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在上》
1. 第 1 章
三月,大周南部早晚的天气还有些凉,早上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便开始伸长脖子一个劲的叫唤,叶小柳摸黑穿好衣裳,打着哈欠往灶房走。
水缸里的水放了一宿,微微有些凉,陈旧的碗柜上放着几根柳条,叶小柳掰了一截,用葫芦瓢舀了一点水,便蹲在外头屋檐下,默默的洗漱。
叶家竹篱笆外头,也正蹲着九个小伙子,这九人都是和叶小柳混同一条道上,平日称兄道弟交情过硬,哪怕在知道叶小柳是个哥儿后,却也还是尊称他一声哥。
听见叶家院子里传来洗漱的动静,叶小柱扭头看了一下,发现是叶小柳醒了,立马惊喜道:“柳哥,你终于起了,现在走吗?”
叶小柳‘嗯’了声,回厨房放了水瓢,这才往外头走。
叶大麦是叶小柳的堂弟,是大伯娘的小儿子,他上头还有两个哥,大伯娘家可能很缺粮,所以她给她大儿子取名叶大米,她二儿子叶大谷,小儿子叶大麦。
等叶小柳关了院门,叶大麦才从单薄的衣兜里掏出个干巴巴的大野菜饼子,掰了一大半递给叶小柳,说:“柳哥,吃不吃?”
叶小柳接过,有些疑惑的看着叶大麦:“哪里来的野菜饼子?”
叶大麦不知为何突然之间有些骄傲,昂着首回答:“俺娘做的,她昨天烙饼子的时候,特意烙了一个大大的,说留今儿让我拿来跟柳哥你一起吃。”
叶小柳手一哆嗦,顿时觉得这野菜饼子烫手极了,叶大麦这话,别说叶小柳震惊了,就是叶小柱、孙大宝几个也瞬间懵住。
叶小柳的大伯娘人很热情,也很勤快,但她什么德性下柳村人尽皆知,大伯娘是老鼠路过她家门口她都想扣下两根毛,平日又抠搜又爱贪小便宜。
叶小柳对叶大麦说:“这野菜饼子莫不是你娘捡的?可不对啊,就算是捡的伯娘也舍不得分人,大麦,大伯娘怎么回事啊?”
叶大麦摇摇头:“俺不晓得,反正娘说了让我跟柳哥你一起吃,她说这野菜饼子扛饿,还说今天柳哥你有的忙,不能饿肚子。”
“我有啥的忙?”叶小柳感觉莫名其妙。
其他人也感觉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只当大伯娘是昨儿良心回家了。
叶小柳还很困,不愿多想了,给了他就吃,反正是自家人总不会害他。
初春的早上山里还是有些凉,他拢了拢衣襟,确保冷风灌不到里头才一边啃着野菜饼子,一边对大家说:“走吧,趁着我老爹还没起得赶紧走,不然被他发现,估计又要指着我骂。”
叶小柱几个显然也有些怕叶老三,闻言着急忙慌的说:“那走走走走走。”
下柳村离镇上有一里多地,叶小柳一路上都恍恍惚惚,惚惚恍恍,哪怕被清冷的晨风吹了一路,盘大的野菜饼子也干了个精光,可他脑子却好像还搁在被窝里睡觉一样,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可细想,却又想不起来。
直到他蹲在码头边,看见他老爹瞪着一双牛眼着急忙慌的朝他跑过来,他才猛一拍大腿。
想起来了!
他老爹昨儿吃饭时,说让他今儿不管去哪里都得巳时回家,现在已巳时过半,都要到午时了。
他爹八成是要生气了。
叶老三确实是气,一到叶小柳跟前他气都没喘匀,就想抬腿踹叶小柳两脚,不过脚都抬起来了,他硬是没舍得。
到底是疼了十几年的儿子,哪怕突然成了哥儿,他也还是疼的,哪里舍得踹。
叶老三最后也只揪着叶小柳的耳朵转了两圈,骂道:“你个完犊子,又不记得话了,我昨儿咋交代你的。”
叶小柳捂着耳朵,直喊:“疼疼疼疼疼,爹啊!你轻些。”
孙大宝他们跟着劝:“叶三伯,别生气啊!”
叶老三瞪了他们一眼,才对叶小柳:“快跟我回去。”
叶小柳给几个兄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用管,自己乖乖跟着叶老三往城门走。
“爹,你找我回去干什么?”路上叶小柳揉了揉被扭得生疼的耳朵,笑呵呵道:“是不是小爹杀鸡了?”
“我还杀猪呢!你这混账天天就惦记着吃的,偏偏干啥啥不行,吃饭你就第一名。”叶老三拍了叶小柳后背,没好气道:“你给我回家成亲去。”
“……什么!”叶小柳震惊得声都拔高了,路都差点忘了走,整个人呆在原地,看着他爹一脸的不可置信:“成什么亲?你给我找着汉子了?爹,我是你儿子,骗谁都不能骗儿子啊!”
叶小柳今年十八岁,不过他刚十四的时候家里就已经给他捉摸亲事了。
村里人家成婚都快,有些毛都没长齐身后就已经跟着一串小萝卜头,想十六七出嫁,十三四就得开始相看,挑挑拣拣的,怎么都得去个一两年,而且也不是说一相看成功就能立马成亲,寻常都是相看好了,隔个半年或者一两年才能挑个好日子成婚,如此想十七/八就嫁人娶媳妇,自是得早早就相看。
叶小柳上头有三个姐姐,早嫁出门了,不过严格算起来,其实也不只三个,寻常哥儿都不太好生育,但他小爹是个列外,他小爹年轻时能年头一个年尾一个。
因此叶小柳上头一共有四个姐,不过四姐命不好,一生下来就没了气,只大姐、二姐、三姐,长大成人。
叶家并不富贵,孩子多了也难养,可村里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里若是没个男丁,是要受人欺负的。
于是叶老三阿弥陀佛求了好几年,才在二十多岁时得了个带把的,也就是叶小柳。
那会儿叶老三和叶小爹是喜得跟什么似的,笑了整整三天,整天见牙不见眼,叶老三还专门煮了半背篓红鸡蛋挨家挨户的送,以此来昭告全村,他叶老三有儿子了。
俗话说得好,大孙子小儿子,老人家的命根子!
叶老三疼叶小柳是疼得跟什么似的,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到哪都恨不得把叶小柳揣裤腰带上,叶小柳打小就被两老照顾得很好,鼻涕都没流过一滴。
叶小柳刚满十四时,叶老三和叶小爹就迫不及待琢磨着给他娶个媳妇儿。
结果那年大夏天,叶小柳去山里砍柴的时候太热,就光屁股在河里泡了大半天,生平头次受了寒,叶老三赶忙的跑去镇上给他请大夫。
大夫背着药箱来的时候还同叶老三嘀咕,说有生之年终于可以赚你叶家几个铜板子了,结果大夫给叶小柳摸脉,脉象都还没摸个明白,叶老三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大夫啊!铜板不是问题,您可要救救我儿子啊!我小儿子才十二岁,都还没娶媳妇,连母猪的屁股都没摸过,可不能出事了。
大夫摸脉摸明白了,拍着叶老三肩膀,表情复杂的说:“老哥,你儿子没事,不过你可能要有事了。”
那会儿叶老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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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只觉大夫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啊?啥啊?我能有啥事啊?”
大夫悠悠叹气,满是不忍,他告诉叶老三,说:“你这儿子不是儿子,是个哥儿。”
“……怎么可能!”叶老三是愣了好半响,然后当场就跳起来,对着大夫怒道:“你怎么瞎说,不是儿子那他裤/裆里那大家伙是个啥玩意你告诉我。”
“带把的也不一定就是汉子,你夫郎不也带着把吗?”
这话没毛病。
叶老三双唇哆哆嗦嗦看着大夫:你不要骗我啊!
大夫说我骗你干啥啊!你这就是个哥儿。
叶老三一时没承受得住,两眼一翻,‘砰’的一声就倒到了地上。
后来醒来,他还是不敢信,让夫郎去看看儿子身上到底有没有红痣,其实是不是哥儿或者姑娘、亦或是汉子,只要大夫一摸脉象,就能立马的看出来。
叶老三请来的大夫是镇上医馆里出了名的坐诊大夫,人家说是哥儿,那就绝对假不了。
最后他夫郎把叶小柳脱了个精光,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连牙缝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最后在叶小柳脚趾缝里发现了一颗小红痣。
是哥儿无疑了。
叶老三掩面而泣,穆然想起来,其实他儿子是哥儿这一事,好像都有迹可循。
叶小柳小时候木剑不喜欢,酷酷的侠客糖人不喜欢,就喜欢粉色的头绳和颜色鲜亮的小袄子和蹦蹦跳跳的小兔子,看见人家猎户卖死狼,他嗷嗷嗷的叫,怕得要尿裤子,头埋他胸口半天不敢抬,当时叶老三还觉得他这儿子有些怪,怎么胆子这么小,还尽喜欢些哥儿姑娘才喜欢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原来不是他儿子奇怪,哥儿不就是喜欢这些东西嘛!
叶老三深受打击,三天没说得出话,天天以泪洗面,可日子还能不过了?
三个女儿已经出嫁了,小儿子,不,应该是他的小哥儿再出嫁的话,那家里以后怕是就没个人了,以后过年过节的,人家家里是热热闹闹,孩子追追打打,就他和夫郎冷冷清清的骨瘦如柴的蹲在大门口,迎着冷风啃着个馊窝窝……
不能想,想多了他这眼泪就哗哗的控制不住。
最后叶老三和夫郎一合计,打算不把叶小柳嫁出去了,给他招个汉子,以后生了孩子跟他们老叶家姓,这样他们老叶家倒也不算断子绝孙,以后家里也落不着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的下场。
可在大周,入赘那就跟嫁闺女一样,以男儿身做女儿事,生的孩子还不能随自己姓,哪家好儿郎都不愿,而且还是入赘给叶小柳做夫君,那更是没谁愿意了,为啥?
因为叶小柳是个恶霸!天天在村里横着走,要是只横着走也就罢,偏偏的他还三天两头和上柳村的人打架,也不顾家,在村里横着走完了就跑镇上去,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但重要的一点是,他还高高的个子,大大的拳头,打起人来不眨眼,发起火来,三个汉子都不够他揍,他邦邦两拳,就能把个汉子揍得不省人事。
如此这般,谁还敢做他们叶家的哥婿?大家都怕被他打,而且叶小柳的孕痣还不怎么红,以后能不能生得出孩子都难说,叶家还穷得叮当响,就更没人愿意了。
叶老三和叶小爹到处托媒婆,到处托乡亲们帮忙,最后找来找去,找去找来,历尽千辛万苦,找到了隔壁村的秦家。
2. 第 2 章
这秦家的小儿子秦问天,叶老三也是熟悉的。他儿子是下柳村村霸,那秦问天便是秦家村的村霸,这俩隔三差五就要打一架,十年前秦问天还揍过他家小子,把他家小子揍得门牙都掉了。
秦问天和叶小柳不是一个村的,下柳村和秦家村两村之间隔着好几里路,没有挨着,可不知咋的,这两打小就不对付,赶集的时候,两人若是在街上迎面碰到,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就能当街打起来。
后来更是不得了,为了挣地盘,叶小柳和秦问天更是闹得不可开交。
要是如此也就罢了,问题是秦家小儿子听说脑子还不太好,要说哪里不好,叶老三也说不上来,旁人也说不上来,就是秦家人也说不上来。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秦问天像个傻子,可你说他是个傻子,那又不太对,因为秦问天会自己吃饭,平日也不会流口水,说话逻辑也非常清晰。
总结起来就是他看着特别像个正常人,可说他是个正常人,那也不对,因为秦问天时常坐在他家门槛上,然后嘴里念叨着什么回来,电话,读书,不神神叨叨的时候他不是去打架就是坐院门口发呆,发呆的时候他眼珠子一动不动,好像魂飞走了似的,活也不会干,而且还记不住人,不是他脑子不好,他说他看谁脸上都好像蒙着一层雾。
看不清,自然就记不住。
这话可吓死人了,但没人怀疑真假,因为中午他娘和他坐一起吃午饭,他娘就转身打个饭的功夫,再回来他能来一句:“你是谁?我娘呢?”
秦问天脑子不太正常,活也不会干,还是个村霸……
就这种条件,叶老三和叶小爹其实也是有些看不上的,感情上,叶小柳在他们眼里是哪哪儿都好,嫁玉皇大帝都使得,可理智上……
叶老三想了想自家那哥儿,被他当汉子养了十几年,硬邦邦的没个哥儿样,不娇滴滴不说,还会打人,而且哥儿痣的颜色还很浅,老人家都说了,哥儿痣越红,越是好生养,就跟屁股大的姑娘好生娃有福气一样,这些话叶老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老一辈传下来的话还能假?
就他哥儿这条件,要是他,他宁可打光棍都不娶这样的。
这么一想,秦问天也还是可以的。
就他了。
叶老汉和叶小爹一合计,媒婆前脚走,后脚两老就急吼吼跑去秦家下聘,不过两老知道秦问天和叶小柳不对付,一见面两人眼神一对上,就要干起来,两老哪里敢告诉叶小柳这事儿。
他们打算先斩后奏。
找了三年多都没找着个愿意上门的汉子,叶小柳其实也挺愁,虽然他面上总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嘴上也总说不着急,招不到大不了就不招了,反正他自己也能给两个爹养老送终,可私心里他其实还是想找个汉子的,这样以后有啥事儿也能有个人商量,回家能有口热乎乎的野菜汤喝。
若是就一个人,现在两个爹和外甥还在,他不怕,可以后两老走了,外甥嫁了,那家里便只他一个人,以后硬在床上怕是都没个人知道,光是想想,他都觉得惨得不得了,半夜急得直挠墙。
因此这会儿一听叶老三说给他招到汉子了,他神色是无比惊喜,眉梢眼角都荡着笑意,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满满的开心。
但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那样显得他多渴似的,于是他极力克制着,低着头搅着手指头,害羞着忸怩着,说:“爹,那你怎的不早说。”
早说他还能跑镇上来?
叶老三抬眸瞥他一眼,暗想早说你怕是一气之下连你爹你都得邦邦给两拳,打了老爹,还得马不停蹄跑秦家去砍人。
他怎么敢早点说。
叶小柳脸上浮起两朵红晕,不过因着常年爆晒,肤色有些黑,看着倒也不是特别明显,他难得的有了点小哥儿的娇羞,低头小声询问:“爹,那对方是哪家汉子啊?我可认得?”
叶老三又瞥他一眼,心想认得,你可太认得了,以前天天的约架,从山腰打到沟里,又从沟里打到官道上,能不认得吗?
可现在不能说,说了他家小柳怕是立马扭头跑镇上去。
叶小柳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双眼亮晶晶的,两手搅着已经洗得白发看不出颜色的磨损严重的衣角,又问:“爹,那汉子你见过了没?他好不好看?”
叶老三这次终于说话了:“好看,特别的好看。”
这话倒也不是他瞎吹,也不是为了安抚叶小柳才故意这么说的,而是秦问天是真的好看。
秦问天是他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美男子,要不是脑子有丢丢的不太好,又整天‘不务正业’,只会坐门口发呆,想嫁他的姑娘和哥儿,能从他们下柳村排到秦家村。
就是叶老三这么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子有时候看见他,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两眼。
当年秦问天也就是长了一张好脸蛋,才在打掉叶小柳一颗门牙后没被叶老三揍死,要是换了旁人,早被他举着扫帚打出十里地。
年轻人都好颜色,不懂事,只觉长得好看就完事了,叶小柳放了心,还挺高兴的,不过他爹不太靠谱,以前就常说村长家的那头母猪好看极了,他免不了又多问一句:“是不是真的啊?”长得像猪那样的他可不太喜欢。
叶老三白他一眼:“你爹还能骗你,那小汉子是真帅,我听人家说,他们村有个老阿奶,很长寿,活到八十八,临终前怎么都吃不下饭,后来那小汉子跟他娘去看了眼,你猜怎么着,那阿奶一见着他当场嗖的一下就坐起来了,然后一边看着他一边吃了两碗饭,她儿子问她要不要菜,那老阿奶说不用,说这小伙子下饭,哪还用菜。”他说的很认真,很来劲,毕竟秦问天是真帅。
叶小柳心里又更美了,迫不及待:“那他是哪个村的?”
“秦家村。”
叶小柳脸上笑容僵了片刻,神色显而易见的有些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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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和不高兴:“秦家村?那岂不是和秦问天那王八蛋同个村?”
叶老三突然一把抓住叶小柳的手腕,似乎是担心他跑了,语气有些僵硬的说:“同个村咋了?”还同个人呢!
“我告诉你,你可别给爹整旁的幺蛾子,这汉子可是我们方圆百里,最俊俏的小伙子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还是那句话,俊就完事了。
同个村怎么了?只要不是秦问天,那就都不是问题。
叶小柳啪啪拍着胸脯,一副能为了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的义气样,认真道:“爹,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听话,肯定把哥婿平平安安的给你娶回来。”
“这就好。”叶老三松了口气,发现孩子手凉凉的,跟他以前那死了三天的堂叔一个样,他又心疼:“你这孩子就是不听话,一大早的又跑镇上来混,天天这样以后咋的过日子,饿不饿?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小爹在灶里埋了两红薯,回去应该是好了。”
回了家叶小柳发现自家院子里来了不少人,都是来帮忙做事的。
下柳村不大,就四十多户人家,大部分还都是同个族的,平日谁家要是有个白事喜事啥的,只要通知一声,大家都会主动过来帮忙,洗洗碗煮煮菜摆摆桌啥的。
叶小爹正和村里人正在院里忙,甚至连叶小柳已经出嫁的大姐二姐都回来了,叶小柳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大姐二姐嫁的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村,离家里有二十多里多路,要是走,那得走好些时候,现在这么早他大姐二姐就回来了,那么想来是小爹和爹早就通知了她们,还有村里人也是。
可是大家都通知了,连远远的大姐二姐两个爹也通知到位了,却咋的都没跟他说一声?这么大的喜事,他还是主角之一,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这像话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可叶小柳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整个人愣愣的站在院门口,傻乎乎的看着院里大家忙。
叶大姐被叶二姐发现他了,叶大姐推了叶二姐一下,神色有些慌张着急,说:“你赶紧去糊弄一下小弟,我看他脑子要转过来了,要是被他发现,这亲事怕是要糟。”
叶二姐也知道事情严重,来不及多想,沾了水的两手在衣裳上一擦,她就赶忙过去拉叶小柳,亲热的说:“哎呀小弟你回来了,走,我们吃红薯去,吃饱了换衣裳,小爹给你做的喜服可漂亮了,我小弟英俊的咧,穿了喜服肯定更好看,吃饱了我们接当家的去。”
酒席要晌午才开,三月早上虽是还有些凉,但中午却已经有些热了,这会儿锅里已经焖了糙米饭,菜还没炒,但大部分已经洗好切好,等时辰一到就能直接下锅炒。
叶家灶房小,站八/九个人就得屁股碰屁股,今儿忙,人又多,来帮忙的汉子直接在院子里用石头搭了两灶台,大家洗菜也都蹲院子里洗,因此这会灶房里没人。
3. 第 3 章
早上起来叶小爹热了点水洗漱,灶里的火星少,就够埋两红薯,这会儿火星已经灭了,叶小柳用树枝将埋在火灰下的红薯扒拉出来,然后拿了一个问叶二姐吃不吃。
叶二姐摇头:“我就不吃了,早上来的路上我啃了一个窝窝。”
“哦。”叶小柳低头认真的剥红薯,又问她:“二姐夫和强强他们也来了?”
“嗯,都来了。”
叶小柳说:“那刚才我怎么没看见他和强强他们?”
二姐生了一儿一女,大儿子叫强强,小女儿燕燕。
叶二姐笑道:“他们跟着你大姐夫一起去钱伯家的鱼塘抓鱼了,不在家。”
村里酒席办的很简单,一道鱼,一道肥肉炒菜,一道豆腐煮青菜,再整两道素菜就成了,鸡肉鸭肉这些,那是想都别想,有两肉菜沾沾荤腥,那已经是极好的。
叶老三虽是穷,可到底是最疼的孩子办喜事,他是牙齿咬了又咬,才又多添了一道鱼,不然要是其他家,三个素,再来一肥肉炒白菜或炒萝卜就行了。
“你赶紧吃,吃完了换衣裳去,昨儿洗头洗澡了没有?”叶二姐问。
村里年轻汉子冬日和农忙的时候可不太爱讲究,三四天洗个澡也是有的。
叶小柳到底是哥儿,比同龄汉子要爱干净:“洗了,我天天洗,昨晚还用皂角洗头发了。”
“那就行。”
叶小柳又问:“云哥儿呢?”云哥儿是叶小柳的外甥,是三姐生的小哥儿。
叶二姐说:“跟村里婶子去菜地里拔葱花了,煮鱼的时候要用,怎么了?”
