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杀手找妈妈》
1. 01
房间里窗户紧闭,灯光昏暗,满地烟灰。
乔柯坐在墙角,手脚都被绑着。
一个壮硕的光头男人蹲在她面前,眼神凶狠。
“二十万,逾期不还,还敢玩消失,胆子够大啊?”
尽管乔柯只借了两万,欠款中百分之九十是利息。
并且她还没满十八岁,按联邦律法不具备借贷能力。
再说,能让未成年出来筹钱,想必这个家庭遭受了重大打击,已经走投无路。
但这一切和他这个在黑街开高利贷公司的人渣有什么关系?
世道险恶,总要有人给这小丫头上一课。
光头男继续瞪着乔柯。
小丫头脸上没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可能吓傻了。
没见过世面就这样。
他亮出手中的麻醉剂注射器:“知道这是什么吗?再不还钱,我就……”
疑似吓傻的少女突然开口。
“就把我麻晕,切了我的前额叶让我变成傻子,然后送去红灯区。初夜能卖五千,之后每次一千,等染上病就卖给异能者医生做人体实验,可以赚三万。实验完再活取器官,眼角膜两千一对,肝一万一只,肾脏三万一只……最后尸体拉去养殖场,丢进绞肉机做饲料。”
光头男:“?”
乔柯想了想,又补充:“哦,我死前人脸资料还会卖给影视公司,以后我妈妈想我了,就可以去看我演的AI黄/片和鬼片。”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
光头男拿注射器的手微微颤抖:“……”
从哪听来的流程,还挺全面。
“哼,你知道就好。有多少钱都交出来,不然——”
乔柯抬起眼皮与他对视,忽然笑了笑。
“我还没说完。”
光头男一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丫头脸上没表情,不是因为吓傻了,而是她刚才根本不屑做表情。
“等我妈看到我演的AI电影,她会找到那家公司,砸了他们的设备,烧了他们的厂房,然后顺着线索一路往前查,取我器官的人会死,拉我卖春的人会死,最后她会找到你。
“你让我卖了多少次,她就会找多少人来操/你,我身上做过的实验,也会在你身上轮流做一遍,我被取走什么零件,你也要活剖出相同的,最后……”
“闭嘴!”
光头男听得头皮发麻,给了乔柯一拳。
一声闷响。
乔柯鼻端淌出鲜血,神情依旧漠然,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光头男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
一头乱蓬蓬的自然卷,衣着朴素,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两百联邦币。
脸色苍白,黑眼圈很重,平时肯定没少熬夜,体格瘦弱,也许每天唯一的运动就是从卧室走到卫生间。
……怎么看都是典型的废柴死宅,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背景?
更何况,他早就联系督察署的熟人查过乔柯的档案。
检测报告显示,她全家都是普通人,父亲死得早,母亲在保洁公司做清洁工。
她妈甚至买不起房,两人至今住在下城区的租用型公寓。
光头男渐渐稳住心神。
“你妈真有本事,还用靠你出来借钱?”
死丫头,网上看过几则黑市的小道消息,就敢吓唬他。
房门打开,光头男的搭档走进来,展示在乔柯身上搜到的通讯器。
她戴着黑色口罩,说话声音发闷。
“查过了,账户里一分钱没有。能贷款的软件倒是一个没放过,加起来至少欠了六十万。”
乔柯迎着二人审视的目光,无所谓地耸耸肩。
“我妈有保密任务在身,等她回来,你们找她要钱去。”
光头男看她像在看傻子:“你妈一个清洁工,还保密任务?你以为她是联邦情报局的?”
口罩女继续摆弄通讯器:“通讯录里就一个名字,她妈,乔路。号码打不通。”
光头男得意:“你妈不要你了。”
话音刚落,始终面无表情的少女变了眼神。
“比你好,听说做你这行的家里人都死光了。”
“我*你妈!”
光头男大怒,还想再给乔柯一拳,被口罩女拦下。
“打破相了卖不出好价钱。”
乔柯讥笑:“你试试,像你这样的我妈能*十个,*不哭你我妈名字倒着写,等电棍捅进**里看你还敢不敢狗叫,唔唔唔……”
就在光头男羞愤交加即将手刃乔柯的前一秒,口罩女终于找到胶带,封住她的嘴。
世界安静了。
口罩女拽过光头男,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半天,他总算消气。
“接你的车快到了。嘴这么贱,迟早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乔柯知道他没开玩笑,表情虽不变,心底有些发慌。
她瞟向墙上的电子屏,数字时钟跳动着。
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动了动。
靠近左腕骨的地方,有一条小小的浅色凸起,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伤痕。
伤痕之下,植入了一枚微型的信号发射器,搜身时没被查到。
长按装置,能给设定好的联系人发送信号,而乔柯在遭遇绑架后,立刻按下了装置。
再坚持坚持,时间快到了。
她收敛神情,看向口罩女,表示自己有正经事要说。
口罩女沉吟片刻,撕开封嘴胶带:“你最好说点有用的。”
乔柯:“昨晚有个医药局的官员死了,夜鸦做的,听说过吗?”
两个绑架犯都是一怔。
夜鸦,联邦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这个组织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神秘低调,来去无踪,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都伴随着命案发生。
上到联邦高官,下到黑/道头子,只要夜鸦发出处决通知,没有一个目标能存活。
每次处决完,现场必定留下鸦羽标志。
联邦督察署里,记载鸦羽标志的案卷堆成了山,抓捕归案的杀手却屈指可数。
据说夜鸦的人格外护短,督察署高官害怕被报复,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头男直接粘回胶带,显然不信:“放屁,你妈能是夜鸦的?”
乔柯唔唔两声,笃定点头。
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乔路属于哪个组织,她妈总是对这份工作守口如瓶。
幸好出门前看了眼新闻推送,最近夜鸦在这座城市活动,借用他们的名号总不会错。
“她在说谎。”
口罩女打开自己通讯器的投影模式,放出一则午间新闻。
【夜鸦在暗网公开了S1市副市长的罪证,并发出宣告:今天下午三点执行处决。】
五分钟后,就是下午三点。
“嘴里没一句真话。”
光头男耐心耗尽,亮出注射器。
“那老东西怕死,现在市政大楼里外三层都是他们的人,夜鸦能把他做掉就不错了,哪有时间赶过来?”
眼看针头即将刺入乔柯颈侧。
“轰——”
一阵机车引擎声从屋外传来。
口罩女立刻将电子屏切到监控画面。
四个黑衣人正在接近门口。
其中一个看向摄像头,举起手中的金属棒球棍,硬生生在上面捏出清晰的掌印,像在示威。
很明显,普通人力气再大,也做不到这一点。
光头男悚然:“战斗型异能……真的是夜鸦?”
三百年前,人类基因进化,异能诞生。
时至今日,也就是公元2526年,异能者的数量仍只占全人类的百分之一。
这群人身怀绝技,又数量稀少,走到哪都被各方势力抢着要,不愁没饭吃。
也有不愿被束缚的,躲进落后的城区自立门户,比如这两个绑架乔柯的放贷人。
要是乔柯有异能,也不会沦落至此。
她的运气一直很好,唯独在这件事上毫无缘分。
但……这并不妨碍乔柯凭借高超的游戏技术和嘴炮水平,征服她的异能者网友壁虎。
发现贷款合同有问题以后,乔柯第一时间联系了壁虎。
壁虎打包票,一旦收到求救信号,立刻前来救驾。
作为交换,乔柯要带他上分一整年。
想到壁虎菜得惨绝人寰的游戏水准,乔柯觉得这份交易很公平。
门外,四人逐步靠近。
屋内,两个绑架犯面露不安。
乔柯胶带下的嘴角勾起。
妈妈总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离开她的庇护,马上就出事。
看来一切也没那么坏,命运总会站在她这边。
光头男挽起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膨胀声,整个人看起来壮实了一倍:“横竖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口罩女也拿出一对用磁力珠串连接的双节棍,将肢体扭转到常人不能及的角度,活动身体。
乔柯看看他们,又看了眼监控。
……不怕,四对二,优势在她。
-
几分钟后。
机车轰鸣,壁虎的三个同伴屁滚尿流地跑了。
屋子里,墙角多了个染着橙色头发的年轻男人。
他身上绑着特制的工业胶带,因为长得不错,脸没被揍破相,只被那对双节棍打出内伤,吐了一身血。
乔柯和他大眼瞪小眼。
“唔唔唔唔唔?”
你的异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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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经常双排,壁虎竟诡异地听懂了她的话。
他看了眼口罩女:“我们几个都是D级,她这么强,至少是B级……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能有B级异能者。”
乔柯两眼一闭。
没错,在这个万物分三六九等,上等人吃香喝辣,下等人吃子弹喝安眠药的时代,异能当然也分等级。
最低是D级,最高是S级,等级越高的异能者数量越少。
根据记载,全联邦觉醒S级异能的不到五十人。
而这里,是S区的S1市。
联邦二十六个大区,区号字母越靠后,发展水平就越低,有本事的异能者也越少。
在S1市,一个战斗型的B级异能者,可以把市长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简而言之,乔柯现在彻底没招了。
两个绑架犯喜提买一送一,很快,她和壁虎就要一起打包卖进黑市红灯区。
壁虎尚不清楚他的命运,思维发散到了别处:“B级异能者也来讨债?这年头真是越来越不好混……”
话没说完,光头男一剂麻醉药打进他后颈。
壁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乔柯:……
等你进了红灯区,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好混了。
收拾完壁虎,光头男抄起棒球棍走向乔柯。
经过一番战斗,他眼中的杀气更浓烈。
口罩女咳了声,他脚步却没停:“你只说不让打脸。”
“嘭!”
乔柯腹部受击,剧痛传来,眼前一阵发黑。
酸水顺着喉管上涌,她本能地蜷缩身体。
光头男打完一棍,走到窗前点烟,用棒球棍遥遥指着乔柯的嘴,做了个捣碎的手势。
“一颗一颗拔牙还是太慢了,这个更好使,等着。”
烟灰零零散散落下,臭味呛人。
乔柯浑身都在疼,鼻腔里血液凝结成痂,呼吸时一股铁锈味。
不知为何,她鼻头开始发酸,视线也变得模糊。
身体在颤抖,但她笃定这是因为自己穿少了。
……她才不害怕。
她只是有点难过。
下周是她十八岁生日,那个答应给她庆生的人却消失了。
乔柯翻身靠墙,指尖碰到手腕的伤痕,下意识有节奏地按压。
两长,一短一长,然后重复一遍。
是“mama”的信号电码。
在她很小的时候,乔路就为她植入了这枚装置,教会她这道电码。
“只要你呼叫妈妈,妈妈就会第一时间回到你身边。”
过去的两个月里,乔柯每天都会按这枚装置。
乔路一次也没出现。
她去哪里了?还活着吗?
是否在自己死去之前,她就已经悄无声息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
挨打的滋味真不好受。
有时乔路出完任务回来,伤势比现在的乔柯还严重。
乔柯闷闷地想,她总算知道了,想赚到买游戏机的钱,要忍受如此剧烈的痛苦。
妈妈笑眯眯送她礼物的时候,怎么一句都没提过呢?
如果她也有异能。
如果她能赚到很多钱。
是不是乔路就能少出几次任务,少受些伤……
“看新闻。”
口罩女忽然站起来。
她手上,通讯器投影出最新消息。
【五分钟前,市政大楼顶层,S1市副市长眉心中弹,被一击毙命。】
光头男笑了,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握紧棒球棍。
“看来那老东西的命比你值钱。”
他逆着窗外的光,走向乔柯。
乔柯闭上眼,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生死攸关之际,唯一能想到的只是喊妈妈,实在太丢脸了。
可是,她真的很怕疼。
妈妈……
光头男高高举起棒球棍。
“啪!”
一声碎裂的轻响。
细小的玻璃碴擦过乔柯脸颊,留下浅浅的划痕。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乔柯再睁眼,却见光头男眉间多出一个血洞。
“谁……”
他表情惊愕,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壮硕的身躯轰然倒下,背后的窗户随之展露。
玻璃裂开,纹路呈放射状,像一张蜘蛛网,在阳光下闪耀着。
“蛛网”中央,有一枚新鲜的弹孔。
风灌进来,吹动乔柯的额发,她动态视力极佳,没有错过窗外飘下的黑影。
那是一根由特殊材料制成的鸦羽。
轻盈,美丽,却象征着死亡。
是夜鸦。
2. 02
“轰!”
光头男倒下,屋中立刻炸开烟雾弹。
红烟弥漫,刺鼻的味道扩散。
乔柯手脚被绑,只能像毛毛虫一样拱到窗边,肘击布满裂纹的窗户。
玻璃碎了一地,她靠着窗台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活过来了!
刚放松,后颈的汗毛忽然竖起。
一股强烈而诡异的直觉促使她卧倒。
风声紧随其后,掠过乔柯头顶。
咚!
双节棍的一半嵌入窗框,金属棍体流淌着奇异的蓝光。
墙皮扑簌簌掉下,落了乔柯满身。
乔柯:“唔!”
靠!
这是要杀人灭口!
如果刚才没躲,墙上出现的就不是裂缝而是她的脑浆了。
口罩女一击不中,用磁力牵引棍身回旋。
正要再攻,枪响又起。
子弹穿过混沌的烟雾,在口罩女的肩头炸开一片血花。
强大的威压感扑面而来,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捂着肩膀飞快撤退。
直到耳边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乔柯终于瘫倒在地。
肾上腺素消退,种种疼痛与疲倦上涌,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刚才那棍她是怎么躲过的?
这是她一个游戏宅能爆发出的战斗力吗?
……天杀的,这烟雾弹成分挺杂,竟然加了麻醉药。
乔柯昏迷过去。
-
深夜,医疗室。
一台治疗舱的屏幕正在发着光,上面显示着患者信息。
【姓名:乔柯】
【代号:无】
【异能:无】
【年龄:17】
【身高:160cm】
【体重:50kg】
【状态:轻度疲劳、轻度营养不良】
没多久,屏幕闪了闪,一条通知划过。
【检测到多项身体数据异常,正在重新分析……】
乔柯整晚都在梦里挨打,醒来时浑身酸痛。
壁虎比她出舱早,正神情恍惚地坐在旁边。
见乔柯起身,他递来一枚20面的骰子。
“你扔个数,快点。”
乔柯迷茫地环顾四周:“这什么地方,起床还要过幸运值检定?”
尽管疑惑,手却诚实地照做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次突如其来的摇骰子。
骰子落地转了几圈,停下。
20。
她的手气一如既往地好。
“……我就知道。”壁虎抱头跪地,“我们赌场就不该供什么平安吉祥神,早知道在神龛里放两张你的照片了!”
从壁虎的哀嚎中,乔柯得知了事情经过。
壁虎在S1市最大的赌场做安保,昨天收到乔柯信号时他刚下班,正在员工区休息。
他走后不久,员工区忽然发生爆炸,大火烧了一整晚,死伤无数,里面的人无一生还。
壁虎那三位临阵脱逃的同伴也是倒霉,事发时刚回到赌场,一推门迎面赶上爆炸,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如果不是因为乔柯,壁虎早就死了。
此刻,壁虎眼中的乔柯简直发着圣光。
“恩人,你还缺钱吗,我去用公民ID卡帮你贷……”
“不想死,就别乱跑。”
医疗室门开,一个穿黑白配色西装的中年女人走进来。
她身上有股奇异的气场,两人一见到她,心里就升起莫名的紧张感。
像是上课睡觉被老师发现,上班摸鱼被领导抓包,不立刻做点什么工作,总觉得不安心。
“这里是夜鸦位于S区的分部,不管你们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在这里,没人敢动你们……但是出去就不好说了。”
女人语气冷淡,透着一股长期用脑过度的疲惫。
乔柯听完壁虎的讲述后总觉得不对劲,女人的话给了她启发。
她问壁虎:“你们赌场谁惹事了?是不是撞见了不该看到的,有人想灭口。”
壁虎回过味来,打了个寒噤:“灭口还拉这么多人陪葬?真不是东西!”
眼看两人越来越闹腾,女人皱眉清了清嗓子,他们这才收声。
她递过去两枚手环。
“临时通行证,收好。刷不开的房间不要进,不认识的人别搭讪,克制你们的好奇心。脑手术室最近名额紧张,我不想再多送两个人进去清洗记忆。”
壁虎满脑子都是赌场的爆炸:“直接洗脑我也不怕,总比灭口好。”
“我妈说洗脑可麻烦了,一般人都用不上这么高级的技术。”
说起妈妈,乔柯又问女人:“我妈不在这里吗?”
女人不明所以。
乔柯比划:“她叫乔路,和我长得很像,也是棕色头发,自然卷,总是笑眯眯的。是她收到信号,才让你们来救我……”
女人打断:“在夜鸦,我们只知道同事的代号。带你回来的人是雪鸮,找我没用。”
她说完,发现乔柯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小姑娘本就脸色苍白,一副瘦巴巴的病号模样,此刻低垂着眉眼,看上去更可怜了。
女人揉了揉眉心,示意她和自己来:“……距离晨会还有点时间,我可以先带你去见雪鸮。叫我帝企鹅就好,我是夜鸦外派行动部的行政主管。”
乔柯眼睛一下子亮了,窜过去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
壁虎走在最后,他关注的点依旧奇怪:“帝企鹅都不会飞,竟然也是鸟类?”
帝企鹅板着脸没回头:……
见乔柯疑惑,壁虎解释:“夜鸦的人都用鸟类名称做代号。”
乔柯想了想,认真道:“那我要叫霸王龙,据说恐龙是鸟类的祖先。”
壁虎兴冲冲附和:“我就继续叫壁虎吧,反正几亿年前壁虎和恐龙是一家。”
“……非组织成员,没有代号。”帝企鹅额角隐隐跳动,加快脚步。
-
三人一路穿过医疗区的长廊。
早晨时分,日光透过单向玻璃窗洒进来。
壁虎想和帝企鹅套近乎,两人聊起了自己的异能。
当今世界,异能分为三大类:战斗型、学术型和不便归类的其它型。
异能觉醒后,又依据能力水平分初、中、高三阶。
异能源自基因进化,种类虽多,却还没出现诸如“空间瞬移”“时光倒流”之类让物理学家掀棺材板的异能。
第一个觉醒某项异能、并在联邦情报局进行登记的人,拥有命名这项异能的权利。
异能者们普遍会给异能取一个正式而官方的名字,比如壁虎的异能就叫【攀岩者】。
顾名思义,他的双手很适合攀爬抓握,打架时能徒手捏碎对面的骨头,因此他从小就在赌场打工当安保。
说起觉醒异能的契机,壁虎有点感慨。
“我小时候,家里人得罪了一位议员,被他找人灭口。我爸妈都死了,只有我扒在楼顶的外墙上躲了一夜。大冬天的,头发都冻成冰刺了……第二天我就觉醒了异能。”
说话间,三人乘上前往休息区的电梯。
帝企鹅在同时操纵轿厢里的四块面板。
她要根据成员们当日的任务,确认电梯的运行规划。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分出精力和壁虎聊天。
“我的经历和你很像。我全家都是学术型异能者,我是主管者,我父母是制药师。曾经有人找我爸帮忙制毒,他拒绝了,当晚没能活着回来……后来我加入夜鸦,用三年的工资换他们帮我报仇。”
帝企鹅的异能全称很长。
初代觉醒者是个绝望的社畜,给异能命名为【下辈子不当主管】,简称为【主管者】。
【主管者】是B级异能,大部分主管者都在联邦顶尖的大公司里任职管理。
乔柯想起帝企鹅进门时的气场,仍有些发怵,原来这也是【主管者】能力的一部分。
正神游着,她发现两人都在看自己。
乔柯挠挠头,实在没有异能可说,只好回想她经历过的惊险时刻:“我小时候差点被人绑架,我妈把那些人都杀了。”
壁虎哑了半晌:“……牛逼。”
帝企鹅没吱声,心里默默想着,这姑娘情商不太高啊,在两个没了爹妈的人面前夸耀自己的妈妈。
却见乔柯抬手,摩挲她腕上的疤痕继续说。
“从那以后,我妈就把我看得特别紧。我在学校只读了三年,有次老师体罚我,我妈直接给我办了退学,让陪伴型仿生人带我在家自学。我出门必须有她陪同,所以现实中没什么朋友,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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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认识的人,也会被她调出个人信息审查。”
壁虎听得龇牙咧嘴,忽然察觉不对:“你妈开盒我?”
……阿姨没对他起杀心吧?
