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身狼狈脏污的人,缓缓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去杀了西城桂花巷那处宅子的人,然后再放了你。” 三天后,四通赌坊只要查出江家背后主使之人,她也就没必要再留着桂花巷那里的人了。 江嬷嬷听到桂花巷,原本平静的面色瞬间变得惊惶。 “你……你怎会找到那里?” “江嫣然带我去的。”戚钰轻笑说道。 “不可能,嫣然她不可能……” 江嬷嬷陡然意识到什么,原本死寂黯淡的眼神,泛起深深的恐惧和怨恨。 戚家是故意抓她,就是要逼嫣然去找人救她和江胜。 戚钰跟踪了嫣然,找到了西城桂花巷。 可戚家一旦杀了那处宅子里的人,再把她放出去,少主定然会疑心是她出卖了他们。 届时,岂会再给她和嫣然活路。 好一个温婉娴静的戚家大姑娘,小小年纪便如此心机深沉手段恶毒。 “到了九泉之下,好好等着你们的少主。” 戚钰说罢,转身离开了地下密室。 她让二哥抓走江嬷嬷,本也没打算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江嫣然虽然能留在卫国公府,但卫国公府不可能帮她救人。 她想要救江嬷嬷和江胜,只有去找他们幕后主使之人。 果然,江嫣然没让她失望。 三日后。 戚钰如约现身四通赌坊,黄金面具男子正在研究棋谱,主动相邀道。 “霍庄主,可有兴趣手谈一局?” 戚钰从善如流应下,落下一子问道。 “我要的消息呢?” “西城桂花巷那处宅子,背后真正的主子姓华。”黄金面具男子说道。 戚钰从袖中取出另一半地图,放到桌上说道。 “华渊的余孽?” “八九不离十。”黄金面具男子针锋相对落下一子。 戚钰若有所思,摩挲着手中的棋子。 华渊之乱已经过去十三年,没想到还有华氏一族余孽兴风作浪。 华渊当年死于昭文太子和父亲手里,昭文太子已经薨逝多年,只有父亲还活着。 前世,华氏一族计谋得逞,武英侯府被抄家灭门。 他们这是不仅要害死戚家,还要父亲死于他效忠一生的大靖朝,可谓杀人诛心。 “霍庄主,这局棋可否定个彩头?”黄金面具男子提议。 戚钰回过神,打量了一眼棋局出声说道。 “什么彩头?” “我若输了,可答应再为霍庄主办一件事。”黄金面具男子抬眼看着头戴黑纱斗笠的女子,缓缓说道,“我若赢了,要一睹霍庄主庐山真面目。” “恭敬不如从命。”戚钰落下一枚棋子,转而说道,“此番营救计划,西城桂花巷或许……可以成为你们的助力。” 黄金面具男子饶有兴趣:“愿闻其详。” “可以将玄衣卫的目光引到他们身上,分散玄衣卫的人手,营救计划也能少些对手。”戚钰说道。 她若猜得没错,桂花巷那边也在筹备救人。 只不过,他们要救的是江嬷嬷。 可是,玄衣卫一旦怀疑上他们,可不管他们要救的是什么人。 黄金面具男子缓缓勾唇,漫不经心地说道。 “利用我们的人让玄衣卫怀疑上桂花巷的华氏余孽,再利用玄衣卫除掉华氏余孽的爪牙,霍庄主好算计。” 戚钰拈起一枚白棋子,云淡风轻地说道。 “大家都占好处的事,不叫利用,叫合作。” 说罢,出其不意在棋盘一角落下一子。 “你输了。” 黄金面具男子诧异地看着已然分出胜负的棋局,随即问道。 “愿赌服输,霍庄主想要我做什么?” 戚钰略一思量,向对方提出要求道。 “我一直想收个义子,不如……阁下叫我一声干娘。” 第19章 姑爷要纳妾 黄金面具男子沉默了片刻,问道。 “霍庄主,可否……换个要求?” 听她声音,估计他还比她年长几岁。 如今要唤她一声干娘,着实难以启齿。 “棋是你要下的,彩头是你提的,愿赌就要服输。”戚钰毫不退让。 黄金面具男子叹了叹气,倒也没有赖账。 “……干娘。” 这局棋,本是想要一睹她的真面目。 没想到,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吾儿听话,以后别再让人跟踪为娘。”戚钰说道。 黄金面具男子低笑,“霍庄主真是记仇。” “再有下次,别说唤我干娘,叫我亲娘也没用。” 戚钰说罢,起身便要走人。 黄金面具男子跟着起身,追问道。 “霍庄主说过,三日之内给你消息,你会帮我们救人,此话当真?” 戚钰略一思量,撂下话道。 “时机成熟,四通赌坊挂上红灯笼,我自会前来赴约。” 话音落,人已经离开了房间。 她前脚离开,钱通后脚便进来了。 “殿下,要再派人跟上霍庄主吗?” “暂时不必。”黄金面具男子淡声道。 这位霍庄主脾气不好,营救计划完成之前,还是不要再惹她了。 毕竟,他们还是十分需要她这个帮手。 “那西城桂花巷的人,要如何处理?”钱通问道。 当年若不是华渊起兵造反,大靖朝不会陷入长达五年的战乱。 昭文太子不会死,楚王也不会死里逃生之后退守南境,成为世人眼中的乱臣贼子。 楚王府和华渊余孽,从来都是死敌。 “物尽其用,引玄衣卫查到他们头上。”黄金面具男子吩咐道。 钱通沉默了片刻,出声提议道。 “殿下,如今这伙人似乎是想对武英侯府下手,咱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黄金面具男子声音微沉。 钱通听出他语气不悦,小心翼翼问道。 “王爷交代过,武英侯府不得不除,咱们要不要借他们的手除掉武英侯府?” 将来南楚起兵,武英侯戚北城和世子戚少商就是最大的阻碍。 如今有人要除掉武英侯府,他们正好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救人再说。”黄金面具男子冷声道。 “是。” 钱通没再多问,恭敬地退了出去。 从四通赌坊离开,戚钰去了翰林院附近的茶楼。 等了一盏茶后,戚明冲从翰林院出来,赶到了茶楼与她见面。 “这么着急找我干什么?” “我查到江家背后,可能是华氏一族的人。”戚钰开门见山说道。 戚明冲大惊失色,“你是说华渊的后人?” 当年华渊起兵,致使天下五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 若不是昭文太子带兵平乱,只怕如今的江山早就改姓华了。 戚钰神色凝重,缓缓说道。 “华渊当年是父亲射杀的,华渊的亲信族人也是父亲带兵追杀除掉的。” “如果当年有华氏一族的漏网之鱼,那与戚家就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的。” …… 前世,对方确实成功除掉了武英侯府。 母亲中毒身亡,父亲和大哥身首异处,二哥死于乱刀之下。 她虽死里逃生,但也与卫洵同归于尽了。 戚明冲渐渐回过神来,诧异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妹妹。 “我和大哥都还没查出头绪,你怎么查到华氏一族头上的?” “我自有我的门道。”戚钰说道。 大靖重文轻武,高门贵女更是不可能学这些打打杀杀的本事。 她从小就被父亲母亲一再教导,要做个温婉娴静的侯府千金。 故而,她学武之事除了白芷青黛红绫三人,便只有师傅知晓。 如今,应该是多了一个前世死在她手里的卫洵知晓。 “华氏族人与戚家有血海深仇,只怕送进武英侯府的人,不止江家母子这三个人。”戚明冲一脸忧心。 戚钰轻轻点头,继续说道。 “府中的女使仆从,都得一一查清底细,机密之事更得防范隔墙有耳。” “我知道了。”戚明冲端起茶,轻抿了一口说道,“那江嬷嬷怎么办,杀了吗?” “不急,过几日便放了她。”戚钰说道。 戚明冲有些诧异,但见她成竹在胸的神色,便也不再多问。 “好,听你的。” “除了华氏一族的人,南楚那边的人怕是也盯着我们。”戚钰低声说道。 前世,南楚在武英侯府被抄家灭门之后,便迅速起兵直逼京师。 只怕,前世武英侯府被构陷的事,其中也少不了南楚的参与。 “我回去,会好好跟父亲和大哥商议。”戚明冲说道。 靖安帝本就忌惮武英侯府功高震主,如今暗中还有华氏一族和南楚的人盯着他们戚家。 若不是戚钰机敏发现了江家母子三人的真面目,将来武英侯府会发生什么,他细思恐极。 “二哥,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戚钰说罢,起身便要走人。 “卫峥这几日在做什么?”戚明冲问道。 回门那日,他见卫峥能让大哥那只白虎那般温顺,应当是有些驯兽的本事的。 戚钰想了想,“应该是在抓蛐蛐儿。” 反正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的,她连人影都见不着。 “你该管着点,让他干点正事。”戚明冲劝道。 戚钰干笑:“我尽量。” 本就是假夫妻,她管他做什么。 兄妹俩正说着,白芷匆忙进来,面色凝重地说道。 “姑娘,刚刚二夫人二夫人派人过来,请你即刻回国公府,说是……” 白芷看了一眼戚明冲,没敢再接着往下说。 “说什么?二哥又不是外人。”戚钰追问道。 白芷沉默了片刻,如实说道。 “说姑爷带了一个年轻女子回府,他要纳妾。” “纳妾?” 戚明冲饶是一向稳重,听到这话也不由恼了。 他们才成婚不到一个月,卫峥这厮竟然就要纳妾? 相较于戚明冲的气愤,戚钰倒是平静得多。 “二哥,我先回去。” 戚明冲不放心,起身说道。 “我跟你一起回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纳妾。” 他的妹妹在戚家,他们如珠如宝地疼着。 这到了卫国公府里,一个两个全都欺负起她来了。 第20章 纳妾 戚钰一把拉住满腔怒火的戚明冲,温声说道。 “二哥,让我自己处置。” 说到底,这是卫家二房的家事。 这还没怎么着,就让娘家人插手,不合适。 “可是他……” 戚明冲现在去劈了卫峥的心都有。 “二哥,我若实在处置不了,你再出手。” 戚钰笑意温婉,丝毫没有因为卫峥要纳妾而恼怒生气的意思。 戚明冲冷静了些,便没再坚持。 “要是处置不了他,让人通知家里。” 他们戚家的女儿,断没有在夫家受委屈的道理。 戚钰与他道别,带着白芷青黛回了卫国公府。 一到洒金堂外,便听到男女嬉笑之声。 戚钰举步进了院内,便见卫峥带着一名容色清丽娇小柔弱的年轻女子,正在院内给金雕喂食。 院内的洒扫仆从见状,立即行了礼。 “二少夫人。” 卫峥闻声扭头,便见戚钰带着女使仆从站在廊下,容色温婉仪态端庄。 “娘子,你回来了。” 戚钰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打量了一眼卫峥身后的年轻女子。 “方才府中仆役传话,说你要纳妾?” 不过,听这女子的气息吐纳,明显不是看起来这般柔弱。 卫峥拉着带回的女子到她面前,笑着说道。 “这是怜月,我想纳她为妾。” 戚钰看着面前清丽又柔弱的女子,缓缓勾起了唇角。 “我没意见。” 她和卫峥本就是为了针对卫家大房,才将就凑在一起的假夫妻。 别说是纳妾,就是他要娶为正妻,她也得和离给人家把正妻的位子腾出来。 况且,她也想看看这位怜月姑娘接近卫峥,来到卫国公府到底意欲何为? 卫峥见她答应得这么爽快,得寸进尺道。 “那母亲和太夫人那里,能不能……娘子你去说?” “是你要纳妾,又不是我。”戚钰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虽然是将就凑在一起的假夫妻,但新婚不到半月他就纳妾,已经是在下她的面子。 现在竟还要她去帮她给婆母和太夫人说情,亏他说得出口。 “可是我去说,母亲肯定不会同意的…… 卫峥的话刚说完,便听到了卫二夫人愤怒的声音。 “知道我不同意,你还敢把人带回来。” 话音落,卫二夫人已经拿着鸡毛掸子进了洒金堂。 “这才成婚几天,你就敢纳妾,反了天了。” 老天有眼,才让他们二房捡了这天大的便宜,娶了戚钰这个媳妇。 他不知道讨媳妇欢心不说,还敢起纳妾的心思。 这要是把儿媳妇气跑了,她真打死他算了。 卫峥见状,麻溜地躲到了戚钰身后。 “娘,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卫二夫人显然打人打出经验了,往左虚晃一下,卫峥下意识往另一边跑。 结果迎面就撞进了卫二夫人手里,挨了两鸡毛掸子。 “纳妾,我看你还纳妾……” 卫峥好不容易逃脱,躲到了玄青背后。 “娘,我昨天出去在山里迷路了,幸亏遇上怜月带路才活着回来,不然我都死在山里喂狼了……” “你还不如在山里喂狼算了。”卫二夫人没好气骂道。 戚钰起身,扶着卫二夫人坐下来。 “母亲息怒,怜月姑娘于相公有救命之恩,他想报恩也情有可原。” “谁家好人报恩让人做妾?”卫二夫人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的怜月,“你上前说话。” 怜月微怔,袅袅婷婷上前行了礼。 “怜月见过二夫人。” “你若愿意,我把你留在我院里,将来给你寻个好人家,再给你一笔嫁妆。”卫二夫人说道。 怜月看了看卫峥,随即说道。 “怜月与二公子情投意合,只想留在卫二公子身边。” 卫二夫人气得脸色铁青,语重心长说道。 “你这姑娘,怎么分不清好赖,他有什么好的?” “觉得他有银子是吗,他的银子都是我的,我不给他,他一文钱都没有。” …… 怜月小心翼翼看了看卫二夫人,又情意绵绵地看了看卫峥。 “怜月不求别的,只想与二公子长相厮守。” “母亲,你便成全我们吧。”卫峥跟着恳求道。 卫二夫人看了看戚钰,温声询问道。 “阿宝,你的意思呢?” “我没意见。”戚钰还是那句话。 卫二夫人无奈叹了叹气,戚钰这是心根本没在卫峥身上,所以才根本不在乎纳不纳妾。 “既如此,你要纳妾便纳妾吧。” 说罢,气冲冲地带着人离开了。 戚钰送走了卫二夫人,吩咐了白芷去准备茶水。 “怜月姑娘敬个茶,便算进了门了,明日我让人去过纳妾文书。” “多谢少夫人。”怜月柔柔弱弱行了礼,端起白芷送来的茶,“姐姐请用茶。” 戚钰目光落在怜月奉茶的一双手上,左手的虎口和右手食指的第二关节有着明显的老茧。 这双手,是一双擅长拉弓射箭的手。 戚钰不动声色接过茶轻抿了一口,随即褪下手腕上的镯子递了过去。 “今日匆忙,没给妹妹备什么礼,改日再给你补上。” 卫峥上前将人扶起,“看吧,我就说我娘子最是善解人意了。” 戚钰起身,带着一众女使仆从离开。 回到房间,青黛便忍不住出了声。 “大姑娘,这才成婚几天他就纳妾,这不是打你的脸吗?” 戚钰接过白芷递来的帕子擦了手,低声说道。 “以后,让人多留意着点这位怜月姑娘的动向。” 按理说,她是该借二夫人的手,压下纳妾之事。 可发现这位怜月姑娘身手不凡,却伪装柔弱要进府为妾。 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把人放进府里看看。 到底是华氏一族给江嫣然安排的帮手,还是别的人想将手伸到卫国公府,另有图谋。 另一边,卫峥的书房,怜月一改人前的柔弱姿态,负手扫了一眼屋内陈设,随即一把拿下卫峥前不久才从卫国公那里讹来的破月弓。 “归我了,就当是给你当妾的赔偿。” “又不是我要你当妾。”卫峥不满说道。 怜星搭箭拉弓,朝着卫峥瞄准说道。 “要不是义父有令,你当我愿意来找你。” 第21章 挑唆 翌日。 戚钰跟着向兰芝一早去了荣寿堂,陪着卫太夫人一起用了午膳才离开。 从荣寿堂一出来,白芷便上前低声道。 “姑娘,江嫣然和怜月见面了。” 戚钰毫不意外,饶有兴趣道。 “走吧,咱们也去花园走走。”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迟早会凑到一块儿。 只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卫国公府的花园,因着卫国公夫人崔婉宁极爱茶花,是以花园精心栽种各种名贵的茶花。 有的丹红似霞,有的莹白胜雪,还有的柔粉含露,一眼望去皆是明艳芳华。 怜月逛了一圈,百无聊赖地站在池边喂鱼。 一想到卫峥一早就跑了,将她一个人撂在人生地不熟的卫国公府,她便越想越气。 “这位便是怜月妹妹吧?”江嫣然笑意盈盈问道。 怜月深吸了一口气,扭头换上一脸温柔。 “你是……” “按辈份你该唤我一声大嫂的。”江嫣然举步走近,“听府里人说二公子昨日带回来个温柔可人的妹妹,看来是真的。” “原来你就是那个冒充了武英侯嫡女的大嫂啊。”怜月温声细语说道。 江嫣然笑容微僵,但还是忍了下来。 “怜月妹妹入了卫国公府,总不会只想做个妾室吧?” 卫峥和戚钰本就是硬凑在一起的夫妻,本就没有什么感情。 卫峥才成婚不到半月,便要将这怜月带回来纳为妾室,应该是十分喜爱的。 这要是怜月先怀孕生子,戚钰这个先进门的正妻,定然要颜面扫地。 她现在对付不了戚钰,但有现成的人可以给戚钰添堵,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大少夫人有话直说。”怜月笑着说道。 江嫣然看着池中争食的鱼儿,慢悠悠地说道。 “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二少夫人和二公子只是因为换亲一事,才凑在一起成为夫妻的。” “此事略有耳闻。”怜月应道。 江嫣然见她听进去了,继续说道。 “太夫人和二夫人一直盼着二公子早日开枝散叶,你若是能早早怀上二公子的孩子,将来扶为正室也不是没有可能。” 怜月故作一脸天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嫣然见对方听进去了,更是语重心长,“有了子嗣,你在这卫国公府才能站稳脚跟。” 最近桂花巷的人要准备营救母亲了,得给戚钰找点麻烦转移她的注意才行。 没曾想,今天就有帮手送上门了。 两人正说着,戚钰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大嫂,你们在聊什么?” 江嫣然转过身,柔声笑道。 “刚才碰巧遇上怜月妹妹,一时投缘便多聊了几句。 “大公子大婚当日换亲另娶,二公子成婚不到半月又纳妾,实在是委屈你了。” 她再不济,小公爷卫洵的心也一直在她身上。 “大嫂还不知能在这卫国公府待几天,还有功夫管我的闲事?”