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在幻想什么》 第一章 初雪 伴随着又一阵手机闹钟的响起,我揉了揉还在发昏发沉的脑袋,感受到口腔里,还有房间里残留的酒精味道,翻了个身又裹紧了一些被子,香格里拉的冬天,比我想象中还要冷一些,让原本就喜欢赖床的我,更不愿意起来了,被子里传来的温暖,仿佛成为了一道天然的屏障,不仅隔绝了寒冷,还有工作的疲惫。 时间又过去了几分钟,我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摸索着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二十多了,打开床头灯,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呕吐物,就连床单也沾上了不少,难怪房间里味道这样刺鼻,但这味道对于我来说也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感受到舌头传来的苦涩,以及大脑传来需要水的信号,我拿起床上散落的毛衣,鼻子在毛衣上闻了闻,果然也是一股烟酒味,但还能穿,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走出房间来到了大厅,去到茶台的位置,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喝了起来,入口一阵冰凉,虽说缓解了一些口渴,以及嘴里苦涩的味道,但感受那冰水经过喉咙,最终流向胃部的时候,这让我原本就不舒服的胃更加难受了起来。 在这个季节的香格里拉,放在大厅的矿泉水,和放冰箱里冷藏的水差不多,估计也就只有六七度的样子,明明茶台有烧水壶,烧开也就是两分钟的事情,偏偏要喝这个找罪受。 透过大厅的木雕窗户,看着窗外飘下的点点雪花,和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我念叨了一句:“原来是下雪了,难怪今天感觉更冷了。” 双手放在嘴边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又在胳膊上搓了搓,往房间走了回去,把拖鞋扔在一边,换上了棉鞋,又把一旁衣架上的鸭舌帽取下,戴在了头上,看着地上的呕吐物和床单,甩了甩还在发沉的脑袋,决定晚点再处理吧,现在身体传来的不适以及虚弱感,实在让我有些力不从心,连洗漱都不想,更别说收拾房间了,邋遢就邋遢一些吧。 缓步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浮肿的眼袋和脸庞,还有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我在内心告诉自己,以后真的不能再这样喝了,每一次喝酒都是奔着喝醉的目的,每一次宿醉第二天起来就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加了一件外套,我走出房间来到了大厅里,打开了大厅的一些灯光,随着灯光的亮起,意味着一天的工作又将展开了。 冬季的香格里拉是雪山的最佳观赏季,因为冬季的降水量减少,能见度更高,所以观赏日照金山的概率也随之大大增加了,但是相比于夏季七八月份的忙碌,冬季因为气温下降的原因,以及植被减少,含氧量也随之更低,愿意来此出行的游客其实并不多,毕竟,热爱雪山的人也只是一部分,我也在这个季节难得清闲。 走到壁炉旁边,我劈了些引火的碎木头,又将压缩木柴敲成几段,这种压缩木柴是我来到香格里拉才接触到的,似乎是这边独有的,是松木屑用机器压缩而成,非常的耐烧,基本一根木柴,可以烧一个小时左右,和我们东北冬季烧的煤炭差不多,价格相对来说也划算,一吨压缩木柴也才1600块钱,基本一个冬天也够烧了。 打开壁炉,随意清理了下里面的积灰,我将压缩木柴放了进去,又将用来引火的碎木头放在了木柴旁边,最后点燃了一个酒精块扔了进去,随后关上了壁炉去忙别的了。 简单的给大厅扫了一遍地,又打开电脑看了下今天入住和退房的订单,我搬了一张折叠椅坐到了壁炉旁,今天退房的客人有两个,现在还在休息,我一般都是下午一点才会打电话,询问客人是退房还是续住,至于入住的订单,则是一个没有,这让我松了口气,可以用一上午的时间,恢复一下状态。 透过壁炉的玻璃,看着里面的火苗不断的跳动,伴随着跳动,火苗又一点点的缩小,直到最后完全熄灭了,我有些无奈,这破壁炉自从我来了以后,就很少有能一次成功点燃的案例,每次都要打开点几次,每次打开都会伴随着一阵浓烟,很多时候触发了大厅的烟感报警器,消防队还要打电话来询问是否发生火情。 我将壁炉门打开一个小缝,探着头冲着里面吹气,希望它今天能给点面子,别让我来来回回的去点火了,结果还没吹上几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差点没忍住又吐出来,索性将壁炉门一关,不管了,这火你爱着不着吧。 我无力的瘫坐在折叠椅上,打开手机,看看老板有没有发信息过来,果然刚点开消息,最新的两条就是他发过来的,是两段语音,第一段内容是叫我冬天注意保暖,少喝酒,外面气温很低,要是喝多了倒在外面,一晚上可容易冻出事了。想来是昨天通过大厅的监控,看到我摇摇晃晃的回来,才发的这么一条语音。第二条语音则是说,让我整理一下上个月的收入和支出,然后发给他。 我闭上眼睛缓了缓,店里上个月的收入,有线上各个OTA平台的,还有线下扫码付款以及一些现金支付的,支出方面有房租水电费,房间一次性消耗品的采购,布草洗涤的费用,日常买菜报销等等杂七杂八的费用,除此之外还有和旅行团合作对接的账单,老板朋友公司接待的账单。 想到要整理上个月的营收,我本就昏昏沉沉得脑袋,只感觉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身体更是好像被抽掉了力气,就这么颓废的瘫坐在折叠椅上,可是想到工作不能因为个人原因而罢工,还是点开了消息,回复了一句:“好的老大。” 我和我家老板认识了三四年,从广东的时候就在一起共事,那个时候从事着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他是总经理,我是前台主管,中间还有很多部门经理,部门总监,按理来说,我这样一个摸鱼摆烂的家伙,中间还有那么多优秀的各部门领导,不该入他的眼,可就在半年前,他突然通过工作群加了我的联系方式,发消息跟我说,他在云南香格里拉有一家自己的客栈,问我愿不愿意去帮他管理,去那边会很自由,旅行会很方便。 我当时看着老总发的消息,心里有些犯嘀咕,平时我们见面也就是打个招呼,肖总早上好,肖总下午好,肖总晚上好,怎么今天突然向我抛来这样一个橄榄枝?好奇怪…… 我并没有立刻给肖总答复,只说考虑两天再给回复,因为当时内心还是有些犹豫,毕竟现在的工资待遇已经让我很满意了,每个月可是有6000块钱,还有八天的假期,这对于我一个,从底层饭店服务员爬起来的人来说,已经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了,虽说上夜班辛苦了一些,但夜班又不忙,还能摸鱼睡觉,再说了,东莞这个酒店从总经理副总到部门总监和部门经理,都是我们深圳同一家酒店走出来的,工作时彼此之间互相关照,下班还可以出去吃饭喝酒,这样舒服的一个平台,我实在不想舍弃,也不想冒险去客栈这样一个未知的领域谋生。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我们副总第二天在上班期间找到了我,邀请我去大堂吧聊聊,我很随意的应下了,因为平时私下经常一起喝酒,所以上班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拘束,我们随便找了一个角落的沙发坐下了。 “晨子,肖总应该跟你说了去云南管理客栈的事了吧?”副总背靠着沙发,随意的向我问道。 我听到这话,心中不由得打起了精神,有了一些猜测。 “波哥,你咋知道的?”我目露惊异的反问了回去。 