乔柯咧嘴乐:“放心,去年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很忙,我又使了些手段,她没查到你。”
乔路很排斥乔柯认识战斗型异能者,乔柯不想新朋友被妈妈赶跑,索性在游戏里找了个网恋对象做幌子。
果然,乔路如临大敌,光顾着棒打鸳鸯去了,没注意角落里还趴着一只壁虎。
回想和妈妈吵吵闹闹的日子,乔柯又有些低落。
“我没有异能,我妈这么守着我,也有她的道理。毕竟她一走我就被绑架了,差点让她给我收尸。”
帝企鹅站在一旁许久没动,忽然轻叹了声。
昨晚乔柯被送进治疗舱时,又是肋骨骨折又是腹腔出血,还兼刺激性气体中毒,扎了一堆药剂才缓过来。
温室里的小苗苗,突然被扔进暴风雨中,能活着就算谢天谢地,让她一夜之间学会看眼色,的确是强人所难了。
-
不知为何,乔柯总觉得帝企鹅看自己的眼神和蔼了许多。
把两人带到公共休息室后,她甚至拿来点心让他们垫垫肚子。
巧克力、小蛋糕、水果挞……全是小孩子爱吃的东西,搞什么,她下周就成年了好不好!
乔柯嚼着巧克力愤愤不平地想着。
帝企鹅安置完两人,独自前往雪鸮的房间。
据她解释,雪鸮有起床气,刚睡醒时会对不认识的人开枪。
……贵组织的成员真是性情中人。
两人肃然起敬,目送她离开。
帝企鹅走后,乔柯手揣进兜里,摸出自己的通讯器。
夜鸦的人还挺贴心,昨天口罩女在打斗中扔了她的通讯器,竟然被他们捡回来了。
刚开机,短信如潮水般涌入,通讯器连震带响了足足三分钟,直接死机。
壁虎很惊讶:“你通讯器什么款式,开机铃声这么长?”
乔柯一想到自己还欠着六十万就头大,狠狠敲击关机键:“全是催债的!搞黑贷款还这么嚣张,等我妈回来……”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停下。
不可以。
妈妈也有不在身边的时候,她不能再什么都依赖乔路了。
壁虎凑过来,看到屏幕上层层叠叠的通知窗,嘶了声:“你这不像是单纯的死机,中病毒了吧?”
乔柯抬头:“?”
怎么可能,因为乔路的职业特殊,她家所有电子产品都会定期做安全检查。
乔路消失后,家里的几台电脑更是直接被封锁了,不然乔柯至少还能靠游戏代打赚点饭钱。
等等。
不对。
乔柯想起昨天那个口罩女。
自己被绑架后,有很长一段时间,通讯器都在她手里。
假如病毒软件里添加了定位功能……
乔柯背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直接把通讯器摔在地上。
“啪!”
通讯器倔强地震动着。
乔柯又补了两脚。
通讯器屏幕一黑,彻底安息了。
壁虎很震惊:“这么急着关机?黑客想盗刷你账户也要有钱可盗啊!”
两人动静不小,一个戴眼镜穿格子衫的男人像是被打扰到了,沉着脸推门而入。
壁虎瞄了眼对方的体格和打扮,觉得这人看上去就很会修电子产品。
他扯扯乔柯:“我听说三大组织里,夜鸦拥有最多的学术型异能者,干脆找他们帮帮忙,说不定有人会修呢?”
乔柯看向眼镜男。
他正死死盯着她脚下尸骨未寒的通讯器。
不知为何,乔柯有种不详的预感,她用余光打量周围。
“算了,还是不麻烦别人了……”
刚挪动半步,眼镜男指向乔柯,一声怒吼:“就是她!别让这内鬼跑了!”
下一秒,沙发下、窗户外、通风管道里,几个异能者各显神通地出现,齐齐朝着乔柯扑去。
屋子里一阵丁零当啷的响动,好不热闹。
“快走!”
壁虎还想挡在乔柯面前,乔柯直接拽着他往出口跑。
这种时候就别想着以少敌多了,找领导啊!
3. 03
几个异能者飞天遁地,没一个走正门的,出口只有眼镜男一个人。
眼看两人朝自己冲来,他脸色“刷”一下白了。
他是学术型异能者,不会打架啊!
乔柯在治疗舱里躺过一整晚,总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比之前灵活不少。
听到身后有风声,她抬脚一躲,装点心的空盘子擦着鞋尖飞过去,反倒打在眼镜男腿上。
没等乔柯和壁虎动手,他已经抱着小腿倒地。
追在最后的异能者没看清状况,更生气:“还敢打自己人?捆她!”
乔柯跑到门口,正要喊帝企鹅,身后忽然响起枪声,吓得她一个踉跄。
还好,只是套索枪。
特制的绳索旋转着飞来,瞬间把两人缠了个严实。
乔柯挣了挣,挣不动,索性熟门熟路地坐下。
得,这下又被绑了。
-
几个异能者将乔柯团团围住,眼镜男在旁边单独看守壁虎。
乔柯观察了一圈,这几个人也就二十出头,风尘仆仆的,其中一个脸上还沾着血,应该是刚通宵出完任务回来。
领头的疤脸男打量着她,恶狠狠道:“之前没见过你,果然是混进来的。说,泰坦什么时候找的你?”
乔柯冷着脸没吱声,平白无故被诬陷,谁都不高兴,可她刚吃过帝企鹅给的点心,决定对她的同伴们客气一点。
“我不认识什么泰坦,你们找错人了。”
疤脸男怒了:“你人就在夜鸦,还能不认识泰坦?!”
乔柯感觉对方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了,奈何手被绑着,擦不掉。
她闭了闭眼。
……好烦。
她当然知道泰坦,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泰坦,同样是联邦三大杀手组织之一。
比起夜鸦,泰坦高调得多,偏好接曝光度高的任务,死在泰坦手中的总统都有两任。
夜鸦的处决总是简单干脆,做完就扔下一根鸦羽低调离场,泰坦不同,每次案发现场都异常惨烈,像是在替雇主震慑仇家。
那两位被杀的总统,一个被剁成三段塞进被子里,发现的时候半张床都染红了。
另一个被吊死在总统府大门口,嘴里含着泰坦成员替他写的认罪书。
……因为认罪书的字太丑,还被媒体报道过,第二天媒体公司门口吊了一只断手,媒体也安静了。
这些年来,夜鸦和泰坦因为理念不同,关系逐渐恶化,彼此之间大小摩擦不断。
疤脸男掏出一个半截主板露在外面的战损版通讯器。
“昨天下午赌场爆炸,麻雀就在员工区卧底,直接被炸死了。我们后来在火场遇到泰坦的人,和她打了一架,抢回来这个。”
乔柯眯起眼睛细看,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眼镜男在旁边折腾乔柯的通讯器,接话:“她以为打碎通讯器就万事大吉,还不是被我修好了。不查不知道,里面有个被追踪的信号,定位竟然就在我们分部,哼,猜猜我们最后查到的人是谁?”
乔柯眼神一凝。
追踪定位自己,实力强大,能和好几个异能者对打,通讯器的款式也一样……
果然是口罩女。
乔柯从小到大都是家里蹲,没得罪过谁,更没见过这号人,回想夜鸦和泰坦的关系,只剩下一种可能。
她还没找到她妈,先被她妈的仇家找到了。
这么看来,昨天她被绑架,也不是简单的催债。
乔柯动了动被捆的胳膊,试图比划:“你们说的那个人,武器是双节棍吗?”
她自从被绑后就格外淡定,此时又说出行凶者的特征,几个异能者立刻炸锅。
疤脸男背上还有棍子砸出的淤青,闻言大怒,直接揪起乔柯衣领:“还说不认识泰坦!要不是你们这群内鬼传信,麻雀会被炸死?”
他手劲不小,乔柯被晃得快把刚吃的点心吐出来了,终于忍无可忍。
“你的疤是做取脑手术留下的?我连异能都没有,赌场爆炸的时候这人还在用双节棍追着我杀,就这样我还专门给她留个信号等她再来,我玩S/M有瘾?你们这么多人,被她一个定位溜得来回跑,宁可来找我也不继续追踪她,是没脑子还是打不过啊?”
休息室里渐渐安静。
眼镜男从刚才起就在研究乔柯的通讯器,他颤颤巍巍举手:“没查到她们之前有联系,只找到一个昨天下午植入的病毒软件……附带追踪定位功能。”
这下所有人都没声音了。
失去战友的年轻人们猛然意识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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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一腔怒火撒错了对象。
他们不但没能为逝者报仇,还无礼地对待了一个比他们都弱小的普通人。
一时间,谁都不再说话,只听见疤脸男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身为小团体的领头人,他能感觉到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
乔柯正等着疤脸男说点好听的话,至少给她赔个不是,却突然听到他说:“……既然你没有异能,按规定就不许进入夜鸦的据点。不管怎么样,我抓你,不算错。”
乔柯一股火瞬间涌上脑门,大笑两声:“我懂你,我打游戏输了就这样找补,网卡了天气不好邻居外卖被狗偷了,对面赢了可他们全靠偷家赢得卑鄙胜之不武……哦不对,你连我都不如,至少我打游戏从来不会输!”
从小到大,乔柯最喜欢的社交活动,就是在游戏里和别人进行亲切交流,先别管战局如何,气势上总要占上风。
可她忘了,这里不是网上,论线下真人快打,她谁都打不过。
疤脸男本就情绪不稳,被她一刺激,直接拎小鸡似的把她拎起来。
“滚出去!”
乔柯喷了个爽,见疤脸男大有把自己当沙袋丢出去的意思,干脆不挣扎了,由着自己在半空中晃荡。
壁虎是唯一一个知道乔柯刚受过伤的,再这么一摔估计又要躺治疗舱,当即就想拦人。
可惜他被绑得严严实实,嘴也被人贴上了,只能拼命地唔唔唔。
乔柯似乎注意到了什么,悬在空中对他挤挤眼。
紧接着,她一边被晃悠着,一边拉长语调问:“打听过是谁放我进来的吗,也配叫我滚?”
疤脸男正在气头上,走到门口准备动手:“谁放你进来都没用,没有异能你就不能留在这,滚!”
“砰!”
话音刚落,他头顶的自动门感应器炸了。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听见慢悠悠的脚步声从长廊那端传来。
戴墨镜的女人一边走,一边收起手枪,神情很冷:“知道她是谁的女儿吗,还敢动手?”
休息室内,所有夜鸦的成员都下意识站直了,愣愣地注视那个身影步步走近。
A级异能【狙击手】持有者。
夜鸦的元老级成员。
雪鸮。
4. 04
乔柯见到雪鸮,第一个念头就是——好装!
这人绝对认识她妈,装起来的架势和她妈一模一样!
只不过乔路脸上总是挂着笑,生气也是笑眯眯的,这个墨镜女脸色却很臭。
等到雪鸮走近,乔柯忽然注意到,她攥着枪,指节隐隐发白,似乎是身体不舒服。
一群后辈见雪鸮板着脸不说话,谁都不敢吭声,只悄悄瞄着乔柯,又去看雪鸮。
她是谁的女儿?
总不能是您的吧……
一想到雪鸮快四十了,乔柯十七,算一算也能对得上,众人冷汗直流。
该不会真是您的吧?!
帝企鹅走在雪鸮身后,见她这样,一阵无语。
刚才雪鸮告诉她乔柯的身世时,还一脸的百感交集,现在到了后辈们面前,又开始装酷。
帝企鹅替她把话说完:“乔柯是孔雀的女儿。”
乔柯已经被疤脸男放下来了,正坐着思考她妈和孔雀的关联性,忽然听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再抬头,发现他们都望着眼镜男。
有人小声问他:“孔雀前辈,不是你特别崇拜的那位机械师吗……”
话没说完,眼镜男已经红了眼眶,冲过来给乔柯松绑,手还在哆嗦。
乔柯没想到她妈混得这么好,都能给别人当偶像了,连起身掸衣服的动作都带了几分自豪。
眼镜男打量着她,竟然哽咽了:“是长得挺像,原来前辈的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如果孔雀前辈还活着……”
乔柯脸色一僵。
有那么几秒,她耳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只剩心脏一下下沉重地跳着。
半晌,她才抖着声音问:“你什么意思?”
雪鸮在一旁扶了扶墨镜,心中疑惑。
不对吧,这些事她还不知道?
雪鸮插话打断:“孔雀是你爸的代号,二十年前,他是夜鸦的首席机械师。”
乔柯先是松一口气,很快又懵了。
从有记忆起,她就没见过她爸。
乔路说她爸死得早,爸爸爱她,希望她不要伤心,于是让乔路少提起他。
乔柯直到此刻才知道她爸也有异能。
甚至是闻名全联邦的A级异能,【机械师】。
前不久她穷得没饭吃,上网搜什么工作能赚钱,曾刷到一则讯息。
研究仿生机械的迈腾集团,开出上亿年薪招聘机械师异能者,还附赠A区首都户口,帮忙解决员工家属的升学就业问题。
原来……她爸这么厉害?
乔柯脑中乱成一团,几个异能者全都围上来了,动作小心,目光热切。
一个红发女人满脸歉意:“早知道你是孔雀前辈的女儿,我们发现定位的第一时间就会派人保护你,而不是怀疑你。真的很抱歉……还好你没有受伤。”
眼镜男望着瘦伶伶的乔柯,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镜片都起了雾。
“孔雀前辈是为组织牺牲的,他的孩子还要被泰坦的人欺负,岂有此理!当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都死了吗?”
另外几人都义愤填膺地点头。
只有疤脸男落在最外围,见没人再理他,有些尴尬,脸涨得通红,一句话说不出。
乔柯原本不觉得自己昨天的经历有什么,经过众人一番关照,竟然真的生出几分委屈。
她吸着鼻子,忽然听到雪鸮在旁边不阴不阳地笑了声。
众人看她,她却摆摆手:“没什么,就是想起她小时候在我配件包里拉过屎。”
乔柯:……?
她什么情绪都没了,恼羞成怒瞪着雪鸮。
帝企鹅看不下去雪鸮欺负小孩,对其他人说:“你们先出去吧,雪鸮找乔柯有正事。”
众人这才散了。
壁虎身为乔柯的朋友,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眼镜男甚至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说要请他好好吃一顿赔罪。
疤脸男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乔柯和他擦肩而过,想起他还没对自己道歉,做了个鬼脸。
疤脸男憋着一股气走远,直到周围没有别人,终于对着墙壁擂了一拳:“得意什么,关系户!”
-
小型会议室里,门窗紧闭。
雪鸮坐在桌前,将一张发黄的纸质相片推过去。
乔柯探头看。
照片中,三个少年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恰好被镜头抓拍到聚餐的一刻。
乔路叼着烤串,正要抢走相机,手在画面中挥出残影,表情灵动而狡黠。
乔路左边,坐着一个英俊斯文的黑发男生,他视线追随着她,眼神温柔。
雪鸮坐在右边,那时她还没戴墨镜,一双眼睛明亮锐利,笑起来很爽朗。
乔柯视线牢牢粘在照片上。
这个时代的AI合成技术很发达,相纸上都印有防伪标识。
这张照片是真的。
乔路确实认识雪鸮。
甚至,看照片里的氛围,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而且……
看她爸的脸,乔柯就知道不会认错。
乔路抓她网恋时说过,谈恋爱不找大帅哥,纯属浪费时间。
网上开出惊世丑男的概率太高,乔路劝她早日回头,不然奔现时必定后悔。
现在看来,乔路本人的确严格遵守了这条准则。
乔柯抬手,轻轻抚摸照片上乔路的脸。
十八岁的妈妈,原来是这样的。
屋子里很安静。
帝企鹅坐在一旁,发现雪鸮的神情有些古怪,怕她又要逗孩子,抢话道。
“雪鸮的异能是狙击手,昨天是她救的你。换别人来,事情就没这么容易解决了。”
乔柯一怔,想起那两枚射进屋中的子弹。
第一发正中眉心,第二发,打在口罩女肩上。
她看向雪鸮的手。
带茧的手指,正在把玩全息投影仪的遥控器,拇指不停摩挲着按钮,透出几分烦躁。
刚才握手枪时也是这样。
狙击手的手,应该很稳才对。
而且,如果不是故意放水,她昨天的第二发不该打偏。
雪鸮……受伤了?
“啪!”
雪鸮像是感知到她的视线,把遥控器一拍:“说说吧,在哪儿欠的六十万?还被人绑了,我们不来,你真打算被他们卖了?”
乔柯沉默片刻,掏出自己的通讯器(被眼镜男修好杀过毒版)。
她调出乔路的号码,拨过去:“说来话长。”
拨号铃响,过了几秒,竟然接通了。
雪鸮身体一僵,手按住桌面,没让人看出她第一反应是想退开。
“您好,您呼叫的用户正在上班,生活费没了请按1,‘乔阿姨’出故障请按2,申请出门请按3,留言给我爱的鼓励请按4,转人工请按0……”
女声懒洋洋的,在一板一眼模仿着AI客服的机械音,可AI才不会像她这样无聊,用语音信箱和自己的女儿开玩笑。
雪鸮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没好气地嘁了声。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个性子,一点没变。
帝企鹅好奇:“你试过按0转人工吗?”
乔柯没吱声,照做了。
片刻,通讯器又“滴”一声。
雪鸮再次屏息。
猖狂的笑声响彻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小蠢蛋,我能接电话还用开语音信箱?老实在家待着,妈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一声巨响)哎你们等等,我录完了——”
通话戛然而止。
两个大人面带震撼地看向乔柯。
乔柯感觉有点丢人,抬手捂脸。
帝企鹅:“……你们亲子关系挺不错。”
乔柯岔开话题,往下说。
“两个月前,我和我妈吵了一架,离家出走了三个小时。她没来找我,我有点害怕,掉头回去,然后发现她消失了。
“这些天我拨她号码,只能听到这则留言。更糟糕的是,我的‘乔阿姨’也在这时出了故障……”
乔阿姨,是乔柯家的陪伴型仿生人。
乔路不在的日子里,由她照料乔柯的饮食起居,给乔柯上课,监督乔柯在规定范围内活动,陪乔柯入睡。
当今市面上的仿生人型号先进,有的和真人已经没什么区别。
乔阿姨却还是十六年前的老款式。
她不时髦,动作逐渐笨拙,不会说哄人的话,却总是认真执行乔路设下的每条指令,在乔路离开的日子里,把乔柯照顾妥当。
可以说,她算是乔柯的半个妈妈。
乔阿姨坏了以后,乔柯食不下咽(她不会做饭),晚上夜不能寐(一个人睡失眠),身体状况不断变差。
更糟的是,家里存款都由乔阿姨管着,乔阿姨死机后,乔柯连修她的钱都拿不出。
修理厂的老板见乔柯付不起报价,给了她一张名片,说急用钱可以找他们。
一来二去,社会经验约等于零的乔柯成功中套,欠下六十万贷款,被人绑架带走。
乔柯说完,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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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人神情越发严肃,心里有些没底:“所以……我妈妈这段时间有联系过你们吗?”
帝企鹅没说话,看向雪鸮。
乔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雪鸮冷笑:“这你就别担心了,谁有事她都不会有事,之前没和你说,你妈在夜鸦的代号叫凤凰。”
乔柯瞪大眼睛。
连代号都这么有逼格,难道说她妈真的很厉害?
帝企鹅也瞟了雪鸮一眼。
雪鸮摘下墨镜扔在桌上,揉了揉眉心:“最近夜鸦和泰坦彻底打起来了,A区总部乱成一锅粥,谁都联系不上那边的人。你妈应该是被调过去镇场子了。”
她松开手,抬起脸。
乔柯第一次看清雪鸮的上半张脸。
灯光下,一双机械义眼呈黯淡的灰蓝色。
雪鸮的两只眼睛都被打瞎了,狰狞的疤痕覆盖整个眼窝。
开枪的人手很稳,一左一右,连留下的伤疤都是对称的。
雪鸮牵动眼部肌肉,伤疤微微变形,机械义眼也随之转动。
乔柯看得入神,那对球体忽然发光了。
深蓝的瞳孔猛然扩张,像是苏醒的怪物,被扭曲而丑陋的肌肉簇拥着,冰冷地攥住乔柯的视线。
她吓得直接跳起来:“我靠!”
屋子里一声椅子挪动的巨响。
雪鸮关掉义眼,重新戴上墨镜,没说话,头抵在桌子上,笑得肩膀发抖。
乔柯:“你……故意吓我?!”
帝企鹅比乔柯还生气,抽了张纸塞给雪鸮:“你不要命了?!”
雪鸮这才抬起脸,两只眼睛疼得生理性眼泪往下掉,被她缓缓擦掉:“就两秒,没事。”
帝企鹅解释,雪鸮的眼睛很多年前就被打坏了。
尽管装上义眼,平时也只能模糊地感光,看见物体的大致轮廓。
雪鸮每天能精准用眼、看清世界的时间无法超过四十分钟。
否则,不仅会刺激旧伤,还会因为接口过热,影响到脑神经。
换句话说,雪鸮用眼过度,会折寿,还会发疯。
乔柯听完一怔,想起什么。
雪鸮每次攥紧手里的东西,都是在忍痛。
所以……她今天这么难受,是因为昨天处决副市长以后,还救了自己,用眼时间超额了。
可雪鸮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乔柯指责雪鸮吓自己的话到了嘴边,重新咽回肚子里,神情有些复杂。
“行了,少说两句丧气话。”
雪鸮擦过眼睛,打断帝企鹅的碎碎念。
她看向乔柯:“我救了你,就没打算让你留在分部吃白饭。有个任务,你肯定感兴趣,要不要来当我的队友?”