戚钰冷笑问道。 她用一副心疼她的口气说话,但分明就是讽刺她既不得卫洵钟意,也不得夫君卫峥喜爱。 这些天卫国公夫人三天两头让江嫣然站规矩,看来她是半点也没站累。 “那就不劳弟媳操心了。” 江嫣然看着眼前,一如往昔仪态端庄温婉的戚钰,心中便恨意难平。 若不是她,她跟母亲还有大哥,何至于落得如今这田地。 戚钰懒得再搭理她,看向一旁柔弱娇小的怜月,嘴角噙着温婉的笑意。 “没想到,你跟大嫂倒是投缘。” “初次见面,算不得投缘。”怜月看了眼江嫣然,直接和盘托出,“只是二少夫人说我要早日为二公子开枝散叶,才能借着子嗣将你赶走,取而代之。” 江嫣然诧异地看向怜月,她本就是来背后挑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把她卖了。 于是,气得咬了咬牙便赶紧走了。 戚钰也没料到怜月会说实话,轻声笑了笑。 “她说的倒也没错。” 这两日,太夫人和二夫人旁敲侧击,催促她和卫峥圆房。 怜月若能笼络住卫峥的心,正好也省了她再寻借口推辞。 “怜月不敢。”怜月赶忙说道。 她自己都看不上卫峥那厮,难道她就看得上了? “罢了,回去吧。”戚钰叫上她一起离开,一边走一边嘱咐道,“这两日府里在准备赏花宴,你就待在洒金堂别出来,以免冲撞了贵人。” 卫国公府的茶花,乃是沣京一绝。 每年春天,崔婉宁便会邀请沣京的命妇贵女前来赏花。 怜月初来沣京,不知这高门显贵礼仪规矩,若是惹了什么贵人不悦,卫家二房也难保得了她。 怜月应道:“少夫人,我记下了。” 但我不听。 她来卫国公府,就是为了来闹事害人的。 之后一连两日,卫峥带着怜月早出晚归,在京中各处游玩。 戚钰则受太夫人所托,帮着崔婉宁一起准备即将到来的赏花宴。 一切安顿完毕,崔婉宁特地交代道。 “明日让江嫣然安分待在疏影斋,敢出来丢人现眼,我饶不了她。” 卫太夫人不悦地蹙眉,“这都多少天了,卫洵怎么还没处置了她?” “等赏花宴结束,我一定不会再留她在府里。”崔婉宁信誓旦旦说道。 她何尝不想,早些处置了那个祸害。 可是又架不住儿子的一再哀求,才拖到了今日。 “那正好趁着赏花宴,大伯母可以好好物色一个门当户对的贵女给大公子。”戚钰温声提醒道。 这话也正好说到了卫太夫人的心坎里,当即表示了赞同。 “戚钰说的对,趁这次机会正好给洵儿物色一位门户合适的贵女,回头处置了江嫣然,两家便可定下婚约,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再成婚。” “好,赏花宴上我会留意的。”崔婉宁应道。 前几天去寿阳伯府赴宴,她就因为江嫣然这个儿媳,颜面扫地。 这让卫洵休妻再娶的事,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戚钰不动声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江嫣然不是要挑唆怜月给她添堵吗? 她也一样会挑唆。 这回,她倒看看卫洵还有什么法子把江嫣然留在卫国公府。 第22章 青梅竹马 翌日。 天还没亮,卫国公府的女使仆役便开始为了赏花宴忙碌起来了。 戚钰也早早起来梳洗,换了身鲜亮的孔雀蓝鹤纹立领长袄,戴上了卫太夫人所赠的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整个人端庄明艳不可方物。 卫峥正在院中给金雕喂食,看到妆扮一新的人不由眼前一亮,凑近前来夸赞道。 “娘子今日真好看。” 戚钰面无波澜,温声叮嘱道。 “今日你和怜月好生在洒金堂待着,别出去惹事,否则我和母亲可保不住你们。” 每年的赏花宴,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都特别重视,不容许出一丝差错。 今日前来赴宴的皆是名门贵胄,实在不是他们能得罪的。 “好,我听娘子的。”卫峥嬉皮笑脸应道。 戚钰带着几个女使和向兰芝汇合,随后去了国公府的大厨房,检查今日赏花宴要准备的茶水糕点。 午后阳光明媚,春风习习。 受邀命妇贵女陆陆续续来到卫国公府,崔婉宁热情相迎。 “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快到了,我出去迎一下,这边你们招呼着。” “好。”戚钰轻轻点头。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后,四年的赏花宴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所以,招呼宾客这种事,于她而言都只是小菜一碟。 卫国公夫人一走,便有人朝她打听大婚日换亲另嫁之事,以及冒充她妹妹的人如今可还在府中。 她没有否认,但也没有回答,借着让几人品茶糊弄了过去。 不多时,崔婉宁便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来了卫国公府的花园中。 与崔婉宁并肩同行的,是靖安帝的同胞妹妹惠安长公主。 两人身后的一对年轻夫妻,便是惠安长公主的独女明华县主和县主夫婿沈怀瑾。 戚钰和一众宾客见状,齐齐上前行了礼。 “见过长公主殿下,见过县主。” 惠安长公主与崔婉宁年纪相当,但举手投足又多了几分天家威仪。 “今日国公夫人才是主家,本宫也是客人,大家不必拘礼,都平身吧。” “谢长公主殿下。” 一众人谢了恩,才陆续起身。 戚钰起身,一抬眼便与明华县主身旁的沈怀瑾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随即对向兰芝说道。 “母亲,我带人去厨房看看酒水吃食准备得如何。” 向兰芝看了一眼沈怀瑾的方向,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去吧。” 戚钰与卫洵订下婚约之前,本是在与沈家议亲的。 后来不知怎的,明华县主看上了沈怀瑾,陛下一道赐婚圣旨让两人成了婚。 明华县主一向骄纵跋扈,这几年因为沈怀瑾她没少为难戚钰。 今天这样的场合,还是让戚钰尽早离开为上。 沈怀瑾远远看到戚钰趁着宾客入座,悄然带着人离开了花园,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可这细微的神色,却被一旁的明华县主尽收眼底。 戚钰一行人出了花园,青黛不解地嘀咕道。 “姑娘,如今你和沈大人都各自嫁娶,还要这般避嫌吗?” “明华县主那醋坛子,你们又不是没见识过。”戚钰冷声道。 沈怀瑾幼时便拜了父亲戚北城为师,两家常有往来,所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原本,两家也是有意结亲的。 三年前西山秋猎,明华县主的马匹受惊,沈怀瑾出手将人救下。 自此明华县主对沈怀瑾一见倾心,靖安帝和惠安长公主一向对明华县主宠爱有加。 于是,万寿节上一道赐婚圣旨,便让明华县主如愿以偿嫁给了沈怀瑾。 为了避嫌,她也在同年与卫洵订下了婚约,从那之后她便再没见过沈怀瑾。 前世的这场赏花宴上,她和沈怀瑾意外碰面打了个招呼,明华县主便动了好大的肝火。 她如今诸事缠身,实在不想再给自己招惹一个骄纵跋扈的县主为敌。 可是,青黛还是越想越气。 “要不是她横插一脚,姑娘和沈大人早就……” 原本,她家姑娘和沈大人青梅竹马,再般配不过了。 结果一道赐婚圣旨,沈大人便不得不娶了明华县主,她家姑娘也在惠安长公主的示意下匆匆与卫国公府定下婚约。 原想着小公爷卫洵是个端方君子,与姑娘也算良配。 哪曾想,卫洵竟在大婚之日换亲另娶,将姑娘送入了纨绔草包的卫二公子卫峥的房中。 “青黛!”戚钰冷声打断,低声告诫道,“这样的话休要再提。” 明华县主本就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样的话若再传入她耳中,那还得了。 “我记下了。”青黛低声应道。 她只是,为她家姑娘不甘心。 “走吧,这边也没咱什么事了。” 戚钰说罢,便准备回洒金堂去。 可一行人刚走了一段路,她便远远看到怜月的身影在湖对面一闪而过,朝着赏花宴的方向去了。 她本不想管,可怜月是卫峥的妾室,真惹下祸事来,他们洒金堂又哪里脱得了干系。 “白芷,你去通知二公子过来。” 说罢,自己带着青黛抄近路过追了过去。 今日的赏花宴,崔婉宁一再交代过不要让江嫣然和怜月出来惊扰贵客。 怜月先前明明答应得好好的,今日却食言跑出来,只怕是另有图谋了。 她一路追过去,绕过假山便险些与迎面过来的人撞上。 来人玉冠束发,一袭天水之青的织锦长袍,看清差点撞上的人之后低声问道。 “阿宝,你在卫国公府……可好?” 他的婚事身不由己,后来只听说她与卫国公府小公爷卫洵定下了婚约。 可直到最近才听说,她大婚当日换亲另嫁,嫁给了卫家二房的那个纨绔草包。 而且,卫峥新婚不到半月,便又纳了一房妾室进门。 他不敢想,她在卫国公府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若没有那道该死的圣旨,她本该是他的妻。 戚钰礼貌地后退两步,与沈怀瑾打开了距离,淡声纠正道。 “沈大人,该称我二少夫人。” 提前离席,本就是为了避开他。 哪曾想,追个人又好死不死跟他碰上了。 第23章 使君有妇,罗敷有夫 沈怀瑾看到疏离后退的样子,眼中满是痛楚。 “……阿宝。” 自从三年前万寿节圣旨赐婚之后,他们便再没见过一面。 成婚之前,他也曾去武英侯府想要见她一面。 可是戚明冲说,她已经和卫国公府定下婚事,以后大家还是避嫌的好。 他直到最近知道她的婚事出了变故,她没有嫁给卫洵,而是嫁给了卫家二房那个纨绔草包。 于是,便借着卫国公府的赏花宴前来,想着寻个机会可以见她一面。 没想到,她却对他避之不及。 “沈大人请自重。”戚钰冷声提醒。 青梅竹马,那都是过去的事。 如今使君有妇,罗敷有夫,他们之间不能再有任何瓜葛。 沈怀瑾见她这般拒人千里,心如刀割一般。 “三年前,我在十里亭等了你一天一夜,你为何没有去?” 他不想娶明华县主,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所以圣旨赐婚之后,他给她写了信,约她一起离开沣京。 可是他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她,还被沈家的人找到了。 戚钰不想再这般纠缠下去,索性说道。 “沈大人,我一直敬你如兄长,别无他意。” 当年,她对沈怀瑾确实有几分小女儿心思。 可是,要她为了他抛却父母亲人不顾,她做不到。 他们是能离开沣京远走高飞,可是武英侯府和沈家其他人呢,如何承受抗旨不遵的后果? “敬我如兄长?”沈怀瑾定定地盯着她,眼眶微红,“你只是……只是敬我如兄长?” “是。”戚钰面无波澜说道。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湖边传来呼救声。 “来人,快来人,县主落水了。” 沈怀瑾回过神来,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呼救的声音寻去了。 戚钰没有一起过去,而是朝着白芷吩咐道。 “赶紧带府医过去,再派人去将张太医请来。” 前世赏花宴后,便传出明华县主身怀有孕的消息。 如今人在国公府落水,若是她腹中孩子有个闪失,卫国公府上下谁都别想好过了。 她本是带着青黛准备回洒金堂,但想到方才一闪而过的怜月,还是折了回去。 “青黛,你一会儿找县主身边的女使打听一下,县主怎么落水的?” 前世,明华县主只是撞见沈怀瑾跟她说了几句话,大动肝火闹了一通,并没有落水的事情。 方才怜月鬼鬼祟祟的,这件事可别是跟她有关的。 她赶过去的时候,明华县主已经被人救起,送进了就近的采薇阁更衣。 卫太夫人和崔婉宁陪同惠安长公主在房中,等着府医为明华县主诊脉。 戚钰趁着众人不注意,进了屋内站到了向兰芝身边。 向兰芝见她去而复返,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又回来了?” “听闻县主落水,不放心过来看看。”戚钰低声说道。 主要是,她得确定这件不是怜月做的,和他们二房没有任何干系。 两人正说着,卫洵和卫峥兄弟俩一前一后也赶了过来。 卫峥凑到戚钰跟前,小声问道。 “娘子,你让人叫我来,有事吗?” 戚钰扫了一眼周围,“一会儿再说。” 现在还不能确定,明华县主落水一事和怜月有多大关系。 这会儿人多眼杂,她也不好问他怜月的下落。 卫洵到了卫国公夫人身边,低声问道。 “母亲,出什么事了?” “明华县主不慎落水了,府医已经在里面诊治了。” 卫国公夫人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帕子,额头冷汗都出来了。 明华县主在她府上的赏花宴落水,惠安长公主若是要追究,她难逃干系。 府医诊治过后,出来朝着众人说道。 “长公主殿下,太夫人,国公夫人,县主落水受了惊吓,但无大碍,不过……” “不过什么?”惠安长公主紧张追问道。 府医拱手行了一礼,“不过县主有喜了,方才受惊动了胎气,要好生休养一段日子。” 卫国公夫人听到这,腿都吓软了。 原本只是明华县主落水受惊,她已经惊出一身冷汗来。 这会儿诊出县主有孕在身,若县主腹中胎儿有个好歹,惠安长公主岂不是要杀了他们。 惠安长公主闻言,一时间又喜又忧。 “你确定,明华是有孕了?” “小人确定。”府医信誓旦旦说道。 卫太夫人见状,立即起身带着人恭贺道。 “恭喜长公主,恭喜县主,恭喜沈大人。” 沈怀瑾整个人还是懵的,下意识看了一眼戚钰所在的方向,整个人毫无半分初为人父的喜悦。 崔婉宁听出明华县主无大碍,这才稳住心神,主动上前表达了歉意。 “长公主殿下,是我们招待不周,才让县主落水受惊了。” “这不关你的事,也得亏了你们府里的人及时将明华救上岸了,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惠安长公主说罢,这才想起了什么,“对了,方才救明华上岸的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多谢长公主殿下挂怀,我安好无碍。” 话音刚落,一人从内室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戚钰定晴一看,这人竟然是江嫣然。 江嫣然出来,看了一眼站在崔婉宁身边的卫洵。 惠安长公主亲昵地拉住江嫣然的手,眉目间满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喜爱。 “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舍命相救,明华腹中的孩子才得以保全。” “县主无碍便好。” 江嫣然说罢,捏着帕子抵唇轻咳了几声。 惠安公主见了,更是心疼了。 “你这孩子好生面善,本宫是不是见过你?” 卫国公夫人见状,知道江嫣然这是得了惠安长公主的看重了,于是主动道明了江嫣然的身份。 “长公主殿下,这位是犬子新娶的夫人,江嫣然。” 惠安长公主听她这么一说,想起近日京中的传闻,才想起这个江嫣然是先前武英侯夫人带着入宫见过的那个小女儿。 只不过,最近传言她是个冒名顶替的,根本不是戚家的女儿。 不管她是谁,今日她救了明华和明华腹中的孩子,这便是莫大的功劳。 “嫣然,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惠安长公主问道。 江嫣然跪地行礼,缓缓说道。 “多谢长公主殿下抬爱,嫣然只求能留在卫国公府与夫君相守,其他别无所求。” 惠安长公主听她这么一说,多少明白了她在卫国公府的处境。 “既别无所求,那本宫做主收你为义女,你可愿意?” 江嫣然愣了愣,即随重重地磕头回道。 “嫣然愿意。” 戚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卫洵的背影。 这出落水救人的把戏,十有八九是他一手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欠下江嫣然的恩情,从此成为江嫣然的靠山。 第24章 计划得逞 卫洵看着一切皆如自己所料,微不可见地勾起唇角。 嫣然失了武英侯嫡女的这重身份,父亲和母亲是绝对容不下她成为卫国公府未来主母的。 那么,他只有为她谋一个更强有力的靠山,才能让她名正言顺继续留在卫国公府。 惠安长公主扶起江嫣然,从头上摘下一只金凤钗簪到了江嫣然头上。 “今日来得匆忙,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江嫣然略一思量,决定趁这个机会救出母亲和兄长。 “长公主殿下,嫣然确有……” “多谢殿下抬爱,眼下还是县主要紧。”卫洵上前打断了江嫣然的话。 他知道,她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向惠安长公主求情,救出即将问斩的江胜和失踪的江嬷嬷。 可是今日的救命之恩,是为了让她得到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的青睐,将来能在卫国公府立足。 她若现在挟恩以报,让惠安长公主帮忙去救江胜和江嬷嬷。 那只会惹来惠安长公主的厌弃,他今日这番苦心安排全都白费了。 江嫣然看了他一眼,也立即反应过来,改口说道。 “长公主殿下,还是先去看看县主吧。” 来日方长,有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做靠山,她就不信戚家还敢把她娘怎么样。 惠安长公主见她这般善解人意,眼中难掩赞许,扫了一眼满屋的人。 “罢了,明华已无大碍,大家别都守在这,岂不辜负了国公夫人的赏花宴。” 