叶小柳吃了一个红薯,但还没有饱,另一个他没动,拍干净了放在灶台上,他说:“我给他留个红薯。”
叶二姐没说什么不用之类的话,小弟知晓疼外甥那是好事儿,况且早上来的时候她拿两窝窝给爹和小爹了,就云哥儿没在没得吃,忙了这么些时候,想来云哥儿也饿了,回来吃个红薯正好垫垫肚子。
红薯不大,叶小柳三两下就吃干净,他洗了手立马满脸甜蜜的蹿屋里换衣裳。
大伯娘和二伯娘还有叶大姐早已等在屋里,一个帮他梳头发,一个帮他绞脸上的毛,抹胭脂,一个帮他整理衣裳。
虽然他不是出嫁的哥儿,但大喜的日子,他得去接亲,怎么都得捯饬一二。
叶小柳是头次成婚,两个伯娘叮嘱他,又告诉他去迎亲的时候该干什么,叶小柳听的很认真。
大伯娘说:“到秦家接亲的时候,嘴要甜一点,要记得喊人。”
叶小柳说:“嗯。”
二伯娘又说:“铜板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进门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拦你为难你,跟你讨要银子,你给每人一两个铜板就行了。”
叶小柳点点头。
大伯娘想了想,又补充说:“嫁闺女嫁哥儿,哥儿姑娘出门的时候席就开吃了,我们这边是新人入门的时候才开席,你到秦家迎亲时,秦家正好开席,他们少不得要拉你喝几碗,你别喝多了误了拜堂的时辰,晓得不。”
叶小柳心头火热,他不好这一口,因此答应的爽快:“知道了,我肯定不喝。”
他满脑子都是当家的长啥样呢?爹说好看极了,有秦问天那么好看吗?秦问天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汉子了,他不要求那汉子有秦问天那么好看,只要有一半好看他就心满意足。
换好衣裳他就在堂屋里走来走去,等着吉时快快到来,他要去接夫君回家。
村里婶子们看他急得跟什么似的,要是换旁人,这帮婶子阿叔这会儿高低得取笑两句,但这会儿大家都笑不出来,还满脸担忧,有人小声问叶小爹:“周哥,这样真行吗?”
叶小爹姓周,村里和他同辈的人都喜欢喊他周哥。
叶小爹洗着菜苔,这是年前那会儿他洒在地里的,如今菜地里的菜都开始开了花,上头小绿虫子特别多,他洗得很认真,闻言非常愁苦,大喜的日子,硬是也没笑得出来。
“我也不晓得,以前秦家那小子和我家小柳就不太对付,秦家小子听说脑子不太好,不记得人,可偏偏的他一看见我家小柳就想和他打,我家小柳也是,看见秦家小子就气得跟什么似的,我都怕娶进门了,这两天天打,到时日子该咋的过。”
他唉声叹气:“我跟我家那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若是两孩子要打,我们估摸着拦都拦不住,可孩子总不能没个汉子,越是拖下去,越是不好找。”
旁人几个婶子、夫郎听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叶小爹说的是最坏的结果,秦问天娶进门,要么他天天和叶小柳打,然后叶家鸡犬不宁,可要是万一过个几年,两孩子大了些,有孩子了,知道好好过日子了呢?
这也说不定。
叶老汉和叶小爹其实就是在赌。
叶小柳那条件,也着实不好招婿,最近这几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镇上人牙子那里卖的都是富贵人家发卖的不安分的丫鬟和小斯,还有上了年纪干不得活的老汉老妇,总不能给叶小柳买个老汉回来做哥婿,要真买个老头回来,叶小柳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不安分的招回来更是不得行。
叶家放出招婿的消息都放了三年多了,除了秦家,没一家愿意,现在没人愿意,以后怕是也没人愿意,年轻时不好找,过个几年老了,更不好找,哥儿姑娘就是这样,年纪大了人家嫌。
所以叶家也是怕拒了秦家,以后叶小柳就得孤独终老,所以想赌一赌。
哎,叶家也是难啊!
村里宗堂有轿子,是村里人自己砍了木头让工匠做的,很简陋,轿子外头染了喜庆的红漆,红布做了张帘子,旁的装饰就再没了,村里人成婚迎亲,都会把轿子扛出来用用,总不能接亲时让新娘子同汉子一路走回来,用牛车接也不现实,下柳村没有牛车。
迎亲的时辰一到,叶小爹便安排村里几个壮小伙子,抬着花桥跟着叶小柳去接人。
大伯娘几个放心不下,让叶小柳几个堂哥也跟着去。
叶小柳时常在镇上混,镇上大老爷迎亲时那都是吹喇叭敲铜锣好不热闹,到了他这,就十几个汉子一个花桥,静悄悄的跟送殡一样,一点喜庆的感觉都没有。
他又退回来,对着站院门口看着他的云哥儿招招手。
“小舅。”云哥儿立马朝他跑过去。
见叶小柳返回来,叶老三心惊肉跳,吹胡子瞪眼:“你又想整啥幺蛾子?”
叶小柳不理他,低着头在云哥儿耳边交代,云哥儿时不时点个头,然后嗯一声,憨憨说:“知道了小舅,我马上去,我刚吃了个大大的红薯,有力气,肯定跑得快快的。”
叶小柳吩咐完,便一马当先走在迎亲队伍的前头,他几个堂哥和村里几个汉子抬着花桥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儿十几个汉子追了上来,个个手里拿着个大铁锅,邦邦邦的直敲,像闹灾了官家不给发粮,老百姓要掀锅造反一样。
虽然看着有些怪,但他们这一敲场面一下就热闹了起来,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一行人吹吹打打朝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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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村去。
秦家村今儿也是敲敲打打,锣鼓喧天,村里穷,没有铜锣的,便拿出自家草鞋来,然后蹲在路边一顿猛拍,啪啪啪的响,比迎亲的队伍还要热闹,整个村的人甭管老老少少,都显得特别激动。
要说为啥,那是因为今儿秦老头家的小儿子、他们秦家村的恶霸终于要出嫁了,他们能不高兴?大家乐呵得就跟自家打了五十年光棍的儿子突然娶了媳妇似的,要找不着北。
叶小柳和秦问天打过不下一百回架,也曾被秦问天拿着破伤风镰刀追到过家门口,但说实话,秦问天住哪,他其实是不晓得的。
但他有嘴,一进秦家村他就问。
秦家村的人精得要命,看见迎亲的队伍来了,被问路,闭口不提秦问天,只说秦小子家在那边,小柳哥儿来来来,婶子带你过去。
叶小柳一身廉价喜服,眉开眼笑,看见老乡们这么热情,争先恐后的带路,不由感叹自己先前到底是狭隘了,之前他怎么想的,竟觉秦家村没个好人,看看,这引路的大婶多好一个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对他热情的咧,活像他刚刚刚救她于水火之中一样。
哎,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抬轿子的堂哥看他笑得高兴,一脸荡漾,心想堂弟,趁着现在能笑,就赶紧笑吧!不然以后怕是要不笑不出来了。
秦家住在村尾那边,离村口有些远,下柳村和秦家村隔得不是太远,就那么几里地,生活习惯和习俗上也大差不差,就是房子格局都一个样,一般从院门进去,左手边大部分都是灶房,然后挨着灶房的是堂屋,堂屋右边则是睡人的屋子,凹字形结果,茅房和鸡鸭舍一般都在堂屋后头,要是有条件,大家会在灶房旁边搭个柴房,然后再屋前留个院子,秋收时好铺竹席晒些谷子和玉米,
秦家房屋也是这个格局,但秦家就四间屋子,一灶房,一堂屋,两住人的小屋子,远远的叶小柳一眼就将秦家打量完毕。
秦家院子外头挂了两红灯笼,院子里的人正在上菜,等会儿秦问天一出门,他们就要吃席了。
秦老汉一直守在门口,看见叶小柳往这边来,他立马冲屋里喊了声:“老大,去,给你弟盖上盖头,快,叶小柳要到了。”
秦问地蹿到门口看一眼,发现叶小柳真的来了,立即着急忙慌冲屋里,然后一红头巾将秦问天遮得严严实实,还有婶子不放心跑进来:“遮好了吗?”
秦问地:“好了,这样应该看不见了吧!”
婶子仔细看了一下:“看不见了,等会儿你背你弟出门时你可得注意着些,不然被叶小柳发现了,他今天怕是要拆了你家的墙。”
“我晓得咧!”
屋外头,叶小柳被秦家一众亲朋好友热情的迎进屋里,叶小柳还挺羞涩,也十分紧张,到门口时他都不敢乱抬头,直到被推着进了屋里,他才羞涩扭捏的抬起眼眸,看了端坐在床上的人一眼。
嗯,不错不错,这汉子看着肩宽腿长,虽然坐着,但那双大长腿光是看着,便足以让人想象得到,这人站起来时,身姿该有多么的挺拔。
秦家村除了秦问天,竟然还有长得这么高的汉子?这秦家村什么风水?怎么他之前没见过?
不过这人怎么被绑着?
他眯起眼。
满屋子人瞬间就安静了,个个紧张不已,不停的抬手抹汗。
叶小柳一头问号看向秦问地,眼神询问他大家这是咋了,可秦问地不知道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表情竟也十分怪异。
4. 第 4 章
叶小柳心里不太高兴,大喜的日子秦问地哭不哭笑不笑的不太好,不吉利,但他想着秦问地以后算是他大舅哥,初次上门得留个好印象,于是他咳了一声,尽量软了嗓子,问:“你们干嘛绑着我当家的。”
秦问地心想这还不是怕你当家的一听见你的声就暴跳起来揍你么,可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他吞吞吐吐,说:“我……我小弟可喜欢你了,知道今儿要同你成亲,便怎么都坐不住,我们这不是怕他坏了规矩不肯好好坐着等你嘛!便……便绑了他。”
原来是这样!
那就说得过去了。
叶小柳笑起来:“他可能崇拜我。”他可是下柳村鼎鼎有名的村霸,村里不知多少人崇拜他,缠着要做他小弟。
他这未来夫君,大概是看见过他和秦问天打架时的英勇风姿了,所以对他崇拜不已。
难怪啊!
难怪别人都不愿意上门做他夫婿,就这汉子愿意,可不管如何,被人崇拜向来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叶小柳咳了一声,心中隐隐有些甜蜜,有些期待,又有些得意,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搅啊搅,搅得他脑浆都糊成一片了,哪怕还有心思想旁的。
若是他冷静些,他就能立马发现,秦家村的人笑得有多勉强,且屋里明明凉快,却个个一头冷汗,而且,寻常汉子入赘,无需头戴红帕,可这汉子却戴了,甚至他进来这般久,这汉子竟是一言不发,若是崇拜他,这会儿应该是恨不得立马见他,红着脸跟他说话才对不仅如此,竟也没人拦门,直接就让他进来了。
可叶小柳已经脑补得晕乎乎了,哪里还注意到这些。
大家总怕出事,是恨不得叶小柳即刻、马上、立即将秦问天带回去拜堂成亲,叶小柳刚站没一会儿,大家就催他:“小柳哥儿,吉时快到了。”
“哦哦,走,回家,回家。”
秦问天被他大哥背出门,从院子里过时,有人烧了一串鞭炮,秦问天被吵得脑壳突突突的疼。
其实说起来,他并不是秦家村的人,他是昨天晚上才从现代穿过来的,说穿又不太像,因为以前做梦的时候,他就时常梦见自己住在一间破烂的土胚房里,而那间土坯房就是他方才坐的那间,梦里周边还经常有人跟他说话。
所以穿过来后,他一点都不觉得陌生,反而还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可说不是穿那又是什么?毕竟他是个实实在在的,用智能机吃过鸡的男人,不过昨天时间短暂,他顾不得细想,就被人喂了两碗酒,而后就不省人事了。
今儿一醒过来他脑子才开始运转,转着转的他就清醒了,也才知道原主是咋‘嘎’的。
原主也叫秦问天,原主他爹秦老汉几个月前背着秦问天收了叶家的彩礼,直到昨儿早上吃了早饭,秦老汉才同秦问天说,让他晌午在家好好洗个澡,收拾收拾。
秦问天一问,才知道秦老汉把他嫁出去了,嫁的还不是旁人,而是他的死对头叶小柳。
这年头男儿入赘本就跌份,要遭人笑话和不耻,结果入赘的哥儿还是那个高高壮壮,打起人来往死里揍的哥儿,秦问天哪里能愿意。
他脑子不太好,也最爱发呆,而且也记不住人,照理他应该也记不住叶小柳是哪个叼毛,可偏偏的他一听见他爹说起叶小柳的名字,他就不喜欢,拳头十分的瘙痒,总想捶点什么。
因此他当场就蹙着眉,说:“我不。”
秦老汉说一不二,不惯他,拍着桌子只说了句:“这事没得商量,你不嫁也得嫁,嫁也得嫁,不嫁我就将你赶出家门,让你饿死在外头。”
“爹,这样做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我是你爹,不用你来教我做事。”
气氛僵持不下,秦问天老娘秦菜花坐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大嫂是个哑巴,双手打着手势,很着急的劝秦老汉不要气。
秦老汉看着秦问天,也是红了眼眶。
寻常让儿子入赘的,那都是儿子一抓一大把,或是穷得过不下去,才让儿子往外头嫁。
秦老汉就两个儿子,没有闺女,也没有哥儿,跟叶老三差不多,甚至比叶老三还不如,叶老三怎么说都还有四个,他家就两,照理这个数在村里还算少呢!咋的还要把儿子嫁出去?
因为他大儿子秦问地不得了,秦问地媳妇娶进门刚一年,就生了两个孩子,第二年又两个,第三年一个,歇都不带歇的,短短三年就造了五个孩子,其中三个是带把的,剩下两个是小姑娘。
秦老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孙子孙女多他高兴,可是家穷怕是养不起,只能送出去,省些口粮。
那该送谁?
要是秦问天脑子正常,那孙子再好,也好不过自个的小儿子,秦老汉绝不会为了孙子卖了儿子,再说了,秦问天那张脸,十里八乡都没人能俊得过他,他山根挺拔,因此衬得眼窝特别深邃,双唇柔软红润,线条轮廓俊郎锋锐,肤色也和村里常年干活被风吹日晒显得十分黝黑粗糙的汉子不同,秦问天白得就跟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似的,怎么看怎么好。
他这儿子豪不夸张的说,那是从小俊到大,刚生下来的时候虽然皱巴巴,可没几天就白得要命,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小嘴嘟嘟的,可爱极了,秦老汉是隔三差五就要抱着小儿子去村里溜达一圈。
那会儿叶小爹怀着叶小柳,快十个月了,村里老一辈都说要生娃儿的时候,得多看看那俊俏的、听话的,看多了以后自己生出来的孩子也俊。
叶老三便带着叶小爹去秦家村看秦问天,每次看见秦问天的时候叶老三都稀罕极了,他要求不高,他夫郎肚子里的这个只要能有人儿子一半好看,他就去他叶家祖坟上烧两筐香。
后来秦问天越长越大,越长越俊,还白白净净的,他的名字经常出现在各家父母口中,大家都夸他,因为他见了人就呵呵笑,人没逗他也笑,秦老汉和秦菜花忙着干活把他放田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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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上,他不哭不闹,乖得没边,是个十分开朗的孩子。
直到后来他慢慢大了,大家才知道,他那哪是开朗,那明明是不太正常。
这么俊的一个儿子,秦老汉说什么都不想让他入赘到别人家去,可是秦问天脑子不好,家里又穷得叮当响,留家里的话以后肯定讨不着媳妇,村里姑娘年纪小的,想不周全,只觉好看就成,可是年长的都知道,脸蛋俊俏不能当饭吃。
秦家地少也就罢,秦问天傻点也就罢,只要会干活,以后没准寡妇寡夫也能讨一讨,可偏的,秦问天他不止记不住人,他还不会干活,以前下地割谷子,这人就傻愣愣的,一手抓着稻谷,一手拿着镰刀,头直直的往前看,镰刀割来割去,割了大半天,他也不低头看一眼,还问前头忙活的老娘:“娘啊!这稻谷我割了这么久,怎么割不断呢?”
他娘回头一看,人都要吓傻了,秦问天锯木头一样,拿着镰刀来回锯着自己的小腿。
怎么割不断,断了怕是都得死人。
秦问地是大喊大叫,匆匆忙忙把他往家里背,这么一整,十里八乡便都知道了,秦问天干不了活,而且还怪怪的,似傻非傻。
就这,不入赘那就得打光棍。
家穷,得送个出去,秦问天留家里以后肯定讨不着媳妇,嫁出去做赘婿是一箭双雕。
于是秦老汉再不舍,也得怒着脸,一副秦问天真不嫁,他就真的赶他出家门的模样。
秦问天怂了,早饭都没吃完就出去了,村里两个年轻汉子看见他,立即躲草丛嗤了一声,挤眉弄眼的调侃,说他真不愧是小白脸,真要入赘了。
秦问天听见了,扭头垂眸淡淡的看着那片草丛,他双眼狭长,十分深沉乌黑,没有表情的看着人时,眼眸里渗透出的尽是冷淡和疏离。
他二话不说,快步过去,揪住其中一个汉子的衣襟将他提起来,然后照着他肚子直接甩去一拳。
像是很暴力。
但其实不是,而是秦问天以前经常被同龄的小汉子脱裤子看男女,大家说他长太好看了,不信他是个小汉子,想脱他裤子看看他是不是姑娘。
秦老汉就教他:“以后谁骂你小傻子,谁脱你裤子,你就打他,打得他疼了,他就不敢骂你是小傻子了。”
秦问天记住了,此后一出门,看见同龄人他就打,村霸之名就是这么来的。
昨天他打完人,在村里逛了一圈,不想回家,怕回去秦老汉对着他唠唠叨叨,便在自家田埂边的树荫下睡了一觉,起来时天都黑了,他跌跌撞撞的往家跑,结果恰缝春耕,田埂两旁有好些人家的田里都灌满了水,他抄小路脚一滑,直接跌到了灌满水的水田里,没爬得起来,就那么‘去’了,被人发现抬起来的时候,现代的秦问天正巧的‘穿’了过来。
秦问天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岁,他读书其实还算可以,但在三个奶奶相继去世后,大一第二个学期他就缀了学,因此算起来大学都没毕业。
5. 第 5 章
秦问天有先天性心脏病,不到一岁就被遗弃,他出生在小县城里,那时候县城没有孤儿院,他被丢在路边,然后被三个奶奶给捡到了。
三个奶奶以前是拉二胡弹古筝和唱曲的艺人,七零八零那会儿,有些村子过节或老人过寿,都会请些人回家里拉拉曲,唱唱戏,热闹热闹,三个奶奶就是干这一行的。
秦问天大一点后,就跟着她们到处拉二胡赚钱,后来在他四岁时,他三奶奶又在外头捡了个孩子回来。
那孩子也有毛病,是脸盲症,这脸盲症其实在孩子小的时候是不怎么能看得出来的,但可能是他的父母通过什么特殊手段知道这孩子不正常,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想要,所以就把孩子给遗弃了。
三奶奶最爱捡东西,她和二奶奶没嫁人,大奶奶嫁过人,可惜年纪轻轻的便守了寡,她们很喜欢孩子,见了就捡。
被三奶奶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叫秦小星,本来应该当秦问天的弟弟,毕竟秦小星就比秦问天小三岁,但三奶奶思前想后,最后目光落在正抱着秦小星的秦问天身上。
她想,秦问天跟着她们,她们没什么钱,这年头爱听曲的越来越少了,她们以后肯定没啥东西留给秦问天,秦问天身子还不好,重活累活都不能干,,他这辈子要是不出意外的话,估计都是穷光蛋的命,没钱就娶不着老婆,没老婆就没孩子,没孩子以后老了跟前连个端屎端尿的都没有。
她们三个虽然也没孩子,但好歹有秦问天,秦问天大了能给她们送终,可秦问天死了,谁给他送终摔盆?
几个老人想来想去,便让秦问天把秦小星当儿子养,所以秦问天虽然年轻,但他的儿子却已经非常的大了。
小孩子也不懂事,秦小星小时候总是爸爸爸爸的叫秦问天,长大后他知道他和秦问天相差不大,不该叫秦问天爸爸,但他改不过来,也总是爸爸爸爸的叫。
秦小星读书很厉害,跳了三次级,最后一位奶奶去世时他已经读博士准备毕业了,秦问天不忍他半途而废,就想缀学打工供他读。
秦小星确实是出息,二十岁就成了圈子里响当当的人物,圈子里的人说他打官司很厉害,稳定发挥,百分百赢,发挥好一点,能把对方当事人和律师都送进去,超常发挥的话,连法官他都能送进去。
秦小星出息了,秦问天便不用再那么拼命的赚钱了,但因为那时候他负责的‘项目’还没完工,秦小星让他辞职的时候他没有同意,还是跟着同事去了山里安装信号塔,结果最后一个信号塔安装完成,准备返城的那天却突然下了特别大的暴雨,他们几辆车,连着人都被坍塌的泥石给压住了。
其实刚离世的时候,秦问天并没有马上穿越,所以他看到秦小星收到他离世的消息后,一路哭着飙车回来,参与了‘救援’,只可惜他和十几个同事被巨石和泥流‘压’得面目全非,已经很难分辨出谁是谁了。
秦小星偏偏的还有个脸盲症,就更分不清哪个是秦问天,他颤着手挨个摸,挨个摸,最后他抱着一具干瘦的已经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尸体哀声痛哭,秦问天飘在一旁很无语。
因为秦小星抱着的尸体是他的同事,外号干猴,干猴人如其名,瘦得跟被风干的猴儿似的。
来认领尸体的其他家属问秦小星哭什么?看你这架势你难道是认出来了?这是你家属啊?
秦小星说:“对啊!我爸爸瘦得像只猴,这尸体这么瘦,是他无疑了。”
秦问天当时想邦邦敲他一顿,特么的你看你说的是人话么?还高级知识份子,结果说你爸爸像猴!