说完,她按下投影仪的遥控器。
半空中,光幕缓缓展开。
乔柯有些不解。
难道雪鸮发病了,忘了她并没有异能。
正腹诽着,她瞥了一眼光幕,当场愣住。
雪鸮调出的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乔柯的房间。
窗户破了个大洞,家具东倒西歪,满地碎屑与尘土。
书柜翻倒,收藏的游戏卡带和手办剪的剪掰的掰,扔在地上死无全尸。
床上精心摆放的玩偶们每个都被撕开了,布条沾着泥土,棉花飘得到处都是。
每台电脑和游戏机也都被拆了,零件散落一地,主板全都消失不见。
有人搜过她家。
乔路平时做事谨慎,他们什么都没搜到,但原本温馨的屋子已是一片狼藉。
乔柯蹭地站起来,呼吸越来越急促,感觉全身在微微发抖。
雪鸮平静地按下切换键,展示第二张照片。
黑夜里,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走在暗巷中。
……不对。
乔柯撑着桌子凑过去,死死盯着那张图。
是一个穿工装的男人,扛着一台破损的仿生人。
那个男人,她认识。
是她找过的修理厂老板。
那台仿生人,脸部的外壳不知去了哪里,金属的电路板暴露在外面,显得丑陋而狼狈。
但这并不妨碍和她相处了十六年的乔柯认出她是谁。
是乔阿姨。
离开家之前,乔柯把断了电的乔阿姨安放在她的床边,用自己的玩偶们守卫着她。
她那时还在想,她已经筹够钱了,只要请来修理厂的老板,乔阿姨就能再次苏醒,温柔地摸一摸她的脑袋。
现在,那个男人把乔阿姨带走了。
5. 05
乔柯的眼珠久久没动,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目光只要偏移半分,就会看见残缺的乔阿姨,她不敢再看第二眼。
愤怒,恐惧,痛苦……种种情绪快要撑破身躯,不做些什么发泄,她怕自己就这样炸开。
乔柯喉头发紧地问:“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做什么?”
雪鸮很满意她的反应,按下遥控器。
一份调查报告在乔柯面前展开。
修理厂老板,外号老狼,A级异能者【机械师】,曾经是泰坦成员。
老狼年轻时酗酒,有一次酒后误事,失去了左臂,从此实力大跌,被泰坦除名。
那之后,他一路流落到S区,在S1市开起了修理厂。
夜鸦的成员麻雀奉命盯梢老狼,发现赌场、市政厅的车,都曾在深夜进出过修理厂。
于是她申请去赌场做卧底,想要顺着线索追查。
“然后,麻雀死了。”
雪鸮说完,沉默片刻。
帝企鹅偏开头,很轻地叹息一声。
引爆赌场的压缩机被改装过,是老狼做的。
麻雀才二十岁,她天赋不高,进入夜鸦后一直很拼命,年纪轻轻就落下胃病,帝企鹅叮嘱她每天都要按时吃药。
那个下午,她只是想遵从前辈的嘱咐,回到员工休息室拿药。
雪鸮面无表情地起身。
乔柯站在长桌的另一侧,老狼的全息投影悬浮在她和雪鸮中间。
像是陷入了她们的包围。
“老狼买了后天晚上十点的机票,我们不能让他活着离开S1市。”
乔柯认真点头,脸颊映着投影的冷光,显出几分肃穆。
这一次不是游戏。她要参与一场真实而危险的行动,夺回乔阿姨,为麻雀报仇。
她点完头,意识到雪鸮看不见,连忙又应了声。
正想问她能做点什么,雪鸮突然变脸。
“把我当傻子?你一点头,脑袋上那几根卷毛就晃得像弹簧似的,我是瞎,但也没瞎到连这个都看不清!”
乔柯噎住了,第一反应是摸摸头顶翘起来的头发。
……也没有卷到像弹簧的地步吧。
帝企鹅连忙打圆场:“雪鸮前两天透支了异能,往后一个月的状态都不稳定。医生说她现在作战时只能发挥出D级水平……她是在气她自己,你别多想。”
说完对乔柯使个眼色,一副“你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的表情。
不愧是主管者,安慰人也格外好听,乔柯立刻被顺毛了。
雪鸮在旁边很用力地啧了声,却没反驳。
但紧接着,乔柯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现在只有D级水平的话……这场行动的主战力是谁?”
那可是个A级机械师,哪怕断了一只手,也不是轻易好打发的。
雪鸮和帝企鹅都没说话,忽然一起看向乔柯。
屋里安静了几秒。
乔柯:……?
等等。
这不对吧?
她说:“我没有异能,你们之前不是听见了吗。”
雪鸮抱着胳膊,一脸“你继续装”的表情:“我懂,你妈教你的,出门在外藏一手,免得惹麻烦。这里没外人,你小时候都在我配件包里拉……”
“我真的没藏,我也根本不记得在你包里……”
乔柯打断,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尽管她对这事毫无印象,但她此刻真挚地希望,小豆丁时期的自己能在雪鸮包里多拉几次。
雪鸮默了半晌,语气逐渐严肃:“你长这么大,乔路没带你做过异能检测?”
乔柯摇头:“查过三次,都显示没有异能。”
每次都是她不死心缠着妈妈做的,每次都测出来没有,最后她也彻底失望了。
雪鸮又问:“乔路和你说过她的异能吗?”
乔柯一怔,心中开始打鼓。
“也没有。”
每次乔路被问烦了,就说她只是个在杀手组织上班的清洁工,异能是擦地特别干净。
乔柯怔神的同时,雪鸮对帝企鹅做了个手势。
帝企鹅会意,离开房间,关门后,她站在外面长长地出了口气。
有件事帝企鹅没有告诉乔柯。
其实,连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组织里有一个代号叫凤凰的成员。
什么样的异能者,才会拥有这么高的保密级别?
-
会议室。
雪鸮按下投影仪,调出一份新的档案,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最高机密”的水印。
档案中,许多文字都被■模糊了,只有一张照片和异能说明栏清晰可见。
乔柯睁大眼睛。
照片上的女人神情冷厉,棕栗色的卷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
她从未见过乔路露出这副神情,妈妈见到她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开朗。
乔路的卷发总是乱蓬蓬地披着,拥抱的时候,乔柯喜欢垂眼看自己的头发和她的缠在一起。
可乔柯绝不会认错,照片上的人,就是乔路。
视线下移,她看见异能栏的描述,瞳孔一缩。
“S级异能【杀手】初代觉醒者、唯一持有者。”
“近战、远程全领域武器精通,执行任务至今,失败次数为零。”
雪鸮撑着桌子,靠近乔柯:“你妈,是全联邦最适合做杀手的人,你爸,在全联邦最牛逼的杀手组织当首席机械师。所以,你不可能是个没有异能的废物。”
乔柯怔怔望着她的墨镜,上面映照着两个小小的自己,神情既惶恐又期待。
“昨天我拖你回来,安排了人给你检测,帝企鹅去取报告了,等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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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部食堂。
一群人把壁虎围在中间,又是续饮料又是递水果,听他说起认识乔柯的契机。
“我手劲大,打游戏一着急就捏碎鼠标,碎了八个鼠标以后我放弃了,菜就菜吧,至少菜不亏钱。
“去年我在玩《火力防线》,有一把打得太烂,天选开局硬生生拖到被敌人包围,队友忍不住了,问我这个打法是不是有点费父母。我说我确实是孤儿,她沉默了。
“紧接着,她让我待在原地,自己提着匕首翻窗出去。先刀死一个埋伏在后门的,又卸了他的枪,把围在屋外的全突突掉,最后她爬上屋顶架起狙,远处坡上的人刚冒出一个像素点,被她一枪爆头。
“我们冲出包围,一起摸物资,她随便开个箱子就是金色,再开一个爆出大红,我耳机里的特效音全程没停过。”
壁虎回想那天的情形,仍感到心潮澎湃。
“那时我在想,能玩一把这么爽的,这辈子值了。后来我加了乔柯好友,才发现有的人每一把、甚至每个游戏,都能玩得这么爽……”
一群靠真枪吃饭的异能者,捧着脸听乔柯在游戏里玩枪,听得如痴如醉。
眼镜男又哽咽了:“孔雀前辈也很会打游戏,不愧是前辈的孩子,唉,前辈他……呜呜……”
红发女欣慰感慨:“小柯真是好孩子,说错话了也不嘴硬,更不放弃队友,很有团队精神呢。”
疤脸男沉着脸,独自坐在最远处,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壁虎满脸自豪,正打算继续和他们吹乔柯,听见疤脸男一声嗤笑。
“打游戏还要抱大腿,菜的人,做什么都菜。”
气氛一僵。
在座众人里,只有壁虎是D级异能,其他几个都有C级,疤脸男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他骂壁虎的异能菜,大家都听出来了。
壁虎没打算吵架,打着哈哈站起身:“我吃饱了,去洗个手。”
疤脸男仍不罢休。
“我们枪林弹雨出任务,没人心疼,有的人,游戏里打几枪也能被夸。这世道,实力再强,也比不过有关系的。”
壁虎脚步一停,转身黑着脸问他:“你在说谁?”
疤脸男看天:“谁靠关系进来,我就说谁。”
见气氛不对,众人上来隔开他们。
红发女小声安慰:“麻雀去世了,秃鹫心里一直难受,他不是有意针对你们,只是太自责……”
秃鹫被戳到痛处,彻底失控,挤开众人指着壁虎骂。
“我就是针对你们!孔雀前辈牺牲是为了保护组织,现在倒好,今天来个垃圾D级,明天来个没异能的,组织的钱都拿去养废物了,嫌夜鸦烂得不够快,干脆把泰坦的人也招进来算了!”
壁虎反手就是一拳:“你也配提她家里人的名字?”
餐盘跌落,两人当即扭打在一起。
6. 06
三分钟后。
壁虎满脸的血,面无表情用纸团堵住鼻子。
秃鹫被同伴拦着,还在放狠话:“雪鸮要留乔柯,我管不着。你这个附带的再敢狗仗人势,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壁虎讥笑:“说管不着,其实是因为雪鸮的异能比你强吧?”
秃鹫不以为耻,反昂起头:“是又怎样!在夜鸦,实力说话,很公平。”
壁虎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
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他和乔柯是新来的。他已经和秃鹫结仇了,再冲动下去,会牵连乔柯。
壁虎擦去脸上的血,转身走开。
秃鹫还在嘲讽:“算你识相,夹好你的尾巴!”
壁虎忍着没回头,加快脚步走到门口,视野里突然多出一双鞋。
是乔柯。
她拦下壁虎,带着“谁敢欺负我的人”的气势,对秃鹫勾了勾手。
“实力至上?如果我比你强,你敢不敢认我当老大?”
众人下意识看她身后。
乔柯是一个人来的,雪鸮和帝企鹅都不在。
壁虎人高马大,被秃鹫打得满脸血,她小小一只站在前面,却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
没人撑腰,还敢这么嚣张?
秃鹫不可置信:“你?比我强?靠什么?打游戏吗?”
乔柯嘴角扬起。
她用手环投影出光幕,一份检测报告徐徐展开。
【姓名:乔柯】
【代号:无】
【异能:玩家(B级)】
【年龄:17】
【身高:160.5cm】
【体重:50kg】
【状态:轻度营养不良】
B级异能?!
壁虎傻眼了,一众夜鸦成员也傻眼了。
乔柯:“来,叫声老大听听。”
秃鹫像是被按了静音键,脸上的疤都气歪了,却被投影上大大的“B级”噎得没话说。
乔柯一阵身心舒爽。
至于某些不重要的细节,她就不说了。
比如她这个异能,还真是靠打游戏获取的。
学术型异能【玩家】,全称是【游戏宅怎么你了】。
……初代觉醒者起名时都经历了什么。
总之,这可是B级!
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废物了!
乔柯挺胸叉腰,目光扫过笑成一朵花的壁虎、莫名其妙又在怀念孔雀的眼镜男、一脸“宝宝好棒”给她鼓掌的红发女,和如临大敌的秃鹫。
她压下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
刚才雪鸮听完她的检测报告,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难道她讨厌打游戏的人?
……游戏宅怎么你了!
-
医疗区。
检测室内,光幕上的数据来回滚动着。
医生瞄了一眼身后气场低沉的人,额角渗出冷汗。
雪鸮扶着他的椅背,手指用力,皮质椅背被捏得快要炸开:“怎么可能只有B级?”
甚至只是个学术型异能,她在夜鸦这么多年,都没听过谁有这个异能!
乔路的异能那么强,她女儿一点都没继承到,还变成了一个臭打游戏的?!
雪鸮头又开始疼了。
眼球周围的神经像在燃烧,那张脸烙印在她脑海里,却因为多年的失明,变得越来越模糊。
“先别急,这个异能有点奇怪。”
帝企鹅读着数据库里的资料,眼中浮现出惊诧。
根据联邦历史记载,【玩家】是罕见的、修改过评级的异能。
一般来说,联邦情报局会在异能诞生时,根据它的威力和作用划定评级。
一个B级异能者,就算往死里练,也只能从B级初阶练到B级高阶。
然而,三百年前【玩家】异能出现时,评级是“D”。
初代【玩家】发现,自己除了打游戏什么都不会,干脆去各大电竞赛事里捞奖金……最后因为实力太碾压,被主办方们联合封杀。
前人把路走窄后,【玩家】们的处境更惨了,只能靠游戏代打赚钱,还要被策划和普通玩家骂“死挂比又来破坏游戏环境了”。
直到某天,一个【玩家】突发奇想,开始扩大“游戏”的定义。
如果把开车看成赛车游戏,是不是能提高自己的驾驶水平?
如果把打枪看成射击游戏,是不是现实中也能练出好枪法?
如果把写代码看成游戏……你先别管什么游戏这么无聊……是不是能变成半吊子黑客?
【玩家】们发现了新大陆!
只要心态够好,方法得当,任何技能都能通过玩游戏的方式习得。
只要我会的技能够多,我就是无敌的散人!
然后……然后这群柔弱的游戏宅把自己玩死了。
异能觉醒源自基因进化,游戏宅这种生物,总是抱着电子产品日夜颠倒,体质能有多好?
跨界学习会加倍耗费心力,危险技能带来的伤害也是实打实的。
到最后,只有极少数天赋异禀的【玩家】,被训练捶打得日益Q弹,能够最大化发挥异能,甚至拔高了异能的上限。
三百年过去,【玩家】这个异能竟然磕磕绊绊地升到了B级,连做鉴定的专家们都跌破眼镜。
检测室。
雪鸮听完描述,陷入沉思。
“你的意思是,乔柯的异能还会继续进化?”
帝企鹅看向医生。
医生摸了摸头发稀疏的脑门:“这个,呵呵……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是异能发展这么多年,早就趋近稳定了,我个人觉得几率很小……”
雪鸮已经推门出去了。
有几率,那就是能成功。
帝企鹅一脸无奈,对医生道了声辛苦,也追出去。
检测室里,医生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屏幕。
乔柯的检测报告里,有几行数据看起来很奇怪,他拿不准,因此没往外说。
S区分部的设备和人员有限,在这里肯定查不出头绪,医生思忖片刻,开始撰写发往总部的邮件。
……A区还乱着,也不知那边什么时候能收到。
-
后辈们在雪鸮面前站成一排,看上去都有些紧张。
雪鸮拿着一份作战计划书:“后天下午三点,截杀老狼,我需要两名同伴。”
乔柯站在队尾,低头看鞋尖。
她都已经被内定了,参加会议也只是走过场。不如用这个时间想想怎么在作战时找到乔阿姨。
她只去过一次修理厂,对那里的地形有印象,拆卸维修仿生人的区域在最里面,想要躲开监控摸进去……
“乔柯。”
乔柯一激灵,立正站好,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
雪鸮面露不悦:“我刚才说了什么?”
秃鹫一脸看她笑话的表情。
乔柯刚才一心二用地听着,倒也没错过关键信息。
“这次行动的配置是两战一术,两名战斗型异能者完成刺杀,一名学术型异能者操控设备支援。
“你是远程位,组队还需要选一名近战位,和一名支援位的学术型异能者。”
秃鹫脸色垮了。
雪鸮:“……知道就好。”
哼,喜欢耍小聪明,等着瞧吧。
她打开手环,群发一条讯息,夜鸦的成员都佩有内部手环,纷纷抬起手腕看。
乔柯也跟着抬手,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壁虎都还在用临时手环。
乔·关系户·柯开始畅想,什么时候能拿到新手环,还有代号……她爸妈都是夜鸦的人,会不会给她留了一些能传承的东西……
“比赛明晚举行,胜出的小组将和我一起行动,剩下的人留在组织待命。还有异议吗?”
雪鸮厉声问。
“没有!”
除了乔柯外,众人齐齐回答,秃鹫的声音格外响亮。
等一下,什么比赛?
乔柯猛然回神,看清手环上的信息,眼睛瞪大了。
【A组成员:乔柯,壁虎】
【近战位项目:近战搏斗】
【支援位项目:潜行、中控台操作】
【比赛时间:明晚九点】
【赛制:三局两胜】
乔柯震惊:“还要比赛?”
雪鸮转过脸看她,意味深长道:“我已经听说了,你想秃鹫认你当老大。实力至上,不止是异能评级那么简单,让我们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说完扬长而去。
雪鸮一走,秃鹫就搭着眼镜男的肩膀看过来,一脸“你们输定了”的表情。
总共就两组人比赛,他们是B组。
红发女在远处对乔柯做了个打气的动作:“他们两个一直是搭档,也是我们S区分部最强的近战位和支援位,不要轻敌哟。”
乔柯心里觉醒异能的喜悦消散一空,只剩沉重。
秃鹫不久前刚打赢壁虎,两天时间,再加上异能等级碾压,拿下近战这一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想入选,乔柯必须赢下她的那两局。
正想着,秃鹫走到她面前:“我一定会赢的。”
乔柯满脑子比赛,厌烦地摆摆手:“没空和你吵。”
秃鹫却摇头:“老狼本来就是我们1号行动队的目标。麻雀已经牺牲,我和几维鸟不会浪费她收集的情报……我们会亲自割下老狼的脑袋祭奠她。”
1号行动队?
乔柯脚步一顿,看向秃鹫和眼镜男——也就是几维鸟。
几维鸟拿出一张合照。
乔柯看见照片,想起来了。
按照两战一术的配置,秃鹫和几维鸟原先的队伍里还缺一名队员。
……是麻雀啊。
夜鸦似乎总喜欢在队员们吃饭的时候拍合照,这张照片也是在食堂拍的。
抓拍时,秃鹫正按着餐桌,一副老大哥发号施令的架势,指着餐盘旁边的药。
几维鸟在倒水,嘴里忧心忡忡地念叨着什么。
脸上有雀斑的女孩被围在中间,她满脸无奈,托着腮叹气,像在嫌药太苦。
乔柯眼神忽然闪了闪,看向秃鹫按在餐桌上那只手。
近战型异能者的手,皮肤黝黑粗糙,指骨凸起变形,指缝间却露出一小片孩子气的彩色糖纸,看上去十分违和。
那是吃药后用来甜口的糖块。
乔阿姨哄乔柯吃药也用这个办法。
……看来这张照片拍完后,麻雀的药一定吃下去了。
几维鸟收起照片,用袖子擦了把脸,这次他的眼泪落得悄无声息。
秃鹫的目光在乔柯和壁虎之间梭巡:“所以,不想挨打,不想丢脸,就趁早放弃,因为我们一定会赢。”
无论是争强斗狠、还是对前辈女儿的爱屋及乌,都不是左右他们心态的关键。
他们有最沉重的执念。
室内静了片刻。
破天荒地,乔柯没有反唇相讥,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嘲讽的神情。
她也正色看向秃鹫和几维鸟。
“不是只有你要报仇,这次行动对我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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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重要。”
两人一怔,旁边神情低落的壁虎也抬起头。
乔柯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老狼他带走了我很重要的家人,我要带她回来。”
麻雀是整个S区分部成员的战友,乔阿姨是乔柯一个人的乔阿姨。
她没有资格拜托别人拼上性命带回乔阿姨,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去。
她对他们露出一个笑,这次的笑容里不再有任何挑衅。
“一起加油吧,我们也会尽全力的。”
-
秃鹫和几维鸟走后,壁虎忽然拉住乔柯的袖子。
乔柯一怔,抬头看去,对上他苦涩的脸。
壁虎说:“我还是去申请离开夜鸦吧,让他们给你换个队友。”
乔柯不解:“你怕挨打?”