我记得肖总给我发完消息还特意叮嘱我,这件事酒店里谁都不要告诉,毕竟他一个总经理,从集团挖员工到自己投资的客栈,传出去终归是不太好。 “臭小子,你去云南这件事就是我推荐给肖总的,你说我咋知道的。”副总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对我有些无奈道。 “我说呐,但是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咱们这帮人都在这里,我感觉在这边也挺好的,云南我挺喜欢,上次去旅游了一趟,还想再去,但是要去那边工作,有些太远了,小陈她还在湖南老家,我们见面不方便。”我露出恍悟的神色,旋即正色的回复道。 “我这边跟你先透个底吧,肖总目前在香格里拉有这么一个客栈,后续打算在大理和丽江也投资开客栈,打造出云南旅行的一条线,咱们这帮班底后面都会转战云南市场,你只是先过去做先锋,后面稳定了也可以安排小陈过去上班的,酒店这边应该马上会有另一批管理团队进驻。”副总听到我的话面露思索对我说道,显然是经过了内心一阵思考,才决定告诉我,毕竟我们这帮人都走了,意味着酒店将迎来一次大换血,难免陷入动荡,这个消息目前只有管理层寥寥数人知晓,同时他最初也没有考虑到小陈这方面。 听到副总的这番话,我心中不禁思绪翻涌,显然这是管理层的内部消息,是集团打算更换管理层,肖总这是为了我们谋后路,不然等到新的管理层入住酒店,我们这群旧时代的人员,无疑会迎来一次大清洗,毕竟换上自己管理团队的人,会更加方便管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估计底层员工的人心会涣散,工作效率会降低,酒店也会随之笼罩在不安的氛围当中。 “那这样的话,我准备准备去云南那边吧,反正那边山好水好,景色宜人,能一边工作一边旅游。”我正了正神色,对着副总回道。 回复副总的同时,我心里不由得一阵骂娘,老子好不容易在东莞这边稳定两年,又要换地方重新适应生活,但是现在不走,后面新的管理层来了,我还能不能留下来都成问题,早点听从组织安排,哪怕云南那边适应不了,跟肖总搞好关系,以他在广东酒店行业的地位和人脉,再给我安排回广东酒店,当一个前台的经理总没问题,到时候工资待遇怎么也都要比现在好。 …… 伴随着一阵寒意涌上身体,我不自觉打了个冷战,思绪也拉回了现在,看着熄灭的壁炉,我重新扔了两个酒精块进去点燃。 “我原以为这会是一个开始,却没想过会是一个结束。”看着重新微微燃起的火苗,我却无法感受到它传来的温度。 我重新打开手机往下翻着消息,当划到陈莺的时候,我停顿住了手指,慢慢点开陈莺的聊天框,我内心陷入了一阵无法言说的无力和孤独,我的目光停留在聊天的最后内容,她发的两个字:“好吧!” 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初雪,我嘴里轻声的念着:“好吧!好吧!” 第二章 老板 时间来到了傍晚,我在外卖平台点了半个西瓜,坐在壁炉旁拿勺子吃了起来,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或者也算不上饭。 每次宿醉完,我的身体都好像生了一场大病,脑袋昏沉,身体无力,什么都不想做,饭也不想吃,唯独就喜欢吃点甜的,恰好西瓜是我唯一爱吃的水果,所以每次宿醉的第二天,我都会什么都不想,就抱着半个西瓜在这里挖呀挖,吃呀吃,好像感觉吃了这个西瓜,我的身体就会好,我的灵魂也会在这个时刻,得到片刻的安息。 至于老板安排的工作,我也没有做,只是在晚上的时候,发了个消息过去:“老大,今天有点太忙了,上个月的营收,我明天上午整理好发给你。” 今天忙吗?其实一点都不忙,除了早上扫了个地,下午一点多,帮忙给那两个退房的客人行李送出去,一天基本上也没什么事,打扫客房的阿姨,打扫完房间也就离开了,一天的时间过去,连个入住的客人都没有,我也就这么围着壁炉坐了一天,单纯的不想动,身体不想动,脑子也不想动。 至于我家老板也没有回复我什么,有时候我们俩的默契都在不言中,他作为一个生意场上的老板,酒局这些年参加了不知道多少,看我昨天喝成那个鬼样子,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身体不舒服,让我整理上个月营收,也只是提醒的作用,他也没那么着急要看。 说到喝酒,不得不佩服他们这群老板,这么多年酒场上,磨练出来的酒量和经验,远远不是我这种初出茅庐的小辈可比的。 在我的印象里,我家老板不管是酒店年会也好,陪客户吃饭也好,私下聚餐也好,从来都没有喝醉过,酒量好是一方面,对于喝酒进度的把控,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喝酒有着很强的自控能力,即便是酒局的下半段,说话依旧充满了逻辑性,并且给出的回答往往都是高情商的回复,至于有些时候喝完酒,被人扶出来送上车,更多的是大家,对于他人品和江湖地位尊重的一种表现。 还记得我刚来东莞酒店的时候,我们这群老班底,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总监,一起在宿舍的天台聚餐,起初我的内心是比较抗拒的,若是一些熟人还好,我这边吃饭喝酒都不会有拘束,但是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部门总监,这让我内心有了些许抵触,并非不喜欢这几个总监,而是在刚接触时,难免会有些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以及说一些职场的客套话,我是很反感这些东西的。 但在我好兄弟兼顶头上司的催促下,我还是选择踏上了天台,加入了这场酒店中高层的聚餐当中,心里想着:“早晚都要接触,早晚都要客套熟悉,那不如就今天。” 踏上天台后,我看着天台上摆着两桌,肖总副总还有那几位总监坐了一桌,我在好兄弟的带领下,以及我师傅的热情招呼下,在另一桌坐下了,桌上也有几位我不认识的人,有男有女,想来也是经理级别的。 好兄弟热情的给我介绍了桌上的几位,我也一一的打了招呼,的确都是酒店经理级别的,比我这个主管要高上一个级别,但我并没有感受到拘束,桌上有熟人在,我相对比较放松,我师傅也贴心的给我拿上了一副碗筷。 在这点上,我或多或少是受到了我好兄弟还有我师傅的影响,我刚加入酒店这个行业的时候,是在深圳宝能旗下的一家海边五星级度假酒店,由于学历低,只能在礼宾部做行李生,而我的好兄弟兼顶头上司,正是我那个时候的部门主管,他这天生社牛的属性,除了能将客人服务好,还能和酒店每个部门的同事打成一片,让我不得不佩服,至于我师傅,则是我从礼宾部转型到酒店前台的师傅,她这个人虽然有些时候嘴毒,最起码对待工作的时候会这样,但是心地善良,私下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人,即便不喜欢她的人,也对她讨厌不起来。 在他们俩个人的感染下,我慢慢也丢掉了农村小孩来到大城市的自卑和胆怯,以至于有了今天这样一份相对体面的工作,可以穿着皮鞋和西服,不再从事体力方面的劳动。 但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不喜欢阶级分明,不喜欢阿谀奉承,不喜欢虚以委蛇,这些东西即便在我步入社会的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改变。 这不,在酒局的后半段,我最不喜欢的环节也来了,我的好兄弟拉着我,去给另外一桌领导敬酒,我是真的说不来漂亮话,但我知道,他这也是在帮我在酒店打好基础关系,我不能驳了他的好意,他也知道我的性格,只是每一位都带我介绍认识,他在中间活跃着气氛,我一声声这个总好,那个总好,然后一杯杯啤酒喝着。 当酒敬到肖总这里的时候,好兄弟让我跟总经理说上两句,我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感谢肖总能给我们提供这么好的一个平台发展。” 我不知道别人的脸色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快尴尬死了,我确实不会说什么职场漂亮话。 