秦问天以前确实是瘦,他三个奶奶先后离世,安葬完老人家他便忙着四处打工、摆摊、跑外卖,因为要还债、要挣学费,那一段时间他一米八八的个头却只有一百三十来斤重,瘦的都不帅了。
但后面这一年他满山头跑,忙着装信号塔,很是辛苦,累了饭就吃的多,竟意外的长了不少肉,但也不胖,就是刚刚好的程度。
同事干猴跟他一样高,可是比他瘦多了,只一年不见,秦小星连爸爸都能认错,秦问天看得直摇头。
有家属也纳闷问秦小星,你真确定这是你爸,我老表干猴也长得很瘦。
秦小星悲痛中还不忘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那位质疑的家属,说:“你看完再跟我说话。”
名片一看就高大上,上面是某某高级事务所的名,名下面是秦小星的名,还有联系方式。
那家属仔细打量起秦小星。
秦小星名字不高级,但模样长得却挺权威,大背头,银眼镜,黑皮鞋,西装革履的,一看就是社会上混得很好的高级精英。
高级精英连鸟语都认得,还能不认得自个老子啊!没人再质疑,秦小星毫不费劲的‘抱’着干猴走了。
秦问天飘在他旁边,看着他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处上好的墓地,安葬了他的同事,而他自己则□□猴的家属带回去,埋在了山腰上。
秦小星买的墓地风水极好,里头上千个墓碑,埋在这种地方以后想唠嗑就简单了,而山腰上孤零零的就几座坟,以后想串门都难。
秦问天十分窝火,痛骂秦小星做事不严谨,还律师呢!结果就这!
他看见秦小星隔三差五给干猴烧大把大把钱,而干猴的亲戚埋了他办了白事后就再没给他烧过钱,他心中越发的不甘,就在他痛斥秦小星的时候,他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给吸走了。
秦问天感觉自己的灵魂进入古代秦问天的肉/身时,一点排斥都没有,而且说是进入,倒不如说是被吸进去的,他没有接收原主全部的记忆,却莫名知道,这里是大周,也知道这人是谁。
大周这里有种特别的人类,能以男子之身孕育子嗣。
和网文写的是一样一样的。
秦问天觉得超爽,因为他是弯的,但他又特别喜欢孩子,而代孕这种事他干不出来,在他看来这种事极度的不尊重女性,哥儿这种第三类人当真是上天巧夺天工的惊天之作。
他就喜欢哥儿文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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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乖乖巧巧,温柔体贴有人妻潜质的小哥儿。
他不反对秦家给他找了个小哥儿,也不反对入赘,他担心的是,没有见过面,没有过任何接触,直接成婚,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入赘的是原主的死对头,也许是原主太过抵触,所以他根本没有接收到这段记忆。
他被人抬回家后表情犹豫,但秦家人大概以为他的犹豫是在思索着怎么寻死,因此昨儿被抬回家后,秦家人便寸步不离的看着他,今儿怕他逃婚,在他还在睡觉之际,用麻绳给他帮得严严实实的,还往他嘴里塞了一团帕子,他吐出来,秦家人又塞,似乎怕他又吐出来,他们重新用麻绳将他嘴巴给绑了起来。
好了。
这下不想草率也得草率了。
秦问天此刻坐在花轿里,两手被绑在身后,手里还有一个野菜窝窝,这是上花轿时他娘一边抹眼泪,一边擤鼻涕,擤完了直接抓了个窝窝塞他手里,说让他路上饿了吃。
秦问天肚子饿得咕咕叫,昨天这副身子被他大哥灌了四斤马尿,因为村里的老大奶说他受惊了,要帮他招魂,喝酒能招什么魂秦问天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他饿了一天,又被灌了那么多酒,差点再挂一次,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昏沉,肚子里那点酒早消耗干净,不过她娘也是奇葩,给他塞野菜窝窝的时候,竟然都不晓得给他解绑,如今吃啥吃,饿着吧!
抬轿子的是门外汉,秦问天感觉自己像在坐海盗船,摇摇晃晃,颠得他几欲呕吐,胃里更是翻腾不已,初春早上还有些凉意,可太阳一出,便热得跟什么似的,特别是正晌午,太阳简直是火辣辣,不通风的轿子里像个烤炉一样,又颠又热,又闷又潮,每一分每一秒都实属煎熬。
这哪里是出嫁,这明明是受刑。
正在他难受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窗帘突然被人掀起,一股凉风吹了进来,如干枯的田地得到滋润,像旅途的渴人喝到了山泉。
秦问天瞬间觉得舒坦许多,有人在轿子旁轻声同他说:“快到家了,轿子里面是不是很热?你先忍一忍,到家就凉快了。”
那声音很年轻,带着点变声期的嘶哑,又还带着股男孩子特有的清脆,像十七/八的高中生,说不上好听,却也不算难听。
窗帘再没被放下去。
秦问天想,可能是要和他拜堂的哥儿。
这哥儿,还怪好的咧!体贴。
虽然他不知道这哥儿长什么样,有多高,可是对方能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那定是人美心善,没准还像网文中的那些小哥儿一样,大大的眼睛,粉嘟嘟的小嘴,又乖巧又听话,身娇体弱易推倒,哇,太美了!
这躺穿越,不亏。
其实草率,也挺好。
叶小柳大概是真男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果真没一会儿秦问天就听见霹雳吧啦一顿响。
下柳村这边的习俗,新娘进门前,婆家都会在院门前放串爆竹,祈求往后日子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6. 第 6 章
花轿停在院门口,有婶子端来火盆,叶小柳是见过人成亲的,自叶老三开始给他招婿后,村里一旦有人办喜事,他是蹿得比猴快,就想着取取经,以后轮到自己才不会慌,不过三年过去,他盼啊盼,却一直都没招到汉子。
如今可算是招到了。
叶小柳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娶亲那一套流程他可太熟了,当下不用人呦呵,他就自发的撩开轿帘子,毫不害臊,直接牵着热乎乎的夫婿从轿子里出来。
秦问天被五花大绑,叶小柳瞧见了,蹙了蹙眉头,想和周边人解释两句,不然不知情的,看见他夫婿这样,指不定以为是他夫婿反悔了,他一怒之下绑了人。
那多不好。
结果谁料大家脸色变都没变一下,好似早懂了,一点都不惊讶,见他想解绑,还跑过来阻止他,说使不得,使不得。
咋使不得?
都到家了还绑啊!
有婶子急中生智:“就……就是使不得,从娘家绑来,那就得进了洞房才能解开,就像盖头一样,哪有半道掀的。”
叶小柳虽然是下柳村村霸,但他不乱打人,相反大家还非常喜欢他,秦问天就不一样了,他是见一个打一个,下柳村的村民其实有些担忧,怕秦问天嫁他们村了,以后村里鸡犬不宁。
可没办法啊!他们总不能让叶老三绝户,大不了他们绕着秦问天走。
叶小柳闻言,感觉自己懂了。
好像是有这么个习俗,那就不解了。
有婶子催促他赶紧带新郎官跨火盆,吉时到了,要拜堂了。
叶小柳牵着秦问天朝前走去。
盖头随着步伐晃动,秦问天垂着眼眸,看着盖头下那一小片天地,这院子没铺青砖,是夯实的泥巴,看着很光滑,这般想来落雨时应该不会泥泞,不过怎么回事,咋的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火盆烧得这么旺的吗?
火盆就被放在院子中央,秦问天越往前走,那股热气越发明显。
他扭了一下身子,盖头随之晃动,然后他就呆住了。
木炭贵,村里人哪里舍得买,而成婚跨的火盆也不是一定非要用碳,因此这会儿火盆里驾着几根柴火,烧得很旺,那火苗窜得老高,起码有个一米来多。
“新娘……不对,新郎官,快跨火盆啊!”有人喊。
秦问天:“……”
我跨你个大铁锤。
火这么猛,想给他烤鸡还是煮蛋?
叶小柳大概也想到了,急匆匆的叫一旁的二姐:“二姐二姐,快把柴火撤下去,这火太旺了,等下烧着我夫君咋办?”
“哎呦,还没拜堂呢就先护上了。”二姐取笑一句,很快的就把柴火给撤走了。
叶家院子并不大,跨了火盆,很快就进到堂屋。
叶老汉和叶小爹坐在祭台两旁,笑呵呵的看着叶小柳,堂屋里也站满了人。
秦问天听见有人大声唱喊‘一拜天地’时,还有点犹豫。
明明方才路上,他已经接受天降夫郎这种事儿了,可真到了至关重要的节骨眼,秦问天又想,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包办婚姻也不知道到底可不可靠,他有点犹豫,可不知哪个叼毛,积极得很,冲上来就摁着他的头,强迫性的让他拜了。
叶小柳拧着的头,有点不高兴了。
‘二拜高堂’
秦问天撞开身边那人,自己拜了。他夫郎是一个哥儿,虽然不知这是哪个朝代,竟会有哥儿这种人,但不管哪个朝代,他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摁着头成亲,吃亏的、名誉扫地的都只会是哥儿和姑娘那一方。
如此,以及被人强摁脑袋,还不如他主动,这样也能给夫郎留一个体面。
叶小柳紧拧的眉头舒开了,还帮秦问天找了理由,方才他没拜,一定是紧张多,脑子懵了回不过神。
现在回过神,看看,那拜堂的速度,简直是迫不及待,这人崇拜我,也喜……喜欢我,嘿嘿……
叶小柳感觉羞羞的,心里又甜滋滋,像喝了糖水,整个人都要飘了。
‘夫夫对拜’
秦问天一咬帕子,拜了,他娘的。
‘送入洞房。’
叶小柳扶着秦问天往屋里去。
秦问天累得不行,一屁股坐在床上,要是正儿八经的新娘子,这会儿还得吃个饺子,问生不生。
秦问天虽是按照出嫁的姑娘哥儿的规矩来,但这个吃饺子问生不生的环节,还是得换叶小柳来。
叶小柳吃了一口,端饺子的大姐问他生不生。
饺子没有熟,叶小柳只咬了一小口,却也没舍得吐掉,毕竟白面做的,珍贵着呢,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就一点都不害臊的大喊:“生,生多多的。”
有人起哄:“多多的是多少个?”
叶小柳笑嘻嘻说:“六七/八/九个。”
秦问天:“……”
你怕不是想组足球队。
他夫郎喊这么大声,一点都不扭捏,一点也不害臊,怎么不太像小说里的哥儿那么娇羞呢?
秦问天拧起了眉头。
云哥儿在一旁小手捂着嘴直笑,几个凑热闹的婶子和阿叔也直乐呵。
大姐也笑了:“你小子,不害臊,行了,随我出去吧!”
叶小柳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规规矩矩坐在床上的,新鲜出炉的夫君一眼,有点不太想出去,他现在更想做的,是掀开盖头,看看他夫君什么模样,他一路回来,幻想了无数遍夫君俊俏的模样,心痒得厉害,哪里还有什么心思敬酒。
大姐瞥他一下,暗想这会儿你恋恋不舍,晚上你别炸了揍人就行,她抬手去拉叶小柳:“亲戚乡亲们都来了,你不去客套两句就失礼数了,你夫君不会跑的,乖,听话,先跟大姐出去敬酒。”
“那我跟我夫君说一声。”叶小柳凑到秦问天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秦问天被撞得直接倒向一旁,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还好云哥儿就站在床边,看见秦问天要摔下床,他眼疾手快,举起双手将秦问天顶住,同时大喊道:“小舅,你轻点,舅父都要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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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秦问天:“……”
刚才那一下,像大卡车朝他撞来似的。
叶小柳也懵了,没想到刚进门的小夫君这么弱不禁风,他赶紧伸手拉住秦问天,秦问天坐好他才不好意思道:“夫君,对不住,我刚刚可能用了点力。”
秦问天:“……”
你这叫用点力?那用全力,他是不是得飞起来,绕地球两圈,像香飘飘奶茶那样??
这哥儿,手劲怕是不得了,山上的野生二师兄遇见他,怕是都得暂避锋芒。
“夫君,你坐着等我一下,我出去敬个酒,马上就回来。”
院子里已经开席了,村里家家户户人都多,因此打的饭桌也够大,叶家院子里就勉强摆了九桌,叶小柳出来的时候动作快的,已经上桌吃上了,动作慢的等下一轮。
院门口放了张桌子,还有人在排队登记,送的什么礼,给了多少份子,这些都得记起来,负责登记的是村长。
来吃酒的,有的手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着几个蛋,有的怀里抱着只老母鸡,有的手上提着酒或是布,村里喜事送的礼大多都是这么些,感情好的,关系近的,送只鸡,或点布,关系远的,只是同村的,送几个蛋还有几把干菜也就成了。
叶小柳看见他三姐夫和唐氏交了份子钱坐在院子外等吃饭时,还挺意外。
叶三姐嫁的是十里外的大河村,她头胎生的是个儿子,第二胎胎位不正,难产,生下云哥儿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嗷了没两年就走了。
三姐夫照顾不了两个孩子,而且还要忙地里的活,加上还年轻,总不能就守着孩子过,于是在媒婆的撮合下,他娶了同村守寡还带着个闺女的唐氏,唐氏嫁过来不过大半年,三姐夫便把三岁的云哥儿送到叶家,求叶老汉和叶小爹帮忙抚养。
照理,三姐夫已经另娶,就算要来喝喜酒,也该是带着儿子来就成,哪里有带着后妻来参加前妻弟弟喜酒的。
但叶小柳也没赶人,只是拉了下刚上完菜的大姐,指着唐氏和三姐夫,小声说:“他们怎么来了?随了多少礼啊?”
大姐说:“三百文。”
嚯!大手笔。
镇上一斤猪肉十三文,村里喜酒一般也就随一斤猪肉,或是两斤肉,总的来说就是十几二十文就成了,一般都不会随太多,毕竟还送礼了。
三百文,三姐还在都不会随这么多,何况这会儿还不在了。
“三姐夫怎么随这么多?有没有送什么?”叶小柳问。
“还送了一张被子。”
叶小柳想了下,说:“这三百文,应该是给云哥儿的生活费。”
叶大姐点点头:“应该是,管他呢,给了咱就拿。”
叶小柳东张西望:“大壮没跟着一起来啊?”
大壮是三姐的儿子。
叶大姐指着屋后:“来了,刚我刚见他拉着云哥儿去了后院,估计两兄弟要说什么悄悄话。”
叶小柳‘哦’一声,没一会儿便被人喊过去,说大喜的日子,要敬他两杯。
7. 第 7 章
院子外头热热闹闹,村里没有食不语寝不言的规矩,何况又是大喜的日子,大家说话都大声,不过叶小柳的屋门窗都关着,秦问天坐在床上,倒也没觉得有多吵,就是感觉闷热得厉害。
“弟弟。”
“哥哥。”
突然,两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传了过来,叶小柳的床靠着另一扇窗户,外面两个小鬼头正蹲在窗户下边讲话,哪怕很小声,秦问天也听了个一清二楚。
“哥哥,唐姨对你好不好呀?”
云哥儿蹲在小壮旁边,美滋滋的吃着他带来的糖,小壮点了头:“很好啊,弟弟,这糖好不好吃?”
“好吃,就是有点软。”那糖很小,云哥儿伸着舌头舔了几口又递给小壮,小壮没有吃,又把糖塞云哥儿嘴里,说:“这是去年中元节那会儿唐姨回娘家时带回来的,唐姨给了我一颗,阿姐也给了我一颗,我吃了一颗,这颗是我特意留给你的,这么久了肯定有点软。”
秦问天想,有点软正常,没生虫都算好的了,去年中元节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发霉了没有,那小哥儿吃了,别是等会蹲茅房里出不来。
“上次我在官道边上割猪草的时候看见阿兰姐姐了,她挑着担子去镇上卖菜,她还叫我在那里等她,说回来给我买糖葫芦吃。”云哥儿说。
阿兰是唐氏和前夫的闺女,年岁比小壮和云哥儿要大很多,十三岁了。
唐氏和三姐夫在的那个村离镇上远,下柳村离镇上近,就一里多的路。
云哥儿继续道:“大外公小外公,还有小舅对云哥儿很好很好,云哥儿天天都有多多的野菜粥喝,哥哥不用担心。”
小壮摸着幼弟小小的脑袋,十分不舍却又无可奈何:“我知道,小舅和外公们都是好人,我不担心,不过舅舅家也不富裕,你在这里要勤快些,多干点活,也要听话,懂不懂?”他声音明明奶声奶气的,却扮演着大人的角色,说着非常成熟的话。
云哥儿用力点头:“嗯,我知道,听话的孩子才有人爱咧。”
“你们在这干什么?”秦问天听见一道有些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屋外,唐氏正看着俩孩子。
“唐姨。”云哥儿和小壮本来贴着墙蹲着,这会儿看见唐氏,他们立马站起来,乖乖喊了一声。
唐氏朝他们走过去,然后伸手把小壮往外头推:“去去去,吃饭去,不然等会儿肉都给人挑完了我看你吃个啥。”
“知道了。”小壮看云哥儿一眼,乖乖往外边去,云哥儿都快一年没见到哥哥了,有点黏他,也想跟着去,却被唐氏叫住:
“云哥儿,你等等。”
云哥儿停下来,仰着脑袋踌躇不安的看她,小声道:“唐姨,咋了呢?”
唐氏沉默着仔细看他,云哥儿见她不说话,有些害怕,他不敢再看了,低着头无措的揪着自己的衣裳。
唐氏见他这个样子,默默的叹了一声,从衣兜里掏出一串铜板递给他:“这九十个铜板你收着。”
铜板被红绳串成串,看着很可观,云哥儿没见过这么多银子,都慌了,一边连连摆手一边慌张的后退:“唐姨,我……我不能要。”
“收着,这是我和你爹给你的,在外祖家不比家里,你两个外公穷,一大把年纪了赚点银子不容易,你那小舅也不像话,整天跑镇上浪不着家,这银子你拿着,等冬天到了,你就让你小外公给你扯点布,做件袄子,免得大冬天的你就两件衣服,别人不晓得的,还要暗地骂我。”
唐氏硬是将铜板塞到云哥儿兜里,话已经这么说,云哥儿也不敢不拿,他捂着胸口,怔怔看着唐氏。
唐氏叮嘱他:“收好了,晚上给你外公帮你拿,不要挨掉了,九十文不少呢!你爹和你姐得忙活好些时候才能赚这么多,记住了没!”
“嗯,记住了。”
“那走,和姨去吃饭。”
声音慢慢远了,有人在后院说悄悄话,秦问天还能分散点心神,如今都走了,外头声音混杂成一片,他听也听不清,盖头下又闷,呼出的热气仿佛被盖头又给弹回来,然后持续的飘荡在这逼仄昏暗的一小方天地,搞得盖头下跟个烤炉一样,加上长时间在一个闷热的环境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他是腰疼手痛屁股疼。
秦问天想躺一躺,可双手被绑在身后,不管侧躺还是后躺,都压着手臂,木床又硬得要命,一分一秒都是煎熬,他感觉各种不舒坦,心中那股烦躁慢慢的到达了顶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吵吵闹闹的声渐渐小了,没了。
然后房门从外头被人一把推开。
“夫君。”
叶小柳一边喊着,一边脚步匆匆的朝床边走去。
“夫君。”到了床边,他又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和讨好的意味,说:“对不住,我,我刚刚想早点回来,不过舅舅和表哥他们来了,一直拉着我说话喝酒,我就没能回来那么快,你吃过了没有?娘说让云哥儿给你送了吃的。”
说完,他看见旁边桌上放着一个碗,碗里的饺子一个没少,还满满当当的,不由拧着眉:“夫君,你怎么都没有吃啊?这饺子可好吃了,白面做的。”
秦问天:“……”
云哥儿送饺子进来的时候,还挺乖,知道叫声:“舅父,吃饭了。”然后放了碗,听见秦问天呜呜呜的叫,整个人又扭动得很厉害,云哥儿直接头皮发麻,然后想起他小外公曾说过,他这个舅父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发起疯来会打人,他怕挨打,蹬蹬蹬就跑出去了。
云哥儿没有脑子,看不懂秦问天的求助之意,秦问天不怪他,可是他夫郎也没有脑子吗?
他被绑得这么严实,双手动弹不得,咋的吃?饺子会自己飞他嘴里吗?
这哥儿还问这种话,真是服了,服得透透的。
叶小柳下午喝了几碗酒,虽然掺了不少水,可这会他脑子还是有点昏,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夫君被绑了,肯定吃不了。
他一拍脑袋,牢记小爹的话,去桌边倒了两杯酒,然后才重新走到床边,说:“夫君,我给你解绑,然后掀盖头,我们喝交了杯酒,你再吃饺子,这饺子是小爹亲自包的呢!里头陷超级多。”
叶小柳直接站在秦问天跟前,秦自衡坐着,叶小柳得垂眸看他,他两手像拥抱般绕到秦问天身后,想先给他解绑。
他们靠得很近,所以哪怕隔着盖头,那股酒气和叶小柳呼吸间灼热的气息都能清澈的传递过来,秦问天有些不适,但他强撑着没有动。
大概是酒精上头了,叶小柳磨磨蹭蹭好半天都没解开,身子还摇摇晃晃,期间踩了秦问天好几次。
明明挨得这么近,可基佬秦问天半点旖旎的心思都没有。
太热了。
实在太热了。
能不能快一点!
叶小柳越急,越是解不开,秦问天感觉整个人要冒烟的时候身上原本绑得紧紧的麻绳才突然松了,一解开,叶小柳就急急忙忙给他扯绳子,秦问天连盖头都顾不上掀开,直接把嘴里的帕子拉了出来,重重呼了两口气,而于此同时,叶小柳将他的盖头给了掀开来。
视线骤然变亮,秦问天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叶小柳。
只一眼他就怔住了。
比起网文里描述的,只有一米七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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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架很小,眼睛大大又水润润的哥儿来说,眼前之人,少了那股他所想的阴柔和软糯,多了些许锐利和英气,虽然这些锐利和英气并没有让叶小柳显得很有男人味,但和秦问天想象中软绵绵的哥儿却有些相差甚远。
叶小柳五官很大气,看着十分俊俏,很像那种爱打篮球的青春男高。
可秦问天不太喜欢这一款,他喜欢柔柔弱弱那种调调。
屋里点着油灯,豆大的火焰将不大的屋子照得微亮,秦问天热了一天,头发有些汗湿的黏在脸上,要是换一般人,此番模样,定显得狼狈邋遢,没有看头,但秦问天颜值扛打,五官条件实在太过优越,因此哪怕这会儿头发乱糟糟,也依旧帅得一塌糊涂,可叶小柳却看得眼前一阵发黑,心跳更是咚咚直响,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颤。
他感觉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又觉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全身血液在急速凝聚,他僵着身子,眨着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没看错。
是秦问天!