“怕?早就挨打过了……我只是不想看你输。”壁虎自嘲地笑笑,“打游戏拖后腿也就算了,如果这次的失败是因为我,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话音刚落,乔柯在他面前打了两个响指:“喂喂,比赛还没开始就唱衰啊?”
壁虎一怔,看向乔柯。
距离比赛只剩不到48小时,对手不仅经验丰富、配合默契,还对老狼和修理厂早有调查。
而乔柯唯一的优势只是她的B级异能,甚至今天才刚觉醒。
即便如此,她脸上仍然充盈着自信的光彩,仿佛她生来就要做赢家。
她的神情太过耀眼……让壁虎都有些恍惚。
乔柯隔空点了点他:“我可不是慈善家,才不会带着不满意的队友双排那么久,我都信你,你为什么不相信你自己。这次比赛别划水,你这一分,同样很重要。”
壁虎犹豫道:“可我只是D级……”
乔柯弯着眼睛笑起来:“还有我啊,这可是组队比赛,雪鸮没说不让场外援助。”
壁虎注视着她,一颗心竟然渐渐安定下来。
是啊,她是乔柯,那个战局再糟糕也能带着他走向胜利的乔柯。
只要跟在她身后,胜利女神的光芒永远照向他们这边。
乔柯想了想,对他招手:“我有个想法,这样,你去搜一下……”
-
午饭后,乔柯刷手环开门,走进训练机房。
她挑了一台位于角落的机器坐下。
夜鸦的设备都装了反侦察程序,即便是登录上网,也不会被外界查找到IP。
用这里的设备练习,再合适不过。
开机,下载,登录……
几分钟后,一阵激昂的BGM响彻机房。
随后是NPC情绪澎湃的语音:“又见面了,亲爱的干员,欢迎回到《火力防线》!”
机房管理员不可置信地抬头,以为自己幻听了。
大中午的,谁在这摸鱼打游戏?!
乔柯不但没避开她的眼神,还问道:“你们这里有模拟头盔吗?”
《火力防线》有两种游玩方式。
普通玩家用键盘鼠标就能玩,也有人为了体验感,花大价钱购买模拟头盔。
戴上头盔后,画面、方位、声音……一切信息都会被精准反映,仿佛身临其境,玩家的行动也会实时同步到角色身上。
管理员没说什么,直接带乔柯去了隔壁的模拟练习房,心里却在犯嘀咕。
雪鸮举办比赛的事她也听说了,原以为这位参赛成员是来训练的,没想到她在机房大摇大摆玩起了网络游戏。
还要用模拟头盔玩,挺会享受啊?
这是自知不敌,开始摆烂了?
管理员坐回到前台,打开分部后勤组的闲聊群(帝企鹅没被邀请版)。
紧张的工作之余,大家都学会了给自己找乐子,打赌下注就是其中一项活动。
此时,许多人正在为明晚的比赛下注。
【当然押秃鹫他们。就算雪鸮和那个新人以前认识,这也是场公开赛。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没法放水。】
【感觉雪鸮就是为了公平公开比一场,挫挫那个新人的锐气,这样也好,年轻人心气太高容易吃亏。】
【我押B组。】
【能不能赌点有悬念的……】
一眼看去,除了检测室那位地中海医生押注乔柯所在的A组,剩下的人都押了B组。
管理员瞟了眼角落里正在佩戴头盔的乔柯,又低头看通讯器,有些犹豫。
她为人谨慎,很少参与这种活动,这次却有些手痒。
像这样一眼就能看出胜败的赌局太少了,要不要押B组呢……
-
乔柯睁开眼,低头看去,自己正站在《火力防线》的行动大厅里。
上次登陆《火力防线》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自从乔路消失,家里电脑被封锁,乔柯就再也没登过游戏。
一个赛季不登录,她还有点怀念。
游戏面板在眼前浮空亮起,乔柯抬手一点,调出角色信息,随意地浏览着。
【角色ID:巧克力大王】
【上赛季排位结算:大师十段】
【上赛季巅峰硝烟赛结算:联邦前10强】
啧,要不是电脑坏了,她上赛季本该是定榜第一的。
乔柯撇撇嘴,正要关掉面板,突然看到右上角的消息栏亮起。
【未读消息:1】
刚点进去看清内容,乔柯险些把头盔摘下来摔掉。
【炸鲑鱼.:你……还活着?】
那个一年前被她拉来当幌子,又被乔路棒打鸳鸯断崖式分手,从此在她列表里安静躺列的网恋对象,居然诈尸了?!
7. 07
去年,乔柯在《火力防线》里遇到一个ID叫【炸鲑鱼】的人,说要找她单挑。
这款射击游戏,玩法无非是摸装备打枪,想要赢,一靠操作稳,二靠运气好。
此人实力强劲,乔柯打他费了点功夫,奈何她运气好,总能开出更好的装备赢下比赛。
炸鲑鱼也发现了,于是他越挫越勇,一连和乔柯打了五把。
乔柯连胜五把。
……运气再好也没有这个道理,炸鲑鱼沉默了,从此安静地躺在她列表怀疑人生。
身为一个寂寞的高手,乔柯并不意外,把人打到道心破碎的事她没少干,过几天连他们的ID都想不起来了。
对于炸鲑鱼,她也只记得比赛结束后他开麦说了句“厉害”。
声音还挺好听的。
于是,当乔柯为了对付她妈,上网招募网恋对象时,在一众凑热闹求带飞的申请里选中了炸鲑鱼。
绝对不是因为他金光闪闪的满氪账号带出去很有面子。
两人挂起了CP标识,乔柯没提出进一步发展,炸鲑鱼也并不在意,只是很喜欢拉乔柯双排,然后操纵角色不停地转视角看她战斗。
甚至有时候打到一半就站着不动了,像是在对着她录屏。
乔柯怀疑此人爱上了她角色的捏脸建模。
……你们这群搞模性恋的人好可怕!
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乔路“撞破”乔柯的恋情,按着她脑袋打字和对方分手。
“我妈听说我搞网恋,把我腿打断了,分手,勿念。”
乔柯有意摆脱怪癖宅男,先把自己的角色洗成大胡子侏儒,然后删除拉黑炸鲑鱼,良心隐隐作痛了片刻,很快将其抛之脑后。
现在这人回来了。
她不是删除拉黑了吗?!
乔柯按着头盔侧边的按钮,调出面板里的ID细看,终于发现不对。
这个【炸鲑鱼.】的ID后面多了个点,是小号。
再看看他发来的“你还活着?”,乔柯怒从心头起。
开小号也要阴魂不散找上她,还发这种诅咒前任暴毙的经典台词……他就这么恨吗!
【巧克力大王:我没死你很失望?】
炸鲑鱼回得很快。
【炸鲑鱼.:还好。】
【炸鲑鱼.:你真是号主本人?】
说完直接发来一条1v1对战邀请。
乔柯翻个白眼。
她有正事要做,没时间陪炸鲑鱼玩“沉淀一年我要打脸前任”的戏码。
更何况,以她现在的异能,炸鲑鱼不可能打得过她。
刚调出删除拉黑的面板,远处突然响起开门声。
不是在游戏里,而是在现实中。
乔柯不常用头盔,摸索着找到切屏键。
投影消失,显示屏挡板恢复透明,让她看清练习房中的情形。
来的人是壁虎,他挽着袖子,胳膊上堆积着两块材质不同的仿生材料。
“照你说的找过了,只找到YR-390和YR-399两种材料,效果都不好。”
他的手臂上,两块材料模拟成伤疤的形状,却和壁虎本身的肤色并不契合。
乔柯隔着玻璃挡板凑上去看,蹙眉:“太假了。”
她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冽冷淡的男声:“你在研究易容?”
“我靠!”
乔柯吓得一哆嗦,差点向前栽倒,连忙切换显示屏回到游戏。
她这才发现自己切屏的时候点了接受邀请,炸鲑鱼一直在房间里旁听。
乔柯飞快过了一遍她和壁虎的对话,确定没暴露任何关于夜鸦的信息,放心了些。
她对壁虎做出“嘘”的手势。
没想到炸鲑鱼耳朵挺好使,听到了她发出的气声。
他在语音那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现任?”
乔柯黑着脸找退房键:“还有事,先下了。”
正要挂断,炸鲑鱼忽然清了清嗓子。
“如果你们在找YR系的仿生材料,并且不适配390和399,一般是肤色问题,可以试试YR-409,这一款能够自适应肤色。”
乔柯一怔,先没管为什么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会知道这种东西,她按住闭麦键,对壁虎说:“去找YR-409。”
话音刚落,耳边又响起炸鲑鱼慢悠悠的声音,仿佛猜到了她的意图。
“YR-409是联邦督察署的特供款,外面没有。”
壁虎刚迈出一步,被乔柯一把拽了回来。
壁虎:……?
尽管被头盔挡着看不见脸,但总感觉她身上气压很低。
乔柯做了个深呼吸,耐着性子开麦问:“有平替吗?”
炸鲑鱼没答,反问:“你要这种材料做什么?”
乔柯张口就来:“我妈要我和现任分手,我找点材料伪装割腕威胁她。”
壁虎在旁边听傻了。
耳麦那头也是呼吸一滞,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正当乔柯怀疑炸鲑鱼掉线时,他再次开口:“YR-390也能用,兑点中和剂再加热,可以调试颜色。”
乔柯连忙问:“什么中和剂?”
炸鲑鱼顿了半晌,乔柯知道他在吊自己胃口,耐心等着。
却听见耳麦那边传来一句:“还有事,先下了。”
尾调上扬,显出几分顽劣。
紧接着,乔柯眼前跳出“房间已解散”的面板。
乔柯气得一把摘下头盔:“什么人啊!”
壁虎连忙问:“刚才那是谁啊?”
“一个装货。”乔柯没好气地答,重新戴回头盔。
她调出【炸鲑鱼.】的账号,手悬在删除好友键上,却停顿了许久。
她和壁虎是杀手组织预备役成员,弄点材料做易容很正常,这个炸鲑鱼什么来头,知道得比他们还多?
乔柯关上面板。
不确定,再看看。
-
壁虎拿到乔柯给的信息,离开练习房继续搞研究去了。
乔柯留在屋里,把《火力防线》切换到离线模式,然后打开自建地图功能。
麻雀在修理厂盯梢时记录了那里的地图信息,乔柯将数据导入游戏。
很快,她眼前浮现出一片旧厂房的投影。而她操纵的角色,正站在厂房的大门口。
这款游戏之所以火爆,离不开精致写实的游戏建模。
模拟头盔放大了真实感,抬眼望去,四周是浓黑的夜色,修理厂的围墙高耸矗立,金属大门上,锈迹清晰可见。
头顶,探照灯来回巡逻,监控在角落亮着红光。
乔柯扶正头盔,握紧拳头。
游戏里,她操纵的角色也站直身体。
支援位比赛项目一,潜行。
行动开始后,她要靠自己一路潜入修理厂的供电室,关闭电闸。
这样,厂房将陷入黑暗,老狼布置在各处的防御机器也会失灵,两位战斗组队友才有机会进行刺杀。
乔柯做了个深呼吸,不去看探照灯下方黑洞洞的枪口。
即便在真实世界中,她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在一瞬间被它们的子弹打成筛子。
就当是一场游戏,规划路线,躲避巡逻,投放装置,抵达终点,没什么难的。
她可是天生的玩家。
乔柯抬腿。
夜色中,面无表情的建模小人朝着厂房走去。
-
乔柯离开模拟练习房时,已经是傍晚了。
机房管理员听到脚步声看过去,吓了一跳。
“你流鼻血了?”
乔柯脸色苍白,身形有些打晃,她随意地抹了把脸:“弄脏头盔了吗,抱歉,我这就……”
管理员抽出纸递给她,连忙把她往外推:“这里有我收拾,你快回去躺着!”
她望着乔柯深一脚浅一脚离开的背影,有些唏嘘。
这孩子该不会是压力太大了吧,玩个游戏都能玩成这样?
直到目送乔柯出了门,没有半路倒下,管理员才收回视线。
她开始收拾头盔,刚要关闭面板,突然注意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模拟数据。
【轮次1-失败,用时01:20】
【轮次2-失败,用时02:33】
【轮次3-失败,用时03:21】
【轮次4-成功,用时05:43】
【轮次5-成功,用时05:01】
【轮次6-成功,用时0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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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轮次21-成功,用时03:19】
【轮次22-成功,用时03:17】
【轮次23-成功,用时03:17】
【轮次24-成功,用时03:17】
管理员读着这些数据,眼睛渐渐睁大。
这是在……尝试速通的最短时间?
她放着正经训练不做,还有闲心研究这个?
-
食堂。
乔柯坐在角落,大口吞咽着食物。
从前她在家里当游戏宅,哪怕乔阿姨把饭做得再好吃,也只是随便嚼两口,满心想着赶紧吃完回去打游戏。
现在她却饿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仿佛晚一点填饱肚子,身体就会自己吃掉自己。
觉醒异能和训练消耗的能量实在太大了。
壁虎端着餐盘走来时,发现乔柯面前已经空了两大盘,而她的进食速度丝毫没有放慢。
他小心翼翼坐下:“你家阿姨以前……做饭不好吃吗?”
乔柯忙里偷闲向他比了个中指:“谁许你吐槽我阿姨了?”
壁虎立刻举手投降,他打开手环,邀功似的传来一条网址。
“我在网上同时搜索了YR-390和中和剂这两个关键词,还真找到了有用的视频。这哥们挺厉害,研发实验室没公开的方子,他自己一条一条试出来了。”
乔柯放下餐叉,没用手环投影,而是拿出带有防窥屏功能的通讯器,点开链接。
画面里出现了一双相当漂亮的、属于年轻男性的手。
指节修长,指骨的线条锋利,指甲修剪得很工整。
明明经常和实验材料打交道,手部的皮肤却依旧光洁,找不到一点倒刺或死皮,只在指腹隐约显出薄薄的茧子。
看来他在保养双手上花费了很多功夫。
视频里,这个博主没露脸也不说话,全程只看见他的手,有条不紊地调试着种种材料。
视频下方是讲解字幕,介绍督察署特供的YR-409材料有什么特性,他又通过什么方法,试验出了平替款。
乔柯回过神时,发现视频已经放完三分之一了,自己嘴里的食物还没咽下去。
“你觉得怎么样?我打算等会儿就去试试。”壁虎在旁边兴冲冲地说着。
乔柯随口应了声好,关掉通讯器,端起水杯。
一连灌了好几口,那双漂亮的手才终于从她脑海中消散。
放下水杯后,乔柯忽然想起什么,眉毛渐渐蹙起。
这则视频发布于一年半之前,播放量不到三位数,因为被平台限流,大数据根本不予推送。
多亏壁虎有毅力,换了许多个搜索引擎,最后才通过夜鸦内部研发的引擎找到它。
那个炸鲑鱼……他从哪看到的这则视频?
乔柯立刻摇摇头,又猛灌几口水。
现在没时间想这些,明晚的比赛最重要。
她练了一下午的潜行,基本有了把握,现在要解决更棘手的第二个项目——中控台操作。
所谓中控台,是一款夜鸦研发的便携型设备,键盘大小,带有光幕投影功能。
数据库、地图集、甚至战斗组队友随身的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画面……都会被反馈到中控台,支援位的成员需要一心多用,看清每一项内容的变动,及时做出战术调整和反馈。
越擅长使用中控台的异能者,越能从相同的数据里看出更多的东西,做出对战局更有利的推断,甚至……以一己之力规划所有队友的路线,成为整场战斗的指挥。
乔柯擅长各类游戏,无论是一心多用,还是战术指挥,她都有把握学会。
眼下的难点在于,她根本没接触过中控台这个设备,对上面的键位面板全都抓瞎。
玩游戏只要掌握键盘鼠标和几款手柄的键位,进入游戏也都有新手指引。
这一切,中控台都没有,她只能从头学起。
距离比赛开始没多久了,她要怎么在最短的时间熟悉这台设备?
乔柯正叼着餐叉发愁,眼前忽然一暗。
她抬头,对上一张神情复杂的脸。
几维鸟推了推眼镜,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上去有话要说。
8. 08
几维鸟盯着乔柯的脸,半晌,憋出一句话:“你是孔雀前辈的孩子。”
乔柯没当回事:“所以?你打算让着我?”
秃鹫劝她放弃比赛时,几维鸟也在看着。她不信几维鸟是来给她放水的,哪怕孔雀是他偶像。
果然,几维鸟摇摇头:“因为你是前辈的孩子,所以我要堂堂正正和你赛一场。”
他把手伸进兜里。
下午壁虎申请调用内部搜索引擎时,他就在旁边。
他这时才发现乔柯和壁虎没有正式加入组织,很多内部资源根本没对他们开放。
几维鸟拿出一张光盘,递给乔柯:“这是孔雀前辈制作的游戏,我刚进夜鸦时,就是用它练习操作中控台……秃鹫没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乔柯一怔:“秃鹫是对的。”
换做是她,为了赢得比赛,一定会向对手隐瞒重要信息。
话虽如此,她还是接过光盘,然后别扭地看着几维鸟,想道谢不知怎么开口。
却见几维鸟矜傲地推了推眼镜,撂下一段很装的话,扬长而去。
“区区一张光盘,你又只有一天时间。如果只凭它就能逆转局势,说明我太弱了。这样弱小的我,又怎么配做孔雀前辈的追随者?”
乔柯:……
她开始思考乔装成孔雀去诈骗几维鸟的可能性。
-
深夜,机房。
乔柯将光盘推进机器里,按下启动键。
很快,显示屏上出现两只棕栗色的卷毛小鸟,蹦蹦跳跳地啄出一行游戏名。
《可可鸟大冒险》
画面上,地图被设计成中控台的形状,每个功能区都清晰地标注着,玩家需要同时操纵两只可可鸟,在不同功能区里完成任务。
的确是一款寓教于乐的好游戏,只是……
乔柯的手在打开游戏之后就僵住了。
她猛地起身,座椅摩擦地板的响声很大,引得前台的管理员朝这边看了一眼。
半晌,她扶着脑袋重新坐下,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可可鸟……是妈妈最喜欢的卡通角色。
因为自己和妈妈都是棕色卷发,小豆丁时期的乔柯对可可鸟感到十分亲切,最爱看这个系列的动画片。
后来,乔柯惊喜地发现妈妈也看可可鸟,却总是躲着她悄悄看。
小豆丁乔柯心生好奇,趁妈妈不在,翻山越岭爬进妈妈的书房,偷看她的电脑,然后大哭着跑出去。
……乔路看的是网友二创的可可鸟邪典动画,主题分别是《可可鸟狂扁小朋友》《可可鸟血战联邦总统》《可可鸟击退外星舰队》。
乔柯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连续好几晚梦到可可鸟把人啄得开膛破肚。
噩梦之后,发生了什么?
乔柯坐在机房,有些喘不上气,头疼得快要裂开,耳边传来阵阵嗡鸣。
大脑像是被砍了一刀,许多陌生的记忆碎片往外翻涌。
她想起孔雀的脸。
不是十八岁的孔雀,回忆里的他比老照片上看起来成熟了些。
男人在用可可鸟的玩偶逗她,而乔柯躺在婴儿床里,伸手去抓。
……好小的手,那时她才几岁?
下一个画面,是孔雀和乔路挡在她面前,两人含笑对视,又同时退开。
他们身后站着崭新的仿生人,连塑封的保护膜都还没拆开。
……是乔阿姨?
对啊,乔阿姨第一天来家里的情形,她怎么全都忘记了。
回忆仍在继续,乔柯的身体忽冷忽热,说话声像血液一样灌进她耳朵,听上去很模糊。
记忆里,乔阿姨抱着小小的她,对着镜子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很多仿生人的心脏都被设计成了保险箱,用于保管贵重物品。
“要好好吃饭,不要挑食。等你长得比乔阿姨还高,拿到联邦发给大人的公民ID卡,乔阿姨会送给你一份礼物,一份……爸爸妈妈为你准备的成人礼。”
成人礼?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爸爸去世了,妈妈消失了,乔阿姨也被人带走了……
好难受……
到底是头在疼,还是心脏疼……
乔柯浑身发抖,陌生的情绪冲击着她,生理性的泪水往外滚落,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
良久,她感觉胳膊被人摇了摇,乔柯努力睁眼,对上机房管理员担忧的脸。
“你还好吗,要不要……”
管理员话没说完,肩上一沉。
乔柯晕了过去。
-
“检测到脑电波异常,疑似创伤后的应激反应。她小时候接受过记忆清洗手术吗?”