而肖总听我说完后,笑着跟我碰了杯,说道:“不是我给你们提供了一个好的平台发展,正是因为你们自身的优秀,我们才能在这个平台相聚。” 当时听完这段话,我不得不感慨这情商真的高,而好兄弟在我们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在我耳边偷偷的说了句:“刚才你说错话了,在私下那些总监,可以用曾总啊,冯总啊称呼,但是在总经理面前,只有他才是总。” 我不禁又被职场这些弯弯绕绕上了一课,我无奈的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很难想象为什么职场,会有这么等级分明的划分,不累吗?人真的要分出三六九等才满意吗?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 除去那次和肖总吃饭,也就是在年会上,算是一起吃了次饭,只不过还是他坐在那桌,我坐在前厅部门这一桌,依旧是在给他敬酒的时候碰了杯。 而距离目前最近的一次吃饭,则是我刚来香格里拉的时候,他带着我去古城北门的火锅店一起,美其名曰叫做拜码头,给我介绍古城周边的一些老板,希望日后相处时能够互相关照。 也是在这场酒局里,我发现肖总这个人,除了在工作时态度认真,私下竟然出奇的很好相处,颇有一种江湖老大哥的派头,而在这推杯换盏之间,不出意外的我又喝醉了,至于我怎么回来的,依稀记得是肖总把我扛回来的,嘴里好像还嘀咕念叨着什么。 直到第二天睡到酒醒,才在他的回忆下,找回了一点残留的记忆碎片。 “小晨啊,你以后喝酒可不能这样喝啊,你后面那个状态,很明显就是喝飘了,哪有一口半杯白酒这样喝的?不拦着你,还自己要酒喝呐。”肖总看着我,语重心长的说道。 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无语,估计是他以前听酒店别人说,以为我酒量还可以,所以才放任我这么喝,没想到喝出了一个酒桌事故。 “额,肖总,我昨天怎么回来的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心虚的问道。 “还能咋回来的,老子把你扛回来的!”提到这个,肖总有些气恼,就连他重庆老家的方言都飙出来了。 我是心虚的同时,又感觉有点好笑,他一个总经理,以前在酒店,都是他喝多了,别人扶着他,前呼后拥的走,没想到昨天竟然扛着我这个120多斤的大小伙子回来的。 “肖总,我昨天喝多了,没做啥傻事吧?”不敢表露出好笑的情绪,只能再一次心虚的问道。 我可是清楚的记得,之前在酒店喝酒,我喝断片后,回到了宿舍,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在床边拉了一坨大的,以至于室友好兄弟下了夜班看到,嫌弃我嫌弃的要死。所以后面每次断片,我都会找到身边人回忆,免得自己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 “怎么没做傻事,当你知道洗涤厂老板娘是东北老乡,手都搂到人家身上了,小晨啊,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喝酒了啊。”肖总听完我问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三跟我强调喝酒这个严肃的问题。 听完这话,我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不丢人丢大了,不仅丢了自己的人,更是丢了老板的人啊。 “肖总,我当时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喝高兴了,感觉身在异乡遇到老乡高兴的举动。”我连忙为自己辩解着,因为这段记忆真的好像从我脑子里消失了一样,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好了,以后自己注意一些就好了。”肖总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毕竟我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洗涤厂老板娘都多大岁数了,我怎么可能众目睽睽做出什么太过逾矩的事情,而且我对小陈的感情,更是全酒店都知道的事,想来说这件事,更多的是为了提醒敲打我。 而在经过了这件事后,我和肖总的关系,也变得微妙且更加的亲切了,依稀记得喝多的时候,放肆的我,把肖总这个称呼,改成了更加亲切的肖老大,而我家老板没接受也没拒绝,就一直这么默认的让我叫着。 我们俩的关系,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除老板员工的关系外,也演变成了一个老大哥带着一个小将近三十岁的小兄弟。 包容也好,信任也好,他在店里陪我度过一个月后,就把这间名叫雪山别院的客栈扔给了我,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每个月查看下营收和网络运营,加上采购一些物品,其他事情都全权交给了我,以至于最开始的时候,我无法适应客人叫我老板,会耐心的解释到,我只是店长,并不是老板,时间长了,对这个称谓也就无心解释了。 托了肖老大的福,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被这么多人叫做老板。 第三章 矛盾 思绪拉回,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点上一支烟,不去想脑子里那些零零散散的回忆,准备抽完这支,就去把我那狗窝一样的房间收拾好,毕竟晚上还得睡觉。 两分钟后,我掐灭了这支只抽了一半的烟,只感觉嗓子一阵难受,还有着说不出来的恶心,明明是今天抽的第一根烟,却怎么都抽不下去了,想来也是昨天烟抽的太多了。 就在我起身准备去收拾房间的时候,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我点开看了下,是陈莺发过来的:“姜晨,所以我们究竟还要冷战到多久?你已经一天没有回复我消息了!” 我的表情有些复杂,不想理会这条消息,可目光停留在我们之前的对话上,又有些不忍心。 “你在忙吗?” “在喝酒” “好吧” 是的,这就是昨晚我们最后的对话,我知道这是陈莺在给我台阶下,在感情里,我虽然比她大四岁,愿意给她日常的关心和照顾,可一旦吵架,我是最不愿意先服软的,以至于每次都是她来哄着我,而当他直接叫我名字时,说明她也是真的伤心生气了,需要我来安慰她。 “所以,你觉得我们的矛盾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回复道。 “出发南京前?还是西塘?”陈莺小心翼翼的回道,因为她知道我这个语气,明显还是在情绪当中,不愿意接受她给出的这个台阶。 “都不是,从你父母知道我们在一起,并且抱有怀疑态度的时候,这个矛盾的种子就已经种下了,只不过在南京出发前,这个种子生根发芽了。”我的呼吸有些沉重,身体上的不适,仿佛从原本的胃不舒服,转变成了心脏的揪紧。 “他们那个时候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在他们的观念里,网络上认识的男的,怎么可能处成朋友,并且会恋爱结婚。” 看着聊天框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以及陈莺极快的回复速度,我能感受到她心中的急切,不由得深呼吸了几口,努力平复着情绪,以及心脏带来的不适。 “所以究竟还要我怎么证明呐?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你买各种礼物,后面因为你实习,需要从湖南老家去往广州,我心里放心不下,觉得一个小姑娘,在从没去过的城市会吃亏,我放弃了原本稳定的工作,去工地搬了半个月的建筑垃圾,攒够了路费从东北飞到了广州,那个我同样举目无亲,陌生又害怕的城市,在深圳找到了工作,每个月休假都会去看你,你吃不好我给你买吃的,你睡不好我给你买被子,难道非要我把那一张张纸质车票都拿出来,拍在桌子上,他们才会相信吗?” 