叶小柳傻愣愣的站住。
若村头只会玩泥巴,二八了还屎尿兜不住的二蛋成了自己的夫君是有点恐怖的程度,那么更恐怖的,应该就是曾经骑着自己打的死对头突然成了自己夫君。
秦问天三天前还刚邦邦给他两拳头,然后拿着把大镰刀追了他半里地,结果今天,他们竟然拜堂了,对方还在他的床上坐了大半天。
这真是这比看见已经死去多年的太奶还要恐怖。
急促的呼吸连着心跳,咚咚咚的响,叶小柳都分不清到底是呼吸还是心跳更为聒噪,在这一瞬间,他久违的感觉到被欺骗的愤怒。
再想想这一整天,他给人撩着帘子,扶着人垮火盆,一声一声的喊人夫君,秦问天那会儿怕是要笑死他了,没准还觉十分有趣,一想到这,他便觉得自己整张老脸好像已经被人丢在地上狠狠的摩擦。
太可恶了,太尴尬了。
叶小柳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让他几乎要窒息。
愤怒的情绪如海浪一般朝他袭来,怒火攻心之下,他直接一拳朝着秦问天脸上挥去。
“我爹给我招的汉子竟然是你这个大傻子,他娘的,老子就是断子绝孙,都不给你压。”
这一拳用了力,秦问天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拳。
要是换其他时候,他气,但绝不会失风度,只会沉着脸坐起来说一句:“能不能好好聊两句。”
可这节骨眼,他很难克制住涌上来的那股恶气——他饿了一天,又被关在屋里,热了一天,难受了一天,甜甜的小夫郎没有了,他都没说啥,就莫名其妙挨了这么一拳。
他不是泥捏的,他可是个要吊炸天的男人,怎么能忍,得干回去。
秦问天舌尖舔了舔后槽牙,口腔应该是出血了,他从床上站起来,他个头很高,叶小柳只堪堪到他下巴,秦问天的身影很轻易的就将他整个人笼罩住,叶小柳感到有些压迫,立马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头恶狠狠的看着秦问天。
他看见对方嗤笑一声,自上而下看他一眼,然后用那副他最讨厌的疏离的、冷淡的表情和语气说:“你放心,老子压母猪都不压你。”
这话不脏,但侮辱性极强,也极具讽刺,压母猪都不压他,潜台词便是他连母猪都不如。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叶小柳瞬间气红了脸,眼里盈着的水雾不知不觉顺着脸颊流下,他囫囵擦了一下,然后大骂一声,跳起来就朝秦问天扑去。
秦问天没有躲,两人抱在一起就开打,你给我一掌,我给你一拳,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不可开交。
8.第 8 章
秦问天和叶小柳打得极为激烈,屋里咚咚当当的响,凳子都被撞倒了。
叶小柳虽然是个哥儿,但手劲极大,沙包大的拳头把秦问天打得头晕脑胀,可他自己也不好受,他后背被秦问天打了几下,火辣辣的疼。
他非常生气,骑在秦问天身上,揪着他的衣服说:“你还敢打我?”
秦问天火冒三丈:“有什么不敢?老子打的就是你。”
“行,今天我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来啊!谁怕谁。”
两人又开始在地上滚来滚去,一下我骑你,一下你骑我。
不知滚了多少圈,门突然被撞了开来。
傍晚送走宾客,碗筷瓢盆还搁院子里没清洗,碗筷、凳子这些都是从村里借的,洗干净了还得挨家挨户还回去。
大姐、二姐嫁的远,吃完席就回去了,村里人和叶家大房、二房想留下来帮忙洗洗,叶家三房人少,她们若是不帮衬帮衬,叶小爹他们不知要忙活到什么时候。
叶小爹和叶老三跟着大家忙,但叶小爹心里不安,一直竖着耳朵听叶小柳屋里的动静——叶小柳已经回房,等会掀了盖头,不知道会不会闹。
起先没听见什么动静,他还高兴,等忙完送走人,他还笑呵呵的,正准备回房拿件衣裳去后院洗洗,就听见叶小柳屋里传来咚咚当当的声。
完了,这是打起来了啊!
叶老三和叶小爹哪里还顾得了旁的,急急忙忙朝叶小柳的屋子冲去,门一破开,他们就看见叶小柳骑在秦问天身上,一掌拍打在秦问天的胸膛上,明明是用手掌,却硬生生打出了拳头一样的声音。
很痛,很闷,那一掌没打在肚子上,但秦问天却觉胃里翻腾得厉害,可能是太饿了,又或者是闷了一天的后遗症,他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不是爱吃亏的主,秦问天狠狠的剜了叶小柳一眼,那眼神极为狠厉,扬起手就想还击。
叶老三眼皮一跳,赶紧冲过去抱住叶小柳的腰把他往一旁拖,企图平息这场战争,叶小柳挣扎着,挥着拳头,踢蹬着腿,还想打秦问天,可他已经被叶老三拖到了床边,怎么都打不着,他急得直叫,小脸都红了,眼眶也红了。
他大概是很气,又很失望,欢欢喜喜的一天,他以为他有夫君了,他以为夫君也喜欢他,结果没想到现实给了他恶狠狠的一拳。
夫君不喜欢他!
秦问天……也从来都瞧不起他!
那股失望都成了怨,他急需发泄,整个人犹如困兽,被困在牢笼里,无助的嘶吼着,挣扎着,哪怕被叶老三牢牢抱住,他还是对着秦问天挥拳头,使劲伸着腿想踢他。
“我打你,我要打死你。”叶小柳哭喊着,脸上挂着泪痕,急促地喘息着,他跟跑了八百米一样地喘,整个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旁边的两个凳子都被带翻了,桌上放着的花生、枣子和秦问天从娘家带来的菜窝窝也落了一地,那两碗满载心意和欢喜的交杯酒,早已哐啷落地,酒水淌了出来,周边一片狼藉。
叶小爹拉着秦问天,也泣不成声,云哥儿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大概是被吓到了,他站在门口呜呜呜的哭,整张小脸湿漉漉。
各种声音搅合成一片,闹腾腾的,一瞬间,秦问天突然间就下不了手了。
这还怎么打?叶小柳到底是个哥儿,虽然又高又帅,没有他想象的柔柔弱弱,可可爱爱,但对方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哥儿。
“我打你!”叶小柳还挥着拳头,嘶吼着。
叶老三从不舍得打他,哪怕在知道他是个哥儿后,也从没打过他,最多就是摆着脸色呵斥他,扭他耳朵,但这会儿他却啪啪打着叶小柳的后背,大声怒吼:“打什么?啊?打什么?大喜的日子,你一定要闹是不是?你一定要让爹气是不是。”
“爹……”叶小柳说:“我要合离,我要退婚。”
叶老三不同意:“退什么退,我和亲家公在衙门花了八十文才把他的户籍迁过来,定亲,聘礼,酒席,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九两银子,如今家里一个子都没了,退了以后拿什么给你招汉子,你想打光棍一辈子啊?”
叶小柳一怔,脑子嗡嗡响,九两银子!!四头大肉猪。他爹真是老糊涂啊!花了九两银子竟然就给他招了这么个汉子,去年村里最好看的桂花姐出嫁,男方那边也只给了五两银子,秦问天个怪人竟然要九两?他屁股镶金了?
叶小柳怒火攻心,说:“爹,秦家人坑你,他娘的,我去揍他们。”
“别闹了行不行?”叶老三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他嗓音听起来满是疲惫和哀求,他抓着叶小柳的肩膀,说:“爹的宝啊!就当爹求你了,大喜的日子,你这样不像话,别闹腾了行不行,当爹求你了。”
“可是……”叶小柳再多的话在看见叶老三红着的双眼和叶小爹满脸泪时,都吐不出来了。
他抹掉眼泪,坐到床边低着头闷闷的不说话。
“小天,你也不要气。”叶小爹拍着秦问天的背,试图给他顺顺气,一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敢松开。
“不要打架。”叶小爹说,瞥见一旁窗户边上那碗没被打翻的饺子,他讨好的看着秦问天,又说:“小天啊!你一定饿了吧!小爹去给你热饺子,不打架行不行?你乖。”他知道秦问天脑子不好,因此用哄孩子般的语气哄他。
秦问天看他一眼,最后点点头。
闹剧起的快,落幕也迅速。
叶小爹端着水饺,叶老三抱着还在抽泣的外孙,一起往灶房去,期间叶老三还不放心的回了几次头,看见叶小柳和秦问天一个坐着,一个站床边,没再打起来,这才放心。
屋里静悄悄,谁都没有说话。
秦问天看见地上乱糟糟,又见屋中十分简陋,心中更是烦躁得厉害。
叶小柳的屋子不算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左右开了两扇窗,靠近院子的窗下摆着一张长书桌,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桌子边还有两个高脚凳子,这会儿倒在地上,床的对面是一大柜子,估计是新打的,木香浓郁。
而所谓的床也很简陋,木头做的,木板上就铺着张竹席,竹席上摆着一个破旧的枕头和一张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薄被。
大喜的日子,就算家里再穷,床上被褥也该弄点红,没有红被怎么也得弄张红帕铺在枕头上,可之前叶小爹不敢弄,怕叶小柳问,今儿又一直忙,倒是忘了这一茬,因此这会儿屋里看起来半点不似婚房,还简陋得厉害。
可叶小柳这屋放在村里已经算是非常好的了,有农家人家里孩子多,宅基地不够,起的屋子又小又暗,秦问天小时候穷,住的地方也不好,可再怎么样也是水泥砖搭的房,比泥土屋高档多了,因此这会儿叶小柳的屋子在他看来,便处处都透着贫穷和简陋。
叶小柳余光发现他紧紧拧着眉头,一副很嫌弃的样子,那股气又来了,他脚往地上狠狠一剁,没好气的说:
“装什么装。”
秦问天看向他。
叶小柳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的:“你家和我家一样穷,今天你那屋子比我这里还小呢!现在倒好意思嫌弃了,装什么蒜。”
秦问天眼神很微妙的看他一眼:“你老年期到了?说话不带□□味,你是怕皮痒了没人给你挠是不是?”
“你……”
“怎么,要打架吗?”秦问天一脸坦然,毫无畏惧。
打是不可能打的,再打一架小爹怕是又要掉眼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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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这心里又很不得劲。
再呆下去,恐是要爆炸。
叶小柳恶狠狠的瞪秦问天一眼,然后噌的站起来,在柜子里一通扒拉,找了套衣裳就甩门离去。
走出两步他又退回来,对着秦问天用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才重新趾高气昂的往外走。
秦问天:“……”
这小哥儿气性真大。
门被叶小柳甩出‘砰’的一声巨响,云哥儿听见了,还从灶房跑出来看一眼小舅是不是又打架了,没有,放心了,他蹬蹬蹬又跑回去。
秦问天听见屋外叶小爹问叶小柳去哪里,叶小柳闷闷不乐的说去洗澡。
秦问天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他已经想起来叶小柳是哪个叼毛了。
哎!以后够呛。
没一会儿叶小爹端着个大碗进来,下午云哥儿送的那碗饺子都被泡发了,一点汤都没有,叶小爹热的时候又加了点水,怕没滋味,还特意搁了点盐,方才秦问天听话的举动俨然让他十分高兴,这会面对秦问天他显得很和蔼。
“小天,来,吃饺子,饿坏了吧!”他放了饺子,又转身想去扶凳子让秦问天坐,秦问天先他一步把凳子扶起来。
叶小爹一顿,又笑了,站在桌边和蔼的说:“快吃,快吃,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了去后院冲个澡,哎,你衣裳有带来吗?”说完,他目光在屋里迅速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
秦问天出门时,他娘秦菜花整了三箱东西让叶小柳的兄弟们抬回来,屋里挤,回来后叶小柳让人将秦问天的陪嫁放隔壁屋,叶小爹中午忙得团团转,倒没注意。
叶家住人的屋子只有三间,房屋是凹字形结构,最左边是灶房,中间是间大堂屋,右边则是住人的屋子,就三间,叶老三和叶小爹住一间,他们那间紧紧挨着堂屋,中间那屋是以前叶小柳三个姐姐住的,三个姐姐出嫁后,那屋子便空了下来。
云哥儿被送回来的时候还不到三岁,他初次离家,叶小爹怕他害怕不习惯,又想着他年幼就没了娘,很是怜惜他,便带着他睡,所以中间那屋子便一直空着,再过去,则是叶小柳的屋子。
秦问天一整天都在盖头下做娇娘子,他娘给他收拾些什么东西他都不知道,更别提这会儿东西放哪了。
云哥儿从门口悄悄的挪进来,他已经不哭了,但应该还是有些害怕,他紧紧的抱着叶小爹的腿,仰头看了一下他,又小心翼翼的瞥一眼秦问天,这才小声对叶小爹,说:“小外公,舅父的箱子在隔壁屋里,中午我看见堂舅舅他们抬里头去了。”
“哦。”叶小爹摸一下他的小脑袋,对秦问天说:“那小天,我去给你找套换洗的衣裳,这会儿天也晚了,你先洗洗睡,明天我再帮你把衣裳叠放柜子里,你看这样行不行。”他语气有些忐忑,似乎怕哪句说不好会惹秦问天生气。
秦问天饿狠了,吃着饺子没多说话,只点了下头。
叶小爹见他没有反对,心中高兴,当下就要去隔壁屋给他找衣裳,不过想到什么他又停下脚步,问秦问天:“小天,你会自己洗澡吗?”在他看来秦问天不仅会打人,还是个傻的,傻的寻常都不太会自个洗澡,想到这儿,他又说:“我让你爹帮你洗澡吧!”
秦问天:“……”
他还是要脸的,秦问天当即咳了一声,说:“我会自己洗。”
叶小爹哦哦两声,暗暗松口气,会自己洗就好,不然他当家的和孩子怕是要受累了。
他转身出去,拿衣裳进来的时候,叶小柳还在后院洗漱,叶小爹把衣裳放到桌子上,秦问天在吃饺子,刚出锅的饺子烫得要命,得挨个吹,叶小爹没直接离开,他从窗户指向灶房,同秦问天介绍灶房在哪,洗澡又在哪,说完了犹犹豫豫。
9.第 9 章
秦问天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有了半成饱,这饺子馅确实是多,瘦肉葱花馅,不过葱花多,瘦肉少,还没什么滋味,像是没放盐,不过秦问天饿得厉害,依旧觉得很香,看见叶小爹还站在桌边,他抬眸看了眼。
叶小爹于他而言还很陌生,叫小爹,他叫不出来,叫声叔,秦问天下意识觉得不太好,叫了叶小爹怕是又要哭,于是他有些僵硬的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叶小爹立刻紧张道:“等会柳哥儿回来,你们……别再打架了行不行。”
秦问天沉默了一下,说:“他不打我,我就不打他。”
得了话叶小爹放心多了,他拿了碗筷,笑着叮嘱:“那你先歇会儿,瞧你一头汗,等汗退了再去洗晓得不。”
秦问天:“嗯。”
叶小爹这才牵着云哥儿出去,刚出到门口,他就看见叶小柳在隔壁屋里转悠悠。
叶小柳不想和秦问天睡一屋,他想睡大姐二姐这屋,可是这屋太久没人住了,里头虽是不乱,可灰尘多得要命,根本无法睡人。
叶小爹走过去劝他回屋睡,别和秦问天打架。
叶小柳不说话,是他想打的吗?秦问天以前是一看见他就冲上来打他,刚才他生气,他先动了手,可等会儿回房,秦问天要是又像以前一样一看见他就冲上来打他,他也不能站着挨揍啊!
所以打还是要打的
叶小爹眼眶红了。
叶小柳最不愿看他哭,赶忙说:“知道了,知道了。”
叶小爹这才又笑起来。
没一会儿叶小柳带着一身水汽回屋,他没洗头,只是冲了澡,大概是洗得急,绑上去的头发还是湿了不少,水珠正顺着发梢往下淌,淹没在料子不怎么好甚至还有些粗糙的旧亵衣上。
秦问天动静动静,抬头扫了他一眼。
叶小柳瞧着好像气有些消了,没了方才张牙舞爪一点就着的样,他进门后便直径往床边走,看都不看秦问天一眼,一春风正茂,腿长脸俊的大老爷们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书桌边,他硬是装没看到,一个眼神都不给,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秦问天发现他眼眶红红的,浓密的睫毛还湿成一缕一缕。
叶小柳开了窗,闷闷的坐在床头等头发干,他不说话,秦问天也不开口,片刻钟后,感觉到身上的热汗变得黏腻,他这才拿起叶小爹放在桌上的衣物,往灶房去。
叶家灶房布局也很简单,一进门左边挨着墙就是灶台,灶台不大,就两个生火做饭热水的灶口,灶台旁边堆放着一小堆已经砍好劈好的柴火,柴火过去则是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两层小碗柜,木头打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看起来旧的可怕。
灶房右边挨着墙,则是放着一个高脚桌,高到胸口位置,桌子上面放着案板,墙上钉着钉子,挂着各种大小不一的篮子,高脚桌很长,很高,桌子下面放着好几个小缸。再旁边则是个大水缸。
缸里没剩多少水了,秦问天出了一天的汗,擦是擦不干净的,方才叶老三和叶小爹他们已经都洗过,因此他直接打了两桶,拎到后院。
后院靠墙处搭了个竹屋子,平日叶家人都在里头洗洗刷刷,这里没有灯泡之类的高级物,村里人大多都是趁着天还没黑就把自己捯饬好,油灯、蜡烛贵,没事谁家都舍不得点。
外面有些黑,不过三月晚上月光已经有些亮堂了,倒也勉强看得清路,秦问天在竹屋里摸着黑,痛痛快快的冲了个凉水澡,一身的疲惫和浑浑噩噩仿佛都被冲走了,身上凉爽又舒服,没了那股黏黏腻腻之感,整个人好像都轻了三斤。
叶小柳不可谓不恶毒,秦问天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屋里油灯他给吹了也就罢,还把屋门也关了。
秦问天要被气笑了,他知道叶小柳肯定还没睡着,叶老三和叶小爹肯定也还没睡,这会儿指不定还支棱的耳朵听他们这边的动静。
于是他抬手在门上敲了敲,轻声说:“开门。”
屋里静悄悄,叶小柳翻了个身,假装睡着了不说话,眼睛却亮晶晶的,还笑得弯弯,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口看,好似他扳回一局了,整个人得意得不得了。
不开不开,就是不开,让你在外头喂蚊子。
然还没笑两下,他听见门外那王八竟然也在笑,而且似乎还刻意压低了嗓子,隔着破旧的木门对他说:“行,你装睡是吧,不开门是吧,那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毒啊!
叶小柳敢保证,秦问天若真去敲他爹的门,前脚敲,后脚他爹立马就能横眉竖目冲进来给他几棍子。
而且,他小爹还在屋里呢!哥婿和爹,以及小爹躺一张床上,这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他们叶家往上数三代怕是都得跟着丢脸。
叶小柳能让这种事发生吗?那铁定是不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他不能给祖宗长脸也就罢,若是让他们跟着丢脸,那他便愧对列祖列宗了。
可是就这么开门的话,他又感觉很不服气。
这时候秦问天又说:“我数到三,你不来开门我就去跟你爹睡。”
叶小柳:“……”
秦问天刚数到二,叶小柳气呼呼的跑过来开了门,然后仰着头,咬牙切齿的看他。秦问天视线下移,发现叶小柳两个拳头握得死紧,眼睛瞪如牛眼,看那架势似乎是想立马跳起来邦邦给他来两拳。
秦问天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叶小柳这副敢怒不敢言的吃瘪样有点逗,像只炸了毛的猫,想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人来两爪子。
他没忍住笑了两声,流氓似的调侃道:“哟,舍得开门了?”
他模样天生好看,笑起来更是眉目生动。
叶小柳却不想欣赏,还瞪他一眼,然后又蹬蹬蹬跑回去,到了床边他草鞋子一甩,便大刺咧咧的躺在床中间,双手双脚还张得很开。
他的床不大,就一米四不到的样子,一个人睡肯定是够了,但睡两个成年人就会显得有些挤,起码会肩挨着肩,这本来就是单人床,叶老汉前两月托村里木匠给叶小柳打衣柜的时候,想着干脆再给他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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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大床,这样睡能舒坦些,不然大热天的两个人挨一起睡怕是要熟。
叶小爹左思右想,阻止了,不能打,打了孩子问的话该怎么说?说想给他换张大的,这借口不行,旧床好好的,也没坏,他们一贯节俭,突然这般,不像他们的穷作风,孩子肯定要多想,要是稍一打听晓得了真相,那不得闹翻天啊!至于柜子就好说了,叶小柳屋里一直都没有柜子,给他添个柜子也很正常。
所以现在叶小柳屋里虽然柜子是有了,但床还是那张床,这会他躺在床中央,占据了大半地方。
秦问天关好门站在床边,挑着眉看叶小柳,结果发现叶小柳肚子上竟然还盖了件衣裳,秦问天不由暗想这小哥儿小小年纪,却挺会养生,不过大概是常年不怎么见光的缘故,叶小柳两只脚丫竟白白细细的,挺漂亮,看着没有汉子那么大,那么粗,骨节挺小巧,线条也很柔和,脚指甲修得很干净,看着圆润又漂亮,握在手中,大概也会很柔软。
叶小柳被盯着有些燥,却强撑着没动。
秦问天打量完叶小柳后便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声,他弯腰在叶小柳耳边轻声道:“外面,里面,选一个。”说完便直起身。
他居高临下,油灯就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映射过来,他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看着迷人又深情。
他方才的骤然靠近让叶小柳吓了一跳,耳边那温热的吐息像草丛里埋伏的野兽,叶小柳半边身体都像被麻痹了,全身僵硬得不得了。
做什么靠他那么近?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始作俑者,却好巧不巧看见秦问天这么个迷人模样。
呸!