崔婉宁闻言,立即朝着向兰芝说道。 “劳烦你们招呼一下其他宾客。” 向兰芝二话没说,便去招呼了其他宾客出去继续赏花吃茶去了。 张太医接到消息赶到卫国公府,又给明华县主诊治开了方子。 惠安长公主听了太医的诊断,便也无心再留下赏花了。 “太夫人,国公夫人,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还是先带明华回去静养了。” 说话间,明华县主已经由沈怀瑾扶着从内室出来了。 “今日是我们招待不周,改日老身再亲自登门赔礼。” 卫峥瞥了一眼扬眉吐气的卫洵和江嫣然,明华县主落水被救没有那么简单。 “县主逢凶化吉,只是不知县主是如何落水的?” 明华县主看了一眼戚钰,这才望向卫峥说道。 “那卫二公子不妨问问你夫人了?” “这与我何干?”戚钰淡声反问道。 “你……”明华县主眼含愠色,但看了看身旁的沈怀瑾又按捺下怒火,“罢了,今日我不想计较,母亲我们先回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腹中的孩子。 赏花宴上,戚钰前脚离开,沈怀瑾后脚就不见人了。 她要不是去找沈怀瑾,又岂会失足落水。 归根究底,都是拜戚钰所赐。 可她还没找到他们便落了水,这会儿追究起来没有证据,也只是捕风捉影。 沈怀瑾看了一眼卫洵和江嫣然,后知后觉自己是被人设计了。 戚钰离开之后,他便收到国公府一个女使的传话,说是戚钰约他见面。 当时没有多想,这会儿仔细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有人故意将他带走,再引得明华来找他失足落水,再出面相救。 戚钰看了一眼计谋得逞的卫洵,心头涌起一阵杀意。 她方才遇到沈怀瑾,只怕不是巧合,而是他一手安排。 他安排人故意带着沈怀瑾来见她,引得明华县主离席寻人。 然后,再制造明华县主落水,让江嫣然及时出现救人。 卫国公府即便查出明华县主落水是他设计,也不可能把他供出来。 这件事成了,江嫣然必然成为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的座上宾。 从此,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必不会再轻视嫣然,逼他贬妻为妾的事也不会发生了。 这件事不成,明华县主只会嫉恨偷偷与沈怀瑾见面的她,她百口难辩。 卫太夫人和卫国公夫人一起送了惠安长公主一行人离开,崔婉宁准备去招呼其他宾客,瞥了一眼江嫣然冷声说道。 “回去换身衣服再过来。” 言下之意,赏花宴准她露面了。 惠安长公主要抬举江嫣然,她即便不喜欢她,也不能再为难她。 卫国公夫人离开之后,卫太夫人走到卫洵面前,猝不及防便一巴掌掴到卫洵脸上。 “祖母……” 卫洵难以置信地看着一向温和慈爱的卫太夫人,嘴角瞬间渗出血来。 “我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卫太夫人厉声喝道。 他们本是打算,今日赏花宴过后,便让他把江嫣然贬妻为妾。 结果,今天赏花宴就那么巧,明华县主在卫国公府落水,被江嫣然救了。 惠安长公主把江嫣然收为义女,他们自然再动不得江嫣然了。 他这番谋算手段,她当然看出来了。 只是为了卫国公府上下,她没有当众戳破他罢了。 明华县主有孕在身,今日若真有个差池,卫国公府上下都吃不了兜着走。 他为了一个江嫣然,竟然拿卫国公府所有人的前程性命不当回事。 若不是不想事情闹大传到长公主耳中,她今天恨不得打死他去。 卫洵一撩衣袍跪下,“祖母恕罪。” “你给我去祠堂跪着。”卫太夫人沉声喝道。 卫洵没敢辩驳,给江嫣然使了个眼色,便带着随从去了祠堂领罚。 卫太夫人一行离开,江嫣然一改方才人前的柔弱怯懦。 “戚钰,如今情势你也看到了,识相一点把我娘放了。” 戚钰冷然轻笑,“放了江嬷嬷,倒也不是不行。” 本来,她也是打算要放人的。 人她可以放,反正自有人去除掉江嬷嬷的。 江嫣然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料定她怕了惠安长公主。 “今天只是个开始,往后在这国公府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崔婉宁准许她去赏花宴上露面,便表明了是要承认她这个儿媳妇。 从今晚后,她终于是卫国公府名正言顺的大少夫人,未来的当家主母。 “好,我们走着瞧。” 戚钰缓缓开口,眉目间寒意慑人。 第25章 送入地狱 翌日午后。 惠安长公主身边的掌事嬷嬷,带着两队人来了卫国公府,带来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堆满了卫国公府前厅的院子。 “太夫人,国公爷,国公夫人,昨日多亏大少夫人舍身救了明华县主,长公主殿下和沈家备了些薄礼,让老身给大少夫人送过来做谢礼。” 江嫣然看着那一院子的珠宝和绸缎,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 先前她被武英侯府拆穿身份,失了嫡女身份和嫁妆,卫国公府都想把她赶出去。 如今她有了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做靠山,这些谢礼也足够做她的嫁妆,想来太夫人和国公夫人也无话可说了。 “曹嬷嬷,请回去替我谢过义母的厚爱。” “大少夫人,还是得空自己去长公主府上亲自去谢吧。”曹嬷嬷笑语道。 “是,嫣然得空一定去看望义母。”江嫣然柔声应道。 “东西送到了,话也带到了,老身就不叨扰了。” 曹嬷嬷说罢,起身便准备带人离开。 “嬷嬷,且慢。”江嫣然起身,温声说道,“昨日赏花宴刚开始长公主殿下和县主就走了,我做了一些花茶,劳烦嬷嬷给义母带回去尝尝。” 曹嬷嬷眉目间满是赞许之色,“大少夫人有心了。” 不多一会儿,疏影斋的女使便捧了几个装茶叶的罐子过来。 江嫣然一一做了介绍,说道。 “这是茉莉花茶,提神醒脑,健脾开胃的。” “这是金银花茶,清热解毒,夏日喝了消暑的。” “这是桂花茶,温肺暖胃,秋冬喝最合适。” …… 曹嬷嬷打开闻了闻,忍不住夸赞道。 “既有茶香也有花香,大少夫人心思真是巧妙。” “我另外装了一些,嬷嬷带回去也尝尝。”江嫣然说着,也给曹嬷嬷送上了一份。 “那我便不客气了,大少夫人。”曹嬷嬷从善如流收下了。 曹嬷嬷带着人离开,卫国公夫人扫了眼满院的绸缎珠宝,眉开眼笑。 “行了,让人都抬到疏影斋去吧。” “是,母亲。” 江嫣然应了话,看向一直没作声的戚钰。 “二少夫人,要不要尝尝花茶,我让人给你们送些过去?” “不必了。”戚钰冷声拒绝。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第二年的赏花宴。 她特地让人准备了十几种花茶,当时深得宾客喜爱。 如今,卫洵为了给江嫣然长脸,全偷来教给她了。 卫洵默然不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戚钰的神色。 这些花茶,前世是戚钰调配出来的。 他故意拿来用了,一是为了给江嫣然长脸,二是为了试探戚钰是不是真的没有重生。 昨日赏花宴,她无甚反应,今天这些花茶,她也没有异样。 看来,真的是他多虑了。 江嫣然见卫国公和国公夫人都走了,便迫不及待再次问道。 “你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放了我娘?” “我记得没错的话,江胜明天午时三刻问斩。”戚钰起身,唇角勾起温婉的笑意,“那便明天吧,你母女也好送他最后一程。” 桂花巷那边,玄衣卫现在应该已经盯上了。 明天借刀杀人,送江家母子上路正好。 “你最好说话算话。”江嫣然说罢,跟着卫洵一起离开了国公府正厅。 戚钰回到洒金堂,侧头朝着白芷问道。 “怜月呢,还没见人。” “听洒扫的仆役说,二公子一早带着人出门,说是买胭脂去了。”白芷回道。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现在不止怜月可疑,卫峥似乎也不太对劲。 他最近没干正事,但又感觉很忙的样子,一天到晚都难见人影。 次日,早膳刚过,江嫣然便带着卫洵来到洒金堂。 “戚钰,你说了今天要放了我娘的。” “那便走吧。” 戚钰二话不说,便起身带着他们前往武英侯府接人。 武英侯府那边,戚钰一声令下,便有人去把江嬷嬷从地下密室带了出来。 江嫣然上前扶住一身血污狼狈的江嬷嬷,心疼地红了眼眶。 “娘,你怎么样了?” 江嬷嬷看着阔别数日的女儿,又是欣喜又是担忧。 “嫣然,国公府那边……可有为难你?” “娘,你放心,小公爷待我极好,我现在是惠安长公主的义女,没人敢为难我。”江嫣然说罢,扶起江嬷嬷,“娘,我带你走。” 江嬷嬷看了一眼戚钰,骤然想到数日前她说过的话。 她说,她会杀了桂花巷的人,再把她放了。 现在武英侯府要放她离开,那桂花巷的人岂不是已经遭了毒手。 她只要离开武英侯府,她和嫣然哪里还有活路。 “不,我不走,我不走。” 江嫣然愕然看着突然一脸惊恐的江嬷嬷,不明白她到底在怕什么。 “娘,你怎么了,你跟我走,现在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我不走,嫣然,你不用管我,我不走……”江嬷嬷说着,转头跪到戚钰面前恳求道,“大姑娘,我不走,你把我关起来也好,把我杀了也罢,我不走。” “娘,你到底怎么了?”江嫣然将人扶起,哭着问道,“今天大哥就要被问斩了,我们总要去送他一程……” 卫洵见江嫣然哭得梨花带雨,忍不住出声道。 “江嬷嬷,你放心跟我们离开,嫣然现在是惠安长公主的义女,明华县主的救命恩人,没有人再敢为难你们的。” 江嬷嬷看了看戚钰,又看了看哭得泪流满面的女儿,想到今日即将要被问斩的儿子。 “好,我跟你们走。” 嫣然现在有卫小公爷护着,又有惠安长公主和明华县主撑腰,少主他们和武英侯府应该不敢动她的。 江嫣然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披到江嬷嬷身上,“娘,我们走。” 江嬷嬷在马车上换上了江嫣然提前准备的衣物,一行人直接去了江胜问斩的刑场。 卫洵仗着国公府的权势,从监斩官那里要来了让江家母子三人团聚一刻钟的机会。 江家母子三人刚刚见面,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一队玄衣黑甲的侍卫来势汹汹杀到了刑场。 “玄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闪开。” 围观的百姓纷纷散开,但混乱之中有人悄然架起了弓弩瞄准了刑台上的江家母子三人。 一声哨响,乱箭如雨射向了刑台之上刚刚团聚的母子三人。 江嬷嬷当场一箭穿喉,江胜反应过来,直接以身为盾为江嫣然挡住了乱箭,将她送到了江洵身边。 江嫣然眼睁睁看着江嬷嬷一箭毙命,大哥江胜转眼死于乱箭之下,崩溃地哭喊出声。 “娘!大哥!” “嫣然,快走。” 卫洵拽住江嫣然,想要尽快逃出这混乱刑场。 有人要杀江嬷嬷灭口,玄衣卫还出动了。 他们再不离开,只怕也得在这里送命不可。 不远处的茶楼之上。 戚钰坐在靠窗位置,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冷眼睥视着血腥混乱的刑场。 所有意图针对武英侯府的凶手,她都会一个一个送入地狱。 这两条人命,只是开始。 第26章 是她? “姑娘,此事不会牵连到侯府吧?” 青黛看着玄衣卫包围了刑场,与方才射杀江家母子的可疑人厮杀在一起。 一想到事情是从武英侯府起的,她便不由心惊胆颤起来。 “玄衣卫现在又要追查华氏余孽,又要防着南楚叛军,忙着呢。”戚钰勾唇轻笑,缓缓说道,“再说了,我们侯府是受害者。” “姑娘怎么知道,那些人今天会来杀了江嬷嬷?”青黛好奇地问。 这几日,姑娘明明都在国公府帮着准备赏花宴。 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姑娘似乎早就了若指掌。 戚钰瞧着她那一脸好奇的样子,故作神秘地说道。 “以前学了些六爻八卦之术,给他们算了一卦。” “真的吗?”青黛难以置信,激动地追问,“那是不是也能算出二姐在哪里?” 戚钰笑意微敛,却久久没有言语。 她也希望她可以有这样的本事,能够早些找回妹妹。 青黛反应过来,撅了撅嘴。 “姑娘,你又逗我玩。” 戚钰端起茶抿了一口,轻声说道。 “有些事你们知道了未必好,总之就是现在武英侯府暂时安全了。” 今日一早父亲和大哥已经入宫向靖安帝卖惨诉苦去了。 他们会向靖安帝禀明,江嬷嬷可能是华氏余孽,或者是南楚王派来的,处心积虑混入武英侯府,就是为了除掉戚家。 华氏余孽和南楚王,一直是靖安帝眼中钉肉中刺。 靖安帝知道这两方势力要除掉武英侯府,就越会护着武英侯府。 毕竟,武英侯和武英侯世子若真死了,一旦华氏余孽和南楚起兵反他,他可再难找到这般合适的武将领兵。 她今日放了江嬷嬷,是因为四通赌坊已经挂起了红灯笼,时机到了。 玄衣卫昨天应该就已经查到桂花巷那里了,今天父亲和大哥再一禀报。 靖安帝肯定会下令玄衣卫活捉江家母子,而华氏一族的人在桂花巷出事之后,肯定会怀疑江家的人出卖了他们。 所以,今天江嬷嬷他们母子要么被玄衣卫抓走,要么死在他们的少主手中。 反正不管哪个结果,她都乐见其成。 “暂时安全?”青黛蹙眉,嘀咕道,“那不还是朝不保夕?” 戚钰漠然看着已经尸横遍地的刑场,轻声叹道。 “是啊,朝不保夕。” 华氏一族想要武英侯府死,南楚王也对戚家怀恨在心。 靖安帝也在忌惮父亲功高震主,前世武英侯府抄家灭门,靖安帝是默许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武英侯府一倒,南楚就起兵反了。 如今,她让靖安帝知道了华氏一族和南楚王在蠢蠢欲动。 他在除掉华氏余孽和南楚王之前,应该会比谁都希望父亲和大哥长命百岁。 同样,他的玄衣卫紧咬着华氏一族和南族不放,这两伙人暂时应该也顾不上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了。 如此一来,她也能有足够的时间为武英侯府博一条生路。 青黛打量着外面奔逃的人,突然惊呼出声。 “姑娘,大公子好像被人射了一箭。” 说着,立即伸手给她指了方向。 戚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戚嫣然扶着满身血污的卫洵跟着人群逃跑,卫洵的胸前插着一支箭矢,看样子伤得不清。 “白芷,让人去搭把手,把他们送回府去。” “姑娘,他和江嫣然大婚那么对你,你还救他们?”青黛不理解。 现在都不用他们动手,就有人要杀了卫洵和江嫣然,她竟然还要去救他们离开。 “有用。”戚钰轻笑说道。 卫洵是重生之人,将来她还有大用。 要他死很简单,但她要的是他死的对她有价值。 白芷没有多问,立即带着人出去了。 白芷前脚离开,红绫后脚就进来了,低头凑到戚钰身边说道。 “姑娘,刚才是怜月放箭射伤了卫洵。” “是她?” 戚钰秀眉微挑,没想到这一箭会是她的手笔。 她在这个时候动手,到底是华氏一族的人,还是南楚王派来的人? 这一箭到底是冲着卫洵去的,还是冲着江嫣然去,结果却被卫洵挡了一箭。 青黛站得远没听清,凑过来好奇问道。 “什么是谁?” 戚钰搁下茶杯,起身理了理衣袖,温声道。 “走吧,回府。” 她带着人回到卫国公府时,卫洵和江嫣然早就被白芷带人先一步送回来了。 向兰芝正扶着卫太夫人前往疏影斋,看到她回来,便出声唤了她一起。 “阿宝,疏影斋出事了,你跟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母亲。”戚钰从善如流跟上。 因为卫洵受伤昏迷,疏影斋的气氛变得紧张又压抑。 江嫣然被罚跪在疏影斋的院中,娇美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可怕。 母亲被一箭射穿喉咙,大哥被乱射杀,就连卫洵也身中一箭。 她看到戚钰跟着卫太夫人和向兰芝来到疏影斋,瞬间想起了早上她从武英侯府接走母亲时,她异常恐惧离开戚家的样子。 江嫣然目眦欲裂地瞪着对方,咬牙切齿地质问。 “戚钰,是你对不对,是你害死了我娘和大哥,害得大公子身受重伤。” “大嫂,说话要凭良心?”戚钰一脸无辜,“今天是你要去侯府接你母亲,我也如你所愿把人放了,现在人死了反倒怪我头上了。” 江嫣然气昏了头,起身便朝戚钰扑了过来。 “是你,是你害了他们。” 一向寡言少语的白芷,站了出来挡在戚钰面前。 “大少夫人,我家姑娘若要害你们,方才便不必差我带人送你们回来了,说不定你们早就死在玄衣卫和反贼的乱箭之下了。” 卫国公和卫国公夫人本就因为卫洵昏迷不醒,在屋里心急如焚。 在听到江嫣然在外面吵闹不休,崔婉宁冲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江嫣然脸上。 “江嫣然,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给她陪葬!” 卫洵一向循规蹈矩,可自从娶了这个江嫣然,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所有的心思,全扑在江嫣然身上。 现在,更是快把命都搭进去了。 第27章 圆房 江嫣然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也嗡嗡作响。 可是,对着面前怒不可遏的卫国公夫人崔婉宁。 她半句不敢辩驳。 毕竟,今天卫洵是陪她出门才受此重伤的。 江嫣然死死咩着唇,缓缓跪了回去。 “母亲,儿媳知错。” 崔婉宁忧心卫洵的伤势,看都懒得看她回了屋里。 