“我哪知道,问她妈去……啧,依我看,乔路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乔柯在说话声中缓缓睁眼。
转头看去,她发现自己又进了治疗舱,医生和雪鸮正在旁边交谈。
窗外,天光大亮。
她茫然地盯着玻璃上的反光看了一会儿,回过神来。
已经是第二天了。
……今天是比赛日!
乔柯猛地坐起,掀起被子就要冲出去。
医生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雪鸮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她循着风声找到乔柯的胳膊,攥住她。
“都进治疗舱了,还想往哪跑?”
乔柯语气很急:“我还要去准备比赛!”
昨晚她刚打开游戏光盘就晕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学。
这可是宝贵的一分!
雪鸮嗤了声:“你昨晚是被人抬进来的,打了几针稳定剂才把心率降下去。你不关心自己的身体,就不关心你妈为什么给你做记忆清洗?”
乔柯走路还在打飘,神情却很坚定:“所以我才要继续比赛,总不能白躺一晚上。”
她满脑子都是昏迷前看见、听见的东西。
从小乔柯就发现,妈妈对于很多事讳莫如深。
她不提她的工作,不提她死去的爱人,不让乔柯接触异能者们的世界。
时间紧迫,乔柯来不及追究妈妈给她做记忆清洗的原因,但至少她知道了,乔阿姨的心脏里放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如果能找到这份成人礼,是不是妈妈对她隐瞒的信息也能浮出水面?
乔柯拨开雪鸮的手,往机房的方向跑去。
这场比赛,她必须赢,不能输。
-
晚上20:50。
活动大厅里聚集了不少人,没出任务的行动部成员都来了,也有一些换班后过来看热闹的后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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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
B组的两人早就到了,正在备战区里等候着。
几维鸟额上全是汗,不安地看向大厅另一层。
A组的备战区还空着。
他今早刚起床就听说了乔柯晕倒的事。
机房的管理员说,乔柯倒下前,刚打开游戏光盘。
几维鸟来回搓着手。
是训练过度了?还是看到孔雀前辈的遗物,被激发了不好的情绪?
明明是出于好意,却办了坏事,几维鸟心里发慌,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乔柯。
秃鹫表情要沉稳许多,他拍拍几维鸟的肩。
“乔柯生病,是她运气不好,只要我们能赢,用什么途径并不重要。你如果愧疚,大不了行动结束后帮她找一找那个仿生人。”
晚上20:55。
雪鸮和帝企鹅走进大厅,屋内逐渐安静,众人注视着帝企鹅调试设备,布置道具。
几维鸟还在频频转头,望向空荡荡的A组备战区。
他忽然有些奇怪,乔柯没来也就算了,壁虎呢?
晚上20:59。
围观的人群里,逐渐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比赛就快开始,A组的人却一个都没露面,这是打算弃权了?
几维鸟彻底垂下了头。
如果他没有给乔柯那张光盘……
距离21点还有10秒。
帝企鹅看着手环,叹了口气,公事公办地开始倒数。
9,8,7,6……
“A组前来报道!”
就在时间跳跃到21点整时,乔柯出现在活动大厅门口。
室内一静,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脸色苍白的少女迎着他们的视线走进来。
因为训练过度,她还在流鼻血,鼻子里塞着止血的纸团,嘴角却挂着自信的笑意。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雪鸮带回来的新人两天前才觉醒异能,却敢于与S区分部最强的小队叫板,只为完成一项危险的任务。
这让她看上去像一盏随时会破碎、却散发着耀眼光芒的玻璃灯。
没有人能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无论是为她担忧,还是被她吸引。
秃鹫叹息,对几维鸟耳语:“看来她不打算弃赛了。你准备一下,等我打完壁虎,才是真正决定胜负的时刻,不要轻敌。”
几维鸟点头,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害她失去比赛机会。
就算乔柯训练过度,等近战位的比赛结束,至少也休息了一段时间,能够恢复精力。
如此一来,他和她比赛,也显得不那么趁人之危。
几维鸟脚步轻快,准备坐回去候场,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
他惊愕地转头。
乔柯举起手,对帝企鹅一本正经地说:“壁虎拉肚子了,稍后才能赶到。我申请提前开始支援位的比赛。”
活动大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雪鸮把手放到耳边,做了个夸张的动作,怀疑自己听错了。
帝企鹅微微蹙眉,用目光询问乔柯。
几维鸟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秃鹫抱起胳膊,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有乔柯,自始至终神色不变,眼中闪着狡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9. 09
机房管理员走进活动大厅时,比赛已经开始。
正在进行的是支援组的第一个项目,潜行。
大厅的照明灯全都关了,四下漆黑,只在空阔的场地中央亮着蓝光。
是修理厂的全息投影。
空间有限,投影只展现了局部,略比参赛者的视角范围大一点。
她摸黑走到角落,刚坐下,听到场下响起一阵欢呼声。
几维鸟通过了潜行测试。
他摘下记录仪,脱去模拟头盔,头发和背上都汗湿了,喘着粗气。
做一次测试,相当于用高爆发的速度跑一千米障碍赛,还要在沿途中精准地投放装置。
即便异能者的体质优于普通人,但几维鸟毕竟只是学术型,一趟下来消耗了不少体能。
他回到备战区,秃鹫给他递去能量水,又弄了条毛巾让他擦汗。
另一边,乔柯就看起来比较凄凉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场地边缘,穿戴设备时还要先吃药止住鼻血。
机房管理员伸长脖子看着,有些担忧。
昨晚刚晕倒,今天又泡在机房里训练了一整天,实在是……
有人突然喊:“数据出来了!”
管理员一怔,看向场地中央。
修理厂投影的上空,是几维鸟的比赛数据,刚才一直在滚动,现在停下了,由系统计算出综合评分。
【测试结果:通过】
【用时:03:17】
【路线风险系数:20%】
【目标达成指数:99%】
【综合评分:A+】
几维鸟直接把毛巾扔了,对着空气用力挥拳:“完美!”
他的几个朋友围过去。
几维鸟兴奋地对他们比划着:“我算了很多遍,最优路线的极限速度就是3分17秒,备赛期间我一直做不到,没想到今晚能超常发挥!”
至于目标达成指数里剩下的1%,几维鸟试过很多次,始终无法突破。
他猜是模拟系统出BUG了。
秃鹫长出一口气:“好,好。我们至少能拿下两分了。”
旁边几人也都面露雀跃。
角落,机房管理员拿出通讯器,点开后勤群。
群主是材料仓的仓管,不知忙什么去了,现在才匆匆忙忙地上线,准备关停赌局的下注界面。
界面关闭的最后六十秒,一条提示弹出。
【@机房维修小张押注1000联邦币,押注对象:A组】
群聊界面静了片刻。
紧接着,新消息刷刷地往外冒。
【?】
【@机房维修小张,你手快押错边了?】
【群主已经在努力迟到放水了,还有人不押B组?】
【可能觉得押A组刺激,毕竟赔率高。@苹果远离我,杜医生不也押了A组。】
【赢不了的比赛,赔率高有啥用?】
……
直到界面关闭的最后三秒,又一条提示弹出。
【@只是一个仓管押注5000联邦币,押注对象:A组】
群里停了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
然后群聊直接炸了。
【群主你??】
【你收到风声了?雪鸮要放水?帝企鹅要吹黑哨?A组要作弊打假赛?】
【想不出他们怎么赢,几维鸟这个成绩已经是理论上的最优解了。】
【A组想赢,除非壁虎直接异能进化把秃鹫打趴下。】
【那小子都拉肚子了,还进化呢?】
……
机房管理员不再看群聊,抬头望向比赛场中。
乔柯已经穿戴好设备,准备进入模拟。
管理员有些紧张地握了握通讯器。
看到几维鸟比赛成绩的瞬间,她想起昨天帮乔柯收拾的头盔。
头盔面板上一长串数据,最后三条全部是03:17。
原来这是乔柯在用游戏做模拟,甚至……她能在这种情况下,稳定地复现最优解。
果然,哪怕是刚觉醒的B级异能者,面对C级异能者也不落下风。
管理员因此选择押注乔柯。
可她不明白,群主为什么也在最后时刻押了A组,明明他都没到比赛现场。
“开始!”
没等管理员细想,测试宣布开始。
乔柯踏步向前,走入模拟的厂房中,全息投影的蓝光瞬间将她笼罩。
她从侧边的小门潜入,翻越障碍物,躲避探照灯的光柱。
每经过一处,就留下磁场干扰装置,等待她进入总供电室后启动。
渐渐地,赛场周围的说话声停了。
众人都看向半空中。
实时数据投影正在不断滚动变化。
【用时:00:31】
【路线风险系数:20%】
【目标达成指数:30%】
有人看出来了:“她和几维鸟走了同一个路线!”
……
【用时:01:38】
【路线风险系数:20%】
【目标达成指数:51%】
赛程过半,场下已经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发现,乔柯的速度不比几维鸟慢,甚至……有希望超过他。
【用时:01:53】
【路线风险系数:20%】
【目标达成指数:63%】
乔柯经过一处转弯,脚下忽然趔趄。
“!”
场下响起惊呼。
眼看就要摔倒,乔柯硬生生扶着膝盖撑住了。
刚站稳,探照灯的光柱贴着她身侧扫过去。
就差一点。
差一点就要失败了。
管理员松了口气,紧张地双手合十。
快走快走,还来得及!
可她忽然看到,乔柯做了个偏头的动作。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因为这个动作,她硬生生耽误了两秒,才继续往前。
管理员简直想拎着乔柯的衣领对她大喊。
看什么呢!
时间来不及了!
你要输了!!!
可计时器依旧无情地滚动着,把乔柯的失误记录在案。
管理员靠回椅背上,又气又沮丧。
她的一千块!
正心疼着钱包,渐渐地,场外又响起议论声。
什么情况?
管理员抬头,忽然呆住了。
……乔柯,换路线了。
她竟然直直朝着探照灯即将扫到的方向跑去。
数据面板上,路线风险系数一栏在飙升。
30%,40%,60%,80%……
就在光柱快要落在她身上时,乔柯从兜里掏出一枚巧克力糖球,抛向远处。
糖球掉落,发出轻微的响声,一路滚到监控死角。
“咔!”
探照灯停住了。
乔柯简直是运气爆棚,那枚糖球刚好擦着探照灯的边缘一闪而过,足以让机器识别到它,却无法判定它是入侵的可疑物。
探照灯原地卡壳,系统快速检查了一遍摄像头,确定它没有出故障。
就在这短暂的两秒里,那个瘦削的身影幽灵般掠过,无声无息朝前跑去。
路线风险系数开始回落。
目标达成指数继续上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测试通过!
乔柯按下模拟的电闸,跌坐在地。
她大口喘息着,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
成功了吗……?
半空中,数据投影定格,计算出她的成绩。
【测试结果:通过】
【用时:03:09】
【路线风险系数:25%】
【目标达成指数:99%】
【综合评分:A+】
乔柯终于笑出声来,精疲力竭仰躺在地。
成了。
耳边乱哄哄的,有人在惊叹,有人在喝彩。
她闭上眼,享受这份因她而起的喧嚣,脑海中闪过刚才的一幕。
在她险些摔倒时,余光瞥见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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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个角落。
根据模拟系统的要求,她需要在那附近投放干扰装置。
但地图却显示那里是死角。
因此,她和几维鸟的目标达成指数都只有99%。
乔柯打了这么多年游戏,对于地图模型有很高的敏感度,她隐约察觉到一丝违和,却看不出端倪。
……是系统的BUG吗?
-
场外已经闹翻天了。
3分9秒!!!
围观众人纷纷露出“来对了”的表情,没想到一场测试能这样险象迭生,最后还破了记录。
别的不提,观赏性是拉满了。
B组备战区,几维鸟惊得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有些感慨:“如果是我,我不敢冒这么大风险改路线压缩时间……算了,愿赌服输。”
秃鹫却冷静得多:“她的选择并不稳妥,如果运气不好,被探照灯看清那枚糖球,就直接暴露出局了。”
场下也有人提出类似的质疑,议论声愈演愈烈,大家看向场地边缘的雪鸮和帝企鹅。
一个是这场比赛的主办者,另一个是裁判。
她们会怎么判?
-
“这个成绩……的确有很大的运气成分。”
帝企鹅翻动着数据面板,蹙眉。
她读过【玩家】这个异能的所有资料,没找到“运气加成”相关的词条。
运势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东西,至今也没人做到以一己之力操纵运势。
既然不是异能带来的影响,就只能归结于偶然。
偶然是无法复刻的。
雪鸮抱着胳膊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最近不能使用义眼的完全体,看比赛也只能看个大概,目之所及全是物体轮廓,连全息投影的光都看不清。
帝企鹅瞥她一眼,心想她是乔柯妈妈的老朋友,这种时候想必会有所偏袒。
既然这样……
雪鸮开口了,她站起来:“数据说话,先判她赢。”
帝企鹅沉默片刻,输入结果,场地中央的投影亮起。
【A组 1:0 B组】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却对这个判决没有太大异议。
毕竟乔柯的用时实打实少于几维鸟。
再说,如果她第一局就输了,结合壁虎与秃鹫的实力差距,这场比赛不就尘埃落定了么?
那也太没意思了。
帝企鹅瞟了一眼乔柯。
她正在脱装备,看到这个结果,嘿嘿笑了两声:“运气好,运气好。”
能够二次压缩本就极限的时间,先别管怎么做到的,放在游戏里这就是一次速通的破纪录。
也许,正因为她的异能是【玩家】,才敢在比赛时冒这样的险。
可是……这份侥幸到了战斗中,还能行得通吗?
帝企鹅心中叹息一声,收回视线,看着雪鸮走到一旁做热身。
第二局比的是中控台操作,雪鸮会上场作为两位参赛者的队友,身上佩戴微型摄像头,在模拟的修理厂里行动。
参赛者要一边注意雪鸮周围的环境,一边操纵中控台,调用随身的设备配合她行动。
雪鸮直接参与战局,可操作的范围很大。
如果她想放个水,或是给谁使绊子,根本不是难事。
帝企鹅坐回去,拿出自己潜伏在后勤组闲聊群的小号。
群里的消息早就刷到了99+,最近的几十条都是群友在哭丧着后悔没有下注乔柯。
她翻了翻记录,又抬头瞥了一眼角落的机房管理员。
小张负责看守机房,这两天接触乔柯的时间很多,乔柯今天针对第二项的训练效果如何,她最清楚。
而她选择下注A组。
看来……今晚的比赛就要尘埃落定了。
-
一小时后。
【A组 1:1 B组】
帝企鹅输入结果,投影在半空。
全场死寂。
乔柯站在场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雪鸮。
“你刚才……故意坑我?”
10. 10
乔柯一整天都在准备这局比赛。
中控台操作,熟悉布局只是基本。
切视角、发信号、调装备打配合……不光要为自己的安全负责,还要兼顾队友,这才是难点。
她巧克力大王身为超级高手,打游戏就算是拖航母也能带飞。队友随便死,死完正好切视角看她精彩操作。
可实战不是游戏,队友死了不能复活,乔柯必须万分谨慎。
整天练下来,脑汁都快被榨干,全靠一口气吊着,就为赢下今晚的比赛。
几维鸟率先做完测试,成绩还不错,但乔柯有信心超过他。
结果轮到她上场时,测试开始不到三分钟,中控台上的一块分屏突然黑了。
是雪鸮的随身视角。
乔柯以为她的微型摄像头出故障了,想要申请暂停,一抬头,正好撞见雪鸮摘下那枚小小的设备,抛在地上。
表情冷静,动作自然,看不出一点意外的成分。
雪鸮故意的。
连演都不演了。
失去最重要的友方视野,乔柯很快陷入险境,被模拟敌人的子弹击中,当场落败。
提示音响,比赛结束。
帝企鹅将比分投影在半空,全场愕然。
乔柯喉头发紧,半晌才找回声带,问雪鸮:“你刚才……故意坑我?”
雪鸮不急不慢地下场,捞了瓶水喝。
喝完才说:“上一局不是运气好?看来这局运气不好。”
话语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乔柯满心的火气在此刻抵达顶峰。
“你当我瞎?摄像头不是你自己扯掉的?”
雪鸮最讨厌听到那个字,脸色冷下来,却没打算跟她吵架:“我只是在模拟实战中的意外。就像你第一局里的投机取巧,一旦失误,也会变成连累队友的意外。”
“你这叫背叛!”乔柯怒吼,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回荡,“实战中我队友不会一上来就放弃我!”
本就陷入寂静的现场更沉寂,众人的呼吸声都随之放轻了。
帝企鹅一脸“好烦我最讨厌劝架了”的表情朝这边走,脚步忽然一顿。
雪鸮摘下了墨镜。
“这不叫背叛。”
色彩斑斓的投影光芒照下来,灰蓝色的义眼黯淡依旧,嵌在变形的伤疤里。
女人面无表情,语气平静。
“实战中,你信赖的队友拔枪,把你的眼睛打瞎,这才叫背叛。”
一瞬间,整座活动大厅里连挪动身体的衣料摩擦声也消失殆尽。
这里是S区分部,神秘的雪鸮前辈刚来不久,很快又要离开,众人当然好奇她的伤,却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起伤疤的来由。
雪鸮看不清,听力因此变得更好。
周围太安静,只有面前那个小丫头还在生气,气得心跳咚咚作响。
就在气氛越发紧绷,变成一根即将扯断的弦时,雪鸮扯起嘴角笑了。
她做了个环顾周围的动作:“干什么,等着听我介绍自己怎么挨打?我不要面子吗?”
有人笑出声,乔柯与雪鸮吵架带来的紧张气氛随之松动。
帝企鹅也缓和神色。
无论如何,一个四十多岁的前辈不该和未成年的新人闹成这样。
雪鸮到底给了乔柯台阶下。
现在,只要她这个和事老站出来,说两句场面话,一切就能……
“如果一个A级狙击手连身边的叛徒都认不出,只能说明她的眼睛在被打瞎之前就已经瞎了。”
这是乔柯冷不丁开口说的话。
“咔。”
这是乔柯话音刚落雪鸮掏枪上膛的声音。
“放下!”
这是帝企鹅发动异能后的厉声呵斥。
威压有如实质灌入耳膜,雪鸮双耳立刻流出鲜血。
她纹丝不动,对乔柯偏偏头,展示自己染血的耳朵:“看见了么,我前天如果不是为了救你,也不至于变成这副废物模样。”
而你还在和我顶嘴。
乔柯冷笑。
两天下来累死累活,身体为了维持运转超量分泌着激素,她成了蓄满的油桶,一点火星子就能烧起来。
“你废物不是因为当年被打瞎了吗?关我屁事?救完我就把我当个玩意耍,你是我什么人,我非得听你教训?就凭我小时候在你包里拉屎?我当初怎么没拉在你脸上!”
“砰!”
火光一闪,乔柯头顶的灯架应声而碎。
碎片飞溅,她脸颊立刻擦出血痕。
场面彻底乱套。
帝企鹅绝望地挥挥手,围观的异能者们见状往外窜,边跑边不死心地回头,又想吃瓜,又担心她们真的打起来。
B组成员仍留在大厅里,几维鸟想去劝架,被秃鹫拦了。
他们早就听闻雪鸮情绪不稳定,疯起来见谁打谁。
现在倒好,来了个说话气死人的,生怕雪鸮不发疯。
这种时候站远点才不会被误伤。
乔柯没动,仍梗着脖子站在一地碎片里。
帝企鹅没拽她,愤怒中的青少年比八十迈的跑车还难拽。
她去拉雪鸮,附在她耳边说了些劝慰的话。
雪鸮沉默半晌,收枪,用手隔空点了点乔柯:“我看人不准,你妈看人最准。”
看准我气成这样都没毙了你。
一想到妈妈把自己托付给这种人,乔柯脸色更黑了:“我妈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雪鸮懒得再吵,问帝企鹅:“不是还有一场,不比了?那个D级的小子人呢?”
秃鹫和几维鸟在旁边愣住了。
还比啊?
局面都乱成这样了,再说,支援组的比赛已经结束,近战组谁赢谁输,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帝企鹅显然也有相同的疑惑。
她瞥了眼乔柯,发现她在用手环发送讯息。
再看雪鸮,正抱着胳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哦,这是想让乔柯看着队友输一把,再丢一次面子。
帝企鹅按了按额头。
能和一个十七岁的小孩计较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没想到大门就在这时打开了。
壁虎慢吞吞地走进来。
众人一起看去,几维鸟直接惊呼出声。
“你怎么搞的?!”
壁虎的脸像被炸药炸过,半边脸布满血淋淋的伤口。
脖子、手臂,露出来的地方全是凹凸不平的灼伤疤痕。
他腿上甚至还缠了块石膏。
不是拉肚子吗?伤成这样,这是掉进坑里又把化粪池炸了?