这人也就长得像人,实际上狗得很。
他暗暗哼了一声闭上眼睛,他懂秦问天什么意思,要么睡里面,要么睡外面,两个选择,选一个。
他偏不选。
叶小柳躺着不动,两手规规矩矩的交叠放在肚子上,双眼紧闭,好似已经睡着了。
秦问天又笑一声,月色从窗外照进来,衬得他的俊脸朦朦胧胧,他作势要往外头走:“行,那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好恶毒的一个男人。
他气得脑子里闪过一片白光,拳头往床上重重一捶,这才不情不愿往里面挪。
秦问天在他的怒瞪下,坦然的上床然后在外侧躺下,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骨架已经发育,秦问天虽看着消瘦,但他到底是个男子,肩膀发育宽敞,而叶小柳个头也不似寻常哥儿那般娇小,床小两人这会儿肩膀难免的要挨着。
叶小柳总是找到开战的理由了,他爬起来一拳头捶到秦问天胸口,大声质问道:“你碰我干什么?臭流氓。”
秦问天:“……”
是我想碰吗?他但凡有点本事能贴墙上睡,他都不愿上这床来,这么热的天。
而且这屋里就一张床,那桌子短,只能躺半截身子,他总不能躺一半挂一半,睡凳子上更不可能,就两张凳子,也不够长,怎么躺!
10.第 10 章
打架的时候秦问天就想起叶小柳是谁了,这人就是下柳村的村霸,整天呼朋引伴跑镇上玩,天天不着家,秦问天对叶小柳的印象大打折扣,而且对方也不是他喜欢的那一款,照理和叶小柳躺在一起并非明智之举,可不躺睡哪里?
这里的地面不是什么水泥,而是夯实的土面,因着干燥,上头还一层土灰,他刚洗了澡,总不能睡地上,可躺一起以后他若是离开,会不会对叶小柳的名声不好?
别开玩笑了!
他和叶小柳已经拜堂,不管躺不躺一起,在拜堂的那一刻起,在外人眼里,他和叶小柳就已经是有一腿的关系了,睡不睡一张床上,还有什么区别?
秦问天吃饱了,身上那股黏腻之感又已洗净,人没方才那么焦躁,他坐起身,没有动怒,目光平静的直视着叶小柳,问道:“这床就这么大,你说我为什么碰你?”
叶小柳整个人像炸毛的猫,挥着爪子:“我不管,你不能碰我,碰我我就打你,我告诉你,我可是连老虎都能打死的人。”他恶狠狠的说。
哇!好害怕哦。
这么厉害,你怎么还在地球上?怎么还没有窜下海和王八嘴对嘴?
秦问天压根没把这话放眼里,只目光沉沉的看他:“确定不给我碰你?”
叶小柳态度强硬,说:“嗯。”
秦问天作势就要下床:“那行,我去和你爹睡。”
叶小柳:“……”
妈的,又来!
叶小柳赶忙伸手拉住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问:“你就那么喜欢跟我爹睡?”
“不喜欢。”秦问天认真道:“可是我也不想白白挨打,你再动我一下,我就去和你爹睡,没有任何余地。”
“你就只会这一招吗?”
“没有,我还会回娘家。”
叶小柳气得拳头硬邦邦,恶狠狠往床上捶了一拳——秦问天去跟他爹睡不行,秦问天回娘家更不行,毕竟他老叶家可是花了九两银子才将秦问天娶回来的,秦问天要是回娘家,这银子不就是打水漂了?而且他爹肯定还会压着他去秦家将秦问天请回来。
秦问天知道他怕了,问他:“你还打不打我?”
叶小柳恶狠狠的看他,隐隐约约感觉他不对劲,秦问天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以前秦问天看见他,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打他,可从来不会这么威胁人。
但叶小柳偏偏如蛇般,被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
他没有回答,不过看样子似乎是妥协了,秦问天于是又躺了回去。
叶小柳方才捶床那一下动静不小,叶老三和老伴都听见了。
叶小爹躺在床上,忧心忡忡的推叶老三:“孩他爹,两孩子是不是又打架了?”
“小外公不要担心,我去听听。”云哥儿从小床上蹦起来,草鞋一套就往窗边去,他爬上小凳子,跪到桌上,两手抓着窗户上的竖着的木杆子,像蹲牢房的犯罪分子一样,整个脑袋全凑到窗边,竖着耳朵聚精会神的听他小舅屋里的动静。
叶老三累了一天了,困得厉害,但还是坐了起来,担忧道:“云哥儿,你小舅和舅父是不是又打起来了?”
叶小爹已经准备套件衣裳出去看看,云哥儿又跑回来,站在两个外公的床边,摇晃着脑袋说道:“没有,小舅屋里静悄悄的,小舅最听话,肯定不打架了,外公,小外公,你们快点睡。”
叶老三不放心,拼息仔细听了会儿,外头除了蟋蟀在叫,还真的没其他动静,他舒口气,安心许多。
“看来真的没再打了,行了,睡吧,明儿还要忙呢!云哥儿,你也回去睡。”
云哥儿的小床就挨着两老的大床,他被他爹送来叶家的时候还不满三岁,此前他爹和唐氏几乎没有带他来过叶家,因此对于两个外公和小舅,他是十分陌生的,刚回来那天,叶小爹把他安顿在隔壁空屋里,半夜想着孩子对家里还不熟,若是起夜都不知道怎么办,他想着去看看,结果刚到门外,就听见云哥儿小小的抽泣声。
云哥儿害怕。
他想家了,也想大哥了。
叶小爹当晚便把他抱屋里来,此后云哥儿便一直跟两老睡同一张床上,还是今年云哥儿大了些,叶老三才把他的小床搬进屋里来,让他自己睡,但也没让他去隔壁睡,叶老三是想着再过两年,等孩子再大些,再把他分出去。
这会云哥儿点点头,乖乖的躺回床上,他不知事,白天跟着大人跑来跑去的忙活,也很累,眼睛一闭没一会就不省人事了。
秦问天却没他那个本事,叶小柳的床真的太简陋,竹席下面就是木板,他小时候是吃过苦的,可后来条件好了他就睡席梦思,睡了好些年的席梦思,如今骤然再睡回木床,他只觉硬得厉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且叶小爹给他找的这个枕头也太低了,薄薄一个,跟没有似的,他用手枕着,手又发麻,怎么都睡不着。
秦问天是真的累,说不出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是心理上,失望和茫然以及那股不适裹挟在一起堵在他胸口,让他神经紧绷,明明很累,却怎么都睡不着,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又受不了,于是他翻来覆去,翻来覆去,刚翻没两下,一股大力像巨型推车一样,骤然将他推到了床下。
秦问天:“……”
他妈的这逼崽子。
叶小柳半坐起身,趾高气昂看着躺在地上还会没回过神的人,说:“不睡你煎鱼啊!翻来覆去的还让人怎么睡,你不睡我还要睡呢!这次我可没无缘无故打你啊!你可别说什么又去和我爹睡之类的话。”
秦问天:“……”
行!
他自知理亏,不敢反驳,他仰躺在地上,重重呼了口气,听见床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也没在意,以为是叶小柳在翻身。
过了片刻,秦问天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躺了回去,不过这次他明显感觉到枕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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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高了一些。
他看向叶小柳,叶小柳背对着他,面朝里面没有说话,但叶小柳知道秦问天在看他,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心跳都变快了。
破旧的枕头下,叠着件衣裳,是方才盖在叶小柳肚子上的那件。
秦问天有片刻错愣,他不再动了,叶小柳突然睁开眼睛,双眸弯了起来,小表情得意得不行,妈的,他终于扳回一局了,嘿嘿……
乡村的夜晚特别热闹,外头的鸟叫虫鸣,听起来格外清幽。
什么时候睡着的秦问天不知道,一夜无梦,隔天他是被热醒的,身上还很重,昨天那股被五花大绑的感觉又卷土重来。耳边还有低低的呼吸声,热气一下一下喷在他脖颈上,本来还混混沌沌,不知身处何处,但这热气一下就将秦问天喷清醒了——他在叶小柳的床上。
他猛的睁开眼睛,看见叶小柳正四肢并用的抱着他,脑袋就埋在他脖颈边。
很多人睡觉都喜欢抱点东西,叶小柳也不例外,叶大麦几人知道他昨天忙了一天,又闹了一晚上直到半夜才睡,又想着他新婚燕尔,大麦几人今儿就没来找他去镇上,叶老三三人也没来打扰,叶小柳睡得天昏地暗。
人睡着了是没有力气抱紧东西的,因此他搂得不算紧,只是挨得很近,手脚都放在秦问天身上。
秦问天扭头往窗口看了眼,外头阳光很烈,大概有九点多的样子,三月这个时辰已经有些热了,两人穿的亵衣虽然很薄,但挨得太近,他感觉有些热,而且叶小柳下巴还搁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拍打在他侧颈上,让他汗毛倒竖,更觉热了。
这时叶小柳突然动了动,嘟囔了一声,说的什么秦问天没听清,但大概是要醒了,昨天晚上他们还‘打’得要死要活,现在挨这么近,叶小柳醒来看见他们这个姿势尴不尴尬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挺尴尬,于是在叶小柳要清醒之际,他倏地闭上双眼。
叶小柳睁开眼睛看见秦问天时还有片刻迷茫,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他刚刚过门的热乎乎的夫君。
呸!
屁的夫君。
叶小柳不高兴了,待发现自己还紧紧挨着秦问天,左手左脚还搁在秦问天身上时,脸更是黑得要命,秦问天平躺着,一看就知道是他主动抱过来的。
呸。
抱啥不好,抱这人和抱粪桶有啥区别?而且他好歹是个哥儿,主动抱秦问天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凭空又矮了秦问天一个跟头。
不能被他发现!
叶小柳抬眸盯着秦问天看了会儿,发现他还没有醒,立马轻手轻脚坐了起来。
大多数人睡觉,鞋子都不会脱在床尾,一般都是床头或者中间的位置,叶小柳昨儿脱在中间,因此他没往床尾走,而是直接抬脚跨过秦问天,想下床,可谁知秦问天就睡在床沿边边上,压根没地方给他落脚,他一脚直接踩空了,紧接着整个人往后跌,一屁股直接坐到秦问天身上。
11.第 11 章
叶小柳整个人跌到秦问天身上,他下意识手忙脚乱的坐起来。
秦问天这下是彻底顾不得装睡了,他整个人怒目圆睁,全身都在颤抖,呼吸更停滞了好几秒,好一会儿他才狼狈又恼怒的大喊:“你他妈的还不给我滚起来!”
他反应很剧烈,语气有些盛世凌人,表情还有点狰狞,一双狐狸眼微微有些闪烁,像是生气,又像是有些羞恼,叶小柳被吼得懵了一下,暗暗觉得秦问天反应实在是太大了,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屁股下好像搁着一根棍子,硬邦邦的,硌得他不舒服。
这人睡觉怎么还带棍子?
咋滴,是想半夜打他不成?
可方才也没见到啊!
秦问天见他不动,表情凝惑,拳头再度硬邦邦,他第一次有这么想打人的冲动,他真想把身上这个小哥儿掀翻在地,然后再邦邦捶他两拳。
“快起来!”
叶小柳看他咬牙切齿,又扶着额头,忽的明白过来了什么,他不自觉的微微抬起屁股,然后低着头往下看,在看到秦问天某个微微鼓起来的部位时,他整张脸倏地就红透了,耳中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出,像被吓懵了。
叶小柳到底不是汉子,而且年纪不算得大,今年开春那会儿刚十八,他很少晨勃,因此这会儿他好似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不能让它重见天日一样,又或许是吓傻了,他竟然一屁股又给坐了回去,面红耳赤的道:“你……你……”
秦问天真的要给他跪了。
蘑菇本要破土而出,不过刚隆起一个小土包,却被从天而降的大屁股压得差点断在土里,这惨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而且叶小柳这屁股应该铁悍的,竟他娘的死沉死沉,这一屁股差点把秦问天坐废了。
虽然够痛,但奈何蘑菇长得太过壮实,依旧是硬邦邦。
晨/勃并不奇怪。
正常的生理反应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以前这种时候秦问天都会淡定的自给自足,次数多了他开始变得坦然。
可头一次秦问天被这生理反应弄得想撞墙,他一边双手搭到叶小柳腰间,想把他提起来,一边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中出来,说:
“你赶紧滚起来!”
叶小柳吓傻了,回过神后也觉不该再坐下去,他屁股下面就是……就是……秦问天的那个。
只这么一想,他就跟被烫着似的想站起来,甩门而逃,秦问天双手还搭在他腰上,见他想站起来,便动了动,想往里挪一点,让出点位置给他踩,可叶小柳动作比他想的快,他都还没来得及挪,叶小柳已经想双脚发力往上站,结果左脚又踩空了,整个身子立马跌了回去,屁股直直往下坐,而秦问天正好抬腰要往里挪,双手又正巧还搭在他的腰上……
这一下蘑菇差点穿破重重障碍,破土而出,钻到另一个黑洞里。
叶小柳大叫一声,顿时泪汪汪。
那根棍子灼热又滚烫的热度好像能毫无阻隔的穿透麻布像他袭来,烫得他全身筋骨以及血脉都跟着一并灼烧,秦问天隐忍的,嘶哑的,以及那剧烈的喘息让叶小柳的脸一下烧到脖根,头顶仿佛冒着青烟,整个人都是红的。
秦问天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仅抬腰,还双手扣着他的腰,这是……
叶小柳以前被叶老三当儿子养了十来年,跟前一帮子兄弟,十来岁的小孩正是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半懂半不懂的年纪,胆子也出奇的大,有年夏天的晚上,他和一帮伙伴去田里抓田鸡打牙祭,结果看见村里的老鳏夫和村头的寡妇在干那档子事,那时候那寡妇就是坐在那老鳏夫肚子上,那老鳏夫抓着黄寡妇的腰,屁股一抬一抬。
秦问天是不是……
叶小柳气得厉害:“你……你混蛋……”他一拳朝着秦问天胸口捶去。
秦问天要命的地方正痛着,罪魁祸首还如此不讲道理,他也脑了,一把将叶小柳往床里推。
“我靠,你找死是不是?”
“你还敢骂我。”叶小柳倒在床板上,觉得自己都不干净了,那东西都顶到他菊花口了,他不干净了。
叶小柳两眼泪汪汪,却还要倔强的瞪他,踢他:“你混蛋。”
秦问天要被气笑了,怒气愈积愈烈,珀色的眼瞳一下黑得深不见底:“混蛋?好,那我混给你看。”
叶小柳心头狠狠一颤,看见秦问天坐起来,整个顿时紧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连老虎都打死的人,你可别乱来。”
秦问天没说话,从旁边摁住他,然后一把将他翻过来,叶小柳整个人趴在床上,他想要爬起来,秦问天却钳住他的双手,然后一巴掌就往他屁股上打。
那一下使了劲,叶小柳嗷的叫出来,不敢置信的扭头看秦问天,看见秦问天抬起手来又要打他屁股,他立即挣扎,可秦问天力气实在是大,铁钳子似的紧紧扣着他的双手,任由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对方就像一座大山,巍峨耸立。
叶小柳觉得屁股疼,但更多的是羞恼——秦问天怎么能打他屁股?他屁股他两个老子都没动过,秦问天怎么敢!
叶小柳嘴上又骂又叫,床板被踢到,砰砰直响。
“秦问天,你个王八蛋,快放开老子!不然等下老子要你好看。”
秦问天挑起眉,觉得有些好玩,叶小柳又哭又倔的模样,特别逗,像只要强的猫儿,明明怕得要命,还偏要挥舞着肉乎乎的爪子装腔作势,这模样让人体中恶劣的因子都激动得直颤栗,恨不得狠狠揉它脑袋。
叶小柳叫他放开,他偏就不想如他意:“你怎么要我好看?而且不是你先骂我混蛋的吗?我让你住嘴的时候你不听,嘴巴那么硬,怎么骨头那么软,嗯?才打两下就受不住了?”
“你王八蛋,你缺德,以后生儿子没屁/眼。”叶小柳扁了扁嘴,又愤怒,又委屈,屁股还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他听见身后的男人闷笑一声,俯下/身,缓缓朝他压过来:“哭什么?怕了?怕就不该招惹我,别哭了,乖……”
秦问天靠在叶小柳耳边,语气很轻又沉,像是喃喃,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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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听。
这动作,但凡换个人,可能会显得十足猥琐,甚至下流,可好看的人,耍起流氓来都不一样,配着他那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便显得十分暧昧亲昵。
叶小柳一瞬间都忘了哭了,耳朵都在发麻,他以为秦问天突然良心发现,要哄他……
好看的人大多都有特权。
秦问天若是哄他,这么帅的……他不情不愿的想,那,那他就勉为其难不生气了,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后面还有你受的!”
他突然听见秦问天继续说。
!!!
“妈的,秦问天,我与你势不两立。”叶小柳怒得面红耳赤,大声吼了起来。
秦问天忍着笑,忽然觉得叶小柳特别的有意思。
……
云哥儿哼哧哼哧背着一背篓猪草回来,刚到院门口,他就听见他小舅在凄历的惨叫,活像过年村里杀猪时那猪叫一样。
云哥儿身子一抖,知道小舅和舅父八成是又打起来了,他背篓一丢,猪草都倒了出来他也顾不上了,赶忙跑去拍门,叫小舅叫舅父,可屋里没人应他,门被从里头关了起来,他拍不开,又想去窗户看,窗户太高了,他看不见,于是他急匆匆跑堂屋搬了张小凳子来放窗户下,然后爬上去。
紧接着他一双眼睛倏然瞪大,而后涌起一片水雾。
舅父在打小舅。
完了!!
小舅被打了。
云哥儿怕的脸都白了,眼泪哗哗往下掉,他从凳子上跳下来就往房门口跑,想要进去帮忙,可是门关着,他怎么使劲都推不动,云哥儿抬头看着房门,又低头看向自己脏脏的小手丫,他想,舅父高高的个,他小小的,就算能进去他估计都不够他舅父来上一脚,不得行啊!
得去叫外公和小外公。
云哥儿想到这儿,立即调头着急忙慌的往外头跑。
他得去叫外公回来。
呜呜呜……
小舅舅要被打死了!
家里可能又要办席了,呜呜呜……
这会儿正是春耕时节,叶老三和叶小爹两口子正在村外的水田里忙活,下柳村这边,不咋的种小麦这些,主要是种水稻,玉米,红薯,花生,前几天旱地里的该种玉米他们已经种完了,如今也就水田还没收拾好,秧苗叶老三已经育了,前儿刚刚发芽,再过半个月左右就可以插秧了,所以水田能尽快翻好。
叶小柳家旱地有九亩,水田少一点,只有五亩。
这年头大米比玉米面值银子,寻常村里人家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能煮一次白米饭,平日大家吃的最多的是杂粮粥,玉米粥、野菜饼子或者野菜窝窝,既然大米贵,白米饭好吃,那怎么不多种点呢!
这是因为谷种贵,另一方面是村里人家水田少,没有旱地那么多,寻常一大家子就八/九亩,多一点的就十二三,若是这家有三四个儿子,那么分家后,一家也就只有四五亩了。
水田少,能种的大米自然就少,往年除去税收,也卖不了多少银子。
12.第 12 章
水田要先翻一翻,不翻地面夯实不好插秧,叶小爹手中锄头一下一下挥着,脸上流了不少汗,但他不觉累,心中甚至还无比高兴,今儿起来,他脸都顾不得洗就朝隔壁屋子去。
叶小柳昨儿睡时朝着院子的那扇窗户没有关,叶小爹看见他和秦问天挨着睡,一个抱着一个,当即捂着嘴直笑,觉这两冤家可能是睡一宿睡出感情来,他高高兴兴洗了脸,又煮了五个红薯,亲自剥了一个给云哥儿,又留两个在锅里,这才和老伴吃着红薯往地里赶,路上喜滋滋的,还同叶老三说没准明年这时候就能抱孙子了。
叶老三也很高兴,干起活儿来都有劲了,看见山腰那片绿油油长满杂草的地儿,他还暗暗想,今年后院那头猪就不杀了,全卖出去,然后这两年多干点活,存点银子,大后年就可以买一亩荒地了,不再买点地,以后有了孙子孙女,吃啥啊?
如今家里虽然已经有十来多亩地了,在村里算得多,可每年交完税卖完粮家里就没多少吃的了,不卖粮就没有银子,劳役兵役不想去就得交银子,这银子哪里来?就是卖粮换来的,所以想给孙子孙女过好日子光靠这十来亩地可不行。
这么想,哪怕干得汗流浃背,叶老三都没觉得累,听见云哥儿呜呜呜的哭时,他还直起腰来伸着脖子张望了一下。
不过田埂两旁草多,有些人家这些日子在忙着种玉米,水田还没能收拾,田里头草儿又高又密,云哥儿又小又矮,他张望了会儿硬是没见着人。
“孩他小爹,你听听,这声是咱云哥儿的不?”