我强忍着眼圈中的泪水,那些我们自认为甜蜜的回忆,今天却变成了,我向陈莺质问的一根根利箭,我其实可以不这么说,可以换个更委婉的说法,能显得更理性,不至于矛盾更加激化,可是内心的委屈,却让我把这锋利的话语,对准了我最爱的人。 “可是,我实习的时候,他们根本还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你为了我付出了这么多。” 陈莺仿佛能透过文字,感受到我现在委屈的情绪,急忙辩解道。 “他们知道以后呐?往我身上打下了一个,不怀好意的标签,认为我是从远方来的人贩子,接近你,对你好都是有目的,我他么姜晨顶天立地活了二十五年,居然被自己女朋友家里人想象成这样,不可笑吗?”我手指颤抖着打下了这段文字。 “可是,可是!可是后来他们不也相信了吗,也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包括这次我们去南京旅游,不也开开心心的去了吗?”陈莺还在努力的为父母做出着辩解,同时也希望这些话能够安抚我。 随着陈莺发出的文字出现在屏幕,我那不争气的眼泪,终究掉了下来,是啊!她家里是同意了,在陈莺不懈的坚持下,在非我不嫁的决心下,她的父母选择了让步,同意见见我这个抱有怀疑,未曾谋面的准女婿。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高兴的忘乎所以,因为我们两年的坚持,终于看到了回报,我开心的在网上选购着,各种登门见面的礼物,茅台酒、五粮液、10克的金戒指、10克的金平安扣、迪奥香水、SK—II神仙水套装、同仁堂的燕窝补品,阿胶糕、长白山人参,为了买这些礼物,我甚至去撸了一万多的网贷,生怕礼物送的不够贵重,让未来岳父岳母看不到诚意,心里想着以目前六千块钱的工资,零花钱省着点花,还几个月也就还完了,第一印象很重要,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因为礼物送少了,送便宜了落人口舌。 …… 就在那时,我那个从小长大的发小兄弟,宇哥,给我发来了一条消息,说他结婚要在长春买房子了,需要付首付,能不能从我这里倒一点钱,过两月就还。 我心里清楚他的难处,之前在长春郊区买了个房子已经赔手里了,现在为了结婚又要在长春市里买一个,他的情况肯定比我想的更紧张,不然不会对我开口,可我却在这时拿不出一分钱来支持他。 我对宇哥说了声抱歉,解释了原因,甚至还把网贷欠钱的截图,发给他看了,生怕他对我产生误会,这20多年来他头一次张口跟我借钱,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解释不清,让我们的感情出现隔阂。 他听完我的话后,震惊我买这么多礼物的同时,也对我表示了祝福,我们的人生都到了彼此重要的时刻,兄弟之间不用说什么对不起,也很高兴我和小陈终于能修成正果,他们哥几个也都很期待,见见我这位未婚妻,这个把我迷的神魂颠倒的女孩子。 越是听到这样的话,我的心里就愈发的愧疚,我这兄弟比我大一岁,从小就比我懂事,打架都永远冲在我前面,就连我去广州看小陈,也是出发前请我吃的饭,并且给我拿了两千块钱,告诉我有事随时打电话。 现如今,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我却帮不了他,在那一瞬间,我真想把所有礼物退了,帮他一把,可是我做不到,因为这也关乎着我的幸福。 …… 可即便带着这么多礼物,进了陈莺的家门,我却依旧没有收获到欢迎的笑脸,饭桌上也是一问一答的聊着,聊到结婚买房子的问题,我满口答应着没问题,可还是遭到质疑,以至于还要我在饭桌上,通过视频聊天,来得到我母亲的肯定和支持,才肯相信我的话语,我那个时候甚至怀疑,是我答应的太快了吗,才导致陈莺的父母不相信我说买房子的事。 在这种的质疑中,我和陈莺吃过饭走出了家门,饭后我牵着陈莺的手去外面散步,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因为她父母不仅同意了我们这次一起去江浙旅行,还算是间接的,同意了我们结婚的事情。 可就在聊到房子买在哪里的时候,陈莺对我说,她家里希望把房子买在他们县里,这样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方便老人帮忙带孩子,同时家里有事,也可以方便回去,我提出了不一样的观点,县里的经济条件,发展的并不好,不如买在市里,那边不仅工作条件,医疗条件,工资待遇都会更好,而且市里回县里开车也只要两个小时,家里有什么事也可以赶回来,我可不指望在小县城里每个月两三千的工资,能还的起房贷和生活开销。 可最终在陈莺的坚持下,我还是选择了妥协,她说不想离家里太远,她会想家,我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等这次旅行结束了,一定去云南好好赚钱,争取早点把房子买下,尽快把房贷还完,然后安安稳稳的和陈莺好好生活。 可陈莺的下一段话,却让我如遭雷击,她说:“我妈说,如果在县里买房子,房子只能写我一个人的名字,她还是有些怕你在南方生活不习惯跑掉,如果你跑掉了,至少还有一套房子能留在这里。” 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我内心的崩溃,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不够吗?还是不能相信我吗?一再妥协却换来了这个,他么的欺人太甚了吧。 和陈莺分开后,回到住宿的酒店,我第一时间给家里拨通了视频电话,我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已经压抑到了极点,我需要有一个倾诉的窗口,当家里人得知了我的遭遇,纷纷表示,这婚不结了,我儿子又不是这辈子娶不到媳妇,她家这么挑三拣四,全家的收入都没有你一个人赚的多,哪里来的底气,说出这样的话?买房子市里不行,非在县里,方便他家有事帮衬,房产证还只能写女方的名字,怕人跑了,我们儿子来这里陪你们玩来了?我姐更是指出,先不说她那二进宫的爹和不学上进的弟弟妹妹,就是陈莺也是脑子犯蠢,这种话怎么能就直白的跟你说出来,她没有替你想过吗? 回想着几个月前发生的一幕幕,再看着陈莺发来的消息,“包括我们这次去南京旅游,不也开开心心的去了吗” 我只觉得那种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南京这次旅游,恐怕也是因为所有的费用都是我出,陈莺的父母才会同意我们去的吧。 第四章 选择 我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对着陈莺回道:“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要去收拾房间了!” 我不想再说下去了,我怕把对她家人的怒火发泄到她的身上,她只是一个傻乎乎的姑娘,没有经历过多少风雨,她只知道我很重要,但同时她的父母也重要,如果非要让她做出选择和取舍,我不认为我们几年的感情,能比得过她父母对她的生养之情,就像她支持她父母,在县里买房子的决定,以及房产证只写她名字时,她没有为我向家里抗争辩解,我不想再逼她什么了,虽然会对她偏向父母的选择感觉到伤心,但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我,也应该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说到底,伤我最深的不是她的父母,而是没有坚定维护我的她,或许在她看来,她父母通过提出这么多条件,终于妥协了,我接受了这些条件也妥协了,我们终于可以结婚在一起了,这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可她没想过,我的妥协,是付出了多么大的屈辱才做到的。 