-
活动大厅外。
管理员小张早就溜了,却因为惦记赌局没舍得走远,还在长廊上徘徊。
她打开通讯器。
后勤群里热火朝天,聊雪鸮旧伤八卦的,聊雪鸮和乔柯吵架的,聊赌局的,什么都有。
但大家都是一个态度。
比赛闹成现在这样,还得罪了雪鸮,乔柯能赢的几率约等于零。
小张滑动着屏幕,想到刚才看见乔柯的队友浑身是伤地走过去,更加绝望。
她的一千块……
壁虎伤成那样,就算还有最后一局,也不可能赢了。
小张越想越灰心,正要离开,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按住。
一回头,发现是消失了整个晚上的仓管。
小张记得他也押注了五千,有意和他抱团诉苦:“群主,我们的钱……”
“嘘。”
她抬头,却见群主的表情很淡定,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颇为得意的样子。
“你等着吧,谁赢谁输,还不好说。”
-
活动大厅里。
“假的?!”
几维鸟和秃鹫异口同声惊呼。
乔柯臭着脸点头:“仿生材料YR-390,兑中和剂后加工,就能把人伪装成受伤的样子。”
壁虎顺势在他们面前转圈展示,又挥动手脚,示意自己没有真的受伤。
为了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他一直忙到比赛开始,连材料仓的仓管都被他薅过来帮忙了。
帝企鹅不解地看向乔柯:“你让他扮成这样来比赛,也不能改变他的实力。”
雪鸮一个人远远地坐在旁边,没好气地搭腔:“卖惨要是有用,当初绑架你的两个人怎么没见放过你?”
乔柯:“……”
比赛重要,她先忍了。
她打开通讯手环,一份自制的情报图投影在几人面前。
老狼的资料摆在正中央。
“他的伤不是给你们看的,是给老狼看的。”
秃鹫渐渐皱起眉,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乔柯是有备而来。
她不打算让壁虎赤手空拳地和他比了。
他立刻反驳:“你是想让壁虎伪装受伤,麻痹老狼?别想了,一个泰坦总部出来的前A级异能者,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帝企鹅也意识到这点,她用不赞成的眼光看向乔柯。
“钻比赛规则的空子没有用。壁虎能伪装受伤,秃鹫就不能吗?到了实战中,如果有必要,谁都可以用你说的材料进行伪装。”
乔柯却笑了:“我不是在和你们谈比赛这一分,我接下来要阐述的,是壁虎在这场战斗中不可替代的战术价值。”
她连赛两场,又和人吵架,声音都有些沙哑,语气里的自信却分毫不减。
众人安静了。
连雪鸮也不得不直起身子——她坐得远,眼睛也不好,必须借助墨镜和义眼才能看清情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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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报图上,乔柯罗列了S1市最近发生的几件事。
【三天前傍晚,S1市医药局官员路易斯死亡。】
【两天前下午,S1市副市长赵文死亡。】
【两天前下午,赌场爆炸,麻雀牺牲。】
【两天前深夜,老狼带走我家仿生人乔阿姨。】
【两天前深夜,赌场大火,泰坦的人现身赌场附近,与夜鸦小队发生战斗,遗落通讯器,栽赃给我。】
乔柯打开涂改模式,抬手在情报图上画圈,把这几条信息圈起来,指向下方的一行字。
【夜鸦VS泰坦,S1市基因改造组织剿灭行动。】
两个年轻的后辈还没反应过来,帝企鹅和雪鸮已经变了脸色。
乔柯这整晚生的气在此刻全都散了,一种游戏通关才有的舒爽感从头流淌到脚。
她猜对了。
乔柯笑得更张扬,看向雪鸮:“我早就发现了,你们在S1市的几次行动,不是单纯拿钱办事,互不关联。
“麻雀的调查报告显示,市政厅和赌场的车都进出过老狼的修理厂。老狼是泰坦出来的,那个现身赌场的口罩女也是泰坦的人。市政厅、赌场、修理厂……是泰坦在背后将他们联络起来,换句话说,他们都在为泰坦做事。”
乔柯边踱步边说着,拖长语调,声情并茂。
也轮到她学推理动画的主角装一回了。
“夜鸦现身S1市,最先死的是医药局的路易斯,我看过处决通知,他最大的罪名是利用流浪儿童做基因改造实验。而他的手段能施展开,离不开副市长在背后支持,于是副市长也被处决了。
“基因改造需要器械设备,这就是他们联络修理厂的原因。至于赌场……那里位置隐蔽,没有摄像头,适合作为接头地点。
“夜鸦和泰坦理念不合,最近在打架,这件事人人皆知。泰坦在S1市设下基因改造实验的据点,夜鸦分部的人搞不定,于是派来了你——”
乔柯转身,气势十足抬手一指雪鸮。
“曾经的A级狙击手,这个异能刺杀官员再合适不过了。你们解决了市政厅的人,赌场又突发爆炸,现在只剩修理厂没解决。
“你旧伤复发,仍要截杀老狼,这件事风险不小。只是给麻雀报仇,不至于这么着急,除非放走老狼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比如让他带走基因改造计划的信息,这一条是我猜的……”
乔柯不满地撇撇嘴:“谁让你们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什么都不透露,全靠我自己东拼西凑搞推理。”
帝企鹅竟也没生气,她看向乔柯的目光流露出几分欣赏:“这是组织的规定,你们还不是正式成员。”
雪鸮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隔着一段距离望着乔柯。
她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却能感觉到她身上气压很低。
“你推断出这一切,和你让壁虎打扮成这样有什么关联?你打算做什么?”
乔柯就等她这句话,却没急着答,而是一抬手。
壁虎很有眼力见地递水。
她喝了半天的水,雪鸮被晾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乔柯心里哼了声。
刚才是谁晾着我,风水轮流转啊轮流转。
喝完水,她指向壁虎,简洁利落地说:“壁虎是赌场爆炸中,所有员工里唯一的幸存者。”
这话一出,除了秃鹫以外的三个人全都明白了。
几维鸟说:“老狼很可能见过壁虎的脸,但是不知道壁虎还活着。如果他看到壁虎浑身是伤地出现,手里掌握着对他们不利的消息……”
根据情报,老狼在修理厂后门停了一台机车,他会在明晚骑车走小路前往机场。
后门易守难攻,夜鸦只能从靠近前门的地方潜入,跨越重重机关阻碍找到老狼。
但假如他们这边多了一个诱饵,能把老狼从修理厂的深处调出来……
几维鸟和帝企鹅都不吱声了,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两人悄悄瞄雪鸮。
秃鹫在一旁握紧拳头,心绪复杂,欲言又止。
这样一来,壁虎的重要性就比他高了。
可是他明明说过要亲手替麻雀报仇。
乔柯瞥见他的神情,却早有准备,不疾不徐继续说:“壁虎在赌场工作了很多年,修理厂里要是有赌场的线索,他绝不会错过。麻雀为了调查赌场而牺牲,如果有人能完成她的夙愿……”
“修改作战计划。”
雪鸮下最终决断。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乔柯就站在她面前,每听到一个字,脸色就灿烂一分。
漂亮的眼睛笑得眯起来,被雪鸮评价为弹簧的棕栗色卷发翘在头顶,微微摆动。
最后这一分,无关运气,甚至不依靠壁虎的实力。
却终究被她拿下了。
11. 11
比赛至此结束。
众人还没动作,雪鸮头也不回地走了。
帝企鹅望着被她打碎的灯架,再看向地上的一片狼藉,深呼吸。
她是伤员她脑子不好这群战斗型都没素质我忍……
转头再看乔柯,帝企鹅表情都多了几分怜惜。
还是这个省心,嘴炮就嘴炮吧,至少不搞破坏。
她正打算说点宽慰的话,就见乔柯两眼一闭,直挺挺倒下了。
帝企鹅几乎是扑过去接住她。
这个太脆皮了,更不让人省心啊!!!
-
第二天早晨。
乔柯睁眼,看见熟悉的治疗舱,险些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缓了半晌才想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躺治疗舱了。
明明她来夜鸦也不过四天时间……
乔柯坐起来,发现舱壁面板上的患者信息再次刷新。
【姓名:乔柯】
【代号:待定】
【异能:玩家(B级-初阶)】
【年龄:17】
【身高:160.9cm】
【体重:50kg】
【状态:轻度疲劳、轻度贫血、轻度营养不良】
乔柯看向“异能”那栏。
这两天做了异能训练与模拟战,评级后面多了个“初阶”的标识。
……看来她没拿到开局就满级的剧本,想提升实力,还得一步步来。
随后她又注意到身高那栏,小数点后的数字突兀地变了。
长高了?
乔柯活动手脚,关节处依稀残留着疼痛感。
以前有乔阿姨照顾她,一日三餐都按标准营养配比准备,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传说中的生长痛。
想到乔阿姨,乔柯翻出治疗舱。
行动就在今晚,很快就能把乔阿姨带回来了。
她脚步雀跃地往外跑,正好碰上进门的壁虎。
他没卸掉昨晚做的伪装,半张脸都是疤和血,脸上却带着异常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瘆人。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帝企鹅让我们去办理入职手续。”
乔柯一缩:“你别笑这么夸张,至于吗……”
壁虎拽着她就走:“你去了就知道了。”
-
后勤部办公室。
“每年两次体检,食堂配备了营养管理系统,会根据你们的身体情况调整饮食。分部设有住宿区,都是单间,不收租金,水电全免。每个月会发放训练补贴,今晚的任务完成后,你们也能分到相应的赏金……”
帝企鹅将两枚崭新的内部手环放在桌上。
夜鸦虽然是位于灰色地带的杀手组织,管理体系却相当完备,福利也很好,据说组织的创始人里有大集团出来的社畜。
壁虎已经幸福得快要飘起来了。
之前都是给小作坊赌场卖命,没想到有朝一日在大厂混上正职了。
他干脆利落套上手环:“请组织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乔柯多问了一嘴:“一次行动的赏金有多少?”
帝企鹅用手环投影出一张表。
【联邦督察署通缉榜】
两人看愣了。
“做我们这行的,最后都会上这个榜,上面的悬赏金额就是你们的身价。每次行动,雇主需要支付参与成员的身价。”
乔柯仔细一看,身价还分档位。
【S级悬赏:1000w联邦币以上】
【A级悬赏:500w-1000w联邦币】
【B级悬赏:100w-500w联邦币】
【C级悬赏:10w-100w联邦币】
【D级悬赏:10w联邦币以下】
名单很长,只看得清S级悬赏前十位的信息。
目前悬赏排名第一的,是个代号叫【死神】的人,效力于泰坦,悬赏金额三亿。
果然,高手的名字总是起得很有范。
乔柯暗暗羡慕,越发坚定了把自己代号设为霸王龙的决心。
她又往后翻找,在前十里看到几个效力于夜鸦的名字,却没找到自家老妈。
乔路不是S级异能者【杀手】吗,这都排不进前十,前十的人都是些什么神仙?
难道雪鸮在骗她?
……还是说,她妈的保密级别太高,连联邦督察署的悬赏榜都无法得知她的信息?
乔柯摇摇头,收拢思绪,又问帝企鹅:“可我们还没上榜,岂不是没有支付标准?”
帝企鹅动动手指,找出一条位于B级悬赏栏的信息。
【B级悬赏-代号老狼,隶属势力:泰坦,悬赏金额:150w联邦币。】
“刚入行的人通常会在榜上挑一个目标解决。任务完成后,组织会去联邦督察署领赏金,领回来你们再分。”
乔柯和壁虎在震撼中沉默。
这是把联邦督察署当什么了……不,督察署把他们这些杀手当什么了,一边通缉,一边还能心平气和给他们发赏金,做慈善吗?
帝企鹅看出他们的疑惑,勾起嘴角笑笑。
“外面已经乱成这样了,与其让所有组织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不如花钱引我们互相斗争。
“更何况……如果这群吃着税金满嘴流油的废物们在干实事,联邦早就没有我们这群组织的立足之地了。”
她眼中闪过一瞬的戾气,又很快平复。
乔柯想起帝企鹅的家人是被制毒厂的人杀死的,轻叹一声。
像制毒厂这种地方,能在城市里开下去,背后都有势力庇佑。不光是黑/道,更多的是……
“说回这次行动。雪鸮背负着总部的任务,她不收赏金,再刨去组织的抽成,你们每人可以分到五十万。”
五十万!
壁虎咧嘴乐出了声。
乔柯更是被这笔巨款直接砸晕了。
这么多钱,够她每天吃一整盒巧克力糖,吃整整十年,还够她买一百台最新款的顶配游戏机,玩一台砸一台也能玩上三个月。
最重要的是……
乔柯眼睛开始发亮:“我为了修好乔阿姨,欠着六十万。”
当初这笔巨额欠款险些压死她,现在却马上就能还清了。
这就是异能觉醒的好处吗?
如果她早十年觉醒异能……
帝企鹅的话给了她更大的惊喜。
“你说那笔欠款?放黑贷的人从来不按规则办事,只看谁拳头硬。你在夜鸦,没人敢多收你钱。只要还上本金就好。我已经替你清理过账户了。”
乔柯一时间看她像在看天使降临。
帝企鹅被她看笑了,调侃似的补充:“你也可以一分都不还,这样很快就能登上联邦通缉榜了,尽管是最低等。”
壁虎听傻了:“那群条子连老赖都懒得自己动手抓?”
世界上还有这么轻松惬意的工作,早知道他当年拼命也该考进联邦督察署。
-
绑定完账户,录入过信息,就到了最后的起代号环节。
乔柯和壁虎比划着新手环,嘻嘻哈哈地走近登记台,忽然没声了。
雪鸮站在登记台旁,看上去等了很久,脸色不太好。
“睡糊涂了?作战会议还能迟到。”
壁虎记得昨晚在活动大厅的争吵,下意识往前挡了半步。
乔柯却把他轻轻拨开:“没关系。”
她小人不记大人过。
雪鸮是A级异能者,又是夜鸦的元老,S区的任务全部结束后,肯定会离开这里。
等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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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乔柯在S区就彻底解放了。
她非常确定一件事:她和雪鸮之间磁场不合。
雪鸮受乔路的嘱托救了她,却总是为难她,和她对着干,乔柯连亲妈的气都不受,才懒得看她臭脸。
现在她有异能,不愁没饭吃,还认识了新朋友,不怕孤单。等这次行动带回乔阿姨,陪伴她的亲人也回来了。
乔柯早就规划过,她要留在S区分部,把她和妈妈的家重新装修一遍,再拜托帝企鹅帮她打听乔路的下落,等妈妈回来。
现在她还不够强,帮不上乔路的忙,能做的就是过好自己的生活,不成为乔路的拖累。
乔柯一副沉稳的“即将成年人”姿态走过雪鸮身侧,来到登记台前:“我们来录入代号。”
壁虎还想叫【壁虎】,被负责登记的阿姨一个白眼否决了,又因为想用的猛禽名称全都被占用,最后一怒之下选择了【金织雀】。
“和我一样,都是一头橙毛,看着挺漂亮,弱就弱吧,我一个D级要啥自行车。”
壁虎心满意足如是说。
乔柯也不想放弃她的霸王龙,被登记处阿姨又一个白眼否决。
壁虎已经在用手环搜鸟类名称大全了,突然听乔柯说。
“叫青鸟吧。”
旧时代东方神话里,能带来幸福与吉祥的神鸟。
正好乔路的代号是凤凰,算起来她和妈妈还是一个世界观里的。
乔柯想得很美好,却见登记处阿姨皱眉,敲键盘的手选在半空:“现实中没有的鸟类,按规定不能……”
“就给她登记这个,总部那边我去说明。”
众人一静。
这话居然是雪鸮说出来的。
登记处阿姨昨晚也在后勤群押注过,痛失五百块,此刻她不可置信地偷瞄雪鸮。
昨晚都吵到开枪了,她还愿意帮乔柯走这种破格的流程?
雪鸮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离开了:“登记完就来开会,省得晚上行动出岔子。代号起得再花哨,也要活到让它扬名的那一天。”
留下乔柯在原地发懵。
雪鸮没回头。
视野里是一如既往的模糊,看不清窗外的风景,也看不清身旁人们的表情。
自从眼睛被打瞎后,她的听觉越来越好了,连回忆里的那些声音也在耳边越发清晰。
她耳边响起那个年轻而散漫的声音。
“……做凤凰压力好大,百鸟之王诶,当老大迟早要累死。不如叫青鸟,能够幸福又幸运地活着,就已经很好了。你说是不是呀,小家伙?”
午后的休息室,女人逗弄着怀里的孩子,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骨头发懒,空气里氤氲着幸福的味道。
雪鸮把手插进兜里,攥紧通讯器,忍受病发时神经震颤的痛苦。
那个时刻距离现在太遥远,她已经快要记不清了。
-
傍晚六点半。
硕大的金红色夕阳沉入地平线尽头,天空呈一种迷幻的蓝紫色。
上城区的高楼群亮起点点灯光,全息广告投影装点着道路两侧,目之所及是一派繁华璀璨。
下城区则是一如既往的喧嚣,黑街上的斗争无休无止。
永远有人在逃亡,永远有人在追捕,枪声回荡在暗巷里,惊起一两只食腐的乌鸦。
机车一路向城市边缘开,驶入S1市的郊区后,视野里不再有高楼,放眼望去是一排排废弃厂房。
大道延伸向远处,和高速公路汇合,头顶可以看见飞机轰鸣着起落。
这里距离机场很近,看来老狼早就为脱身做好了准备。
乔柯坐在雪鸮的后座,借助侦查设备眺望远处的修理厂。
可惜,这样频繁的轰鸣声,也是刺杀最好的掩护。
行动开始。
12. 12
修理厂大门外,一只遍布伤痕的手按响门铃。
半晌,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动了,录入来者的影像。
年轻人害怕地左右张望着,声音发抖:“我听他们说这里可以装机械义肢,并且不用登记公民ID……”
他脸上是大片烧伤的疤,左腿断了,包着一截暂时支撑用的材料。
像是有人在追杀他,他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神经质地抠着指甲。
厂房深处。
老狼摘下防护镜,看清监控屏幕上的人脸,猛地瞪大眼睛。
“他怎么还活着?”
莫非……是组织的人引诱他来的?
老狼眼神变得阴鸷,他给左手的机械臂添了些能源剂,站起来。
-
厂房前侧方围墙,乔柯借助工具翻越落地。
头顶刚好掠过一架飞机,轰鸣声盖过她的动静。
乔柯打开中控台。
键盘大小的面板上,两块影像画面同时活动着。
壁虎站在大门口的监控前,雪鸮则无声无息地蹲在监控移动后形成的死角。
雪鸮耳朵靠着墙面,听到厂区深处传来脚步声,正在朝这边走。
她对随身的微型摄像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乔柯点点头,在中控台面板上输入一串指令。
面板切换,厂房的地图展开,监控与探照灯系统的运行动向一览无余。
屏幕的蓝色幽光映着乔柯的脸,计时开始,她向前跑去。
-
又一架飞机经过,在厂房上空留下白金色的航迹云。
厂房深处。
乔柯放好干扰装置,冲向下一个点位。
刚才她途经维修区,没看到乔阿姨的身影。
她会在哪?
乔柯摇摇头。
集中精力,眼前的任务最重要。
她转过拐角,中控台面板上,计时跳动着。
【用时:01:53】
仓库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氧化的烟尘味,一切如常,和任何一处普通的厂房没有区别。
乔柯却脚步一顿。
又来了。
又是这个时间点,又是这个位置。
每一次训练结束,目标达成指数都只能停在99%。
比赛那晚,她也曾在经过这里时感到违和。
原以为是模拟系统出现问题,可这里是真实的厂房,她依然觉得不对劲。
……想找到BUG,想要拿到全成就。
【玩家】的本能催动乔柯转头,朝那处死角多看了一眼。
四周昏暗,靠近墙根的地方,干扰装置的提示灯亮着。
红光照出周围的一小片空间,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尘埃,地面上,金属碎屑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密闭空间,哪来的风?!
乔柯瞳孔骤然扩张。
-
壁虎站在门口。
晚春的风很凉爽,他额角却在淌冷汗。
他和雪鸮都戴着伪装过的骨传导耳机,乔柯每安装一枚干扰装置,耳机都会震动提示。
有了它,他们就能知道乔柯的行动进度。
可就在三十秒前,耳机不再发出震动。
随后,贴着墙面听脚步声的雪鸮对他做了个手势。
老狼往回走了。
两人的神情同时变得凝重。
乔柯暴露了。
为什么?