“我听听,好像真的是,咋的了?孩子好像在哭咧,是不是出事了,孩他爹,你赶紧去看看,别是割猪草割到手了。”
闻言叶老三都顾不上翻地了,从水田里出来草鞋都顾不上穿就村子那边跑,结果刚转个弯,他就看见云哥儿小手丫抹着眼泪,喘着气跑过来。
看见叶老三,云哥儿哭得更凶了,带着哭腔叫他:“外公,外公。”
“哎,咋的了,孩子,你哭啥?是不是割到手了?快给外公看看。”
叶老三蹲下来,抓过云哥儿的手就挨根看,村里人家总说外孙比不上亲孙,孙子才是自家人,外孙是别人家的,可对叶老汉来说,外孙是从他闺女肚子里蹦出来的,这和自家的就没什么两样,他照旧的疼,更不用说云哥儿打小就被养在家里。
云哥儿刚才刚割了猪草回到家都没能喘口气洗个手就匆匆跑来,有些猪草长茅草边,茅草割人,他大概是割得急,小手背上被割了几道浅浅的口子,也有些脏,手指上都是褐绿色的草渍,但干活的谁手上没点伤?谁没被草割?
叶老三看了半天也没见哪里有大伤,云哥儿哭得直打嗝,说:“不是,是小舅和舅父打起来了,小舅叫得很大声,小舅要死了,外公,小舅死了!”
“啥?”叶老三整个人脑子就是轰的一声响,叶小爹身子更是摇摇欲坠,两人都顾不上哭,扛起小外孙就直接往家里冲,旁边田里一帮人听见动静,都停了下来。
“哎。”有人望着着急忙慌跑回去的老两口,唉声叹气。
“叶大婶子,你不回去看看?”有人问,她说的叶大婶子是叶老三的大嫂,已经五十多了,叶老三上头还有一个大哥,一个二哥,下头还有一个妹,妹妹嫁在隔壁村,叶老三和两个哥哥早就分家了,没住在一块,可是叶老三和叶老大,叶老二关系还是挺好的,叶小柳以前还小在村里打架,打输了就跑大伯二伯家,大房和二房的人都特别疼他,为啥?
——老三家唯一一个带把的,老三就指着他传宗接代,要是有点啥,老三家以后不得断子绝孙?
因此大伯娘和二伯娘每次都哄他,哄完了就派自家几个小子去给叶小柳出头,现在叶小柳和秦问天打起来了,云哥儿还说他要被打死了,叶大伯娘没跟着跑回去,大家可不就奇怪。
大伯娘手里还抓着锄头,闻言她摇头说:“不去了,老三和弟夫能劝得了,若是连他们都劝不了,我去了也没用。”
“当初小柳就和秦问天不对付,这两都不是一个村的,还能三天两头干上一架,如今住一块,咋的了得,叶三哥也不知咋想的,竟招秦家那小子来上门,这不是找事儿么!看看,新婚第一天就出事儿了。”
“对啊!而且这秦问天还不会干活,叶三哥和周哥年纪大了,以后要是老了动不了,小柳又得伺候两个老的,又得看着小外甥,还得养着秦问天,没个帮衬的话,光是想想我都累。”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叶三哥拒了秦家,小柳以后咋的办?难道真要寡到死不成。”
“他婶子这话在理,不管咋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能生个娃,打就打吧!”
叶家。
叶老三和叶小爹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打’完架了,秦问天甚至已经洗好脸刷好牙,正坐在堂屋里吃红薯。
叶小柳仿佛不想见他,连和他一起坐堂屋里都不乐意,独自蹲在堂屋外头的屋檐下闷闷的吃着红薯。
看见叶老三和叶小爹一脸焦急的从外头冲进来,叶小柳目光落在云哥儿脸上,紧接着又看了一眼院门旁边的小背篓。
那背篓袖珍玲珑,很小很小,是云哥儿的专属小背篓,昨儿那背篓里空着,现在里头却塞满了猪草,叶小柳猜测应该是刚刚云哥儿回来了,听见他嗷嗷叫的声音,然后跑去叫他两个爹,不然按照他大爹小爹的习惯,早上去干活肯定要到大中午才会回来,这会儿巳时都没到。
叶老三一进门就把叶小柳拉起来,担忧的上下看他,见他都好好的才说:“你和小天又打架了?”
“没……”
叶小柳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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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说完,叶老三一巴掌就拍他后背上,他常年干活,力气不小,叶小柳被打得龇牙咧嘴,叶老三半点不心疼,甚至还气恼道:“还说没,云哥儿都看见了,我昨晚咋跟你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你又跟他打。”
叶小柳余光瞥见秦问天扭头看过来,他感觉有些丢脸,方才他被秦问天摁着打,现在他被爹揪着打,还被秦问天看了个正着,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小声问他爹,说:“爹,我才是你儿子,他昨天才刚刚过门,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怎么就那么担心他会被我打死?”
叶老三闻言,一个劲儿的摇头。
他哪里是怕秦问天被打死,他担心的是他儿子被揍死,毕竟以前这两打起来,要是秦问天被打掉一颗牙,那么他儿子铁定要掉两颗,而且他儿子还隔三差五被秦问天追到家门口。
可这死孩子是半点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叶小柳在家呆着不舒服,吃完红薯就往大伯娘家跑,没一会儿叶小爹就见他领着叶大麦他们一伙人从村尾走过来。
等叶小柳走到自家院子外头,叶小爹才问他:“又要去镇上?”
“在家呆着没意思。”叶小柳说:“还不如去镇上玩。”
叶老三没好气道:“最近地里活儿忙得很,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帮衬帮衬,整天就知道跑镇上玩。”说罢,看见叶大麦和大柱他们,叶老三更气:“你自个去玩也就罢,还要带着大麦他们,小牛,大柱,你们听叔话,回家帮家里干活去,你们还没娶媳妇,老是往镇上跑这名声不好,以后娶媳妇娶夫郎怕是难,而且你们不帮家里干活,以后你们爹娘拿什么给你们娶媳妇。”
大柱小牛他们自然知道这个理,他们家里兄弟姐妹一大串,要是他们安安分分帮家里干活,那以后娶媳妇娶夫郎家中姐妹大嫂都不会说什么,可他们若是啥都不干,以后拿银子别说爹娘不乐意,大嫂和家中兄弟姐妹们怕是也不高兴,可他们家人比地多,哪里用得着他们帮忙。
大柱他们瞥了叶小柳一眼,立马吊儿郎当的,说:“哎呦叔,地里的活又苦又累,俺不愿意干,俺想去镇上玩。”
叶老三闻言正要再说什么,叶小柳却先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开了口:“行了行了,爹,你这话年年说,我听都听腻了,您赶紧干活去吧,我要去玩了。”话落,他领着叶小牛他们往村口走。
叶小爹啥也没说,默默看着他走远,然后回厨房给秦问天倒了一碗水,哄小孩似的对他说:“小天啊!你乖乖呆家里,现在时辰还早,小爹和爹再去田里干会儿活,晌午回来了再给你做饭吃。”
秦问天什么情况叶老三和叶小爹都知道,全下柳村的也都知道,秦问天发呆和打架是一把好手,但干活是半点不会,因此哪怕这会儿地里忙,叶小爹也没想着叫他去帮忙。
秦问天点点头。
13.第 13 章
叶小爹和叶老三确定秦问天不会乱跑,这才重新带着云哥儿出门,云哥儿还小,才五岁大一点,都没锄头高,让他跟着翻地肯定是不行,但他可以帮忙捡些草根,水田里这会儿即使没有灌水,里头也有些潮湿,很适合杂草生长,有些杂草还很顽强,翻地的时候要是不捡起来,搁几天它就能重新扎根然后没几天就能长得跟筷子一样高。
大家都走了,院子里瞬间变得静悄悄,秦问天吃完红薯,又喝了一碗水,这才进厨房去洗手,出来他站院子里,盯着叶家的几间屋子看,片刻后他又跑院门去,看村里其他人的屋。
叶老三家在村里的位置并不偏,左右两边都有邻居,但隔的有些远,这并不是因为叶家和邻居关系不好,而是村就这样,有条件的房子都不会紧紧挨着。
就像叶家,叶家前面是个小院子,院门出去就是村道,堂屋后面就是茅房、鸡舍、猪圈和柴棚这些,叶家就养了一头猪,还有几只鸡,虽然量不多,猪圈鸡圈叶小爹也天天打扫,可还是会有些味,其他人家要是房屋紧紧挨着叶家,自家也养鸡养猪,叶家也养,猪和鸡就多了,多了哪怕打扫得再干净味儿都会大,到时候别说后院,就是前院都得臭气熏天。
而且土房屋不隔音,住的太近也不方便。所以大家都会隔开。
秦问天在院门口张望了一下,发现下柳村当真是穷得要命,比现代一些偏远山区还要穷,下柳村放眼望去,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泥土房,还不是纯泥土,而是泥土种混着稻草,看起来十分粗糙,有些人家屋上头盖了瓦片,有些人家屋顶没有瓦片,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但盖瓦片的也没几家。
叶家在村里条件算是中上等,毕竟他们家人少,每年卖谷子、卖猪、卖豆子、卖鸡蛋、卖菜卖鸡这些,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能赚个三两多银子,叶老三和叶小爹他们又省,也没什么儿子,因此早年家里倒是存了三十多两银子。
前几年,叶老三大手一挥,买了不少瓦片回来,因此叶家堂屋上头盖了瓦片,但住人的屋子和灶房上头却还是茅草,而且墙也是泥墙,屋里头也没铺什么砖,结结实实的泥地面。
堂屋放粮食,不能漏雨,所以堂屋盖了瓦片,叶老三和叶小爹本来打算再存些银子,然后起间青砖瓦房让叶小柳住,这样以后他招赘能容易些,可惜房子还没来得及起,柳三姐就生了云哥儿。
她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三姐夫为了保住三姐的命,听大夫的,什么人参灵芝的都用上了,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十来两银子,后来三姐还是不见好,得吃药吊着命,三姐夫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有力气没银子,他在村里挨家挨户借了一遍,可还是不够,三姐夫实在没办法了,就跑来找叶老三和叶小爹,求他们救救命。
叶老三和叶小爹虽然更喜欢儿子,但对三个闺女也是没话说的,知道闺女出了事,他们哪里能袖手旁观,就把存了十来年的银子都给了出去,镇上卖的药,一副几十文上百文甚至几两十几两的都有,三姐吃的都是贵的药,叶家把家底都给出去了也不够,叶老三没办法,又同亲朋好友借了二十两银子给三闺女送过去,三姐熬了大半年,最后没了,银子也没了。
叶家的青砖瓦房也没了影。
三姐夫尽了力,他没苛待三姐,甚至还因此欠了不少银子,也正是如此,当初三姐夫把云哥儿送回来的时候,叶老三和叶小爹才什么都没有说,把云哥儿留了下来。
叶家如今就孤零零的几间土屋,看着满是破旧贫瘠,屋顶的茅草摇摇欲坠,好像风大一点,就能上演‘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的挂在树枝上,低的落在水塘里。’
不过房屋虽是破烂,但是院子里很干净,堂屋的屋檐下还挂着几把刚割下来的油菜花,堂屋阶梯上放着两个簸箕,里头晒着不知哪里掰来的木耳,后院的母鸡咯咯叫,特别的有农家味。
秦问天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直想一头撞死,见过穷的,却没见过这么穷的。
村里几个小孩大概是要去外头割猪草,手上拿着镰刀和几根竹藤,经过叶家门口,看见他直愣愣的站在门口那里,几个小孩立即凑在一起,一边磨磨蹭蹭的往前走,一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扭回头看秦问天,然后小声嘀嘀咕咕。
“小柳叔叔的夫君好好看啊!不过他真的是个傻子吗!”
“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我听我娘说,小柳叔叔娶回来的这个秦叔叔什么都不会,平日只会打人和坐门口发呆,秦叔叔这会儿肯定就是在发呆。”
“他发完呆是不是就要打人了?”
“应该了。”
“那我们快跑啊!”
几个孩子瞬间不敢再磨磨蹭蹭,慌慌张张就跑开了,好像秦问天真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秦问天叹了一声,转身回了堂屋。
堂屋里很空,除了几个凳子还有一张饭桌以及角落贴着墙放的一木梯子,什么都没有,叶家堂屋做的很高,有将近五米,上头叶老汉用木板隔开做了间小阁楼,每年秋收,交完税后,叶家人都会把收回来的大米全部卖出去,玉米、豆子、地瓜这些也会卖出去一部分,剩下的叶家人就放阁楼的几个米仓里,晒大米的竹席,靶子,簸箕,箩筐这些,也全放在上头,堂屋的隔楼算是叶家的储物间。
隔楼上米粮还有多少秦问天不知道,但看叶家人一副非洲难民的样,就知道肯定不多,他坐在桌边没有动,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离开下柳村和叶家是不可能的,因为昨晚叶老三已经说了,他的户籍信息已经从秦家迁到了叶家,如今他就是叶家的人。
那能不能逃?
秦问天很快摇头。
这是古代不是现代,在现代有张身份证那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除了国外哪里都可去得。
可古代却不一样,古代对人口管理很严格,下柳村隶属于扶平镇,扶平镇则归广平洲所管,像下柳村的百姓去镇上,不是特殊时期,一般无需盘查,也无需交银子,直接就能进去,但要下柳村的人想去往扶平镇上头的直属洲广平洲城里,那就不能直接进去了。
这时候就得查看户籍和信息,若是下柳村的村民想去往除广平洲之外的其他洲城或小镇,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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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需要路引,路引一般是当地衙门签发,而想要路引,就得拿着户籍前去衙门办理。
叶家户籍是叶老三在保管,没有户籍乱跑出去,很容易被当成流匪或逃犯抓起来,然后送往边境做劳役。
古代的劳役很是辛苦,被抓去当劳役的人,十个有三个饿死,六个累死,秦问天虽然没做过劳役,但他毕竟是个看过电视的男人。
况且他和叶小柳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在外人眼里,他和叶小柳就是一体,他还是个赘婿,只要叶小柳不休他,那么他这辈子都无法从叶家离开。
叶老三看着像是个好相处的,秦问天想,他若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恳求叶老三把户籍给他,叶老三估计也会给,但肯定先让他交八两银子。
他如今兜比脸干净,去哪里要八两银子,而这八两银子到底有多少,秦问天想了一下,之前秦家人有带古代的这个秦问天去过镇上,给他买包子,一个菜包一文钱,肉包两文钱,而鸡蛋春夏秋两文钱一个,冬天三文钱一个,一把青菜三文钱,一吊钱一千个铜板,一千个铜板就是一两,所以这里的八两银子换成人民币的话,比八千块要多一点。
这么多他去哪里要!!他命都不值这个价。
这么想倒也不是他没志气,秦问天十三岁就开始勤工俭学,社会上那些弯弯绕绕他不敢说一清二楚,但有些也门清,其他人穿越,发家致富靠什么?靠卖菜方子,或者自己做生意,可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
没背景没人脉,生意做不起来也就罢,可一旦做起来了肯定就要被人眼红使坏,卖菜方更不可能,你没背景我干嘛要卖你几十两?村里人家,随便使点手段你不卖也得卖,这里人命如草芥,打你一顿,或弄你家人一顿,再赖到土匪身上或者收买一下官差,那你便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穷人拿什么跟商贾和官爷斗?
小说里主角卖菜方子能成功,那是因为人家是主角,赚银子就跟做梦一样简单。
不过一般穿越者都是主角,那他是不是主角?
秦问天仔细想了一下,还是不敢冒险,自古穿越者,大多只有一个是主角,若是两个都是的话,那么那两个肯定有一腿,不是男主和女主,就是攻和受,大周这地方这么大,要是还有其他穿越者呢?要是那个穿越者才是主角的话,他就不是,不是主角就没有光环在身,很容易落地成盒。
秦问天觉得他是路人的概率很大,毕竟穿越者必备的空间和系统,他是毛都没有一个。
所以他不是主角。
因此如今这叶家,他待也得待,不待也得待。
想到此,秦问天就控制不住像起叶小柳,一想起这人,他就又想叹气。
特么的,人家穿越到哥儿文里,娶的小哥儿都是软软糯糯勤快能干持家有道的那一款,结果到了他这里,软软糯糯是没有的,高高大大虎一样的倒是有,叶小柳拳头跟沙包一样大也就算了,偏偏还不勤快,天天不着家。
以后该怎么过?
秦问天脑壳突突突的疼,根本不敢去想,一想就感觉糟心,可日子还得过,不然怎么办?
14.第 14 章
秦问天在院口门栏上坐了一会,便起身去忙,昨天出嫁,他娘给他三箱陪嫁,他得去看看,有没有啥好东西。
秦家要了叶家八两彩礼,陪嫁的东西自然得多些,不然就成了卖儿子。
本来让儿子去倒插门已经够跌份了,若是给的陪嫁还少,那秦家以后指不定得被人戳破脊梁骨,秦问地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以后还得娶媳妇和嫁人,秦家名声若是烂了,对五个孩子不好,所以哪怕家里穷得叮当响,他们也给秦问天收拾了三大箱东西出来。
这会儿三箱东西就在空置的那间屋里,秦问天打开看了看,一箱里头塞着一床新被子,还有两个枕头,以及他的衣裳,另外两个箱子装的就五花八门了,有红枣,有红薯,有大豆,有菜干,还有一小袋的米和面,盐也有小半罐,腊肉也有两块,估摸着有三四斤。
富贵人家陪嫁的是布匹,还有金银、茶叶等昂贵物,可村里人那些东西是没有,只有自家种的,这些不值多少银子,但那床被子很厚实,大周棉花贵,光是那床被子,怕是就值半两多银子。
秦自衡又翻了翻,最后在枕头里发现了一串铜板,估计是他爹偷偷塞的,不多,就三百文。
秦问天将银子收好,然后忙活起来,东西得分类归整,爹娘送的腊肉已经腊好,黑黝黝的,如果直接放柜子里,这会儿春天,到处都很潮湿,腊肉怕是会发霉,所以继续挂灶上比较好。
红薯、大豆这些得搬灶房去,叶家高脚桌下面有好几个缸,秦问天掀开盖子看了眼,有的缸里放着粗糙的玉米面,有的缸里放着黄豆,有的放着红薯,有的放着糙粮,家里老鼠多,吃的不放米仓或者缸里很容易被老鼠偷吃了去。
至于大米和白面,秦问天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整个人都要转晕了,愣是一粒大米都没见着。
哦吼。
叶家这条件,要紧哦。
大米没有,不过他倒是在碗柜上看见了两个小罐子,一个里面装着盐,不多,只有一两重的样子,另一个里面是猪油,那猪油应该练了很久,已经结了起来。
叶小爹很省,平日炒菜油盐几乎没怎么放,要是煮菜,他拿筷子往油罐子里戳一戳,戳出花生大的猪油就往锅里放,一顿放这么多猪油已经行了,平日叶家和村里人都是这么吃的,反正就是没什么油水,但春耕或者农忙的时候,大家就没平日那么省了,毕竟种田翻地、秋收这些都是力气活,吃不饱吃不好身子就容易垮了去。
秦问天将陪嫁的米面和盐这些分类倒进缸里,腊肉也挂好,这才回房整理带来的衣裳。
叶小柳屋里那个新打的柜子很大,新被子秦问天没有动,直接塞到柜子顶部,两个红彤彤的枕头他直接丢到床上,本来他想丢一个,另一个收起来,可是看着床上那两个孤零零的已经被睡得扁扁的枕头,他犹豫了。
叶小柳床上这两个枕头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秦问天怀疑应该是叶小柳从小睡到大的,因为那两个枕头套看着灰扑扑,已经瞧不出原有的颜色,边边还卷了毛,里头的棉花已经被压得扁平,硬邦邦的睡起来半点不舒服。
他虽然对叶小柳无感,但现在他们两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而且叶小柳似乎也没那么坏,这个大大个的哥儿昨天还晓得叠衣服塞他枕头底下……
想到这,秦问天才又往床上扔了个枕头。
衣裳他放到了柜子里,叶小柳的放一边,他的放一边,互不打扰。
收拾完嫁妆,阳光已经有些晒了,秦问天站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下,他没手机也没手表,只能看太阳估摸个大概时间,这会儿应该有十点左右,他早上天亮没一会儿就起来,吃了个红薯,之后忙了一会儿,这会肚子里空落落的,小爹说回来了再煮饭给他吃,但他到底不是真的秦问天,让他坐着等两个老人干活回来再煮饭给他吃,这种事他着实干不来。
秦问天转身进了灶房,寻常家常菜他不怎么会做,不过最基础的他还是会一些。
叶家在村头那边有块小菜地,这会儿三月份,地里已经没啥子菜,菜苔这些已经开花老了,还能吃的前儿办酒席叶小爹全摘了回来,这会地里就剩一些包菜。
南瓜、青瓜、毛豆、豇豆这些刚刚种,还不能吃,但叶家菜地在哪里秦问天不知道,菜地里还有啥子菜他也不知道,他看见碗柜里有一盘泡了的黄豆,还有昨儿做酒席剩下的一碗肉和半条鱼,还没酸,豆腐和水煮菜不耐放,昨儿酒席散后豆腐和水煮菜倒是还剩一点,叶小爹给大房他们分了,所以这会儿剩菜就只有半边没吃完的鱼肉和一碗肉。
墙上还挂着几把干菜,干菜这玩意儿吃之前得泡一泡,泡了之后还得煮很久才会软,这会儿都要到饭点了,干菜这玩意儿只能留着下次吃。
缸里有糙米,但秦问天没吃过糙米,也没见他奶奶煮过,根本不会煮,最后他生了火,打算做一锅大乱炖,红薯砍成小块丢锅里,泡好的黄豆也倒进去,炖软了再洒点玉米面,玉米面咕咚咕咚冒泡后再倒点肉,再撒点盐……
秦问天要倒肉的时候动作顿住了,他是一个看过小说的男人,知道穷苦之地的百姓都很省,过年过节才舍得买一两斤肉打打牙祭,这碗里的剩肉是五花的,虽然不多,但起码有八两,他要是一顿煮完,晚上吃啥啊?明后天又吃啥?