戚钰不紧不慢走到江嫣然面前,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 “今天刑场所有诛杀的逆贼好像都拉去乱葬岗了,江嬷嬷他们应该也被拉去了。” 她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听说,那里的野狗最喜欢啃食死尸了。 “大嫂,节哀。” …… 前世武英侯府被下旨抄家,父兄含冤而死。 江嫣然便是这般趾高气扬通知她的。 江嫣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人,眼中带着刻骨的恨意。 “戚钰,你个佛面蛇心的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表面装得端庄温婉,实则比谁都心肠狠毒。 戚钰面无波澜,径直带着青黛白芷进了疏影斋。 沣京城叫得上名的大夫,几乎都请到了卫国公府。 国公府一向交好的张太医,也一起被请了过来。 卫国公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整个人焦灼难安。 卫国公夫人面色苍白,一瞬不瞬地盯着内室的帘子,等着里面诊治的大夫出来回话。 她当年生子艰难,嫁入卫国公府这么多年,只得了卫洵这一个儿子。 若是卫洵有个三长两短,她这当母亲的真活不下去了。 卫太夫人坐在上首,指尖飞快地拨动着手里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祈求着佛祖保佑。 “母亲别着急,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挨过这一关的。”向兰芝温声安抚道。 戚钰坐在向兰芝身边,眼观鼻鼻观心,反正事不关己。 她确实希望卫洵死。 但,不是现在。 一屋子人等了一个时辰,张太医才满手鲜血地走了出来。 “箭头已经拔出来了,大公子只要挺过了今晚,就能保住性命了。” 卫国公听了他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有劳张太医了。” 崔婉宁猛地站起身,膝盖撞上桌角,发现一声闷响。 她却什么也顾不下,直接掀开帘子冲进了内室。 向兰芝见状,担忧地看着卫太夫人,温声劝道。 “母亲,这里有大哥大嫂看着,你大病初愈不宜劳累伤神,我先送你回荣寿堂吧。” 卫国公闻言,也顺势劝说道。 “母亲,你还是回荣寿掌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照应就够了。” “好吧,人醒了来支会我一声。” 卫太夫人扶着向兰芝的手起身,带着戚钰一同离开了。 一行人刚出门,国公府的管事便带着一队人过来了。 “太夫人,二夫人,宫里来人了。” 话音落,一名身着内侍服的太监带着一队侍卫上前来说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念及戚大姑娘婚事受了委屈,赏了些珠宝绸缎让咱家送过来。” 戚钰闻言,从容不迫地行礼:“臣女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娘娘抬爱。” 她面上恭顺谦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成婚半个月了,才想起赏赐? 只怕是今日早朝,父亲和大哥又卖惨了。 靖安帝知道了华氏族人和南楚都想除掉武英侯府,这才想起来重视戚家了。 她一个外嫁女都得了赏赐,武英侯府只会更重。 靖安帝忌惮父亲战功赫赫,可更怕华氏和南楚再起烽烟。 到头来,还是得靠父亲和大哥为他领兵出征。 卫国公从屋里迎出来,朝着黄公公拱手行了一礼,心中却微微一沉。 一份赏赐,竟让御前总管太监亲自送过来。 陛下这是……要重用武英侯府了。 “国公爷,大公子伤势如何了?”黄公公顺势问道。 虽然事发不到两个时辰,但卫国公府小公爷卫洵在刑场受伤的事,玄衣卫早已经将消息递到了御前。 卫国公面色沉重,叹了口气。 “张太医说,还要看能不能挺过今天晚上。” “大公子吉人天相,自有上天庇佑的。”黄公公客套了两句,便满面含笑地朝着戚钰道,“大姑娘,东西送到了,咱家还要回宫当差,便不叨扰了。” “黄公公慢走。” 戚钰说罢,立即给白芷使了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上去给黄公公塞了几片金叶子当茶钱。 卫国公看着黄公公带着侍卫离去,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最近几日,玄衣卫在京中大肆搜捕华氏余孽和南楚逆贼。 陛下必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突然重视武英侯府。 一行人出了疏影斋,戚钰停下脚步,主动开口道。 “祖母,母亲,我想回武英侯府去一趟。” 今天晚上,是她要帮着四通赌坊的人夜闯玄衣卫大牢救人的日子。 国公府人多眼杂,她出入多有不便。 卫二夫人只当她是弄不清楚这赏赐几个意思,要回去家里问问,便出声道。 “要不还是让卫峥送你回去吧?” “不用,有白芷和青黛陪我就行。”戚钰婉拒了向兰芝的安排。 她今天离开国公府,就是为了避人耳目的。 这要是带上卫峥,岂不是白费心思? “那好吧,最近京中不太平,你多带两个拳脚功好的护院。”向兰芝温声叮嘱。 戚钰乖巧地应下,交代了府中仆役将宫中赏赐送去洒金堂,自己带着女使离开了。 卫太夫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侧头看了看身旁搀扶自己的向兰芝。 “戚钰是个顶好的姑娘,让卫峥上点心,早些圆房好好过日子。” 原本这是最适合卫洵,最适合做国公府未来主母的。 偏偏卫洵犯糊涂,放着金凤凰不要,非要娶个祸害回来。 向兰芝想到自己那个一天到晚不见人影的儿子,不由苦恼。 “就因为人家是个顶好的姑娘,卫峥实在是……配不上人家。” 哪个女儿家,不想嫁个德才兼备的夫婿。 可卫峥除了那张脸,实在是没有一处配得上人家。 而且放着自己如花似玉的正室夫人不要,他还敢刚给自己纳了个妾室,这让她哪里有脸去跟戚钰提让他们圆房的事? 第28章 出卖 夜幕降临,城中行人稀少。 戚钰的马车刚从卫国公府出去不久,便被城中搜捕逆贼的玄衣卫拦住了去路。 “玄衣卫奉旨办案,还请夫人配合。” 白芷掀开车帘出去,亮了卫国公府的牌子说道。 “娄大人,马车里是卫国公府二少夫人,有事回武英侯府。” 为首的玄衣卫副使娄烬扶刀拦在马车前问。 “二少夫人不是一早才回过侯府,怎么天都黑了,又要回娘家?” 出嫁女回娘家不稀奇,一天回两次就有点稀奇了。 戚钰撩开车帘一角,温声回道。 “陛下和皇后娘娘派了黄公公赏了许多东西下来,我也不知是何缘由,想着回府去问问父亲。” 娄烬和娄朔兄弟俩,是靖安帝的心腹爪牙。 华渊之乱中,娄将军临阵脱逃,致使青州城被叛军屠城,父亲将其军法处置以儆效尤。 自此,娄家便与戚家不死不休了。 前世,构陷武英侯府通敌,娄家没少参与。 娄烬亲自带着人抄了武英侯府,二哥戚明冲为护她逃生死于乱刀之下。 娄烬闻言,带着人让到了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告诫道。 “这几日京中不太平,二少夫人还是少出门的好,省得碰上哪个不长眼的逆贼丢了性命。” “多谢娄大人提醒。” 戚钰放下了车帘,眼底掠起冷冽的杀意。 回到武英侯府,与家里一同用了晚膳,她便回了自己院子休息。 直到夜静更深,方才换上了一身黑色夜行服和面纱,悄无声息离开了侯府。 戚钰轻车熟路翻进四通赌坊二楼天字号的房间,开门见山问道。 “什么时候动手?” 她只有两个时辰,天亮之前要回到侯府。 一身黑衣的男子戴着黄金面具临窗而立,看着不远处长街之上打马而过的一队玄衣卫。 “再等一柱香。” 戚钰瞥了一眼朝着城外而去的玄衣卫,“你让人引开的?” 黄金面具男子把玩着手里的玉笛,漫不经心道。 “我只是让他们发现了,华氏一族的一个庄子。” 再有一柱香,这一队玄衣卫就出城了。 他们再动手,就少些对手,胜算更大。 “你还真是把人家利用得彻底。”戚钰冷声笑道。 刚断送了人家桂花巷的暗桩,现在又送给玄衣卫一个庄子。 玄衣卫这么多年,都没有发现华氏一族的踪迹。 这个人短短几日就查出了华氏一族,足可见在沣京暗处的势力何其庞大。 也难怪前世她死之前,南楚大军能一路打到沣京城来。 只可惜她死得太早,无从得知这大靖江山是不是真的改朝换代了。 “那还得多谢武英侯。”黄金面具男子冷声轻笑,说道:“他没有将华氏一族赶尽杀绝,给我留了这么好用的帮手。” “武英侯府也是你们的目标?”戚钰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 前世武英侯府被构陷,这个人和南楚是否也参与其中? 黄金面具男子侧头看她,“你似乎很关心武英侯府?” 上次她让他们追查的桂花巷那处宅子,也是牵连到武英侯府。 “随口一问。”戚钰一脸冷漠。 武英侯府与南楚是敌非友,她与他们合作,无疑是在与虎谋皮。 可是仇敌环伺,她不得不选择一个暂时的盟友。 黄金面具男子半信半疑,悠闲地吹起了笛子。 调子沉郁苍凉,婉转萧瑟,如孤鹰戾空,残风落木,声声都是惆怅寂寥。 一曲吹毕,男人负手回身道。 “走吧。” 戚钰一语不发跟上,到了玄衣卫大牢附近,才出声道。 “你们要想救人,今晚最好听我的。” 钱通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黄金面具男子。 他们这么多人筹备了这么久,做好了今天九死一生的准备,却要听一个外人指挥。 黄金面具男子思量了片刻,果断说道。 “一切听霍庄主的。” “那走吧。” 戚钰说罢,身影快如鬼魅一般从两人眼前消失了。 两人回过神来时,玄衣卫大牢的门已经打开了。 黄金面具男子留了人守门,自己带着钱通一起跟了进去。 两人进入玄衣卫大牢第一重门,便见手持双刀在一众玄衣的围攻下进退回旋,所过之处血溅三尺。 玄衣卫大牢守卫森严,机关重重,但戚钰就是从这里杀出去,自然对这里守卫和机关了若指掌。 一路带着人连破三关,戚钰扭头一看,他们竟然把牢里所有人都放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 “救一个也是救,救一群也是救。”黑衣面具男子一剑劈开牢门,冲着里面的人说道,“要想活命,自己杀出去。” 戚钰瞬间明白了过来,他们这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了让沣京城乱起来。 所有犯人都逃出去了,玄衣卫要抓的人就多了。 玄衣卫要抓的人多了,也就不会只盯着他们救走的南楚世子了。 而且,能被抓进这玄衣卫大牢的人,哪有什么等闲之辈? 这个人是要利用这些人做挡箭牌,掩护他们要救的南楚世子离开沣京。 这戴黄金面具的,果真阴毒。 一重人冲到了第三重关,却被巨大的石门挡住了去路。 钱通拿着从玄衣卫身上搜出的钥匙开门,石门却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戚钰见状,缓缓说道,“第四重牢里关的都是重犯要犯,玄衣卫为了防人劫狱,这道石门只有里面和外面的人同时开锁才能打开。” “那怎么办?”钱通心急如焚。 他们要救的人,一定被关在里面。 若再不能救人离开,城中的其它玄衣卫就要支援过来了。 到时候,他们就难脱身了。 话音刚落,外面留守的人匆忙进来禀报道。 “公子,玄衣卫副指挥使数烬带人回来了。” 钱通大惊失色,低声道。 “怎么这么快?” 他们才刚进来,要救的人都还没找到,玄衣卫的援兵就来了。 这时候要是走了,便是无功而返。 可若是不走,他们腹背受敌,必要丧命于此。 戚钰收刀入鞘,淡声说道。 “我让人通知的。” 钱通赫然望向她,难以置信。 “霍庄主,你出卖我们?” 第29章 三杀 众人齐齐望向了戚钰,已然做好要与她殊死一战的准备。 他们夜闯玄衣卫大牢,本就是九死一生的计划。 如今还遭人出卖,引来玄衣卫副指挥使娄烬,今日便是要丧命于此了。 戚钰看了一眼黄金面具男子,冷声说道。 “除了你,其它人可以走了。” “公子,我们……” 钱通下意识靠近黄金面具男子,唯恐戚钰突然下手。 黄金面具伸手按住钱通的肩膀,沉声下令。 “听霍庄主的,你们先撤。” 进来之前,他已答应一切听她安排。 这个时候,自然不会质疑她的安排。 钱通看了看戚钰,明显信不过她。 “公子,你不能一个人留下。” 这个女人来路不明,生死关头不可全信她一人之言。 “立刻带人撤退,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 黄金面具男子语气微沉,透着几分上位者的威慑。 钱通听出他这是动怒了,犹豫了片刻,果断听命带着人先一步撤离了玄衣卫大牢。 戚钰见人走了,扫了一眼周围,给自己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躺下。 “装死,你应该会吧?” 黄金面具男子从善如流跟着找了个地方躺下,听到外面冲进来的脚步声,立即屏住了呼吸。 娄烬带人赶回,远远便看到一队人马从玄衣卫大牢冲出,立即吩咐了手下前去追赶。 他则带了两个亲信匆忙赶回玄衣卫大牢,一冲进去尸横遍地,有玄衣卫的,有劫狱逆贼的。 娄烬环顾了一圈,立即按动机关暗号,通知里面的人开门。 他在外面和里面的守卫,一起转动机关钥匙,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他们进来了吗?” “没有。”守卫摇了摇头,“他们从外面打不开门,发现你们回来就跑了。” “跑了?” 娄烬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还不等他琢磨出来,一柄刀便从他身后的方向飞来。 娄烬回过神来,旋即侧身闪开。 可是,黑衣蒙面的女人早就算准了他会朝那个方向闪躲,直接一刀劈了过来。 他虽然极力避开要害,却还是被一刀砍伤了手臂。 戚钰一把收回另一把钉在墙上的碎空刀,冷声笑道。 “多谢娄大人开门。” 娄烬闻言,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这些人闯进第三重牢房,根本打不开这第四重石门的机关。 所以,他们安排了人故意通知他,有人马聚集在玄衣卫大牢附近。 他带着人赶回来,在入口附近正好看到有人撤退离开,下意识以为是劫狱的人离开了。 结果,反而帮他们打开了第四重石门。 “无耻贼子,也敢愚弄本官。” 黄金面具男子趁着戚钰拖住了娄烬,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几个守卫,直接杀进了第四重牢房深处。 进去之后,也不管牢房里关的是谁,统统将人放了出来。 放出来的犯人要想活着出去,只有暂时成为他的手下,帮他一起对付这些玄衣卫。 如此一来,围攻他的玄衣卫也就大大减少了。 娄烬眼见情况失去控制,更加怒火中烧,狠狠朝着戚钰一刀劈去。 可是对方似乎早知道他的刀法路数,轻松便挡下了他致命一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 面前的女子黑衣墨发,黑纱遮面,唯有一双黛眉星眸,清冷出众。 “取你狗命之人。” 戚钰说罢,趁其不备又给了他一刀。 前世,便是他带人将她二哥戚明冲乱刀砍死。 这一世,她要让他也尝尝被乱刀砍死是什么滋味。 黄金面具男子终于在牢房最深处的病房,找到了他们营救的目标。 南楚世子,萧凌。 他一手扶着重伤昏迷之人,一手持剑拼杀出去。 “霍庄主,人救到了。” “你们走,我断后。”戚钰依旧和娄烬打得难舍难分。 黄金面具男子见她尽占上风,便也不再犹豫,带着萧凌离开玄衣卫大牢前去跟钱通汇合。 戚钰几个回合下来,很快又给娄烬身上添了两刀。 “娄大人,承让了。” 娄烬吐了一口血,这个人……不是来劫狱的。 她是来,杀他的。 近日抓捕华氏余孽和南楚逆贼,大部分的玄衣卫都派出去了。 大哥今日也带人离开沣京,前去追查华氏余孽。 他不能再恋战下去,得尽快脱身,来日才能报今日之仇。 只要离开了玄衣卫大牢,他就可以逃往最近的皇宫请求禁军支援。 可是,戚钰今日打定了主意来取他性命,又岂会给他逃生之机。 戚钰手持双刀,刀法愈发凌厉强势,每一刀都直让对方皮开肉绽才肯罢休。 直到,娄烬再无反抗之力倒在血泊之中,不甘心地瞪视着对方。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戚钰缓缓拉下蒙面的黑纱,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娄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是你?竟然是你?” 他暗自猜过自己所有的仇敌,却怎么也没想到,今日杀他之人竟然……竟然是武英侯府那个温婉娴静嫡女戚钰。 戚钰一刀划开对方脖颈,亲眼看到对方咽了气。 收刀入鞘,戴上面纱离去。 这是死在她手里的第三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从玄衣卫大牢出去,她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四通赌坊。 钱通一改先前态度,拱手说道。 “方才钱某一时情急,错怪了霍庄主,还望霍庄主大人不计小人过。” 直到公子将世子从玄衣卫大牢带出来,他才明白这个人通知娄烬回来,是为了让娄烬打开那道他们打不开的机关石门。 公子利用华氏一族的消息,将最难缠的娄朔引出了沣京。 霍庄主则利用了娄烬,故意引他回来帮他们打开了那道门。 