壁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甲掐着掌心。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出任务,怎么刚开始就出了意外,乔柯一个人困在厂房里,她是学术型异能者,作战能力约等于零,万一……
“嘀。”
耳机里传出新的提示音。
是雪鸮发出的。
她靠着墙,面无表情地按下耳机上的信号发射器,手很稳,动作干脆,不见丝毫慌乱。
信号发送成功。
【青鸟遇险,启动B计划。】
做这一行太久,见过太多意外,雪鸮在启动预案这件事上,已经是轻车熟路。
之前的比赛训练出两组可用的小队,现在,秃鹫小队正守在厂区后侧小路上,随时能动身赶来。
发完信号,雪鸮揉了揉眉心。
她没戴墨镜,淡蓝色的义眼反射着夕阳,显出淡淡的愁绪。
其实她早就习惯了队友在行动中死去。
可乔柯是那个人的女儿。
进入S区后,她为了救乔柯陷入异能过载的状态,如果今晚再出意外,难道……她要用彻底失明换那臭丫头的一条命?
“嘀。”
耳机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雪鸮和壁虎同时停下动作。
“是我,计划有变。”
乔柯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断断续续的不太稳定,语气严肃。
雪鸮的眼球眨了眨,一份实时的影像画面传输进她的义眼。
这是一间昏暗的车库,从未在麻雀提供的地图上出现过,四处看不见门,不知道乔柯是用什么办法进去的。
镜头对准的地方,停着一台小型房车。
它的外壳被改装过,换上了特制的防弹金属,车胎也进行过加强,外面还缠着一层防爆金属链。
车头呈流线型,像一枚子弹,并且做了额外加固,寻常的撞击不会对它造成任何损伤。
乔柯移动镜头,从车头的角度向前拍摄。
房车前面是一堵薄薄的墙,坚固的车头可以轻易将它撞开,驶向厂房前侧的空地,也就是乔柯翻进来的地方。
然后再撞开外面的围墙。
出了厂房就是大路,踩下油门,很快就能驶上四通八达的高速。
乔柯做了个深呼吸,说出她的推断:“老狼他……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走小路,也根本没准备登机。”
-
乔柯在车库里踱步。
整间车库藏在活动墙体背后,多亏她注意到墙下的缝隙有风流动,才找到这一处隐蔽的空间。
根据雪鸮提供的情报,最多还有两分钟,老狼就会折返。
一定是她进来时触发了某种提示装置。
现在跑去供电室拉闸已经来不及了,她的速度不够快。
厂房的电路不断,雪鸮和壁虎很难突破大门口的火力防守进来。
雪鸮在耳机里说:“你想办法躲起来,秃鹫他们在路上了,我们会从厂房后方进来。”
可乔柯知道,等到他们进来,她早就被老狼锤成肉泥了。
车库里只有她一个人,身上只带了几样小型工具,撬锁修理不成问题,想打过老狼那条机械臂却很困难。
她绕着车库走了一圈。
这里除了房车,角落还堆积着一些半透明的防护壳,它们都被切割过,如果根据形状拼凑,原型大约有一人多高……
乔柯这些天躺了太多次治疗舱,很快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是治疗舱的外壳。
乔柯拿起它敲了敲,很坚固,但愿它能防住子弹。
可这无法防住老狼的近身攻击。
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被抓到……
乔柯大脑飞速转动着,干脆用撬锁工具撬开房车的车门。
她跳上驾驶座,唤醒动力面板。
一时间,房车里灯光大亮。
她没学过开车,但玩过赛车游戏,这种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只要油门踩到底,谁来都直接撞飞。
刚按下启动键,就听见一道无情的机械音。
【指纹识别失败,您没有驾驶权限——】
靠!
乔柯一锤方向盘,整个人缩在了驾驶椅里,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多日的训练耗费太多精力,刚才一路跑进来,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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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推开了车库的活动墙,她现在真的没力气了。
中控台提示,监测到敌人进入厂房,正在朝着车库走来。
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浓郁的恐惧包裹心脏,乔柯想要挪动身体,腿却像灌铅一样抬不起来。
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你不是一直都想跑出去吗?
因为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想要离开家,才会在两个月前和乔路吵架。
因为一怒之下离家出走,才会至今都不知道妈妈是怎么消失的。
因为觉醒了异能,觉得自己了不起,才拼着过度训练也要参与这次任务。
……
一直想去外面,一直在做危险的事,一直在强撑。
她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乔柯用力眨眨眼,感觉视线有些模糊,眼眶在发热。
脆弱的身体接二连三地躺治疗舱,到了崩溃边缘,引以为傲的大脑也开始运转过载。
她好像有点跑不动了。
“小……柯……”
那道熟悉的机械音是这时候响起的。
驾驶座上的少女身体一抖,不可置信地回头。
房车尾部,靠近后备箱的位置,熟悉的仿生人坐在地上。
她的外壳被拆卸殆尽,金属的身体暴露在外。
乔柯的闯入唤醒了动力面板,插在她头顶的电源线开始输送能源。
乔阿姨望着她。
她脸部早已失去了仿生皮肤,细小的金属骨架彼此相连,移动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她说:“……不要哭。”
-
老狼大踏步穿过厂房的第二道门。
再往里走过一道门,就到车库了。
他准备了这么多,就是为了无声无息地离开,没想到夜鸦那群人还在紧追不放!
最重要的是……那个仿生人,不能让人发现他带着她跑了。
老狼越走越急,机械臂捏得咯吱作响,这几天积攒的怒气急需发泄的出口。
如果他的手没断,如果他还是A级机械师,他早就把那台仿生人彻底拆碎了!
孔雀不愧是夜鸦曾经的首席机械师,整台仿生人经过改造,启动后识别不了生物秘钥,保险箱死活打不开。
他想过强行拆开,却在拆除仿生皮肤后发现里面的金属骨架严丝合缝,随便拆卸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
万一心脏处的保险箱启动自毁程序……不行,他承担不了那个后果……
该死!
明明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弄到手了,却取不出来,只好拖着那台笨重的东西一起上路。
想到这里,老狼稳住心神。
他在监控里看见了那个闯入者的身影,很瘦小,跑得也不算快,显然不是战斗型异能者。
而那台仿生人很重,没有机械臂绝对扛不起来,老狼不信那个人能带走她。
至于外面那个战斗型异能者……哼,厂房前面布满重机枪,有本事就扛着子弹硬闯进来试试。
老狼打开车库的活动墙,机械臂做了个恶狠狠的抓握动作。
只要先解决掉屋里这个……
下一秒,他怔在原地。
房车尾部的升降门,开了。
原本放置仿生人的地方空荡荡一片。
四下安静,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速度很快,令普通人类无法比拟。
老狼猛地回神,追出去。
刚踏出车库,眼前却陷入一片黑暗。
“咔哒”
整间厂房陷入断电状态。
随后,从各个角落里亮起了诡异的红光,小巧的装置微微震动着,连接在一起,形成磁场干扰。
老狼肩膀一沉,原本活动自如的机械臂开始卡顿。
他的脸色在顷刻间变得惨白。
13. 13
供电室。
乔柯趴在乔阿姨背上,手脱力地松开电闸。
仿生人的机能发挥到极致,背着她从车库跑到这里,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此刻乔阿姨身上散发着一股运行过载的热度,但乔柯仍然死搂着她不松手,哪怕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
她在中控台里输入信号。
【青鸟已到达供电室,A计划可照常执行。】
刚发出去,耳机里就传来雪鸮的说话声,听动静是在翻墙。
“保护好自己,我们进来了。”
随后响起手枪上膛的声音。
之前乔柯和雪鸮不对付,都快对这个声音产生条件反射的厌恶了,现在却感到无比安心。
乔柯松了口气,把下巴搁在乔阿姨肩膀上。
温暖的仿生人掂了掂她。
“小柯,你长高了,我不在的日子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乔柯用脸颊贴了贴她的脖颈,尽管只贴到滚烫的金属外壳,她小声说,“乔阿姨,我很想你。”
四下寂静,从远处响起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细听还有机器在地上拖行的声音。
供电室里的一人一机同时转头。
是老狼。
他知道打不过外面那两个战斗型,想用乔柯做人质。
乔柯看向中控台,雪鸮和壁虎正在飞速接近,她要做的就是撑过最后这段时间。
她终于从乔阿姨背上跳下来,取下临时装在乔阿姨身上的防护壳。
“把门堵死,别让他进来。”
两人合力关门落锁,用背抵住门板,乔柯将防护壳罩在她们的头上。
“咣!”
重重的砸门声响,她们背后传来巨大的震颤。
一下,两下……
光是听这个动静,乔柯都能想象老狼甩着他那条机械臂当大摆锤砸门的样子。
幸亏老狼怕死,造门时用了极为坚固的金属,现在连他自己都砸不开门。
乔柯和乔阿姨并肩坐着,忽然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
乔阿姨看向她,疑惑地微微歪头。
乔柯说:“好像小时候玩的冒险游戏。”
乔路管她很严,乔柯幼时最好的玩伴就是乔阿姨。
那时她喜欢玩勇者打怪兽,自己躲在门板后,让乔阿姨在外面敲门板假装吓唬她。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脑海里却在回忆儿时的琐事。
乔柯靠向乔阿姨:“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乱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身后的门板震动停下了。
在这安静的瞬间,乔阿姨忽然起身,摸了摸乔柯的脑袋,紧紧抱住她,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不用自责,毕竟你从小就是一个喜欢冒险的孩子。”
乔柯忽然嗅到一股危险的味道,隔着乔阿姨的肩膀朝外看去。
淡绿色的液体从门缝中渗入进来,闪着油亮的光泽。
那是机械臂的能源剂。
一种易燃物。
-
门外。
雪鸮和壁虎一路狂奔,循着巨大的砸门声找到供电室。
壁虎攥着之前伪装用的腿部石膏,刚要上前,却警惕地止住脚步。
“老狼把机械臂……拆了?”
那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神情癫狂,半边身子没了胳膊,正抵着供电室大门。
雪鸮藏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沉语气沉静:“周围有干扰装置,他的机械臂暂时废了,与其装在身上拖累,不如拿去砸门。”
没看到门锁周围都被砸出好几个凹坑了吗?
见他们过来,老狼再次用完好的那只手挥动机械臂。
“别过来!不然我烧死她!”
他脚下,一大滩能源剂已经顺着门缝渗了进去。
他手里扣着机械臂的电路按钮,一旦按下,接口处的电火花能瞬间点燃整个供电室。
壁虎怒喝:“你别乱来!”
阴影里,雪鸮举着枪,微微皱眉。
目标的站位不好,她现在又只能发挥出D级水平。
贸然开枪,很难精准击中老狼的手,想一击爆头都看运气。
如果老狼被当场击毙,总部那边不太好交差,她原本还打算问他一些事。
真难办啊。
雪鸮举枪瞄准,义眼计算出老狼的位置,反馈给她的大脑。
男人不断摇晃着身体,在门口走来走去,给瞄准增添了不少难度。
【一击毙命概率:50%】
雪鸮手指扣在扳机上。
要是那家伙能再往前走几步……
可老狼像是注意到什么,突然直直看向雪鸮的方向。
然后用机械臂挡住头部。
【一击毙命概率:20%】
雪鸮啧了声。
老狼咆哮:“让你们的人都滚!”
壁虎头都不敢回,怕暴露雪鸮的位置,他一边“好好”地安抚老狼,一边趁机朝前挪动。
只要再靠近一些……
就能用手里的石膏砸断他胳膊。
厂房里安静了片刻,三人心思各异,谁都没动作。
老狼回忆着绑架犯与督察署交涉的方式,开始提条件:“把我那台房车开出来,开到这里……”
门后忽然传出乔柯闷闷的声音:“你的车有指纹锁。”
老狼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大跳,往前踉跄好几步才站稳。
暗处的雪鸮眼神一动。
老狼大吼:“那就用密码!密码是2342……”
六位数的密码,刚报出四位,凭空炸开一声枪响。
“砰!”
子弹打穿老狼的手。
他扣着按钮的指头应声松开,机械臂轰然落地。
壁虎在同一时间扑过去,把石膏狠狠砸在他脸上。
“啊——!!”
老狼的哀嚎回荡在厂房里。
学术型异能者一旦被卸除工具,遭遇近身,很难打过近战型。
雪鸮握枪的手松了松,长出一口气。
还好,打中了。
双眼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选择不管它。
她吩咐壁虎:“压住他,先别急着弄死,我有两句话要问。”
壁虎坐在老狼身上,锁住他手脚的关节。
门里传来乔柯的声音:“喂喂,有人在意我们的死活吗,这门锁被砸变形了,我们出不去啊!”
壁虎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老狼,左右为难。
“很快,给我两分钟。”
雪鸮已经蹲下了,用枪管顶进老狼的嘴里。
“那批治疗舱在哪?”
老狼唔唔两声,不再挣扎,也不说话,一副“死掉算了”的表情。
雪鸮冷笑一声,抽出枪/管,扣动扳机。
“砰!”
老狼的肩膀被打穿了。
他痛得两眼一翻,刚要晕过去,嘴被雪鸮再次撬开,强行喂了颗镇静片进去,逼他和着血吞下去。
她重新用枪抵住老狼另一边肩膀。
“你不说,我就把你砍掉手脚带回去,你们在那群实验者身上做的事,我也在你身上做一遍。仔细想想,如果把老鼠的基因融进你身体里……”
雪鸮脸上沾着老狼的血,说话时义眼微微颤抖,嘴角带笑,整张脸被扭曲的疤痕衬出几分疯狂的非人感。
老狼毫不怀疑,她一定会说到做到。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壁虎在旁边听得背后发寒,也不知是因为雪鸮的表情,还是因为她口中老狼等人做过的事。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
“咔咔……”
壁虎发现老狼的喉咙动了动,低头看去,猛地大吼:“躲开!”
他和雪鸮同时扑出去。
下一秒,老狼咬破牙齿里的微型炸药,整个脑袋直接炸开。
火星飞溅,点燃地上的能源剂,火苗顷刻间窜起。
雪鸮脸色阴沉:“别的东西不研发,倒是又捣鼓出新型炸药了……”
壁虎冲向供电室:“不好!”
乔柯还在里面!
他想开门,可烈焰已经窜了上来,门锁处被烧得滚烫,多碰一秒就要烧掉一层皮。
危急之时,里面传来一声机械音。
“让开!”
壁虎立刻闪躲。
紧接着就是一声金属撞击的巨响。
供电室门荡开,高大的仿生人从里面滚出来,浑身因为温度过高冒着白汽。
乔柯被她护在怀中,用防护壳隔离了热度,刚出门她就一把推开乔柯。
“乔阿姨!”
“别过来……”
乔阿姨倒在地上,温度过载再加上剧烈撞击,她的各项系统开始运转困难。
雪鸮一眼看见滚落的防护壳。
上面星星点点溅着一些深黑色的东西,已经凝固了,看起来不太像血。
雪鸮对壁虎招手:“喂,赌场出来的,你认不认得这个。”
壁虎接过防护壳查看,皱起眉:“这个味道,这个质感……是油漆!三天前赌场说要给设备补漆,派了一群人去地下室搬东西。我当时也在,但我只搬了牌桌……”
雪鸮立刻问:“牌桌搬去哪了?”
壁虎说:“赌场隔壁街,那里有个老板的私人仓库,平时都是空的。”
两人同时意识到什么,雪鸮按下耳机,给频道里的秃鹫小队发消息:“你们现在改道,去赌场那边,找他们做基因改造实验的治疗舱。”
发完指令她仍不放心,让壁虎跟过去带路。
壁虎却没立刻动身,有些担忧地看向不远处。
乔柯跪坐在乔阿姨身旁,从刚才起就不说话了。
雪鸮不耐烦地按了按额角:“出任务难免有损耗,你们还活着就是万幸了,这才是第一次行动,硬不下心肠的人不要加入夜鸦。”
壁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雪鸮从兜里掏了掏,拈出一枚特殊材料制成的鸦羽,把它插在老狼的尸体上。
然后再打开义眼,记录现场数据发给帝企鹅,等待那边派善后的人过来。
做完这些,见乔柯还坐着不动,索性过去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屁股。
“准备撤了。”
乔柯一双眼睛早就红了,回头恶狠狠瞪着她。
“你刚才为什么不早把我们放出来?”
如果早一些出来,乔阿姨就不会……
雪鸮懒得和她吵,在她身旁坐下,用指尖摸索乔阿姨身上的关节。
“就算我早把你们放出来,她也撑不过今晚。”
能修她的人早就死了,这具机械身体撑了十六年,零件已经老化,又被老狼卸去外壳敲敲打打,再次加速了破坏。
最关键的是,她刚才背着乔柯以过载速度奔跑过。
用于照顾小孩子的仿生人,想要负载一个即将成年的人类,还是太勉强了。
倒不如说,能跑出那么远,简直是这个仿生人身上爆发的奇迹。
“节哀,给你一分钟收拾遗物。”
雪鸮拍拍乔柯,站起来,退到稍远一些的地方。
乔柯被“遗物”二字刺激,眼看就要暴走。
袖子却被轻轻地拉了一下。
她回头,那只手便抚摸过她的脸颊,擦去一点滚落的眼泪。
乔阿姨的声音温柔而沙哑:“陪伴你平安健康地长到十八岁,我的使命就已经完成了。不要难过……”
她吃力地撑起身子,带着乔柯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处。
巴掌大的保险箱弹出,落在乔柯掌心。
小小一块,落在手里却很沉很沉,乔柯弓起背,将它按在胸前。
仿生人是没有心跳的,从小她和乔阿姨拥抱时,都感觉不到她心脏的跳动。
此刻乔柯却捧着她的那颗心。
坚固而滚烫。
“你即将成年,还觉醒了异能,是时候把这份成人礼交给你了。”
乔阿姨的语音系统开始故障,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小柯,你是被爸爸妈妈爱着的孩子,他们也曾想过让你去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后来发生了意外……现在去吧,还不算晚。”
乔柯的耳朵里传来很多声音。
乔阿姨的说话声,远处雪鸮的脚掌不耐烦拍打地板的声音,厂房顶上飞机轰鸣而过,厂房外的公路上车辆飞驰。
耳机里,秃鹫和几维鸟通过频道传来的语音:“乔柯,多亏你们,我们才能发现治疗舱的下落。麻雀的情报发挥了最大的作用,她应该能够安息了。谢谢。”
世界在旋转,抽泣的声音从体内迸发,听上去却像另一个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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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阿姨的手掌摸着她脑袋,过载的高温在渐渐散去,变回金属原本的冰冷。
“出发吧,去真实而危险的世界里冒险,去结交朋友,去爱别人,再被别人爱。最后……在疲惫的时候怀念我。愿我们共处的时光带给你前行的力量。”
“晚安,小柯。”
最后一切声音归于寂静。
乔柯脸上一片冰凉,额头和双颊却在发烫,她混混沌沌地抹了把脸,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不愧是老派的仿生人,还会念诗呢。”
随后是走近的脚步声。
雪鸮重新蹲在她身边,在乔阿姨后颈处按了一下。
防御模式已经失效,一枚芯片应声弹出。
她把芯片塞给乔柯:“还行,没烧坏。留着吧,等哪天运气好遇到厉害的程序员,让他们把你阿姨的数据提取出来。不说复原成仿生人,至少可以挂在电脑屏幕上做个桌宠。”
乔柯一腔悲痛被“桌宠”二字搅了个干净,她爬起来瞪着雪鸮。
雪鸮啧啧两声:“真羡慕你们这些有眼睛哭的人。”
两人并肩往厂房外走,乔柯把心脏保险箱和芯片小心地收起来。
雪鸮的机车就停在厂房外,任务已经完成,是时候回总部开庆功派对了。
乔柯一身的尘土烟灰,雪鸮半张脸都是老狼的血,尽管狼狈,可这次任务却大获成功。
她们杀死老狼,给麻雀报了仇。
至此,在S区组织基因改造实验的主要成员均已处决。
她们还有了意外收获——那批消失的治疗舱。
乔柯也拿回了那份至关重要的成人礼,也许保险箱里的东西能解释她消失的记忆。
一切都看上去很圆满。
如果雪鸮没有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发现她的机车失去了信号。
她神情凝重地抬头,按下耳机,频道里一片死寂,只剩杂乱的沙沙声。
“有人在外面埋伏。并且……开启了信号屏蔽仪。”
残阳如血。
隔着窗户看去,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厂房的围墙上。
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脸,但乔柯一眼认出她手里那对双节棍。
是那个绑架她的口罩女。
没记错的话,她至少是B级异能。
口罩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微微弯腰,低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比机器还要冰冷的眼睛。
只一瞬,就让乔柯回想起金属棍擦过头皮险些死亡的惊险。
她背上浮起冷汗,攥住雪鸮的手往回退。
没时间等组织善后的人过来了。
而且……她直觉口罩女也在等她的同伴就位。
“跑!”
乔柯拖着雪鸮往厂区深处奔去。
雪鸮边跑边皱起眉。
总部的情报里没有这个人,她却几次三番突然出现,搅乱夜鸦的计划。
说她破坏性强,她手里却没死过人,也没见她阻止夜鸦捣毁基因改造基地。
她有什么目的?