可是我能和她多说什么,我当初和她在一起,不就是喜欢她的可爱天真,难道非要我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她面前,告诉她我忍受了,来自她家庭多少的压力和痛苦,才换来了她看到的幸福吗? 这不应该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现在对她发火也不应该,我只能默默咽下所有肚子里的话,说出一句,我要收拾房间了。 我没有再去看陈莺接下来发的消息,拿起扫把铲子,转身向我的房间走去,打开房门后,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我醒了一天的酒,突然闻到这股味道,才感觉到多么恶心,远不是我刚起床时,昏昏沉沉感受到的可比。 我抽出几张抽纸,扔到了呕吐物上,又将呕吐物扫到铲子里,我强忍住恶心,心里告诉自己,是自己吐的,没那么恶心,可是看着那食物残渣混合着胃液胆汁,伴随着刺鼻的酸腐味酒精味还有食物未消化的馊味,就连我自己也难以忍受了。 我走出了房间,点上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一口后,明显感觉到空气清新多了。 抽完这根烟,我在房间找出了之前买的防晒口罩,戴上以后重新进行了打扫,这防晒口罩不说是屁用没有,只能说是没有屁用,完全是一种自我催眠的方式,让自己感觉不那么恶心。 好不容易将呕吐物倒进大垃圾袋里,我又拿着拖把反复的拖了几遍,再将垃圾铲扫把冲洗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我关上了大厅的灯光,回到了房间。 感觉到房间里,还是残留着很重的味道,我拿出了喷头发的发胶,对着空气一阵狂喷,随后脱了鞋子衣服,栽倒在床上,依旧没有洗漱,躺在床上,闻着发胶和呕吐物混合起来的味道,似乎比之前更难闻了,我把头蒙在被子里,只希望赶紧睡着,睡醒了身体状态就能好了,房间的味道也就会淡了。 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几点钟睡着的,因为没有看手机时间,也感受不清楚时间流速的快慢,只觉得是在半梦半醒当中,身体在沉睡,意识却还在清醒状态,似乎手机消息,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下,我却不想拿起。 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我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七点半的闹钟,将闹钟关掉,我暗骂了自己一句傻逼,什么时候定过这么早的一个闹钟,又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这次仿佛睡了很久一样,身体感觉前所未有的慵懒和舒服,直到又一个闹钟响起,我拿起手机,发现时间才过去一个小时,八点半。 打开手机消息,只见最上方的聊天框,陈莺已经密密麻麻的发了二十多条消息,其中最近的一条是在凌晨四点多,我不由得感觉到一阵心疼,她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都是这该死的命运捉弄,才让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互相折磨。 “乖!已经没事了,不吵架了嗷,和好了” 我编辑了一段文字发送过去,看着她一晚上不同时段发的消息,有道歉的,有哄我的,还有卖萌的,有这样的女朋友,以后过日子肯定不会无聊,现在受点委屈就受点吧,不就是要钱吗,赚! 在香格里拉,我除了固定工资,还能赚二次销售,吃喝玩乐,多和景区饭店合作,那么介绍费和分销提成就会更多,现在要做的就是多打通一些路子。 就在我准备起床洗漱的时候,看到陈莺发过来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你怎么醒了?是我发信息的提示音吵醒的吗?”我赶紧拿起手机询问道。 “没有吵醒,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看着这段文字,我打字的双手停顿了,我以为她四点多坚持不住睡了,到现在八点半,怎么也睡了四个小时,没想到这傻丫头根本一晚没睡,就为了等我的消息。 “赶紧睡吧,不吵架了,乖乖!” 我和陈莺之间有很多的称呼,老公老婆,宝宝乖乖之类的,而乖乖一般都是我在告诉她,让她听话的时候用到。 “不睡了,等下要去上班了。”陈莺话语之间透露出深深疲惫。 我看了下手机锁屏,今天是星期一,身为幼师的陈莺,今天确实要上班,而且这个时间点,估计她连早餐都没有时间吃了。 “想吃点什么吗?我这边点外卖送到你们幼儿园。”想到她每天上班哄小朋友,周末休息还要哄我这个不懂事的大朋友,难得的两天时间,我居然混蛋的跟她冷战了两天,甚至还想过要结束。 “不吃了,到了幼儿园一堆事情,根本没时间吃。” 陈莺家里住在县附近的小村庄,每天到县里幼儿园上班,都要骑二十分钟左右的小电驴,按照往常的时间,她早早的就应该出发了,而今天估计怕错过我的消息,想在第一时间回复我,才拖延到了现在。 “我这边随便点一些吃的,你有时间就吃两口,没时间就中午吃午饭的时候,热一下再吃。” 陈莺没有再回复我,我赶紧点开外卖平台,找了家销量不错的早餐,每样点了份,选好陈莺她幼儿园的地址,下单支付了过去,希望外卖能早点送到,她能吃上一口。 “外卖已经点好了,抽时间记得吃一点哦。”编辑好文字,我又发送了一个拍拍脑袋的表情包。 等了一会儿,陈莺还是没有回复,估计已经骑着小电驴往幼儿园赶去了。 我翻身下了床,穿上拖鞋后,拿起毛巾进了浴室,同时,将昨天那套衣服扔进了洗衣机里,除了房间还飘散着淡淡的酸腐味,似乎一切都焕然一新了,一切又恢复到了我和陈莺热恋时候的状态。 只要我和陈莺真心相爱,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爱迎万难,爱也会赢万难,不就是命运捉弄,让我们出生在这样的两个家庭嘛,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创造出一个属于我们幸福的小家,我内心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的家庭这么多年,对我一直是谨慎刁难,但是想想她家的状态,我也慢慢理解了一些,父亲二次坐牢,母亲基本独自扶养三个孩子长大,难免教育有缺失,难免会因为看过,太多人情冷暖而谨慎,希望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起初听陈莺说,她爸妈是想她嫁给公务员或者是做生意的人,只不过被我这穷小子给捷足先登,也难怪对我不满意。 同时我也不禁感叹,这真的是一个现实的社会,我那傻逼哥们,也是湖南人,湖南娄底的,他这次谈了对象准备结婚,家里二话不说给拿出了三百万在深圳买房子,我他么要是有三百万,别说搞不定陈莺爸妈,就算是每次去她家串门,她家不都得八菜一汤供着我啊。 可现实就是这样,我没有我那傻逼哥们好命,再怎么努力奋斗,不如投个好胎,他能拿我一个月工资的钱,请我们去酒吧消费,用来买我们的快乐,也用来买他的快乐,我却不能。 …… 洗漱完毕后,我拿出手机,想看看陈莺有没有收到外卖,点开她的聊天框,发现她传过来一张照片,是她取外卖途中拍的,并且发过来一段文字:“留着中午吃。” “嗯嗯,那你先上班吧,我也准备开灯营业了。”给陈莺发完信息后,我便也投入到了一天的工作当中。 首先得把上个月的营收整理好,发给肖老大,再拖下去就不合情理了,然后就是淘米煮饭,再炒个小菜,昨天一天就吃了半个破西瓜,身体该补充一些碳水和能量了。 时间转眼就到了中午,我赶紧给陈莺发去了信息,问问她吃没吃饭。 “准备吃了,刚刚有两个小朋友不好好吃饭,先喂他们吃饭了。”过了十多分钟后,陈莺回道。 “对了老公,我给你买了个棉服,应该今天送到你那里。”陈莺随后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这边还好,不算太冷,穿个冲锋衣和抓绒衣就可以了,还有壁炉。不过,你买的棉服是啥样的啊?”男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却很诚实,心里更是美滋滋。 “反正今天就送到了,到了你不就知道是啥样的了嘛。”陈莺一边喝着皮蛋瘦肉粥,一边回复道。 “不行,我等不及了,你既然让我知道消息了,我现在就要看看。” 陈莺有些无奈,随后发了一个截图过来,衣服是红白相间的搭配,我不由得一阵头疼,你太看得起你男人了,我这邋里邋遢的,哪里能穿白的啊。 当我想看看价格时,却发现价格位置,已经被陈莺用马赛克涂上了,我知道她这是不想让我知道价格,怕我说她乱花钱,但通过依稀的痕迹,还是能看出大概五百多,这几乎是她一个月工资得四分之一了。 “老公,我知道你有很大的压力,不仅是我们结婚买房子的事,你还要帮姐姐还房贷,我现在能赚钱了,虽然不多,不能成为你的助力,但最起码不会成为你的负担,我能照顾好自己。”陈莺有点略带小骄傲的对我说道。 帮我姐还房贷,这是我还没去陈莺家之前就做的决定,她也知道这件事,每个月四千块钱,房贷还五年,在她看来,我们还没有成为正式夫妻,她没有理由对我的钱指手画脚,她只需要默默的支持我的每个决定就好了。 可她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发感觉到愧疚,我有什么资格说她,说她在家人和爱情面前偏向家人,我不一样首先选择了家人,没有选择我们的爱情吗? 第五章 房贷 我们家是两姐弟,小时候感情不怎么好,她总和我打架,我总被她打,东北姐姐似乎天生就有克制弟弟这项天赋,更何况我们中间差了十二岁,哪里打的过。 基本她打我就和打小鸡崽没区别,当然,这些也都是她告诉我的,我对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用她的话来说,咱们家里亲戚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哪个没被我收拾过,她还觉得挺骄傲。 虽说,周围亲戚家孩子都跟我差不多大,但是我的辈分却比他们都长一辈,从小就被同龄人喊小叔小舅,归其原因还是生我比较晚,我老妈三十三岁才生的我,她呐,就是一个传统的农村妇女,没有什么自己的主见,家里安排结婚也就结婚了,生孩子也就顺其自然的生孩子了。 我经常和我老妈抱怨:“你说你那个时候生我干嘛,非让我来人世间走这么一遭,这烂透的人间道。” 老妈也有些无奈:“那个时候哪里想生你,生你都不知道怎么养活,那个时候生你还要罚款,家里连罚款的100块钱都拿不出来,还是你大爷家奶奶给拿的,周围亲戚都说,生吧,两个孩子是个伴,长大了能互相照顾,多个孩子也就是多双筷子的事,怎么都养活了。” 东北老一辈子观念似乎都这样,在那个时候没有哪家富裕,都是靠天吃饭,指望今年种庄稼能有个好价格,能有个好收成,别遇到什么冰雹霜冻等天灾,过一天算一天,多生一个孩子,还真就多一双筷子,多口人吃饭而已,至于什么教育前途,那就看这孩子自己的命了。 用东北老辈子的话说就是:“来年还不知道怎么活,连买种子化肥的钱都没着落。” “还能怎么活?对付活呗,来年开春就好了。” 在我印象里,我们村子里大部分都是去银行贷款,然后用贷款的钱去租地种地,买种子化肥这些,一年到头,忙活来忙活去,剩不下几个钱,甚至有些时候一年卖粮食的钱,都不够还银行贷款的本金加利息。 我说不好这种生存方式,是对是错,因为在我看来,这种方式连生活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生存,我没办法去评价,因为老一辈子都已经这么生活了大半辈子了。 至于我家,有国家给分配的八亩地,我老爹没想过贷款去租更多的地来种,一是有风险,他不愿意去冒,二是他觉得辛苦,不愿意遭这罪,在他看来,有八亩地就够活了,有钱就花,没钱就和亲戚借点,至于什么时候还钱,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再还吧。 我爷爷奶奶走的早,对于我爹这个家里最小的小老四更溺爱一些,也造成了他如今懒惰的性格,这件事也不好说我爷爷奶奶的不好,因为我没见过他们,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很多年了,后面我和我姥姥问了些以前的事,其实也不算我问,老太太岁数大但记性好,还爱唠叨,没事就跟我讲以前的事,说我爸年轻时候长的个头高又帅气,经过媒人介绍,家里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可没想到结婚不久,就发现我爸有癫痫这个病,脾气还臭的很,脾气上来了,动不动就要打媳妇,以前我爷爷在的时候还能教训他,爷爷奶奶走了以后,他就成这个家的天了,当初给姥姥姥爷后悔的,就感觉把姑娘推到火坑里,但是更老一辈子的观念更传统,认为离婚丢人,我妈也这么觉得,日子就这么将就过下去了。 “我爸之前有癫痫的病?可是现在怎么好好的,从来没见他发作过。”我那时候疑惑的问姥姥。 “这抽风的病,好像是你爸小时候掉过河里,呛水以后吓到了,然后就得上这病了,后面不知道怎么,和你妈结婚几年后,稀里糊涂就好了。“姥姥回忆着对我说道,老一辈子没有多少专业知识,习惯把癫痫叫做抽风。 我那个时候突然理解了,我爸的性格怎么会这么懒惰,本就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加上爷爷奶奶没照看好,让孩子得上了这样一个病,能不溺爱嘛,后面娶到我妈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媳妇,他更是说一不二,久而久之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要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幸福还是不幸,可能幸福会比不幸多一些,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幸又比幸福多了一些。 老爹虽然懒惰,但头脑比较灵光,也有正确的观念,不让我打架斗殴,不能走违法犯罪的道路,当然,不能打架斗殴也有一点原因,把别人打坏了,家里赔不起。 老妈虽然懦弱,但是踏实肯干,家里家外的活基本都是她干,她没有那么多想法,就想把这个家照顾好,对于我的成长,她灌注最多的观念就是,老实本分干活,不偷不抢,做个好人。 也难怪小时候我姐总和我打架,东北重男轻女的观念里,我得到的关爱和物质,确实比她要多,从小到大,直到现在,一直如此。 “你说你,当初有学不上,初中没读完就早早的辍学,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当初都考上二中了,家里都没钱供我读。”这是老姐时常想起来就对我说的话,无奈我的任性,也诉说着家里对她的不公。 “你以为我想,那个时候根本学不进去,而且家里还欠着那么多钱,老妈又那么辛苦,与其在学校浪费时间和钱,不如早点跟家里一起种地,争取把欠亲戚的钱给还上。”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我也不由得撇撇嘴,我哪里是读书的料子。 “你说你家也是奇怪了,也没见吃好穿好,当初,我结婚收到的礼钱都帮你家还完外债了,怎么这两年不仅没攒钱,又欠了一些钱?我是年年帮衬年年还这样。”老姐说这话的时候,不光她奇怪,我也奇怪。 “谁知道你爸你妈这日子咋过的,反正他们这么多年都这么欠钱过来了,我打工这几年的几万块钱打回家里,不也没见到踪影,当初还说给我攒着结婚用呐。” 我们姐弟对话时,对父母称呼,从来不是我爹我妈,而是你爹你妈。 “老弟,我跟你商量个事,我婆婆那边给我打了十万块钱,是当初没给我的另一半彩礼,我准备在松原买个房子,再贷款二十多万,还十五年,每个月要还两千多,我这边要是有时候还不上,可能需要你帮我还一点,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结婚十多年,房无一间,地无一亩,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工资和你姐夫加起来也才不到四千,说不定哪天这个地方不要我们了,连个去处都没有。”老姐对我诉说着这些年的不易。 我也确实知道她这些年的苦楚,她不是地无一亩,有两亩多地,只不过家里面一直种着,虽然分家了,也没有给过她一分该有的补偿,这份工作呐,是在教堂里面,她当年因为我爸供不起辍学,在家里种了两年地,按照正常剧情发展,她应该也会到了岁数,找一个不爱的人嫁了,但是教堂里的人却觉得,她这么优秀的小姑娘,人生不该是这样,所以资助她去了外地,一所因为信仰而建立的学校,也是在那个时候和我姐夫相遇,她毕业以后就留在了教堂工作,报恩是一方面,主要也是离家近,我不在家的这些年,父母的大事小事都是她和姐夫在操劳,这也是我能外面闯荡的主要原因,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后方。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教堂里某些人嫉妒我姐的优秀,总想将她排挤出去,她这些年没少受到委屈,她可能也想不明白,当初对她有恩情的人,怎么会有一天这样子的针对她? 她的一生过的比我更苦,无论是家庭原因,还是社会原因,但她还是那么无私的回报着家庭,十万的彩礼拿出来还家里的外债,一千多工资的教堂工作,她领了十年。我心疼她的一生,虽然小时候经常打架,但是她出去求学的那些年,我却发现,我想这个姐姐,我们的关系也是那个时候越来越好。 血浓于水,一母同胞! 当初生下我,所有人不就都希望我们姐弟两人互相照顾吗?而且我刚步入社会的那两年,她看我工作辛苦,帮我走动找工作,后面又送我去学弹钢琴,虽然那种公益性质的教学,学费一年才一万不贵,可她那个时候不也每个月才开一千多吗? “贷款十五年,你算过给银行的利息是多少?”我听完姐姐和我商量房贷的事,对她反问道。 “你姐夫算过了,利息差不多是十多万。”老姐想了想对我回复道。 “银行贷款,最少可以多少年,每个月还多少?”我内心盘算着问道。 “最少是贷款五年,每个月还四千五,可是这哪里还的起啊。”老姐对我说道。 “我每个月帮你还四千不就行了,你与其欠银行的钱,不如欠我的。”我面露严肃的对老姐说道。 每个月四千,这对于我来说,也是很大的压力,别看我工资六千,那还有五险要交,到手也就四千八左右,况且还有小陈家里那边,她家不会给我五年的时间,让我还完这份房贷,再攒钱去结婚买房子。 “你这样的话,小陈家那边怎么办,你不是说要去见家长了,然后带小陈去南京那边玩一圈吗?”老姐思考了许久,为我担心道。 “这个暂时就不管了,大不了拖着呗,反正我和小陈都还年轻,只要我们俩相爱,拖几年没事,她家能拖我几年才肯见面,我就不能拖几年再结婚?先把你安顿好再说。”我努力装出轻松的样子,对老姐说道。 “这件事不能这样考虑,小陈家确实没什么,但是关键在小陈,你这么帮衬我,她要是心里不舒服怎么办?或者想个两全的办法,你可以先帮我还,但是小陈家里催你买房子,你要告诉我,我可以拿我房子抵押,先给你凑出来钱来。”老姐没拒绝我的帮助,但是也替我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行,那就这么定,回头我跟小陈说一声这事。”我研究了一下,确实可行。 在和小陈说完这事以后,她有些沉默,没有说什么,我有些打趣道:“你不会在想,别人都是伏弟魔,你男朋友怎么是个扶姐魔吧?” “没有,我知道你们姐弟的感情,以及这些年经历的那些,况且是你辛辛苦苦赚的钱,我怎么会那么想,只是担心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小陈缓缓摇头对我说道。 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算算日子的话,还完我姐的房贷,我也二十九岁了,真的要让小陈等我到那个时候吗? 房贷这东西,到底哪个***研究出来的,让人们背负那么大的经济压力,痛苦的过活一辈子。 只为了活着的时候,给自己准备一副棺材? 第六章 合作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机车声响起,我回了回神,我都怀疑,是不是最近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常常在不知不觉间走神,想一些有的没的。 抬头看向了窗外,一台造型拉风的摩托车,停在了我们客栈附近,我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起来。 “好了老婆,我没事,你每天除了上班,下班还得回家做饭,时不时还要去接弟弟妹妹放学,你也挺累的,就不要去想买房子房贷这些事了,我们一起努力就好。”我给陈莺回复道。 我不太想在房贷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想的越多,越觉得肩头的责任越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赚钱。 看着那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身影往店里走来,我给陈莺发信息道:“老婆,我这边来客人了,晚点和你聊哦,照顾好自己哦。” …… “您好,请问是要住店吗?”我来到了前台的位置,和面前来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住店的哥,我这边是旅行社的,想来跟咱们客栈谈谈合作。” 这是一个很阳光帅气的小伙子,背着一个40升左右的背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硬朗,目光如炬,约莫和我岁数相当,和我说话的时候,正一边将头盔放在前台椅子上,一边冲我笑着回复道。 “哦?旅行社的?古城里面我记得似乎没有正规的旅行社。”我有些疑问道。 “哥,不就是因为没有正规旅行社,我们公司才过来的嘛。”那小伙子笑着说,一边说着,一边给我递了根烟。 “那就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吧。”我接过了烟,点燃以后,指了指茶台那边。 那小伙子在茶台最靠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则是去架子上取下了一袋云南的滇红茶,一般冬天的时候,我还是习惯喝一些红茶,至于云南知名的普洱这些,我还是有点喝不习惯。 “兄弟,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北方那边的口音,你老家是哪里的啊。”我一边烧水,一边和这个感觉投缘的小伙子聊了起来。 “哥,我东北的,黑龙江牡丹江的,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也像北方的。”那小伙子将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看着我回道。 “我说看你感觉投缘,原来是东北老乡,我是吉林松原的。”将红茶倒入茶壶,我叼着烟眼含笑意的说道。 在云南这边,也有不少东北人,但是都集中在昆明、西双版纳、腾冲那边,在大理丽江也有不少东北人开客栈,但香格里拉,我知道的东北老乡,真是少之又少。 “喝点茶,暖暖身子。“烫好杯子,给那小伙子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说说吧,是怎么个合作法?之前也有一些本地的司机找来上门合作,但都是一些没有营运资质的黑车,存在很大的隐患。”