没肉他干饭都不香。
秦问天最后倒了几片出来放到案板上剁成肉沫,这才倒进锅里。
红薯很甜,没放什么盐粥就有滋味了,黄豆软糯好吃,就是这玉米面没现代卖的玉米面那么细,古代没碾米的机械,想弄白面玉米面只能用石磨,这般磨出来的面有些粗糙,但煮出来的红薯黄豆粥却意外的香。
秦问天尝了一下,非常满意,嗯,他一锅炖的本事依然不减当年。
碗柜那半条鱼再不吃就得嗖,秦问天干脆也热了。
等饭菜煮好,叶老三他们还没回来,秦问天坐在堂屋屋檐下歇了会儿,院子外静悄悄的,这会儿农忙,家家户户都拖家带口下地干活去了,就是巴掌大的孩子也被带了去,村里显得很安静,屋后母鸡咕咕叫,猪也一直在叫唤,大概是饿了。
秦问天坐了半炷香的功夫,见叶老三他们还是没回来,他又不好先吃,只能抱起云哥儿早上刚割回来的猪草去后院喂猪。
他小时候也是在村里长大,喂猪喂鸡这些自是不在话下,叶家猪圈里只有一头猪,刚刚抱回来不久,还挺小的,应该只有三十斤左右,鸡圈里有六只鸡,还有三只鸭子,牛驴这些是没有的,叶小爹勤快,猪圈鸡圈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石头凿成的猪槽他也洗刷得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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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哥儿今割的猪草有些少,但后院屋檐下还堆着不少猪草,刚买回来的小猪得喂熟食,所谓熟食就是猪草砍好了放锅里煮一煮,煮开了再放些玉米面,跟人吃的差不多。
可这猪已经三十斤了,拿回来养了也有快一个月,自然不用再喂熟食,猪草剁碎了,往里头倒些洗碗洗锅的水,再拌一拌就能直接喂,一点难度都没有,鸡鸭喂的就更简单了,剁碎的猪草往鸡圈里一丢直接完事。
这年头人都没大米吃,鸡鸭就更别想了,能不能长肉就是听天由命。
秦问天当当当砍了半天猪草,等喂好家禽已经快十一点半,太阳晒得要命,结果叶老三他们还没回来。
他又一屁股坐屋檐下,等了没一会儿叶老三他们扛着锄头回来。
一进门看见秦问天乖乖坐在堂屋屋檐下没有乱跑,叶小爹很高兴,他把锄头放到灶房外,这才走到秦问天跟前,笑得很和蔼,说:“小天啊!你饿了没?小爹马上给你煮饭吃。”
秦问天说:“粥我煮好了,小爹你们快去洗洗,我都饿了。”
叶小爹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已经累得老眼昏花了,简直不敢置信,语气都拔高了,说:“啥?你煮粥了?”
叶老三站在院门口拍土,他在田里翻了一早上的地,裤子上难免沾到一些,闻言他的手也顿住了,扭头直直的看过来,秦问天什么情况叶老三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总结起来就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
现在秦问天却说他煮粥了?谁信啊!后院的猪怕是都不信。
云哥儿也不信,他噔噔噔往灶房里跑,灶台太高了,锅里有没有粥他也看不见,但他看见灶口里有火星,旁边还有被烧了一半的柴火,空气中还有红薯甜甜的香味,他拉过一旁的凳子爬上去,两手撑在灶台上,伸着脖子往锅里看,锅里是黄灿灿的粥,香香的,看起来就好吃。
云哥儿噔噔噔又从灶房里跑出来,欣喜的大声说:“外公,小外公,舅父真的煮粥了,好香好香。”
叶老三和叶小爹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急急忙忙往就灶房跑,看见秦问天真的煮了粥,那粥还没糊,也没干巴巴,是稀的刚刚好的粥,两人顿时喜笑颜开,笑得停不下来,跟捡了百两银子似的,眼尾的褶子都多了好几条。
其实这粥要是叶小柳或者云哥儿煮,两老倒不至于这般高兴,为啥,因为这粥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煮,没啥好高兴的。
可秦问天不一样,两老人家已经做好秦问天干啥啥不行,发呆第一名以后都要伺候他的心理准备了,结果秦问天竟然还会煮粥,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咋能不激动!
老两口高高兴兴,正想去夸一下秦问天,云哥儿又从外头跑进来,小脸红彤彤的,眉飞色舞激动说:“外公,小外公,舅父还喂猪猪和鸡鸡鸭鸭了。”
啥??
秦问天还喂猪了?
老两口又一溜烟跑后院去,猪圈里的小猪早吃饱了,这会儿正懒洋洋的躺在竹棚的阴影下,睡得香呼呼的,鸡圈里的鸡鸭没睡,但竹子做的鸡槽里还有没吃完的猪草,竹子另一边还添了水,这一看就知道确实是喂过了的。
再出来时两老笑得见牙不见眼,吃饭的时候可劲儿的给秦问天打粥,连碎肉沫子他们都舍不得吃,要挑出来给秦问天。
15.第 15 章
秦问天见叶小爹一个劲儿的往他碗里夹碎肉,感觉受之有愧,他个大男人,一早上就煮了个粥,喂了头猪,还有几只鸡,就啥也没干了,两个老人却在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挥了一早上的锄头,这粥他吃得都烫嘴,哪里还敢吃小爹夹的肉。
他抱着碗躲开,说:“小爹,您吃吧!不用夹给我,您要实在想夹,就夹给云哥儿吧。”
叶小爹见他似乎是真的不想吃,便把肉沫放到云哥儿碗里。
云哥儿抱着个跟他脑袋一样大的碗,笑得甜甜的,大声说:“谢谢小外公,谢谢舅父。”说完他把肉沫夹嘴里,嚼得美滋滋,那滴肉沫正好都是肥的,越嚼越是香,对常年肚里没油水的人来说,半点不腻。
叶老三心疼的看了云哥儿一会,才问秦问天:“昨晚剩的那碗肉你煮完了?”
“没有,还剩一大半。”秦问天说。
叶老三往屋外看一眼,那会正午时,外头火辣辣的特别晒,他说:“咋不煮完?现在天气热,家里没水井,那肉昨儿煮过了,再留怕是要嗖。”
秦问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晚上我全煮完。”
灶房东西多,没有堂屋宽敞,叶家寻常吃饭都是在堂屋里吃,叶老三看着碗里的粥,心中实在是欢喜,秦问天就算只会煮粥和喂猪他也高兴,起码以后他和老伴再去外头干活,回来了不用再面对冷锅冷灶,而是能有口热乎乎的粥喝了。
以往春耕他和老伴去地里干活,晌午回来又累又饿,结果到了家还不能歇,还得做饭喂猪,那时候他都感觉特别累。
如今好日子来了。
他笑得满脸褶皱,指着阁楼对秦问天说:“缸里的地瓜是不是要完了?完了阁楼上还有,你自己上去拿,在家无聊了或者饿了你也可以烤些地瓜吃,木梯子就在墙角那儿,爬上去的时候小心些,阁楼高,摔下来可得遭。”
下柳村穷,地瓜在外头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可在村里这玩意儿和粮食一样尊贵,平日叶小柳都不敢随便烤地瓜来解馋,叶老三这会儿这么说,可见是真心满意秦问天。
但另一方面,他也是想着秦问天要是在他叶家住的高兴吃的高兴,没准儿就能对叶小柳好一点,以后这两再打架的时候他可能不会对着叶小柳往死里揍。
叶老三心里想的什么秦问天门清,他再度点点头,说:“知道了。”
叶老三这次没再说话,大口喝起粥,他感觉这粥甜滋滋的,比之前喝的都要甜。
吃过午饭,秦问天收拾碗筷想拿去灶房洗,云哥儿坐在凳子上,小脚丫垂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跳下来,跑灶房去帮忙。
碗筷被秦问天放在个小木盆里,那木盆被他搁在地上,他刚打好水把水瓢放水缸里,再一转身就看见云哥儿蹲在木盆边,双手麻利的搓着筷子。
秦问天在他旁边蹲下来。
云哥儿缩了下脖子,根本不敢看秦问天,他其实是有点害怕秦问天的,毕竟秦问天啪啪打叶小柳屁股的时候被他看见了,他害怕秦问天也打他,小舅那么厉害,能扛大大的一捆柴火,结果小舅都被打得嗷嗷叫,要是舅父打他,他得死。
所以云哥儿很害怕,但刚才吃饭的时候秦问天给他夹了鱼肉。
饭桌上,云哥儿大概很饿,吃的时候狼吞虎咽,秦问天怕他吃鱼也狼吞虎咽,夹着鱼肉的筷子都伸到云哥儿碗前了他又收回手。
剩下的鱼不多,云哥儿不敢吃,见秦问天给夹他还很高兴,结果看见秦问天又把鱼肉拿回去,他忍不住就有些失落。
他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但秦问天看见了,他进灶房重新拿了个碗,把鱼刺挑干净这才把鱼肉推到云哥儿跟前,还顺道摸了一下他的头。
云哥儿那会儿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突然之间就很想和秦问天亲近,但又担心,他不是不知事,叶小柳开始传出要招婿这事儿后,村里说什么的都有,偶尔也会有人提起云哥儿,她们担心叶小柳招回来的哥婿不喜云哥儿,不愿意养着他。
叶小柳心甘情愿养着云哥儿,那是因为叶小柳和他三姐关系好,但他夫君就不一定了,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谁都不敢敞开了肚皮吃,若是哪年旱一点,收成少了大家还得饿肚子,哪里有心思去养外人,推己及人,所以大家都很担心云哥儿又要被送走。
这般说的多了,云哥儿偶尔也会听见,他害怕被秦问天赶,也害怕秦问天讨厌他。
昨天秦问天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吃饭的时候秦问天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但摸他头了,还给他好吃好吃的鱼肉吃。
想到这儿,云哥儿鼓起勇气,小声喊了一声:“舅父。”
秦问天说:“干啥。”
云哥儿看见他应了,很激动,眼里都带了喜意,立马又说:“云哥儿会洗碗,舅父去休息。”
秦问天看见他小脸蛋被晒得很红,指甲缝里也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还满是泥点子,他便摇摇头:“舅父跟你一起洗。”说完,他又问:“你小舅去镇上玩,晚上几时才回来?”
云哥儿想了一下,摇头说不知道。
“小舅有时候下午就回来,有时候太阳落山了才回来,有时候要天黑黑的才回来。”
秦问天又问他:“你小舅天天往镇上跑,他是去哪儿玩的啊?”
扶平镇原主秦问天倒是去过,记忆中,扶平镇上很繁华,和村里简直是云泥之别,扶平镇上有个大码头,来往船只很多,有些船只走长途,路过扶平镇的时候会短暂的停泊修整一番。
如何修整?那自然是买吃的买喝的,然后再到处逛一逛,吃一吃,玩一玩,如此这般,扶平镇便起来了。
但扶平镇能发展得起来,不仅仅单靠一个码头,最重要的一点,是镇上有个大书院,书院的院长听说非常牛逼,曾官居二品,属天子近臣,乃状元郎出身,但不知因为何事,年纪轻轻就退出了朝堂,回了故乡——扶平镇办起了书院。
那书院学子颇多,大多是慕名而来的外地学子,扶平镇有码头,又有书院,在这两的带动下,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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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镇财政发展的特别好。
镇上青楼,酒肆,客栈颇多,能玩的地方数不胜数,可这些地方好玩却也费银子,叶小柳天天往镇上跑,他去哪儿要的银子?再且说了,这些地方大多都是汉子去消遣的,叶小柳是个哥儿,他总不能去青楼玩儿。
云哥儿摇头说:“小舅去镇上玩,云哥儿没有去,所以云哥儿不晓得咧。”
秦问天又问他:“你外公是不是经常给你小舅银子?”
云哥儿摇头说:“不知道啊!”
秦问天:“那我们家有银子吗?”
云哥儿摇头说:“不知道啊!”
秦问天:“你小舅打赌吗?”
云哥儿又摇头道:“不知道啊!”
秦问天:“……”
这孩子当真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丢后院喂猪算了,白瞎他半斤口水。
云哥儿跟秦问天说了几句话,顿时觉得秦问天一点都不害怕了,还十分热情的说:“舅父,你刚刚过门,家里很多事你可能都不清楚,但是你可以问云哥儿哦,云哥儿啥都懂。”
可拉倒吧!刚刚就一问三不知。
秦问天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这孩子跟个麻瓜一样,竟然跑他跟前吹牛逼来了。
他敲了云哥儿一顿。
云哥儿呵呵笑,一点都不觉得痛。
洗了碗,一大一小从灶房里出来,叶小爹看见云哥儿在秦问天旁边蹦蹦跳跳的,路都不好好走,脸上带着笑容,全没了方才的胆怯,他也不知道这两在灶房里聊了什么,怎么就这么片刻功夫云哥儿竟然就不怕了,但叶小爹不由高兴。
秦问天不排斥云哥儿就好。
叶老三和叶小爹歇了会儿就扛着锄头想继续去干活。
这会儿午间虽是晒,但却没夏季那么热,去地里干活也不怕热晕了,如今庄稼苗已经快要育好,水田却还没翻好,两老心里都有点着急,怕耽误季节,后头收成不好,家里一年到头,就指望着这几亩地过日子。
云哥儿想跟着去,叶小爹不让,轻轻拍他后背将他往屋里推:“这会儿晒,你在家睡会儿,下午起来没那么热了你再去割点猪草,小天,你也去屋里睡会吧!”
秦问天站着没有动,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问叶小爹家里还有多少田没翻。
叶小爹闻言不知想到什么,竟开口让叶老三先自个去忙,他自己则又坐回屋檐下。
秦问天刚刚过门,一般新媳妇刚过门,第二天一早婆婆就得跟新媳妇交底,这交底当然不是告诉新媳妇家里还有多少银子,而是告诉新媳妇,你嫁进来了,以后该干啥干啥。
姑娘哥儿挑汉子前,那汉子家中多少间屋,茅房有多大,地有多少亩,爹娘、大哥、小弟、小妹什么德行能打听就尽量打听,打听清楚了才嫁。
可秦问天之前不太正常,秦家人就没跟他说叶家的情况,叶小爹早上也没想着跟秦问天说这些,可现在他感觉秦问天好像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傻,那么有些事该说还是要说的。
16.第 16 章
见叶小爹似乎有话要说,秦问天拿了个凳子坐到叶小爹旁边,云哥儿还不困,趴在叶小爹后背上,听他们说话,叶老三听话的先自个下地忙活去了。
叶小爹看着秦问天,抓着他的手,和蔼的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说:“咱们村里人家没镇上人家那么讲究,你既然和小柳成婚了,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家里啥情况你得清楚,如今家里有一两多银子,三十三两外债没还。”
说到这儿,他仔细看了下秦问天,秦问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蛋/疼,叶小爹见他没生气,也没蹙眉,暗暗的呼了口气,这才又继续道:“阁楼上,玉米还有三石,地瓜剩四石,去年地瓜收成好,我和你爹存了不少,不过前儿种玉米我和你爹挑了一些去种了,现在剩的就不咋多。”
下柳村这边习惯种玉米的时候顺道种点地瓜,秋收过后,再种一茬豆子或者秋麦。
叶小爹继续说:“家里剩的糙粮少,只有二十来斤,咱家人少,这些省着点吃,也够咱一家吃到秋收了。”
说完家里的存货,就该说外头了。
“咱家旱地有九亩,水田少一点,只有五亩,旱地在你过门之前我和你爹就已经种完了,如今还有五亩水田还没翻,菜地在村口,等这几日忙完了,我带你去转转,好认认地。”
秦问天不反对。
叶小爹仔细说完,又催云哥儿去睡午觉,云哥儿有睡午觉的习惯,他和叶小爹他们睡一屋,老人家觉少,早上天蒙蒙亮就爬起来,云哥儿每次听见动静也会跟着爬起来,早上起的早中午难免会困。
云哥儿点点头,听话的去了,等他离开,叶小爹才小声对秦问天说:“云哥儿是小柳三姐的小哥儿。”
秦问天看着他。
说起这事叶小爹心里就不是滋味,这事儿他也不愿提,可秦问天进了门,有些事就得说清楚。
“我那三闺女命不好,早早就走了,她嫁的是下河村的谢家老二,谢老二当初为了给我闺女抓药,欠了外头不少银子,他娘不服气,也不愿跟着他还银子,人家上门来催债,她就把主意打到云哥儿身上,下河村村里有户家人,生了个男娃,那男娃儿也不知咋回事,两边手都没有手指头,就光溜溜的。”
没有手指头就拿不了筷子,也拿不了锄头,以后想讨媳妇夫郎定是难,那户人家就想卖一个童养媳回来,顺道照顾那小汉子。
谢老太听了这消息就心动了,想把云哥儿卖过去,那时候云哥儿才刚刚两岁。
谢老二在云哥儿一岁多的时候娶了同村的寡妇唐氏。
唐氏是个厉害又泼辣的,云哥儿虽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可她好歹也照顾了不少时日,云哥儿打小就乖巧,人家孩子会哭会闹他却不会,大概是知道自个没娘了,所以十分听话。
唐氏自个就有闺女,要是她闺女从小就要去给人做牛做马她肯定是不愿的,而叶三姐对她也有恩,叶三姐还没出事的时候,见着唐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特别怜惜她。
下河村人人都说唐氏克夫,不愿和她多来往,唐氏一个人又要照顾闺女又要干活,实在忙不赢,叶三姐刚嫁到下河村的时候,唐氏的闺女还小,叶三姐就经常帮着唐氏带,好让她去山里干些活。
唐氏平日嘴上不说,可心里其实都记得,加上她照顾云哥儿好几个月了,多多少少也有些感情,所以她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云哥儿往火坑里跳。
但她是给人当儿媳的,谢家没分家,整个谢家就是谢老太和谢老汉做主,云哥儿还不是她亲生的,她没有说话的权利,闹也没有用。
后来唐氏就寻了由头,隔三差五就说自己身子不舒坦,还总是做梦,吃了药也不见好,唐氏就让谢老二寻了道士来,道士说她和云哥儿八字相冲,这两不能住一屋檐下,也不能见着,见着多了就犯煞。
下河村就那么大,同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所以云哥儿肯定不能再留家里,也定不能留村里。
唐氏会干活,她的闺女已经十一了,过不了几年就能嫁出去换笔彩礼钱,卖云哥儿顶了天也就能卖四五两,因为他年纪还小,所以价格不高。
谢老太寻思许久,最后还是决定保唐氏。
云哥儿就这样被谢老二送回了叶家。
叶小爹又拍拍秦问天手背,说道:“云哥儿可乖了,咱家人少,地儿多,他在家里能帮衬帮衬,以后大了肯定也是要嫁出去的,分不走咱家一丁点田。”
这话就是让秦问天不要嫌云哥儿,不要担心他会抢家里的东西。
秦问天很无语。
他除了担心没饭吃,其他都不担心,只要叶家能让他填饱肚子,别说叶家要养云哥儿了,就是要养霸王龙他都不在乎,况且这是亲外孙,不养还能丢外头不成。
叶小爹见他又点头,彻底是松了口气,该说的已经说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叶小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浑身舒坦,笑着说:“行,那你先去睡一下,要是睡不着想发呆就坐屋里发,院门口晒别坐那儿,小爹得干活去了。”
……
这年头算是农耕时代,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多子多福,村里人家孩子是一串串的生,生了老大还要老二,生完老二还要生老三,家里一大帮人。
很少有像叶家这般的,叶家人少,只能中午都得去翻地,其他人家里壮劳力多,不用这么赶,因此这会儿外头田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些夫郎妇人从河边洗衣裳回来,看见秦问天扛着锄头跟着叶小爹一起往田里走,还惊讶的不得了。
叶小爹见了人就同秦问天介绍,这是你王家婶子,这是你陆家阿叔,这是你陆奶奶。
下柳村不大,一板砖下去,砸中十个,有九个就和叶家沾亲带故,就算没沾亲带故,但同个村的年纪大的就得喊哥姐,再大一点就是叔婶。
秦问天挨个叫人。
大家都挺和气,夸他长得好,其实大家以前就知道秦家村的村霸长得好,但其实不怎么能见,昨儿秦问天进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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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盖着红盖头,大家没能看他长什么样,如今见着了,嚯,好家伙,这小子简直赛天仙一样,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十里八乡的就没见过哪个小伙子能这般俊俏,可惜就是不正常。
陆阿奶摇头,不太高兴的说叶小爹:“这孩子听说最爱发呆,现在外头这么热,你不让他在家里发,去地里发可热了。”
秦问天:“……”
有人笑:“周老哥这是不放心哥婿咧,带去地里也好,能看着,不然留家里要是小天乱走丢了可怎么是好。”
“是这个理,就是这外头太热,发呆都不好发。”
秦问天:“……”
叶小爹大着嗓门,说:“小天可不是去地里发呆,他是要去帮我干活的咧。”
没人信。
秦问天会干活?那他们家里养的公鸡能下蛋。
大家笑笑就走了。
叶小爹领着秦问天往地里去,他也不想多说,秦问天会不会干活他其实也不清楚,但秦问天能有这份心他心里就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秦问天其实不太想干活,可他搁家里呼呼睡大觉,让两个瘦巴巴的老人家在地里哼哧哼哧的干活,他怎么好意思,没办法,他良心大大的,过意不去只能跟着来了。
而另一边,扶平镇。
叶小柳正带着一帮兄弟蹲在一处客栈外头啃馒头。
晌午热,街上行人都少了,但远处客栈和酒楼茶楼却是热热闹闹的,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曲儿。
邀月阁是扶平镇上最气派的茶楼,整整三层高,镇上的达官贵人和外地来的行商落脚歇息的时候最爱往邀月阁里跑,倒也不是邀月阁的酒水茶水特别好,而是里头文雅,这年头想听曲赏舞只能往青楼跑,可天下男儿也不全是那等好色之徒,青楼去的多了,于名声实在有碍,可歇息难免想喝两口,想放松放松,寻常茶楼哪里有曲给你听,有舞给你赏。
邀月阁就有,所以邀月阁的生意格外火,因为没做皮肉生意,只听曲赏舞,渐渐的还被镇上百姓赋予‘文雅’二字,就是镇上的书生郎,有事没事也往这儿跑。
里头是富丽堂皇,曲声不断,叶大麦没有什么音乐细胞,所以他觉得楼里传出来的曲子跟他小妹小时候拉不出粑粑时哼哼一样,有气无力的,半点不好听,可里头飘来的酒香却让他沉醉。
“什么时候我也能进邀月阁里喝一杯就好了。”他望着邀月阁敞着的大门,有些憧憬的道:“我听说邀月阁的酒都是外头运来的,跟咱们镇上卖的酒都不一样,也不知道外头的酒啥个滋味。”
叶小柳闻言也往邀月阁看了一眼,这酒楼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股子银子的味道,听说那大门就是用什么楠木做的,可贵可贵,寻常人家路过都不敢靠太近,就怕蹭坏了门得赔钱。
叶小柳同样也不敢,他咬了口干巴巴的馒头,收回视线对堂弟叶大麦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时间紧,赶紧吃吧,吃完了我们还得回去干活呢。”
17.第 17 章
今天运气不错,叶小柳带着兄弟们找着活儿了,不过主人家不管饭,晌午只给他们半个时辰歇息,所以吃完午饭他们还要赶着回去干活。
周小柱是叶小柳的表哥,比叶小柳大两岁,他习惯跟着别人喊叶小柳大哥,混道上的不讲究年纪,谁厉害谁就是大哥。
他看着已经要想入非非的叶大麦,说:“大哥说的对!快吃,别啰嗦了。”
王小宝蹲在一旁,不知想到什么,他扭头问叶小柳:“小柳哥,梁员外庄子里那地,你说我们这两天能翻完吗?”