没等雪鸮想出个所以然,乔柯已经冲进车库,把她甩上车,自己扑到驾驶位上。
动力面板再次唤醒,又是那句话。
【指纹识别失败,您没有驾驶权限——】
乔柯直接切到密码面板。
“密码是多少来着……2342……你当时就不能等他报完密码再开枪吗!”
密码一共六位,乔柯输入到第五位密码,崩溃了,对着雪鸮大吼。
雪鸮的脑袋一思考就疼,她双手抱头,也吼:“开枪的机会就那么零点几秒,我不动手你早就死了!”
两个人抱头对着崩溃。
乔柯咬咬牙,伸手去按仪表台:“不管了,先试试再说,2342……”
【密码错误,您还有两次输入机会!】
“靠!”
乔柯一拍方向盘,房车鸣笛的声音像在骂街。
不行,没了房车庇护她们出去就是个死。
还有两次,还有两次……
乔柯冷静了点,靠近仪表台,仔细盯着屏幕看,终于发现老狼输密码时残留的指纹痕迹。
“2、3、4……6!”
有个6!密码里有个6!
密码总共就六位数,范围立刻缩小,23426X或者2342X6,X是2346里的任意一个。
乔柯备受鼓舞,随便输了个234266。
雪鸮却开始擦枪,做好了今晚毁掉双眼逃出去的打算:“至少七种可能,只有两次机会,哪会这么巧……”
话音刚落,房车响起提示音。
【密码解锁成功,欢迎驾驶RV-999型房车。】
雪鸮终于露出今晚以来最震惊的神情。
这什么运气?
都不用再多试一次的吗?
乔柯来不及为自己欢呼,握着方向盘开始研究怎么踩油门:“你去系个安全带。”
雪鸮手一抖,有种不妙的预感:“你会开吗?”
面板跳出新提示。
【能量充足,进入加速启动模式,倒计时,5、4、3……】
乔柯握紧方向盘,双眼亮得吓人,呼吸逐渐急促。
与其说她在害怕,不如说那是一种精神高度紧张下的疯狂。
“放心,我玩过的赛车游戏可多了。”
雪鸮脸色大变:“游戏?!游戏和现实能一样吗……”
乔柯已经踩下油门。
房车不管不顾地冲向墙面。
“轰!”
剧烈的震动过后,砖石破碎,屋外的道路早就被老狼清理过,视野里只有那堵更厚的厂房围墙。
肾上腺素飙升,乔柯发出不知是尖叫还是大笑的声音,油门踩到底。
“轰隆!!!”
第二声巨响,厂房的围墙也被撞开,尘土飞扬。
先是一阵颠簸,又是一个急转弯,整台车的车轮几乎漂移离地。
等她们再次坐正身子时,视野里再无阻碍。
晚风吹着道路两旁的荒草,老旧的厂房被飞快地甩在身后。
后视镜里,只能看到口罩女追出来的身影在不断缩小。
前车窗外,天空是瑰丽梦幻的蓝紫色,宽阔的公路向着视野尽头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
14.14
【自动驾驶模式已开启。】
乔柯找到按键,瘫在驾驶座长出一口气。
眨眼的功夫,她们已经驶出城郊了。
路上很安静,只听得见超过其它车辆时发出的风噪声。
雪鸮被大漂移甩得义眼险些飞出眼眶,现在脸色还发白,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冷瞪着乔柯。
乔柯理直气壮:“不是叫你系安全带吗!”
你倒是给我时间系啊。
雪鸮按了按额头,转移话题:“先把定位系统关了。”
泰坦的车,就这么大喇喇地开出来,真是生怕别人找不到她们。
乔柯检查面板,“咦”了一声。
这台车的定位系统被拆了。
信号传输板块一片空白,为了不被外界发现,老狼甚至没给导航系统联网。
车里一静,雪鸮立刻去扶方向盘:“没地图怎么自动驾驶!”
乔柯看看面板,又望向车窗外。
“前面就一条路,上了高速直达隔壁的R区。自驾系统有离线模式,没人下指令它会一直往前开,遇到障碍会自己停。”
雪鸮察觉到什么。
不对。
老狼拆掉定位系统以后,连泰坦的人也无法找到这辆车了。
躲夜鸦就算了,为什么要躲泰坦?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乔柯已经窜到车后面。
随后便听见一声哀嚎。
“他跑路怎么不带吃的!”
-
天空彻底黑下来。
车速很快,道路两旁的灯柱一根根闪过窗外,连成一片流光溢彩的灯带。
为了防止被追踪,两人把房车从头到尾排查了一遍。
车身不大,长6米,宽2米,高2.5米。
老狼没做装修喷涂,车内的墙面地板都是单调的白色与棕色。
车头有两个驾驶座,副驾可以折叠收起来变成小桌板。
车的中段,左边是卫浴一体间,人站进去最多转个身,地方很小。
谢天谢地,储水箱里的水加满了。
车中段的右边是厨房。
说是厨房,也就是一张电磁灶桌,上面可以烧水做饭,下面嵌着迷你冰箱,旁边是储物柜,以及一台小型的洗烘机。
冰箱里空无一物,储物柜里也找不到任何吃的,乔柯幽怨地关上柜门。
车后段装着一张双人床,目前只铺了床垫,连床单和枕头被套都没有。
床垫掀开,下面是大块的储物格,依旧空荡荡的,只放了一个简易的修理工具箱。
没找到追踪器,车里甚至都没联网。
雪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老狼跑路的心也太强烈了。
除了一箱水和加满的能源剂,多余的物资一概没带。
也不知是没时间准备,还是他打算轻装上阵,以最快的速度逃跑,跑得越远越好,彻底躲起来。
雪鸮坐在床垫上沉思:“谁在追老狼,让他急成这样,空着手就上路了?”
乔柯默默看她一眼。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们……
但很快,她也反应过来。
距离赌场爆炸、老狼偷走乔阿姨已经过去三天,夜鸦才找上他。
如果老狼急着躲夜鸦,当晚就该跑了。
反倒是今晚,如果夜鸦没来,唯一出现在厂房门外的……
是口罩女。
乔柯一悚:“刚才那人是来追杀老狼的?”
老狼已死,那家伙不会再卖力追杀她们了吧……
雪鸮沉吟着,手撑床垫往后靠。
然后,摸到一处轻微的凹陷。
她侧头看去,继续摸索。
凹陷是堆积重物形成的,旁边还有半截电源线搭在外面。
雪鸮弹射起来:“你家仿生人之前在车上?”
乔柯立刻会意。
对哦,老狼跑路连吃的都不带,却要带一台沉重的仿生人,怎么看都奇怪。
雪鸮打个响指:“还是冲我们来的。”
乔柯的心沉下去,看向自己带上车的东西:“……保险箱。”
-
乔柯把左腕的疤痕靠近保险箱锁头。
原本只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装置识别成功了。
“滴”一声,保险箱随之开启。
乔柯屏住呼吸,伸手摸里面的东西。
一份连泰坦都觊觎的成人礼,会是什么?
是巨额财富,还是杀伤性武器,有没有可能是一枚核弹发射按钮?
乔柯思路越跑越偏,却只摸出来一份折叠着的地图。
藏宝图吗?
摊开一看,只是普通的联邦地图,图纸很大,铺了小半张床面。
上面什么都没写,按着三个彩色手印,看大小,像是一家三口留下的。
就这?
一张留下亲子印记的地图,寄托着爸爸妈妈希望她环游世界的美好希望?
乔柯有点懵,抬头望向雪鸮。
雪鸮看起来很无语,掸了掸图纸:“……你妈还没放弃她那个环游世界的理想啊。”
话音刚落,她摸索到什么,变了脸色。
“不对,这张纸是用来包东西的。”
她拈起地图一角,翻到图纸反面。
在地图的角落里,粘着一枚芯片。
雪鸮神情一凛,小心地取下它,摊在掌心里。
刚要研究,乔柯一把抢过去:“你能看得见什么?”
这可是给她的礼物。
雪鸮烦躁地啧了声,挤过去想看,被乔柯按着脸往外推开。
“这个形状……和市面上的各类常用款都对不上号,仿生人身上也没有相符的借口。看来需要特定的读取机器,要不拿回去问问几维鸟他们?”
乔柯观察一番,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不确定。
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礼物,不会真的装着什么机密吧?
可她的成人礼和这些杀手组织的机密有什么关系?
乔柯越想越感觉脊背发凉,忽然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按在雪鸮脸上。
“咔哒。”
耳边传来手枪换弹的声音。
乔柯一抖,立刻缩手。
雪鸮的义眼微微颤动,声音带着杀气:“你就不怕我现在突然崩了你,然后夺走芯片跑路?”
吓唬人的话,听上去却有几分真心实意。
靠。
差点忘记这是个随身带枪还情绪不稳定的精神病了。
甚至她们前两天刚吵过架。
现在,她要和这人日夜同住在房车里,直到摆脱追杀,找到可靠的停留处。
乔柯往角落挪了挪,把芯片装回保险箱抱紧。
真是命途多舛。
她嘴硬:“你现在也就D级水平,没了我,你死得更快。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雪鸮嘁了声,看着自己的枪:“虽然不知道芯片里有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那群人不会就此罢休。如果打起来……我身上还有二十发子弹。你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有。”
没武器。
“最近夜鸦戒严,区和区之间联系需要用特定线路。我们现在出了S区,中控台、耳机和手环都暂时失效,无法联系分部。”
被迫断联。
“通讯器最好也别联网,说不定会被泰坦的人追踪到。啧,这样的话,买东西用不了线上支付。”
没钱。
“能源剂是满的,能开个两天。至于别的物资……约等于没有。”
没物资。
两人望着地图同时陷入沉默。
前途一片灰暗啊。
半晌,雪鸮说:“既然到了R区,先想办法联系这里的分部吧,就在R1市。”
乔柯回到驾驶位,手悬在仪表台上,又停住了。
“……R1市怎么走?”
老狼没给导航系统联网,甚至没来得及载入R区的地图数据。
也许他心中有数,可她们却连房车开到哪儿了都不知道。
第一次离开S1市,就遇到这种情况……冒险游戏都知道出新手村发五百个金币呢!
雪鸮坐回副驾驶,翻着地图煞有介事地看。
乔柯没吃晚饭,这时已经饿得头晕,有气无力地问:“找到路了吗?”
十八年前的地图,范围又是全联邦,根本不会标注某一条具体的高速路。
雪鸮翻来覆去只摸到三个手印,没好气地把地图扔过去:“你让我一个眼神不好的找路?”
乔柯把地图往脸上一盖:“那我这个没出过远门的就能找到了?”
雪鸮看向窗外一道道闪过的路灯。
S区和R区都不算太发达,当地交通局的官员手紧一点、办事懒一点,公路的路标设施就得不到及时的维修和更新。
天已经黑透,外面只偶尔在半空中闪过路标投影,有几个已经黯淡得看不清了,剩下的也都是不认识的道路名和地名。
谁没事记隔壁区的公路叫什么名字?
朝远处看,倒是能看见一些星星点点的城市灯光,却并不清楚是哪座城。
乔柯肚子开始咕噜叫,她心一横,握住方向盘,准备下高速进市区:“随便开吧,走到哪是哪。”
却被雪鸮拦住:“你不怕被泰坦的人堵?”
别的不提,至少她知道夜鸦在R区的分部离S区很远,从S1市出发开车过去,这么点时间绝对到不了。
越是远离分部,遇到危险就越难求援。
乔柯不管不顾地打方向盘:“我不管,我要吃饭。”
雪鸮咬牙切齿:“一顿不吃饿不死你。”
宽阔的道路上,房车的行进轨迹开始扭曲,时而向左时而向右。
幸好前后都没有车,要是泰坦的人这时派车来追,说不定能被撞飞好几辆。
车又开了半个小时,终于老实下来,准备经过山脉,穿越隧道。
车里已经发动了一场驾驶位政变。
乔柯被雪鸮从主驾驶拎了下来,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捆着。
雪鸮把住方向盘,乔柯就蜷缩在旁边瞪她。
乔柯愤愤不平:“瞎子开车。”
雪鸮敷衍:“嗯啊,瞎子开车。”
乔柯开始诅咒:“等会就撞路灯上了。”
雪鸮眼皮都不抬:“撞车一般先死的是副驾。”
乔柯泫然欲泣:“死前都吃不上饱饭。”
雪鸮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还有力气说话,继续饿着。”
乔柯把脸一转,额头抵着车窗玻璃:“我妈都没饿过我。”
雪鸮哼了声:“乔路那个人……我操!”
乔柯怒了:“你骂我妈!”
雪鸮直接扯她衣领:“看前面!”
说话间,房车已经驶出隧道,准备下坡。
视野陡然开阔。
山脚下的城市亮着五彩缤纷的灯光,颜色轻盈而浪漫,像是动画片里才有的景色。
市中心的位置,修筑的不是市政厅或者商业大厦,而是一座超大型游乐园。
巨大的摩天轮上挂满彩灯,远远看去,像是坐着它能摘到月亮。
十八个弯道的过山车、悬在半空的三层旋转木马、仿照动画电影修筑的城堡……
此刻正值夜间的花车游行,队伍像一条彩色的河流涌入城市街道。
乔柯放下车窗,晚风呼啸,隐隐能听见那个方向传来的鼓乐声。
她睁大双眼,眼瞳映着那些绚烂的色彩:“……是游乐园之城!”
雪鸮嗯了声,语气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的眼睛看不清那么多,但她认得出那台巨型摩天轮的形状。
R区的R5市。
说代号大家没印象,但只要提起“游乐园之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是一座靠旅游产业赚钱的城市。
联邦最大的ACG娱乐公司科斯迪选中此地,将这里打造成旗下IP的大型主题乐园。
整座城市,每一家商铺,每一处住宅,上到医院市政厅、商铺住宅,下到街头的井盖、花坛里的绿植,全都经过科斯迪的设计师改造,融入了科斯迪IP的元素。
游客一进入市区,就像踏入了科斯迪宇宙。
入城岗亭站着仿生人守卫,穿得像《机械生命联盟》里的战士。
路边红绿灯的图案是《可可鸟大冒险》一家。
进入餐厅吃饭,服务员端来《猫咪厨神》联动套餐。
吃完食物中毒进医院,医院装修得和《胡闹医院》一模一样。
最后走出医院发现医药费收多了,去市政厅投诉,发现门上贴着告示:今天是《鱿鱼战士大战章鱼怪》主题日,市政厅已被炸毁,不上班。
别管体验如何,就说还原不还原吧!
正因如此,尽管R区民风不太淳朴,主题城市建成后时常发生各种案件,来朝拜的科斯迪IP粉丝依旧络绎不绝。
乔柯如果能出门,绝对也是赶着给科斯迪上供的一员。
身为一名宅宅,谁没看过科斯迪旗下的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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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没玩过科斯迪出品的游戏?
乔柯语气都变雀跃了,问雪鸮:“我们要去那里吗?”
雪鸮嗯了声,开启自动驾驶,离开主驾座位去后面躺着,整个人放松下来。
乔柯兴奋完了,坐回主驾驶,伸头问后面:“可我们还在被追杀。”
“放心,我在这座城市有关系。”雪鸮按摩着眼睛,在床垫上翻了个身,“有个被我救过一命的企业家住在这,她认识我。现在轮到她罩着我们了。”
乔柯也跟着放松了。
好耶,有人脉!
雪鸮想了想,撑起身子补充:“她是搞仿生机械的,手里有学术型异能者懂芯片,到时候你拿着那枚芯片问问她。”
乔柯兴高采烈地应了,视线还落在远处那座摩天轮上舍不得移开。
很快,就两眼一黑,脑袋直直朝着方向盘砸下去。
“嘀——”
长长的鸣笛声响彻公路。
雪鸮吓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驾驶室。
兴奋过度又许久没进食的乔柯晕过去了。
-
房车停在城郊的路边。
乔柯被人掰开嘴灌了半杯水,缓缓醒来。
睁眼看见雪鸮的脸,她立刻闭上眼睛,脑子里嗡嗡地响。
雪鸮没好气地对着她脑门弹了一下:“再装死试试?你刚才晕什么?”
乔柯虚弱道:“都说了我饿,你不信。”
雪鸮怒了:“我一个残疾人都没事,你还能饿晕了。”
乔柯继续虚弱地哈哈一笑:“你承认你残……”
雪鸮又是一口水灌下去。
难伺候!
她以前执行任务,饿上两三天都没事,这丫头倒好,一顿不吃血条都快空了。
想开车进城区找到老朋友,至少还要好几个小时,再不给乔柯喂点什么,她都怕乔柯撑不到进城。
雪鸮起身,推开后窗向外面看去。
这里是城郊,虽然还没进入市区,但也在路边零零散散地开着一些小店。
空气里传来一阵烤肉的香气,雪鸮吸了吸鼻子,看向那边。
公路对面,有一家小餐馆。
……这是放了什么人工香料,能让香味传这么远。
雪鸮义眼转了转,拿起自己的枪,又脱下外套,翻到反面穿上。
乔柯颤颤巍巍地坐起,发现雪鸮喂自己喝水的容器竟然是个塑料盒。
装螺丝钉用的,来自床底的工具箱。
“呕——”
乔柯发出绝望的干呕声。
然后被雪鸮拎着衣领提起来了。
“走,弄点吃的去。”
乔柯拍开她的手:“我们哪来的钱?”
一转头,看清雪鸮的外套,她怔住了。
“你这是……”
“没错,内外两穿,一面是作战服,另一面……”
雪鸮把胸前联邦督察署的徽章扶正。用指尖弹了一下它,发出清脆的响声。
再抬头,发现乔柯站着没动,还后退半步。
雪鸮没好气地说:“看什么,乔装打扮没学过啊?杀手基本功。”
乔柯指了指她眼睛:“你这特征太明显了,不怕被人记住?”
雪鸮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折叠的小黑片,打开后变成墨镜,戴在脸上。
和她之前戴的那款还不一样。
到底是有多少款墨镜。
雪鸮拍拍乔柯的肩,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开始摆前辈架子:“这一趟出来,多看多学,年轻人还是见识太少。”
乔柯:“……”
还不如饿晕算了。
-
餐厅后门。
一个大肚子厨师正在用锅铲敲学徒的脑袋,边敲边骂。
“洗个盘子都能打碎,笨死你算了!”
那小孩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额头已经被敲肿了,呆呆地站着,眼泪都不敢擦。
厨师还要继续打,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女人清嗓子的声音。
转头看去,两人正在走近。
为首那个穿着联邦督察署的制服,外套撩起时,腰间的手枪若隐若现。
雪鸮扶了扶墨镜:“有人举报这里雇佣童工,是怎么回事啊?”
厨子一哆嗦,手里锅铲落地。
雪鸮低头:“哦,还污染厨具,卫生质量也不合格。”
小学徒也呆了,眨巴着眼睛看过来,鼻涕还在往下掉。
乔柯抱起胳膊冷着脸,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警督助理。
眼前两人已经开始交涉了。
一个说着“警官啊求求你放过我”,另一个说“那你拿出点诚意来”。
流程走得十分顺畅,乔柯甚至怀疑这家店是不是经常被督察署“光顾”。
然而,也许是肚子饿得厉害,她心里还是有点发慌。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三分钟后,厨师点头哈腰地把两人迎进去。
小学徒被临时放假,坐在后门的台阶上望着停车场发呆。
没多久,两辆大块头越野车驶进停车场。
越野车停好,下来几个人。
有男有女,都穿着低调的黑色皮夹克,身材高大健硕。
其中一个寸头男望着餐馆,摸了摸肚子:“这趟任务可真折磨人,开一整天车,饭都吃不上。”
另一个马尾女扒着车窗,从后座接过递出来的钱包:“组长说他请客,这顿敞开吃,他就不来了。”
众人欢呼:“组长万岁!”
寸头男看向车后座的另一边,语气犹疑:“那谁……你也不来吃吗?”
车里没人说话,只传来游戏机里砰砰啪啪的效果音。
半晌,后座响起中年男人温和的声音:“小游啊,要多和同事们交流感情。”
游戏机音效终于暂停,一个懒散的男声响起:“知道了。”
车门打开,穿运动衫戴鸭舌帽的年轻人跳下来。
他走在队尾,落后前面的人几步,因为年纪最小,又穿得休闲,看上去和同伴格格不入。
一大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餐厅。
餐厅侧门里,后厨间传来厨师讨好的解释声,又被这群人的笑声压过,听得并不真切。
马尾女掏出钱包,走向点餐台。
钱包打开,夹层里放着一枚货真价实的警徽。
不是联邦督察署的。
而是更高一层,受到联邦中央政/府直接管理的——联邦情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