这两个人,心思一个比一个深。 黄金面具男子好整以暇,看着一身血气的黑衣蒙面女子。 “你杀娄烬?” “对。”戚钰坦然承认,提醒道,“所以,往后你们小心些。” “霍庄主这是要我们做你的替罪羊?”黄金面具男子冷声问道。 今天去劫狱救人的,是他们南楚的人。 她在今天杀了娄烬,玄衣卫和靖安帝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在他们南楚头上。 “反正你们和靖安帝的仇怨深重,也不差这条罪名,不是吗?”戚钰说道。 她帮他们劫狱,一来是报答前世南楚军救她一命之恩。 二来,便是要趁此机会杀了娄烬。 可是,这件事不能牵连到武英侯府。 所以,这桩罪名她要扣在南楚头上。 第30章 我的名字 “这倒也是。” 黄金面具男子低笑出声。 南楚和靖安本就死敌,多这一桩罪名少这一桩罪名都一样。 “娄烬这些年作恶多端,霍庄主杀了便杀了。”钱通爽快地说道。 戚钰见他们上道,便顺势提醒道。 “趁着娄朔离京,尽快把你们救的人送离沣京吧。” 玄衣卫布局良久,才抓住了南楚世子萧凌,准备用来威胁南楚王。 可是,现在人被救走了,娄朔一旦回京肯定会把沣京城翻个底朝天。 娄氏兄弟二人,娄烬头脑简单行事冲动,而娄朔则完全相反。 此人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否则,也不会从南楚手里抓住南楚世子了。 “多谢霍庄主提醒。” 黄金面具男子说罢,侧头冲着钱通使了个眼色。 钱通心领神会,一语不发地离开了。 “霍庄主,这桩罪名我们替你担了。”黄金面具男子说着,抬手拭去了她额头的一抹血迹,低声道,“以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们只是暂时合作,以后是敌是友尚不可知。” 戚钰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南楚王一直视武英侯府为眼中钉,若是他们将来要对武英侯府下手,她也决不会手软。 “诸葛瞻。”黄金面具男子在她背后开口,说道,“我的名字。” 戚钰闻声顿步,赫然扭头望了一眼在主位上落座的男人。 前世,她嫁入卫国公府第二年,南楚便出了个不世将才。 用兵如神,且骁勇无敌。 一日之内,带领南楚军连夺三城。 人称诸葛将军,名唤诸葛瞻。 后来南楚王病入膏肓,这个人在南楚执掌大权。 她回到京中与卫洵和江嫣然同归于尽时,正是他带南楚大军攻入沣京城的日子。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成功带兵逼宫夺位,君临天下了。 不过,那都是前世她死后的事了。 诸葛瞻对上惊愕的目光,锐眸微微眯起。 “霍庄主,为什么这么惊讶?” 他很确定,自己以前并不认识这个人。 可她听到他名字时的表情,分明像是—— 早就认识他了。 “没什么。” 戚钰扭头离开。 回到武英侯府,沐浴更衣完,已是黎明。 她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起来去前厅用早膳。 一进前厅,发现只有母亲程瑛和二哥戚明冲两人。 “母亲,父亲和大哥呢?” “宫里天没亮就来人了。”程瑛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说是玄衣卫大牢被人劫了,陛下召他们议事。” “玄衣卫大牢的犯人都被人放出来了,还死了一个副指挥使娄烬。”戚明冲看了看母亲和妹妹,叮嘱道,“母亲,阿宝,你们近些日子不要出门。” 不管是那些亡命逃犯,还是满城搜捕他们的玄衣卫,撞上哪个都不安全。 “好。”戚钰乖巧点头,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戚明冲想到那个不省心的妹夫,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让卫峥最近也消停点在家待着。” 话音刚落,侯府的管事便进门来禀报道。 “大姑娘,门外有个叫玄青小侍卫,说要见你。” 戚钰微怔,那不是卫峥的随从吗? “让他进来。” 管事出去,不一会儿便将人带了进来。 玄青进来,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二公子昨晚在赌坊输了银子,跟人打了一架,让你去救他。” 戚明冲重重搁下筷子,没好气地说道。 “他是不是一天不惹事就难受?” 亏得他回门的时候,还觉得他颇有驯兽之能。 结果他转头就又是纳妾,又是赌博打人。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过去。” 戚钰面无波澜,平静地端起碗筷继续用膳。 “阿宝……”程瑛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要不,咱们还是和离吧。” 这么个一事无成,还到处惹事生非的夫婿,实在不值得她的阿宝托付终生。 “母亲,我会考虑的。”戚钰笑着敷衍了过去。 早膳过后,她让玄青带路。 戚明冲气不过,执意上了马车要跟她一起去。 一行人到达赌坊,戚钰一看牌匾,正是她昨夜来过的四通赌坊。 一进门,便瞧见卫峥鼻青脸肿的坐在那里,狼狈又可怜。 “娘子,你终于来了。” 卫峥看到她眼前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可是,一看到跟着戚钰一同来的戚明冲,不由有些心虚了。 “二哥,你……你也来了。” “……” 戚明冲一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儿,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要多少银子?”戚钰直接问。 钱通出来,拿着算盘劈里啪啦一顿拨弄。 “卫二公子要给我们赌坊一千八百六十五两。” “还有我的,我的六百两。” 戚钰循声望去,才发现除了卫峥,还有一个同样鼻青脸肿的人。 不用想就知道,这就是跟卫峥打起来的那一个家伙。 戚明冲打眼一看,正是沣京城内和卫峥声名不相上下的纨绔。 安郡王的小儿子,安昭晏。 “什么六百两,你把我打成这样,不得赔我一百两?”安昭晏理直气壮道。 “你没打我吗?”卫峥指着自己乌青的眼窝,说道,“那你得赔我二百两。” 戚钰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把银子付了。 一行人从四通赌坊出来,戚明去了翰林院。 戚钰则带着卫峥去了就近的医馆,让大夫给他诊治上药。 随后,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听二哥说,昨晚玄衣卫大牢被劫狱了,四通赌坊离玄衣卫大牢没多远,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啊。”卫峥疼得龇牙咧嘴,让大夫停下上药,好奇看向她问道,“是出什么大事了吗?” “听说很多犯人从大牢里逃出来了,最近京里不太平。”戚钰云淡风轻地说道。 这个人似乎经常出入四通赌坊,到底是单玩去赌钱玩乐,还是…… 他也和南楚有什么关联? 她倒是没发现他现在有什么可疑之处。 可他身边那个身手不凡的随从玄青,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妾室怜月,又实在是可疑。 第31章 身份危机 卫国公府。 戚钰和卫峥一回府,便听见府里仆役在说大公子卫洵已经醒了。 “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卫峥嗤然冷哼。 戚钰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盼着他死?” “难道你不盼着他死?”卫峥反问道。 大婚之日,卫洵换亲另娶江嫣然,害得她在沣京城声名扫地。 只怕是,她做梦都在盼着阎王把卫洵那厮收了去。 回了洒金堂,戚钰没见到怜月,便问了一句。 “怜月呢?” “这个月是她父母祭日,她去白龙寺祈福斋戒几天。”卫峥面不改色说道。 戚钰没再追问,悄然给白芷使了个眼色。 白芷心领神会,立即吩咐了红绫暗中去一趟白龙寺,看看那个怜月是不是真的在白龙寺。 他们前脚刚进了洒金堂,后脚卫二夫人就拿着鸡毛掸子过来了。 卫峥远远看到她,赶紧躲到了戚钰身后。 “娘子,救我。” “你躲什么躲,老娘今天非打断你狗腿。”卫二夫人冲过来就要打人。 可是,卫峥却借着戚钰的掩护,一直给她绕圈。 “娘,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打人。” “我好歹也是成了婚的人,你让我娘子看到多不好?” …… 卫二夫人追了几圈,头都转得晕了。 “那你去赌坊就好了?你跟人打架就好了?” 戚钰扶住卫二夫人,温声劝道。 “母亲,有话慢慢说,别动气。” 卫二夫人看着温婉贴心的儿媳,再一看那鼻青脸肿的儿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阿宝,我这会儿心口闷得慌,你去我院里把我药取来。” “好的,母亲。” 戚钰心领神会,带着人离开了。 卫二夫人这是有意支开她,好跟卫峥说话。 她还未走出洒金堂,就听到身后卫二夫人一声咆哮。 “跪下。” 卫峥被她吼得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了她脚边。 “娘,我这身上还有伤呢,今天先别打行不?” 卫二夫人看了一眼戚钰离开的方向,见人已经走远了,这才说道。 “你都成亲了,你就不能收收心好好过日子?” “又不是我要成亲的。”卫峥小声咕哝。 “你……”卫二夫人被她气得头疼,语重心长劝道,“阿宝多好的姑娘,你好好待她,你们早些圆房……” “圆房?”卫峥诧异,随即连连摇头,“我不敢,我怕她。” “阿宝多温柔和善,你怕她什么?”卫二夫人问道。 卫峥挠了挠头,嘀咕道。 “我说不上来,我就是怕。” 戚钰看着温温柔柔的,但是骨子里记仇的很。 “你……”卫二夫人皱眉,低声道,“你再这么下去,阿宝迟早要跟你和离了。” “和离就和离呗,反正本来她也不是要嫁我,我也不是要娶她。”卫峥嘀咕道。 这要不是为了给卫洵添堵,他们俩也不会在一块儿。 卫二夫人被气得头疼,远远看着戚钰已经带着人回来了,便也不再说了。 戚钰取了药回来,又让青黛倒了水过来。 “母亲服药吧。” 卫二夫人吃了药丸,歇息了一会儿,抽了卫峥两鸡毛掸子才走。 卫峥见人走了,站起身看了看戚钰问道。 “娘子,我这么三天两头惹事,你会不会生气?” “不会。”戚钰眼皮也未抬一下。 她只是他暂时的夫人,又不是真要跟他过一辈子,有什么好生气的。 卫峥见状,打了哈欠说道。 “我回书房睡一觉,晚膳再叫我。” 戚钰见人走了,自己也回了内室小憩。 一觉睡醒,天都已经黑了。 “白芷,什么时辰了?” “酉时二刻。” 白芷说罢,进来帮着她更衣梳妆。 “红绫回来了吗?”戚钰问了一句。 “回来了,她说怜月姨娘根本没有在白龙寺。”白芷低声说道。 “果然。”戚钰毫不意外。 只是,不知道卫峥对怜月的真实来历,到底是被蒙蔽了,还是知情者。 她更衣梳妆完毕,吩咐了人传膳,才让青黛去请了卫峥过来。 晚膳前脚刚送到,卫峥后脚就睡眼惺松地过来了。 晚膳过后,戚钰正准备沐浴休息,青黛站在门口惊奇地看着院子里。 “大姑娘,你看,咱们院子里有萤火虫欸。” 戚钰闻声出门,果真看到院中零星飞着几只小小的萤火虫。 “这都还没入夏,怎么会有萤火虫?” 萤火虫一般都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以往便是入夏了,沣京城中都少见荧火虫的。 这春天都还没过完,怎么会出现萤火虫。 正准备回书房的卫峥听到声音,也停下了脚步,怔怔看着院中莫名出现的萤火虫。 随后,目光深深地看向了站在门口廊下的戚钰。 戚钰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看了过去。 夜里光线昏暗,两人又隔得太远,她一时看不真切对方的神色。 只是,莫名觉得那道目光。有些异样的冷冽幽沉。 原本,几只萤火虫她也没放在心上。 可是每二天第三天,洒金堂的萤火虫越来越多。 一到夜里整个洒金堂的院子便萤火点点,美丽又诡异。 事出反常,必有古怪。 戚钰看着这满院的萤火虫,总觉得有种有种莫名的不安。 萤火虫出现的第四天,卫国公府管事来了洒金堂。 “二少夫人,有人送了一封信到门房,说是给二少夫人的。” 白芷给管事赏了点碎银,这才接过了信。 戚钰接过信,漫不经心扫了一眼。 可是,当她看清了信中的内容,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封信上写着:【霍庄主,今夜戌时三刻,四通赌坊见面一叙。】 显然,这封信是诸葛瞻让人送来的。 他的信堂而皇之送到国公府,还送到她的手里。 这也就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可是这么多年,莫说是外人,便是她的父母兄弟都不知道她还有霍青锋这一重身份。 她跟这个人只打过几次交道,而且每一次见面都是万分小心的。 上次玄衣卫大牢劫狱之后,她确定了没有人跟踪才回武英侯府的。 这几日为了不引起玄衣卫怀疑,她更是待在卫国公府,未曾出门一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发现她的? 这种摸不清对手,却被对手摸清的感觉。 她……很不喜欢。 第32章 与虎谋皮 白芷看到她面色骤变,近前询问道。 “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 戚钰将信折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早知道,与这个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总有一天,会有遭其反噬的时候。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快得让她,措手不及。 白芷见她神色凝重,默默退到了一旁。 可是,却清晰地看到戚钰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她遇事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 戚钰仔仔细细回想一遍,自己这几次出入四通赌坊前后发生的事。 唯一的可能,是她杀娄烬的时候摘下过面纱。 但当时她确认过周围没有人,才敢在娄烬面前摘下面纱,让他死个明白。 可是,如果不是那个时候。 诸葛瞻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呢? 她从知道他就是诸葛瞻起,便知道这是个危险的人物。 这个人不知道在沣京蛰伏经营了多少年,前世他是在一年后回了南楚。 短短三年时间,便执掌南楚大权,带兵打到了沣京城。 这样的一个人,可见其筹谋算计,非常人所能企及。 或许,她一开始就不该去四通赌坊,招惹南楚的人。 正在她焦头烂额之际,卫峥顶着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庞回来。 “娘子,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戚钰回过神来,云淡风轻地笑道。 “无事,只是棋谱上有些看不明白而已。” 卫峥将一包桂花糕放到她面前的石桌上,笑嘻嘻地说道。 “我记得岳母说你最喜欢吃桂花糕,我刚从祖母那边拿的,荣寿堂小厨房的糕点是府里做的最好的,娘子你尝尝。” “我现在不想吃。”戚钰拒绝了他的好意。 卫峥伸手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道。 “真的很好吃,你尝尝?” 戚钰拗不过他,伸手接过糕点咬了一口。 可是心里装着事儿,再好吃的东西,这会儿她也食不知味。 “很好吃,谢谢。” 卫峥自己尝了一块,又顺势给自己斟了杯茶,好奇打量着她面前的棋盘。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怜月都去了白龙寺几天了,你不用接她回来吗?” 卫峥端起茶喝了一口,“我让玄青去了。” “我有些乏了,回去休息。” 戚钰说罢,起身回了房间。 诸葛瞻发现了她是武英侯府的人,南楚王又视戚家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晚的见面,于她和武英侯府生死攸关。 这个时候,她可没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吃桂花糕。 卫峥看着她离开,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饶有兴趣地拿起了戚钰刚刚放下的棋谱。 戚钰一个人在房间从下午待到了天黑,写了两封信交给了白芷。 “白芷,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 “如果天亮没有回来,你把这两封信一封交给我二哥,一封设法交给玄衣卫指挥使娄朔。 …… 白芷一脸担忧,“姑娘,一定要到这个地步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姑娘从下午收到那封信之后,整个人都如临大敌。 这会儿给她交代这样的事,这是做好了今夜要有去无回的准备。 “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戚钰莞尔轻笑。 如果诸葛瞻要为了南楚置武英侯府于死地,那她就是和他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她已经在信中跟二哥说明了戚家要提防的对手有什么人,也在另一封信中将她知道的南楚底细记录下来。 如果她不能活着回来,以二哥的机敏睿智应该足够护佑武英侯府,她若除不掉诸葛瞻,娄朔拿到她给的南楚底细,也足够重创他了。 白芷忧心忡忡,“可是……” “你和青黛留在国公府,一切都等天亮再做打算。” 戚钰说罢,只带了红绫一个出门。 刚从洒金堂出去,便撞上闲逛回来的卫峥。 “娘子,你要出门吗?” “二哥有事找我。” 戚钰说罢,直接带着红绫走人。 卫峥快步跟上,“娘子,最近京中不太平,我陪你去吧。” “不用。” 戚钰冷声拒绝,径直带着红绫走了。 她下午收到信,便让红绫回了一趟武英侯府,让二哥天黑的时候过来接她一趟。 两人从国公府出去,戚明冲果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什么事,这么晚还要出去?” 戚钰上了马车,却只是说道。 “去明月楼。” 她不能直接带二哥去四通赌坊,但明月楼就在四通赌坊附近。 两人一起到了明月楼,戚钰进了雅间点了一桌珍馐美食,自己却筷子都没动一下。 “二哥,你在这吃点东西,我出去办点事。” 戚明冲伸手拉住她,“阿宝,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不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但从未见过她如此神色凝重。 直觉告诉他,他的妹妹是遇上了大麻烦。 “等我回来,再跟你细说。” 戚钰说罢,戴上斗篷帽子离开了明月楼。 四通赌坊,天字号的房间。 诸葛瞻专注地擦拭着手里的白玉笛子,听到开门声抬眼望去。 当看到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人,他冷声问道。 “我是该叫你霍庄主?还是该叫你戚大姑娘?或者……国公府二少夫人?” “你怎么找到我的?”戚钰开门见山问。 她很确定,自己没有露出过破绽。 可是,他偏偏找到她了。 诸葛瞻转了转手里的玉笛,起身走近,漫不经心地说道。 “南楚有一种药草,最受萤虫喜欢,上次我往你身上洒了一点。” “卑鄙。” 戚钰想到前几日洒金堂异常出现的大量萤火虫,瞬间明白过来。 那天他顺手擦了一下她额头的血迹,就已经下手了。 那些本该在夏天才出现的萤火虫,却在春天时候在洒金堂大量聚集。 卫国公府里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他稍一打听便知她去向了。 她千防万防,却没想到因为一群萤火虫暴露了自己。 诸葛瞻绕着她踱步,冷声说道。 “你的警惕心太强了,我只得出此下策。” “南楚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我不能任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知道我们这么多秘密。” …… 第33章 我无意与你为敌 戚钰始终保持着警惕,防止对方会出手偷袭。 从知道合作的人是诸葛瞻起,她就打算等这次劫狱的风头过去,便不再和四通赌坊来往。 却不想,这个人以这样的方式拆穿了她的身份。 “你既然知道了我是武英侯府的人,你想如何,杀了我吗?” 诸葛瞻把玩着手里的笛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按楚王的意思,我今天确实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那你的意思呢?”戚钰冷声问。 楚王的意思,是要武英侯府死。 但现在楚王不在这里,这里做主的是他。 诸葛瞻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样子,绕到她身后微微低头凑近,低声说道。 “我暂时不想与你为敌,我相信……你也一样。” 娄朔已经回京,正在京中大肆追查南楚的探子。 这个人今天敢来赴约,只怕是做好了跟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准备。 即便他今天能除掉她,也势必会给他和南楚带来巨大的麻烦。 显然,这不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戚钰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这人说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凑这么近? “只要你不打武英侯府的主意,我无意与你为敌。” 她说着,往边上退了一步,与对方拉开距离。 诸葛瞻勾唇轻笑,“我暂时没那个闲心。” “既如此,那从今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戚钰说罢,便欲动身离开。 “二少夫人。”诸葛瞻出声叫住她,缓缓问道:“你先是利用我帮你追查华氏一族,又利用我除掉江家母子,还让我替你背上谋杀娄烬的罪名,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你拿华氏一族做挡箭牌,不是也用得很顺手吗?”戚钰冷声反问。 若不是他利用华氏一族的下落,将娄朔引出了沣京城。 那天晚上的劫狱行动,他们也根本不会成功。 诸葛瞻冷然轻笑,起身走近前来说道。 “我只是好奇,二少夫人到底是怎么发现江家母子三人有问题的?” 在得知她真实身份之后,他自然也知道了她回门之日拆穿江嫣然一家冒名顶替的事。 那件事表面看,是她带人外出无意间撞见了江家兄妹杀人灭口。 可是细想下来,处处都是疑点。 “我在宝月斋附近撞见了江家兄妹,意外遇见了周婆子,这些你不都查过了吗?”戚钰反问道。 “可是那一切太巧合了,巧合得就像你在那里等着他们去杀人灭口。”诸葛瞻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表情,继续说道,“还有那个周婆子撞上你之后,是中毒送进了医馆,是你下的毒吧?” 戚钰秀眉微蹙,没想到他能将那天发生的事查得如此细致。 她只知道江胜和江嫣然那天会去云来客栈杀人灭口,但并不知道具体时辰。 自然只得提前到附近等着他们动手,至于周婆子也确实是她下了毒,将人留在了医馆。 为的就是周铁死后,她自己开口告发江家母子三人。 “在你大婚之前,你和武英侯府谁都没有怀疑过江嫣然。”诸葛瞻锐眸微沉,缓缓说道,“可是你在成婚第二天盯上了江嫣然,仿佛早就知道那天她会去杀人灭口,我很好奇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钰听着他字字句句的剖析,心头油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个人心细如发谨慎至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阁下手段通天,不应该早就查到了吗?” “所以那天,或者说,你嫁入卫国公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诸葛瞻追问道。 戚钰心中大骇,面色却平静得了无波澜, “我只是成婚之前,无意听到了江嫣然和江嬷嬷提起了云来客栈。” “成婚当日卫洵发现江嫣然是他一直在找的人,换亲另娶,让我被迫嫁入卫家二房。” “我怀恨在心,便想知道她要去云来客栈见什么人,所以提前去了附近,没想到会撞见他们杀人一事。” …… 她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是死过一次重生回来的人。 重生以来,她一直都隐藏得很好。 莫说是卫洵没有发觉,就是她的父母兄长,也没有怀疑过她。 可是这个人,寥寥几面竟然看穿了她身上的异常之处。 诸葛瞻半信半疑,“那给周婆子下毒呢?” 戚钰抬起戴着指环的手,稍一用力握拳,指环上便冒出一根毒针。 “这是我大哥赠我的防身之物,刺中人会让人陷入昏迷,那天碰巧让周婆子撞上了。” 诸葛瞻手执玉笛,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 “那你又是如何找到四通赌坊来的,霍家庄不可能找到这里,武英侯府更没这个本事?” 玄衣卫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四通赌坊来,她却直接找上门来了。 “……”戚钰无言以对。 她当时只想借南楚人的手查出桂花巷背后之人,再在他们的劫狱计划中顺势除掉娄烬。 可是,她没想到这个黄金面具的男人会是诸葛瞻。 诸葛瞻见她不言语,继续问道。 “还有玄衣卫大牢的地图和机关,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这些事换作旁人,她帮着他们救出萧凌之后,便不会深究。 可是,他不能放任一个他不知道底细的人,却知道他们的底细。 所以,他使了点小手段,在沣京城找到了她。 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是名满沣京的武英侯嫡女,卫国公府的二少夫人,戚钰。 毕竟,世人眼中的戚家大姑娘,出了名的温柔娴静。 可那日夜闯玄衣卫大牢的霍青锋,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刀客。 “诸葛公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戚钰目光落在那张花纹精致的黄金面具之上,说道,“你也有秘密,不是吗?” 他不以真面目示人,想来和她一样,在这沣京城还有另一重身份。 她先前不去追查他的身份,是因为不想被他们查到她和武英侯府头上。 既然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那么…… 她也想看看,他这张黄金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第34章 坦诚相待 “看来,二少夫人是不打算坦诚相待了?” 诸葛瞻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戚钰抬眸扫过他脸上的黄金面具,唇角微勾。 “坦诚相待?”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毫无征兆,一掌直取对方面门。 诸葛瞻身形后仰,堪堪避开,手中玉笛挡住她的右掌。 可戚钰的左手,却从另一个方向已经触到了黄金面具边缘。 指尖勾住,只差一寸便可揭下面具。 诸葛瞻倏地抬手按住面具一个旋身,衣袍翻飞间与她拉开了三步之遥。 屋内烛光摇曳,两人对视的目光都透着寒意。 “怎么?”戚钰秀眉微挑,语带讥诮,“阁下这张面具之下的脸,有什么见不得人吗?” 他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却要她来坦诚相待。 只可惜,这个人反应太快了,她没能成功摘下他的面具。 不过,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底细,那她也就没了顾忌。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揭下他这张黄金面具,知道他的另一重身份。 “二少夫人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看我面具之下的真面目?” 诸葛瞻一撩袍袖在主位从容落座,举手投足贵气天成,姿态风流。 看来,拆穿了她的身份,这是把人惹恼了。 “不是你说要坦诚相待吗?”戚钰冷眼看着对方那张讨厌的黄金面具,“阁下藏头露尾,可不坦诚。” “罢了,你不愿说便不说了。” 诸葛瞻见她不愿吐露实情,索性也不强求了。 戚钰见也没别的事,转身便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告诫道。 “虽然玄衣卫还没找到四通赌坊,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尽早脱身吧。” 她知道四通赌坊牵涉南楚的事,重生回来的卫洵自然也知道。 他最近因为江嫣然的事绊住了手脚,如今南楚世子被劫这么大的事,他一定会借机立功上位。 那么,四通赌坊一定会成为他的投名状。 “多谢二少夫人的提醒。”诸葛瞻淡声道。 戚钰戴上斗篷帽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该说的她已经说了,至于要不要听,要不要信,就看他们自己了。 明月楼。 戚明冲心中不安,面对一桌的珍馐美食,也根本食不下咽。 他不知道戚钰去了何处,但直觉告诉他是出事了。 偏偏他问红绫,红绫也始终缄口不言。 一直到戚钰平安回来,他才松了口气。 “阿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急死我了。” 戚钰回到桌边坐下,这才说道。 “我去见了南楚的人。” “南……”戚明冲声音卡在喉咙里,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关上门,才回来说道,“现在陛下和玄衣卫正大肆搜捕南楚的探子,你见他们做什么?” 戚钰给红绫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门外守着,以防隔墙有耳。 她神色凝重,看向坐在对面的戚明冲,坦白说道。 “玄衣卫大牢被劫,我有参与其中。” “你……你帮他们劫狱了?”戚明冲一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一向温婉娴静的妹妹,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戚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我还杀了娄烬。” 戚明冲前面还半信半疑,听到这里直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也没发烧,怎么尽说胡话?” “二哥,我说的是真的。”戚钰认真说道。 “以娄烬的身手,你怎么可能杀得了他?”戚明冲问道。 戚钰懒得多费口舌,伸手从头上拔下一只金簪。 当着戚明冲的面,她一只手捏着金簪,将其揉成一团金锭,轻轻一握拳,再摊开手时,手里只剩下一堆金色粉末。 “十年前,我就已经拜碎空刀霍青锋为师,三年前他已经将碎空刀和霍家庄传给了我。” 戚明冲愣愣地看着她手里的金粉,又愣愣地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人。 她知道妹妹有些身手,但一直以为她只是有些防身的花拳绣腿。 可他没想过,她的身手竟已经如此恐怖。 “阿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戚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才缓缓说道。 “二哥,你还记得我回门那日跟你们说过,我做了一个梦吗?” 戚明冲轻轻点了点头,嘀咕道。 “我记得,你说你梦到了母亲被人毒害,父亲和大哥被人构陷通敌而身首异处,我也死于乱刀之下……” “二哥,那不是梦。”戚钰想到前世种种,不由红了眼眶。 戚明冲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那不是梦,是五年后发生的事。”戚钰嗓音颤抖,缓缓述说道,“五年后武英侯府会被抄家灭门,我们全家无一生还,我是死后才重生回来的,我知道这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戚明冲看着她眼中渐渐涌起的泪水,起身绕过桌子,将她拥在了怀中。 “我相信你,阿宝,我相信。” 他一直觉得成婚之后的妹妹,像是变了一个人。 只是,他以为是因为卫洵换亲另娶,让她受了打击,她才会变得如此。 原来……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如此。 戚钰抱着他大哭了一场,冷静下来才继续说道。 “二哥,我不能再让那样的惨剧发生。” “你要二哥做什么?”戚明冲直言道。 她今晚对他和盘托出,必然是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戚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情绪平静下来。 “我如今身在卫国公府多有不便,往后外出办事还需要二哥你多加配合。” “从今以后,我可能会暗中办一些事,杀一些人。” …… 戚明冲越听越觉得不寒而栗,果断说道。 “阿宝,我们还是回去告诉父亲和大哥,大家一起想办法……” 这么沉重的担子,不应该只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戚钰一把拉住他,低声说道。 “二哥,这件事不能让父亲和大哥知道,他们是忠君之臣,不会接受我这样的行事手段。” “也更不能告诉母亲,她本就因为妹妹的事忧思成疾……” …… 戚明冲心疼地看着她,开口的声音变得嘶哑。 “可是……这些不该你一个人承受。” 戚钰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郑重地说道。 “二哥,我告诉你这么多,就是让你知道我有自保的能力,也有保护武英侯府的能力。” “你只需要好照顾父亲母亲,在必要的时候配合我行事就可以。” ……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让人危害到武英侯府。 哪怕,她自己粉身碎骨,魂堕地狱。 第35章 送上门来 亥时二刻,戚钰回到卫国公府。 一进洒金堂,看到那满园子荧光闪闪的萤火虫就来气。 她小心翼翼千防万防,没想到却因为这些萤火虫暴露了自己。 “娘子,你终于回来了。” 卫峥嬉皮笑脸地迎上前来。 “有事?”戚钰淡声问道。 通常情况下,这个人只有闯了祸需要她帮忙,才会来 元君用手轻抚着琴身,眼中流露出让人道不明的情绪,虽说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他只是一抹魂识而已,感情什么的还是半知半解。 然而程娘刚对唐东露出笑脸,还没说话,就听“啪”的一声,赵豪手中的画册被扔的老远,似乎被吓得不轻,脸色也变得苍白。 余光只来得及看到一张面无表情、却透着阴寒冷戾、无限杀意的侧脸。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包括凌非,个个一副能吞下一整个忌惮的模样。 屋内,乐出野坐在桌边,手握拳轻翘起秀修长的食指杵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在卧榻上的打坐的白玄,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李寻愁已经脱去了棉衣,但寒烟还穿着。因为到了这里寒毒发作的便更加厉害了。 “好!你这兄弟,我巫连枝没白交!干!”说罢,巫连枝也一口气将酒全喝光了。 “呵呵,无妨无妨!”黑牙雄还以为秦白是在玩心理战呢。他觉得今天的事已经是十拿九稳。 唐铁霜微微蹙眉,他明白商有苏为何也会对自己出手,觉得有些棘手。 洗了头准备擦干湿发时,公子竟然拿了棉絮做的蒲团垫在石凳上,怕自己受凉呢。 “你嫌弃我!”沈墨北眯起危险的凤眼,说着作势又要去亲她,皙白吓了一跳,转过身子就往卧室外跑。 世家们不过是看他的笑话,哪里会真的出手相助?然后又被鲜卑人给赶了回来。 “是。”美熏上神一听颜劫大人说,这件事以她为主,她的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他其实很担心自己娘亲呢,只是,因为不方便跟自己娘亲进行神识交流,他只好求助自己爹了。 雪易寒自然也跟着回了蛮荒皓月,一时间,药灵殿到是因为没有主神在殿内活动,再次安静了下来。 第一次见她对他低了头,用这么温温软软的语气求他,似乎是碰到了他心底的那根最柔软的弦,男人不由心神一荡,垂首看了她一眼。 因此,乾隆刻意对紫薇做了其他安排,没有直接认回紫薇,而是让紫薇认了和亲王为阿玛,给了紫薇一个郡主的身份。 “怎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些不高兴?”瑞拉脸上顿时流露出一道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着他们,轻声问道。 永珹的额头尚未碰到地面,便被永瑢扯着胳膊给拉了起来,而后又迅速的松开了手。 “担心我就站那么远,还不过来抱抱我?”洛迟衡淡淡一笑,张开了胸怀,准备迎接她。 天知道,他之所以睡不着,就是害怕云朵朵想上几天,越想越想不通,索性一走了之,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她要是走的话,他该怎样开口挽留。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云水月挣扎着,目光凶狠的瞪着西月国、南乾国以及北楚国的联军,身后浩天城的军队们各个拔剑,滔天的怒啸声传出,“替凤将军报仇,替凤将军报仇!”这声音震颤山河,牵人心魄。 第36章 如她所料 卫绾音心思何其敏锐,一眼便看出了戚钰对自己的疏离冷淡。 不过,她也没作他想。 只当她是因为婚事被换,所以对她和卫家长房有气。 “阿宝,这桩婚事委屈你了。” “姑母言重了。”戚钰温婉轻笑,“母亲待我和善,相公敬我护我,何来的委屈?” 向兰芝听了这话,瞧着这儿媳妇愈发喜 楚昊天摇了摇头,他的一只通灵虫一直留在蓝沫身旁,她们的话某人可是听的一字不漏。 不一会儿,南河城那巍峨的城墙便陡然出现在他们,从典成这个方向看去,城内火光四起,杀声震天,看起来已经乱作了一团。 宇长林此时很想过去看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一定有鬼,说不定是林奕等人,但是现在洪飞明显没有让路的意思。 一个晚上,麻生奈美都因为着明天即将要发生的事情,而兴奋的睡不着。 以前忙着事业上的起步,努力让自己的公司一点点的做大,至于现在的话,则是在很努力的取得进步,想要一点点的弄垮李家。 那我这个地步,他也只能这样讲话了他说道,无论他怎么说,都是错误的,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子,好好坚持一次了,无论如何坚持总是没错的,要不然的话始终是很崩溃的一件事情。 众人心思各异,只有金凤微眯着眼,靠着唐枫的手臂,不是的还用凶器蹭上一蹭,显然是打算今晚吃鸡的。 陆远桥就瞧见了不少的回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守在电脑的前面,等着那个妹子撕逼了的说。 总而言之,他的眼里充满了激动,就好像是在说不要再这样胡言乱语可以吗?毕竟你一直这样胡闹,到了最后也完全是没用的。 从广场经过的时候,林枫忽然一阵心悸,灵魂深处似乎都是颤抖了一下。 许牧深终究还是自持又有判断力的人,那两次对我的失控可能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没修养的事。 胥宁儿不再说话,用茶盖轻轻拂开水面上的茶叶,茶香四溢,热气袅袅。 原本穿了一半的婚纱整个被他从上往下剥,我像极了一只被剥皮的牛蛙,不但衣服没穿好,还被脱得只剩下内衣。 这时,飞红巾、叶封战以及在场的刺客联盟的众人也是齐齐用惊恐到了极点的神色望着杨峰。 而这时,山本太郎闻言,则是面色猛地一变,神情有些慌张起来。 “天赐我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天才。我现在佩服的无底头地。”说完给天赐鞠了一躬。 唐嫣点了点头,直接跟在二使的身后走了起来。天赐看到唐嫣让二使平安接走后也放心了下来,唐嫣的三世轮回法式基本上也就完成了,就等唐嫣渡过轮回之门。 但墨子离并未回她,她有些奇怪,却又不甚在意,想必是自己的体温把它捂热了罢。 大家也没有客气,毕竟感情在那里摆着也没有客道。由于王雪、依依、于莹他们三人也来了,见到唐嫣更是高兴,四人抱着了一起。 想了大半夜,着实很累,但是却睡不着,疲惫到极致,却不敢睡。 “克利夫那个老家伙那边没有怀疑吧?”黑衣人停顿了一下后问道。 可是为什么他现在会感觉那么的过意不去?会感觉对不起卡米莉亚? 很显然,这次指派御厨宫人来西河赈灾,政治姿态远大于实际效用。 其实如果想解决掉对方,也可以像对付巴克利那样,直接兑换一张厄运光环试用卡,就什么都解决了,不过那个东西有些贵,而且斯托克顿也没有巴克利那么的贱。还是给予对方一点尊重吧。 楚芸怜死里逃生之后没有立刻回太子别院,反而行色匆匆地拐进了一家当铺。 他的身躯再次扩张,肌腱筋肉以夸张的幅度膨胀鼓动,笼罩在金光中的苍白毛发因为巨大的能量反应而崩坏裂解,如同在真空中燃烧一般。 而梵清影大叫着,还想要从林阳手上夺回这件上品道器,却没看到,从她的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迅速呼啸着砸了下来,正好砸在她的身体上,让她发出一声惨叫,狠狠地坠落在海面上。 而在周围恢复了正常之后,李叶已经被包围了起来,密密麻麻的使徒,以他为中心,距离大概一公里以外的地方围绕成一个圆圈,就那么虎视眈眈的盯着在中心的李叶。 妈妈?原本看到拉克丝突然停下动作想要开口的李叶一下子没差点一个狗吃屎跌倒在地,差点没被身后追来的那两名冒牌的克里斯蒂娜伤到。 林翰的朋友一看李逝手下的人,好久都没有跟他联系了,这次打来电话,一定是又有什么变化,他马上接通了电话,然后神情很认真的说道。 虽然那件事和洛修白八竿子也算不到一起,谁让那人也姓洛呢,顾安从那以后就恨死了姓洛的人,应该说只要姓洛,顾安都不会有好脸色。 她着意加重了“今天”两个字,里面的意思不言而喻,今天过后,这份最后的影像,就不见得能落到他的手上。 原本还想待她缓缓,心情舒畅些再劝说的,结果罗芙帮了他一把。 “我知道了。”即便是霍北琛不说,陆悠悠也会跟韩宸那家伙分手。 盛夏看了看时间,正准备说话,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传来一张照片。 他后面的记忆没有,还不知道怎样下手重,看她身上的那些痕迹,那其他……只怕伤的更重。 那简直就是终极boss降临,还带浑身上下被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萦绕的那种。 有好处谁都想靠近,特别是后面有李逝撑腰,土匪恶霸心里更有底了,而前老板跟李逝还是多年的好友,他当然会帮助李逝了。 据说,这每一颗大树的顶端,都有飞行妖兽的巢穴,这是在死亡战场中进入妖兽的巢穴而被杀死的人说的。 第37章 我们果然夫妻一心 “娘子,你还没回答我。”卫峥出声提醒。 戚钰一边琢磨着棋盘上的棋局,一边说道。 “陛下偏爱荣王,太子又是中宫嫡子,瑞王纵有太后爱重,又怎么争得过他们?” 前世,卫国公府和钟家倾尽全力扶持瑞王,也确实让瑞王扳倒了太子。 只可惜,靖安帝最宠爱的儿子是荣王。 太子获罪之后 阳尊剑内,一丝丝龙魂之力被抽离出来,不出两日的时间,阳尊的龙魂便会被完全抽离,并且彻底飘散在这片天空之中。 村中空地上,三具尸体被摆放在干柴之上,我假装念了几句超生经,便直接点火了,毕竟,我什么都不会,村上的人却很信任我一般,说我太谦虚了,让我有些无奈。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什么办法破城。”陈凡脸上划过一丝凝重。 毕竟以后她还想继续吃媒婆这碗饭呢,要是因为赵汉亮这么个懒汉砸了招牌的话,那就太不合适了,就算是赵汉亮的爹娘许诺给媒婆的东西挺丰厚的,但是人家媒婆也不愿意接这个事儿了。 所以说李二龙怎么可能惯着他们,当下也就没有跟他们多说,直接上去就狠狠的把这张家哥俩又给暴揍了一顿,这一次李二龙真的是把这一整个暑假锻炼出来的力气全部都给用上了,一点都没有对着俩兄弟手下留情。 但作为保命道具,李鹤更倾向前者,反正手头还算宽裕,多买几个带身上,平时省着点用,别拿身体抗闪电,问题一般不大。 “好神奇!”林海暗叹一声,这才只是聚元石表面覆盖灵气的逸散,就足以抵得上自己三日苦修了。 哮天犬点了点头,却不解其意,陈凡也不解释什么,就让哮天犬退下了,疲惫地叹息了一声,或许这样最好不过,一大隐患消弥于无形。 “等会吧,等我们杀累了你再来吧,这等肮脏的活儿就让我们男人来干!”秦飞拒绝道。 名副其实的二次元人物,散发出异样的色彩,浑身都被电流包裹着,眼睛是闭着的,外貌穿着和地球格格不入。 可丘永机不同,他是什么人?他是修真者,更是炼气三层的高手,他在杨家的别墅那捕捉到了林枫的一丝气息,凭借这丝气息,他才找到这里。 许佳莹有点懵,美眸掠过远处地上神武组队员的尸体,然后努力的转动着头,当看清是秦扬后愣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带着悲凉与几分诡异。 这杀死的怪物,林少并没有直接吸收,而是让它们缓慢地化成能量,补充到自己身体里来。 刚跑出大门的时候,就看见七八辆大型的挖掘机开了过来,其中有一辆挖掘机前面的铲子已经伸进了围墙中,将一面墙捅出一个大窟窿。 骤然之间,一股肉眼无法看见的恐怖弹力猛然爆发,如同自然灾害降临一般,一瞬间暴君面前所有的一切物体全部都被轰飞了出去,就连脚下冰封的地面和四周的街道也都被这股庞大的弹力排斥成了扭曲的形状。 秦扬轻轻摇晃了一下杯子,红色的酒液在杯口轻轻摇曳,没有洒出一点。而秦扬脸上,也多了一副灿烂的笑容。 她可不想让叶秋有什么误会,而且,这个孙浩只是追了自己很多次,而且几次想利用工作机会占她便宜,最后都被他化解了。 第38章 投名状,催命符 翌日一早。 荣王萧澈追查逃犯,让五城兵马司查封了四通赌坊。 赌坊掌柜钱通拒不配合,被五城兵马司统单雄当场斩杀。 四通赌坊的伙计悉数被抓,严刑拷打死了三个伙计,才有人供认四通赌坊背后的主人,乃是太子妃宋青芜的庶弟宋青淮。 四通赌坊的掌柜钱通,也是宋青淮的大舅子。 虽然 就连花开翎翎来到圣堂这个帮派,也全是因为自己的偶像在这里。 “好,我说完了,我们去吃饭吧。”苏暖暖起身,却又被段承煜给拉了回来。 “你看看,你自己之前说找我有事情,可是你现在又说没有了,这不就是生病了吗!”李艺说到。 车马上在路边停了,段承煜下车去,和卖柿子的人说了什么,只见卖柿子的人马上搬了一框柿子放到后备箱里。苏暖暖的嘴角露出了阴阴的笑意。 雪儿身上有天帝的封印,刚才他的神识己经窥探过了,而且这道封印还不是天帝本身的力量构成的,竟然利用了本源之力,应当是天源冠中的本源,天帝竟然用本源把她的一部分记忆封印连带着一些特殊的东西封印了起来。 夏筱筱一愣,还准备和他好好谈谈的,怎么又摸上了?看来他还真是玩得乐此不疲了,自己可没这个闲工夫和他耗,还是早日断了的好,要不等不得不离别的那一天岂不是会很不舍? “谢谢。我也希望能够在这里好好的和大家都成为朋友的。”杨希若认真的说道。 徐子谦换了衣衫出来却见叶君宜不在床上,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 相处四年多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违背了她的意愿这样靠近着她,因为他从来都是谦谦儒雅的恪守着自己的底线,想用自己的诚心来打动着她。 这人惯会巴结上司,又是贪污甚多,却也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一切皆是懦弱无能而又心生贪念,如今在叶君宜眼里仅是个可怜的老人而已。 直播画面中,披着祭祀白袍的圣子说完后,便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祈祷状。 这个地方很神奇,对神通术法有着一种莫名的增强,但是体内的法力却无法得到一丝一毫的恢复,常人根本做不到如秦川、雨曦这般毫无节制的施展神通妙术。 诺亚伸出双手,磅礴的能量在双手间汇聚,逐渐幻化成一片乌云一般的形态。 不过九天也知道,这件事绝对要保密,如果被其他的参石猎人知道,恐怕就要出事了。 “轰轰轰——咔嚓”!他身外的真元防御屏障粉碎殆尽,跄踉倒飞出去,跌下苍龙月神山。 “说,知道今天为什么要你来这儿?”鹰眼警察终于冷冷说了话。 剑气刺中了凌霄的玄武神体,虽然没有破防,但却将凌霄一剑击飞出去。 虽然如今灵魂没有以前那么强了,可是操控仙火的方法却还是会的。 在蓝buff的草丛位置,薇恩此刻静静的挺立着,修长的身姿在黑色夜行猎袍包裹下,傲然不可一世,而她手中的银色之弩,此刻也是嗡嗡作响,散发出冷酷的寒芒。 当然,以他现在九阶仙王的修为,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的妖孽天才,如果继续掠夺妖孽天才的武脉,几乎不可能突破修为了,最多就是提升一下武脉的品阶。 “将军这么一跑,就犹如当年的曹孟德一样,随便一个亭长就可以把你捉住,然后被邀功送到王允处,那王允对你四人恨之入骨,不会轻饶了你的。 阻止不及的程凌芝捂脸,完全没脸见人了,她没有谈恋爱好吗!? 姜铭暗叹一声,本着他不仁,咱不能不义的精神,把他送进了医院。 这人脾性不粗,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面对死亡,又如此坦然,姜铭很是欣赏,不禁心生好感。 其实真正令狄兰后悔的事,是因狄兰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狄王爷,这时候的狄兰为什么会想起狄王爷呢? 笑声甫毕,此人纵身一跃,便落到了鼎外,更未发出半点声响。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火焰骤然熄灭,衣襟竟无半点烧灼之处。 “大家保重。”齐玄易对众人说道,身影如风,消失在药塔之中。 陈敏灵双手一挥,袖口灵光山药,瞬间朝外院飞射而去。站在千羽鹤上,敌人也悄然而来,也是四个修士。 何楚良之前是六级斗气时,拥有一把神剑,但是在出任务的时候,那把神剑被损毁,导致他的斗气也降了级,他的那把神剑经过了几年的修复方能再次使用。 这样简单的事情都能牵扯到灵气之源,星炼只能感叹,这个乔宁汐当真是对她够上心思的了。 