这会儿农忙,跑镇上来寻活干的少,梁员外是做布庄生意的,赚的挺多,他在城外有个庄子,里头有几亩地,他想翻了种棉花,最近来镇上找活的汉子少,叶小柳几人就被梁员外挑走了。
今儿他们几个在庄子那边翻了一早的地,梁员外不包吃,中午他们只能来镇上买点东西垫垫肚子。
一天三十文,叶小柳也没舍得买个肉包子。
他想了下,这会儿他们就九个,梁员外那地也不知道是荒了多久,硬邦邦的,很难翻,不过他们努力努力,明天这地应该也能翻得完。
王小宝想了想又说:“小柳哥,你昨晚和秦问天打架了吗?”
一提起秦问天叶小柳口气就不好,咬馒头的动作都显得恶狠狠,他说:“打了,他娘的那个逼崽子早上起来还又打了我一顿。”
叶大麦忍不住叹息:“三叔和三叔父这事办的不地道啊!给哥你招夫婿招谁不好,偏偏招秦问天,这不是想要你缺胳膊断腿吗?”
王小宝说:“就是啊!这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就我们几个不知道,全村都瞒着我们呢,昨天晚上回去我娘才告诉我这事儿。”
王小宝他们和叶小柳混的好,打小就光着屁股一起玩,上山摸枣下河摸鱼,感情好得不得了,谁敢告诉他们这事?他们若是前脚知道,后脚叶小柳指定也就知道了,所以村里人都默契的没有告诉叶大麦他们,就怕叶小柳知道了要闹。
叶小柳想到秦问天,心中五味杂陈,正巧对面邀月阁有客人从大门出来,是个左拥右抱的贵公子,有行人从他跟前过,见他搂着两美人,没忍住看了眼,贵公子骂骂咧咧:“看毛看。”
两美人帕子掩嘴笑呵呵,青葱玉指在贵公子胸口一点,娇声道:“公子,别气啦~”
叶小柳暗暗叹气,真是拽啊!什么时候他才能混到那个境界啊!那两美人也真是温柔,和家里那个……秦问天那个只会举着镰刀砍人的逼崽子真是给两美人擦屁股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秦问天他就倒胃口,又觉未来见不到头,中午翻地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
晚上天擦黑他才领着一帮小弟赶回家。
彼时秦问天已经从地里回来了,叶老汉还在地里忙,叶小爹去菜地浇水了,最近几天没下雨,菜地里头干的很,不浇浇水刚种下去的菜籽都发不了芽。
秦问天先回来煮饭,不然天黑了不好煮,油灯蜡烛费银子。
他不怎么会炒家常菜,所以还是打算一锅炖,云哥儿在后院扫鸡舍,灶房里就秦问天一人忙活。
叶小柳听见咚咚咚剁肉的声音,还以为是小爹,他干了一天活,又走几里地,早筋疲力尽,站院子里就喊:“小爹,今晚多煮点粥,我饿得要命。”
灶房里声音顿了一下,接着又咚咚咚响,没人应声。
叶小柳拧了下眉头往灶房去,看见秦问天站在高脚桌边剁肉的时候,叶小柳大吃一惊。
“你在干啥?”
秦问天回头目光凉凉的看他,说:“我在剁人肉。”
叶小柳:“……唬谁呢?”他走进来,看见锅里煮着红薯和黄豆,才说:“要煮晚饭啊!那多煮些。”
秦问天问他:“你很饿啊?”
叶小柳翻了个白眼:“废话。”
秦问天似笑非笑看着他:“你玩一天也会饿?我还以为你在镇上玩饱了。”
叶小柳:“……”
他娘的。
听听这是人话么?
谁玩能玩饱肚子的?
叶小柳一巴掌拍到桌子上:“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阴阳怪气的,想找打是不是。”
秦问天闻言干脆停了动作转过身来,说:“你今天玩一天了,明天下地干活去。”
这田他真是有点翻不动了,田里明明还没有通水,但就是湿得很,翻出来的泥巴全沾在锄头上,把锄头弄得很重,秦问天翻了一下午,是又热又累,两只胳膊酸疼得像被卡车碾过一样。
这地翻完了才通水,田里蓄好水了还得拿耙子耙,这样翻出来的一块块泥巴才会被耙散,秧才好插。
插了秧,还得去旱地里巡逻,要是之前种的玉米没有长就得重新补种,忙完这茬又该给旱地锄草了,锄完草也没得歇,得抓虫,不抓虫玉米庄稼就长不好,秋收收成就得少,除去地里的活,家里烧的柴火也得砍,反正是一刻不得闲,活儿多得要命。
今天下地,秦问天往周边看了,来田里翻田的几乎都是汉子,而妇人夫郎们则都跑山里去了,这季节山里野菜多,摘了不止能自家吃,还能拿去镇上卖。
虽然这时候卖野菜的肯定很多,不一定能卖得出去,但县城里的百姓总得要吃菜,一个春季定能买出些,不能多赚,可能赚十几文或者几十文的也是好事儿,村里人的银子都是积少成多,一点一点攒,一点一点赚来的,毕竟大家没什么手艺,也没有什么本事,赚银子难,能赚几个铜板子大家也高兴,半点不嫌。
秦问天也想去搞点野菜卖,能赚一点是一点,可叶家不像其他人家,叶家人少活儿多,他总不能全让两个老人来,叶老汉和叶小爹瘦瘦小小,肤色蜡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秦问天都怕他们干着干着就倒地里。
要是叶小柳待家里帮忙,田翻的快,他就能尽快去山里摘些野菜拿去卖了。
秦问天很爱钱,他打小就穷,人越穷就越爱钱,他虽不到视财如命的地步,但兜里没有钱他心里就会慌,大奶奶八十九岁那年摔倒,就是因为他没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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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才住不了院。
二奶奶也是因为他没钱,才八十八了还得整天去翻垃圾。
他想赚钱,他想让未来再需要用银子的时候不用再像以前一样,捉襟见肘到处求人,他想兜里鼓,他想走路带风,他想顿顿干肉。
梁员外家的地还没翻完,叶小柳摇摇头。
不是他不心疼两老,而是自家的活,慢慢干就能干完,他留家里确实能分担一点,可除了能让两个爹少干一点活外,啥都没了。
他在镇上找活干就不一样了,他赚了银子,家里的外债就能尽快还上,他知道他爹和小爹这几年最愁的就是欠的银子还没还,干活他们不愁,他们只愁这个。
有了银子,才能还债,也才能给两老买肉吃,买新衣裳穿。
留家里帮忙,他去哪里要银子?爹和小爹也闲不住,地种完了他们肯定也要做旁的,既然闲不住,那么就慢慢翻。
种地来银子慢,也赚不了多少个铜板子,还不如去找外头找活儿干。
这时候农忙,去镇上找活干容易,但镇上能找的活儿几乎都是力气活,要么帮人船老大卸货,要么就是谁家要起新院过去帮忙搬砖头搬房梁,或者去帮员外们种地。
种自家地,累了还能坐田埂边上休一会,帮别人干可没得歇,这种活汉子干都吃力,更何况哥儿。
叶小柳不敢跟家里说实话,他知道爹和小爹疼他,而且他孕痣又浅,大夫说了,孕痣浅不好生娃,得多休养,劳累过度以后没准就生不出娃儿了,他一旦说实话,他爹和小爹以后肯定就不许他再往镇上跑。
可家里欠的银子总得还,他现在手里有点银子,但不能还,还了两个爹就晓得他在外头干活了,他可以攒起来,攒够了到时候他一次性还完,两个爹到时候就算知道他在镇上干活了,不想他去也不要紧了。
叶大麦他们讲义气,跟着他一起瞒,也没告诉家里人实话,所以村里人一直以为他们天天都在镇上玩。
秦问天自然也以为他在镇上玩。
看见叶小柳摇头,他忍着的脾气蹭的就上来了。
“玩了一天还不够?你两个爹瘦得跟竹竿一样,还一大把年纪了,天天去干活,你就不心疼啊!”
叶小柳不服气:“谁说我不心疼?”
秦问天皮笑肉不笑:“你心疼你还跑镇上去玩?”
叶小柳瞪着眼:“我玩咋了?你爹娘比我爹和小爹还要瘦呢!我爹和小爹像竹竿,你爹娘像蚂蚱,他们天天干活,也没见你帮,谁不知道你以前干了饭就发呆,发完呆就又干饭,屁点活不干,现在你脸跟屁股一样大,还好意思来说我,笑死人了。”
秦问天火冒三丈:“你找打是不是?”
叶小柳才不怕他:“打就打,你当我怕你?”
云哥儿扫完鸡圈出来的时候,听见灶房里哐哐当当一顿响,他还以为是秦问天在剁肉,结果却听见他小舅在嗷嗷叫,云哥儿一懵,赶紧跑进去,灶房里,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抱在一起打成了一团。
18.第 18 章
云哥儿见他们打得天昏地暗,碗柜、桌子被撞得直响,他顿时害怕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他们不要再打了,但秦问天和叶小柳正打到高/潮,又正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岂会听他的。
云哥儿伸出小手儿去拉叶小柳,拉不动,他又去拉秦问天,可使了吃奶的劲也还是拉不动,云哥儿只得一边掉眼泪一边跑去叫叶小爹。
那会儿夕阳已落,去地里干活的正好回来,看见云哥儿眼泪汪汪的喘着粗气往村头那边跑,顿时懂了。
叶小柳和秦问天怕是又打起来了,不得了啊!这两早上打一顿,晚上还要打一顿,他们刚在地里干活,看见叶小柳回来了,他刚刚从镇上回来,进家门都不过十个呼吸,结果就又和秦问天打起来,这两八字怕是相冲得很啊!
叶小爹和叶老三又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早上他们没赶得及,到家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已经打完了,傍晚倒是赶得巧,两老回到家的时候秦问天和叶小柳还抱在一起打,你给我一拳头,我给你一巴掌,打得十分激烈。
两老赶紧上去劝,叶老三抱住秦问天的腰,就要把他往后拖,他一把年纪了,又是长辈,秦问天也不好推他,只能出声叫他放开,叶老三哪里敢放,放了这两肯定又要抱在一起打。
叶小爹正也想去抱叶小柳,将他拖开,叶小柳见缝插针,趁着秦问天‘动’不了,利落的一拳头砸他肩膀上。
叶小柳就不是娇娇弱弱的小哥儿,他常年干苦力,手劲大得很,秦问天被捶得十分疼,顿时怒道:“我靠,你等着。”
叶小柳不甘示弱:“等就等。”刚说完他就被叶小爹抱住了腰往外头拖。
两老哭哭啼啼,一个劲的劝别打了,别打了。
劝了大半天,秦问天才没叫嚣着要再去收拾叶小柳,叶老三知道秦问天这会儿估计还在气头上,根本不敢让他再和叶小柳呆一屋檐下,便拉他,说:“小天啊!走,跟爹去地里拿锄头去。”
方才他回来的匆忙,锄头丢地里了,还没拿回来。
秦问天有点不太想去,他累,可叶老三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还一脸哀求的看着他,没办法,秦问天只得跟着去。
叶小柳也不得闲,被叶小爹指使着去煮粥,他不想去,但不去叶小爹又一直拉着他的手劝他不要再跟秦问天打架了,又劝他让着点。
他凭啥让?叶小柳听得心烦,干脆躲灶房里去。
中午剩下的那大半碗肉已经被秦问天剁碎了,红薯还没煮软,软了才能放玉米面,叶小柳在旁边另一灶口里生了火,把小铁锅架上去,想煎一下碎肉,这些肉都是五花,肥多瘦少,煎一下还能煎出不少油,煎好的油打起来还能再煮几顿。
家里穷苦,日子得精打细算。
叶小柳正煎肉呢,云哥儿跑进来了,站在灶边喊人:“小舅。”
他眼眶还很红,神色满是担忧,叶小柳抽出一只手摸他的脸,问他:“刚刚是不是吓到了?”
“嗯,小舅和舅父打架可怕多多。”云哥儿仰着头,看着叶小柳,然后轻轻抱住他的腿,带着恳求说:“小舅,你不要和舅父打架多了,这样不好。”
叶小柳用鼻子哼了声,不高兴的说:“谁想跟他打,还不是他欠收拾。”
“啊!舅父欠收拾吗?我咋不知道呢?”云哥儿说:“可是舅父很想你呢。”
叶小柳手一哆嗦,顿时吃了一惊,锅铲差点被他甩出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粥都顾不得搅了,先问云哥儿:
“你说谁想我?”
云哥儿小手指往屋外指,是:“舅父啊!”
叶小柳心想他想我个毛,你别瞎说,就又听云哥儿道:“今天舅父一直问我小舅什么时候回来,又问小舅去哪里玩,问得多多的,他一直问小舅,肯定是想小舅了。”
云哥儿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他以前想小舅的时候,就经常问小外公和外公小舅什么时候回来,小舅去哪里玩了。
舅父今天也问他了,所以舅父肯定也是想小舅了。
叶小柳瞪大了眼,呆呆的,一时间说不出话。
云哥儿是他看着长大的,而且外甥像舅,云哥儿长得不像他三姐,也不像他三姐夫,特别像他,性子也和他一样,是个再老实不过的老实人,云哥儿不可能说假话,那……就是那秦问天真在想他?
可秦问天刚刚那态度,又不像是在想他,而且刚才揍他的时候可疼了。
想他还舍得打他?
云哥儿这时候突然又说:“小舅,刚刚大堂舅叫我明天和大瓜姨姨去西头山那边割猪草,他说那边猪草长得可多了,明天你还去镇上玩吗?不去的话,可不可以帮我背回来,我拿大背篓去,割很多很多。”
他说的大堂舅是大伯娘的儿大子,也是叶小柳的大堂哥。
大瓜姨姨说的是大伯娘的小闺女,叶大瓜,大伯娘生孩子的时候总是很缺粮,所以她的小闺女叫叶大瓜。
一提起大堂哥,叶小柳便想起二堂哥,想到二堂哥,他瞬间恍然大悟。
他二堂嫂是本村的,打小二堂哥见了二堂嫂就喜欢揪她的小辫子,或者吓唬吓唬二堂嫂,二堂嫂有时候会被吓哭,但有时候也会笑。
后来看见两人成亲,叶小柳就懂了,二堂哥喜欢吓唬二堂嫂,喜欢去招惹她,逗她,是因为他喜欢二堂嫂。
秦问天喜欢打他,那是不是……
哎呀,叶小柳都不敢想,感觉有些臊得慌,但心里又莫名的很高兴,心脏更是噗通噗通跳。
难怪啊!难怪以前秦问天一看见他,他啥都没说,秦问天就追着他打,感情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他娘的,破案了。
肉煎好了,熬出了小半碗油,叶小柳给盛出来,然后这才将煎好的油渣倒到红薯粥里,小铁锅里还有些油没倒干净,他又舀了两勺红薯汤放小铁锅里冲一冲,红薯和黄豆煮软了,倒点玉米面,搅拌一下,再煮一会儿,香甜的红薯玉米粥就熬好了。
粥煮好了秦问天和叶老三还没回来,叶小爹趁着天没黑透坐堂屋里帮云哥儿缝裤子,孩子就三套衣裳,这几天农忙,白天不得闲,她只能抽时间补一下,不然孩子就没的穿了。
叶小柳对针线活不太感兴趣,扫了眼就往屋里去,他中午流了一身汗,方才煮粥又热出一身,爹还没回来,他可以先洗个澡,结果到了屋里,就看见床上两个崭新的枕头。
他心‘砰’的一声巨响,又再度剧烈的跳动起来。
哪里来的枕头不用问他就懂了,肯定是秦问天的陪嫁。
秦问天把两个枕头放床上,一里一外,这不明摆着是让他枕一个?
这人果然对他有意思,不然怎么让他睡新枕头?
叶小柳心跳加速,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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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口气,转身打开衣柜想拿衣裳,结果看见他衣裳旁边堆放着几套衣裳。
一看就不是他的。
那还能是谁的?
秦问天的。
再抬头一看,衣柜上方塞着一床厚被子。
好家伙!!
秦问天才刚刚过门,就已经把东西都归置好了,这不是明摆着他迫不及待的想住下来么。
为什么迫不及待?
还不是……
哎呀,又不好意思再想了。
叶小柳小脸发烫,又给得意上了,随便拿了件衣裳就往外头跑。
秦问天回来的时候没看见叶小柳,云哥儿坐在堂屋的台阶上,看见他转着脑袋左右张望,立马跑过来主动说:“舅父,小舅在后院洗澡,你们不要打架多了。”
当着孩子的面打架确实是不太好,秦问天想到秦小星,以前他当着秦小星的面劈柴,结果那家伙隔天就拿着斧头到处劈,见着阿奶也想给阿奶来一斧子,小孩子学习能力强着呢。
秦问天摸摸云哥儿的头,先应下,反正以后叶小柳要是再惹他,他照打不误,他又问云哥儿:“粥煮好了吗?”他干了一下午,肚子饿得紧。
叶小爹听见声音收了针线从堂屋里出来,说:“已经煮好了,我这就去打出来,你和你爹去堂屋等等,云哥儿,来帮小外公拿碗筷。”
“好咧!”
大铁锅不好直接放桌子上,堂屋离灶房也有点远,打饭不方便,叶小爹把粥都倒到盆里端了出来。
粥刚煮好,冒着烫人的热气。
秦问天见云哥儿抱着五个碗出来,就打了五碗粥,第五碗打到一半,他才想起来他干啥要替叶小柳打?
这人又不是需要他尊重的长辈,也不是需要他爱护的小辈,刚刚还揍了他好几拳,打他跟打地鼠一样,他凭什么还给他打饭。
虽然他这会儿确实是不气了,但也做不到心平气和的地步。
秦问天刚想放下碗,余光就看见锅里几块灰色的红薯块。
这红薯是他洗的,皮也是他削的,他笼统就削了九个,个个拳头大,其中一个也不知道是坏了还是咋的颜色瞧着不对,有些发灰,可他闻了也没见着坏,家里粮食不多,他没舍得丢,就都砍了倒锅里煮,这几块口感应该不怎么好。
秦问天这般想,直接将那几红薯块都打进叶小柳的碗里。
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叶小柳洗好澡出来,秦问天他们已经开吃了,今儿没有什么好菜,加上又干了一天活,大家都很饿,因此就没特意等叶小柳。
云哥儿坐在凳子上晃着脚,美滋滋的喝着粥,即使天天杂粮粥红薯粥他吃的也高兴,看见叶小柳他大声喊:“小舅,喝粥了,舅父都给你打好粥了,已经快凉了,小舅快来吃呀。”说完他看见没有凳子,还跑旁边拉了个凳子过来摆在桌边。
叶小柳走进堂屋,看着他那碗粥,又快速抬起头看了下秦问天。
他表情有些惊讶,又似乎还带着其他东西,秦问天以为他看出什么了,微微有些心虚,赶忙视线挪开没敢同他对视。
叶小柳:“……”
秦问天害羞了。
他喜欢吃红薯,所以秦问天给他打粥,特意打了这么多红薯给他。
他心又噗通噗通跳。
秦问天果然是真的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