这些食物都没有任何标记,看起来也是为了让自己无法从中获得任何信息,那食物的味道嘛也就马马虎虎,不过这会邢天宇也是饿极了,狼吞虎咽的吃完,随着解饿感消失,他的神经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正所谓树大招风,积雷山引起了天庭的不满,如今正在被天庭围剿。 景晔手里拿着那一千两银子,表情无比怪异,他这一辈子只有赏人银子,还从来没有人拿银子给他。 第39章 父子相疑 卫洵从荣王府出来,腿都是软的。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他旧伤未愈,或真受了二十杖,只怕不死也只剩半条命了。 好在,今天靖安帝遇刺受伤一事,还是如前世那样发生了。 “公子,回国公府吗?”清砚问。 卫洵想了想,“去四通赌坊。”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里 但转想不管以后她的命运怎样,他都不可以随便污蔑她,她不接受他的污蔑。 伴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能量围绕在自己左右,他向前迈出一步,那层结界屏障确实不再阻拦。 我压根就没想跑,说实话,也跑不了,既然来了,我就豁了出去,到底要看看这个贼窝到底有多厉害。 刚才络腮胡子他们撤的时候,我让三子和狗剩子也走了,客人们可能是被刚才的阵势吓到了,周边几个卡座的人纷纷换了位置,我们这个卡座变成了一座孤岛,远处有不少人站在那里,好奇的看着我们。 握住话筒的手骨节泛白,闭眼,运了运气,最后冷若冰霜的吐出两个字。 三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任务,刚好还细分为了三个依次递增的难度品级。 萧霆抬起头,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之上的天空,眼中有着迷茫之色,还有化不开的痛苦。 孙墨涵跟我挤了一下眼,我装作不明白,跟谢辉说:“谢总监想喝什么我来点。”说完向服务生做了一个手势。 一个巍峨雄伟的身影端坐在一个巨大的王座之上。这王座足有百丈之高,而这道人影,就算是坐在那里,也足足有近一百三十丈的身高。 接连的一无所获,易寒有些心灰意冷。他现在探索的意义就是求生欲在支撑着了。 “这三人是神枪门的人。”这三人其中一名难修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不过,确实是哭的比较伤心,加上已经是哭了好一会了,华美妍鼻涕都哭出来了。 在他们更后方的是精灵弓箭手,她们的等阶虽低,攻击力也不强,更不带任何攻击特效,但是攻击距离很远,可以轻易进行集火攻击。 “不知道,是大王秘制过后制作的药酒,对于恢复伤势是很有帮助的。”鹰妖开口说道。 待南承曜应了之后,两个随军军医便走了进来,望、闻、问、切,长长的诊治时间。 “公子志存高远,当然看不上这种手段的。不过我相信以公子的天资也会很容易的进入凌峰堡。”纪寅夸赞道。 “只不过卑职等学艺不假,半道上就让姜二发现了……”将士几人一脸愧疚难当。 “皇叔,她怎么会在这?”兰陵原本高兴的心情,在见到青莲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满脸的疑问。 好好的一场拍卖会被章家家主的一席话破坏了。再也没有人敢和章家家主竞价了。不是怕了章家的实力。而是众人发现和章家的实力比起来,章家家主的嘴更厉害。 左边的手机出现信号干扰的条纹之后,孔凡的影像重新出现在了画面之上。 而原地那个还在激动不已的士兵注定得被这个货忽悠了,天知道搜索完后他会老实的等待到什么时间去,酒是没了,西北风到是注定能喝不少。 “杀戮宗族的内部典籍十三招里面的——血之骷髅头!”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害怕。 老规矩!俺说:只有打他屁股老猪心里才好过!于是最后就真的打了糊涂道长屁股两百下,结果他屁股就变成了刚出笼的馒头,鼓鼓囊囊的,只是没有冒热气。 “奇,来,听话,男人嘛!有些事情始终还是要去面对的,只要他没事就行了,你难道还不放心仙灵他的实力吗?好了,一切就这样了吧!香奇!”说着,依音影将拦在仙灵面前的香奇拉了回来。 于投马部落将领大呼数声,想组织反击人马,却见兵无战心,每人都想逃命。那首领感到未日将临,已感心生怯意,力气不继,只好做罢,和士兵一起落荒而跑。 还有自己感觉的色子点数,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如此看来自己并不能透视,而是一种超级感觉!只有当自己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于某一点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如同身临其境。 撕裂虚空之法!很普通一门法术,是任何一名修士在达到了天劫期就可以自行掌握住的,当年赵源就是凭借着这门普通的法术避开了图狼老祖的自爆,虽然受伤不轻,但也算是为他避过了一大劫。 南宫月突然想起来什么,打断了三夫人的思路,马上说道:“娘,我今天去了七妹那里一趟,我还记得七妹今天怪怪的,还主动拉着我的手呢,娘,我不会被她传染了吧。”说完又伤心的嘤嘤哭起来。 煌愣了半晌后,果然面色大变,那梦幻迷恋却带着地狱召唤的色彩她一生都不会忘记,就是它夺取了族中众多高手的生命,让月族最后终于溃不成军,大面积的溃败。 这就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今天的事木梓飞是不准备善了了。 失去控制的血肉之拳,再也抵挡不住金色长枪,被一贯而过,金色长枪还去势不止,势若奔雷般刺向石金玉的胸口。 “哎呦,别别别,毛大师,你来到我这儿,我招待好你那是应该的。别张总张总的叫我,生分!我全名叫张帝豪,岁数也比你大,你要不显吃亏,叫我声豪哥就行。朋友们都是这么叫我的。”张帝豪也是慌忙起身说道。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我是斯美嘉公司的董事长助理林芸。”林芸落落大方打了声招呼。 我们走的是环城高速,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就到了乱葬岗的入口。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白面人夜哭泣!”那附在蔚池雪身上的鬼说道。 唯有冰翔等却是满脸雾水,完全摸不清状况,不明白其他族老怎么突然间像是打了鸡血般,看起来一个比一个不正常起来。 林亮所需要的材料种类并不算多,只是量大而已,所以仅仅一会儿工夫,那位一阶熔炼师学徒便是带着一只乾坤袋回来了,夏明接过乾坤袋核对了一遍数量,确认无误后才递交给林亮。 第40章 你心肠够黑的 戚钰垂眸,指尖缓缓转悠着手里的茶杯。 “卫洵……似乎有些知晓未来的神通。”她顿了顿,轻声道,“而我只是恰好听到他提起四通赌坊,所以才提醒你。” 卫洵还能毫发无伤地从荣王府回来,说明他用了别的方式,让荣王暂时相信了他。 诸葛瞻慵懒半倚在圈椅里,语气玩味。 “知晓未来?” 老秦总高兴地抚掌大笑。其他几位也跟着笑起来。白蒹葭不好意思地低头,也笑。 白蒹葭更愕然。这应该属于私事了吧,钱够不够也不至于影响到她能不能保证第二天上班这事吧。 当胡林天听到叶尘的一番话,嘴角不断地抽搐起来,这并非是愤怒,而是一种被人揭开真面目的难堪,羞耻。 “你都看到了吧?”我正对着那火堆上的烤肉,悄悄吞着口水,冷不丁听到关肆这话,吓的我心一抖,差点被口水呛到了。 而林逸尘只是静静看着影煊,但片刻之后余光又瞥向影煊身旁自己的妹妹林逸雪,眼中闪烁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而此刻天渺捏着手里的一抹不甘挣扎的黑色魔魂,漫不经心的把他关进了一个瓷瓶里。 秦可新喝了一口,见对面的人儿刚刚还滔滔不绝,此刻却静默不语,便赞叹了一声。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整个空间都陷入了寂静当中,而后,所有人的眼瞳都是猛然一缩,那端木羽的面庞上更是浮现出了一抹狂喜之色。 唐鹏哈哈哈大笑道:“怎么了?不愿意吗?倘若不愿意的话,今天,你们就留下手足吧,我也很乐意让你们下地狱的,你们在人间为非作歹,这种事情,不能够原谅!”说完之后。 听到这两个字,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仔细一想,却一下子又明白了许多。 其实这么长时间,宋清月能自在地呆在她的庄子上也是宋大人有意放纵的结果。 望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行人,侍卫们主动上前,档在世子妃身前,以免她被人冲撞了。 因为吴导就算拍不成,最多最惨是赔偿500万港币,或者下水用个化名假名拍好莱坞隔壁某山谷的艺术片,他是导演又不用露脸。 从清晨开始,直到正午时分,当天空又开始下起毛毛细雨的时候,广袤的平原上,终于有人影出现。 虎天王胡才和副将陆佑劫率领一万白波军带着大量攻城器械缓缓而行。 “长老,这次副宗主特意请您回来,是为了困鹿洞吗?”带路的弟子问道。 东亚东南亚?也是爆的红红火火、一片坦途。就说内地四天,也是轻松破一亿五千万的。 她早就看出那个沈玉玲不是什么好东西,真不知道沈约秋为什么要容忍她那么久。 只是随着冯翊郡丢失,长安门户大开,接下来又该如何抵挡刘辩呢? 他人不高,皮肤黝黑,头颅微低,双眼看起来有些不安和拘谨,不断打量着四周。模样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身上穿着一件有些发黑的棉袄,双手垂放在身体的两侧,不时的抓着裤腿。 而他,也在忍受着,此刻的项少凡,皮肤已经是炸裂开来,血肉模糊,双眼的血丝渐浓,内视下,只见不朽骨通红,好似打铁匠手下的那铁一样。 米拉直勾勾的盯着下面的一些观察点,不难发现,那些平台上的火把还都亮着,视线所及范围内,平台上的人也能依稀看到,虽然并不多,更远处也看不清,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能安定人心。 第41章 苦肉计 戚钰买了东西,便直接回了国公府。 直到晚膳前,卫峥才从万春园意犹未尽地回府。 人还没进洒金堂,戚钰便已经听到了声音。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鞭花,偷人半面……” 卫峥从外面,一路唱着曲回来。 卫峥唱完,冲着戚钰问道。 “娘子,我唱得 “不,这不可能!假的,这是假的,他们怎么可能会拿走这么多?三长老,你陷害我!”钟家家主黑着脸,朝着钟家三长老吼。 随即,众人便看到林峰抬起了手掌,直接向疯狂斩下的斧刃抓去。 这声呼唤,打断了老神医的思绪,他迅速掩盖了眸中的烦思,转身看向姜璃。 四个丫鬟都还算不错,都没有出现卖主之事。原主被秘密解决之时,她们也跟着被秘密处决了。 5823算了算时间,差不多有位面中十天那么长了,宿主不知道搞什么,好象一回主神空间就特别喜欢睡觉,象个大懒虫。 可天星武院有规定,学员不可自相残杀,要不然他早就杀了许斌。 外面一直在飘着雪花,银装素裹,入目是一片雪白,外面很冷,可屋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暖融融的炉子烧着,像是身处在春天般,不冷不热正正好。 清溪是几天之后才听到这消息的,而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江家就已经开始要准备江子明和夏月然两个的婚礼了。 而一旦退回去,锦绣坊不仅损失了一千五百两,五个绣娘这三个月来的功夫也都白费,所以就赶紧请了世子妃过来看看,想想办法该如何补救。 “砰!”洛克罗恩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在碰到金色剑光的瞬间,整个身子直接炸开,漫天血雨不断的飘飞。 就有言论说梅老夫人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那个孩子是梅老夫人用巫技从鬼衙门里领回来的。 唐林一直不肯退步,让他极为生气。破云剑是他最好的法宝,没有之一。当初他为了得到这件宝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若不是他用的兵器不是剑,这把破云剑他早就自己用了。 看到那两名跟踪在商队后方的男子,秦川顿时托着下巴沉吟起来。 虽然李志成才半皇,但是修炼天赋却很好,达到绿色天赋,现在居然被人逼的下跪求饶,还要让他认主,这不是公然打他们李家的脸吗? “谢、谢大人……”从秦川手中接过衣服和内衣后,她就红着脸匆匆忙忙的退下了。 实则进门前,应无患便已经有了猜测,能让木悬铃心甘情愿送上门的筹码,便只有瞎子了。虽说苍术的话不可信,但瞎子确实被掳走,这是事实无误,那么掳走他的人便不可能是太师,便就只有苍术了。 “三皇子?”木悬铃回过头,眯眯眼正看着她,却见一刀白光从他腰间而来,直直插在了她的左胸,血从胸口缓缓渗出,她身子疲软地跪倒在地。 他都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楚门的事和自己无关,还要自己帮他们说话? 几秒种后,她伸出左手捂住了自己的下面,伸出右手横着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这个我们也不知情了,他们没有跟酒店方面沟通就走了。”酒店经理如实的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警方。 这个,本源前辈是传给我了,不过由于境界太低,所以本源前辈就把传承封印了,只有境界达到了才会解封。 第42章 杀掉钟家一个人 瑞王闻言,毫无怨言地说道。 “父皇受伤,儿臣身为人子却未在父皇身边侍疾尽孝,儿臣有罪。” 贤妃心疼地红了眼眶,却努力克制着没有哭出声来。 靖安帝有些过意不去,冲着黄公公使了眼色。 “扶瑞王起来,快让太医过来看看。” 虽然他不太喜欢这个孩子,但总归也是自己的骨肉。 而林莫虽然走了,可却留下了巨额财富,这些财富则放在铜像里留存起来,只有在固定的时间段才会释放出一些。 这些妖族弟子风闻叶修这个凶悍的煞星来了,一个个利用自己熟悉地形道路的优势,避开叶修,想要趁机溜出宫殿避难,可他们万万没有料想到,叶修早已在宫殿门口布置下了天罗地网,正等着他们这些漏网之鱼送上门来呢。 专门都有人照顾,夜莺也没有过多的去陪余超。那家伙是个极度自恋的存在,夜莺早把他看透了。如果过多的去陪他,绝对会让余超得意忘形。甚至以后还要自己给自己来两刀,然后然后夜莺照顾他。 “多田,你行不行?”叶修望着不远处站着的“大水牛”齐多田问道。 果然,刚刚从水潭中出现的海蛟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吕天明一拳击得脑袋倾斜了,趁着那个机会,吕天明第一时间将金色法剑催动起来,狠狠地从海蛟那几片逆鳞的附近刺了进去。 这个六脚怪物的外观和之前他们遇到的那些四脚怪物基本上没什么差别,就是在肋骨左右的地方多出来一对脚而已。 浩瀚的空间内,不计其数的星云漂浮其中,夜空中的星光照亮苍穹,拖着一道长长尾巴的流光直线划过夜空。 夜狂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通过那个红色裂缝逃走了,而且他还亲眼看见了那个红色裂缝的出现。但现在夜狂面临的问题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太久了,那个地面上的红色裂缝似乎。。。 一座座仙山高耸入云,秀丽巍峨,同时被无尽的霞光瑞气包围,到处都是灵气氤氲蒸霞。整个洞天福地仿佛泡在灵气的海洋当中。 她一直以为母亲是病死的,直到去了西岐才开始怀疑母亲的死因,却没想到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眼神之中确实充满着空洞,看上去没有一点的色彩,仿佛就如同一具尸体。 意思很清楚,是像高层导师表达他的心意。希望大家利用你的同时,能够关照你,把你抛弃的同时,也要善待你。 如果今天的事情传扬出去,虽然不会动摇自己在山海大陆的根基,可想来也是会有流言蜚语产生。 陶瓷想过了,把星星枕在她的胳膊上已经是极限了,至于枕在大腿上,那根本想都别想。 她不想留在这里和青釉多费唇舌,总觉得在这么下去会没完没了,陷入死循环。 “好吧,好吧,有消息你马上回复我一下,你转告你老板一下,不要开庭的,我们庭前协商解决处理掉就可以了!”。 安定候这一辈子就败在自己的这个儿子手里,他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看到现在的屋里是一片凌乱,而老夫人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每一次进出,都会切下一大块血肉。每一次进出,都会溅起冰冷的血液。 虽然说这些人大多都瞧不上自己,但光是知道自己处在被监控之中就足以让人很崩溃了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