我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是这样的哥,我们公司是在丽江,最近是到香格里拉开拓市场,就像你说的,这边目前还没有正规的旅行社,都是一些黑车司机在各个路口拉客,所以这边有着很大的市场需求,我这次是被公司派下来踩点的,主要是跟咱们这边的客栈建立好联系,因为相对整个市场来说,还是客栈的客源稳定一些,后面我们还会在古城里开设几个门店。”这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他们公司的资料。 我接过仔细看了看,他们公司的名字叫“隆步旅行社”,目前是推出了梅里雪山一日游,白水台虎跳峡一日游,普达措国家公园一日游,阿布吉措徒步一日游。 “有详细的行程和价格不,然后合作的方式是怎么样的,是你们收钱还是我这边收钱?” 我看了下这几条行程路线,确实是当下香格里拉旅游市场的热门选项,冬天是梅里日照金山的最佳观赏季,可以主推,至于白水台虎跳峡则是可以夏季主推,夏季的虎跳峡波涛汹涌,在全国也极富盛名,至于阿布吉措,是云南新晋的徒步路线,短视频上的流量热度很高。 “哥,这边方便的话,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把详细的行程发给你,你可以看一下。至于收钱你推给我来联系也行,这边自己收也可以。”那小伙子说着站起身,打开了手机。 我也打开了手机,双方留了联系方式,看他发送过来的好友申请上写着,隆步旅行—王朝,我也编辑了一条雪山别院姜晨发了过去。 “晨哥,我把详细的行程给你发了过去,你看一下,后面公司还会多开发几条线路,有新消息的我这边再发给你。”王朝放下了手机,抬头对我说道 我笑着点头,并没有立刻看王朝发的行程,而将目光放在了窗外,他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 “你那台车是什么牌子的啊,花了多少买的?”我向窗外挑了挑下巴,询问道。 “我那车啊,是春风的,两年前买的了,那个时候花了5.5,现在应该便宜不少了。晨哥你平时也玩这个吗?”王朝看着窗外的摩托车,又看向我说道。 “挺喜欢这东西的,以前在老家务农的时候骑过摩托车,但是没骑过你这么贵的,出来工作以后就再也没碰过了,估计现在连挂档都不会了。“我摇头苦笑道。 “晨哥,我跟你说,骑摩托车这东西,跟开车是两码事,那行驶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开车一天开几个小时就累的不行了,这东西我能骑一天。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吹过,就好像跟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当初我就是从老家骑着摩托车,来到云南旅游,喜欢上了这里才留在这里工作的。” 王朝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眼睛都更亮了几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摩旅这种生活,要不然也不至于出来跑个业务也骑车,这种年轻人的朝气,着实让我羡慕了,明明我们年纪看起来相仿,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一些东西。 跟王朝又聊了一会,他准备起身走了,因为还有不少的客栈要拜访,我也就没有挽留,将他送到了门口,告诉他没事可以常来坐坐,喝喝茶。 王朝发动摩托车后,回头对我摆了摆手。 …… “还真是自由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王朝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叹,来香格里拉的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接待过摩旅的客人,甚至还有一位,是骑着改装的电瓶车,从广东跑到拉萨的,接待那位客人的时候,他已经从拉萨回来了,准备往广东返程,不过这些客人,大多都因为长时间摩旅的缘故,有些身心俱疲了,不像王朝这兄弟,一聊摩托车的话题,眼睛都在发光一样。 “我什么时候也能买个摩托车,到处跑跑呐?”看着远处已经不见身影的王朝,我心里暗暗想着。 随后又摇了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还要还房贷,还要结婚买房子,还要努力赚钱给父母养老,还要生儿育女给他们养大成人,摩旅这东西,估计这辈子都跟我无缘了。 “老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打开了手机,点开陈莺的聊天框,我准备将刚才王朝来合作的事情和她分享。 “什么好消息呀?” 陈莺没过几秒就回我了,估计这会儿她也不忙了。 “刚才来了一个小伙子,是旅行社的,来跟我们客栈这边合作,后面要是稳定了,就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渠道,是不是很棒?”我高兴的把这个消息和陈莺分享道。 “那这样一个月能多赚多少钱呀?”陈莺问道。 “要是客人报名多的话,估计一天怎么也能赚个七八十吧,这样一个月收入就是2000多,加上我现在的工资,还有其他的渠道,一个月就是八九千,坚持个两三年,说不定老姐的房贷就能还完,到时候就可以攒钱买咱们的房子,然后结婚了。” 我心里算了一下账,顿时感觉肩头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不得不说,王朝今天的到来,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渠道,也让我多了一份收入。 “老公加油!你是最棒的!”陈莺发过来一条消息的同时,还配上了一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表情包,我的嘴角微微笑着,不远了,属于我们的幸福不远了,云南这边来对了,比起广东的死工资,这边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无限的可能,说不定以后有钱了,还能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客栈,我是老板,陈莺是老板娘。 想着想着,我的思绪又飘向了远方……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机车声响起,我回了回神,我都怀疑,是不是最近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常常在不知不觉间走神,想一些有的没的。 抬头看向了窗外,一台造型拉风的摩托车,停在了我们客栈附近,我的目光不由得深邃了起来。 “好了老婆,我没事,你每天除了上班,下班还得回家做饭,时不时还要去接弟弟妹妹放学,你也挺累的,就不要去想买房子房贷这些事了,我们一起努力就好。”我给陈莺回复道。 我不太想在房贷这个问题上讨论太多,想的越多,越觉得肩头的责任越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赚钱。 看着那从摩托车上下来的身影往店里走来,我给陈莺发信息道:“老婆,我这边来客人了,晚点和你聊哦,照顾好自己哦。” …… “您好,请问是要住店吗?”我来到了前台的位置,和面前来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不住店的哥,我这边是旅行社的,想来跟咱们客栈谈谈合作。” 这是一个很阳光帅气的小伙子,背着一个40升左右的背包,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五官硬朗,目光如炬,约莫和我岁数相当,和我说话的时候,正一边将头盔放在前台椅子上,一边冲我笑着回复道。 “哦?旅行社的?古城里面我记得似乎没有正规的旅行社。”我有些疑问道。 “哥,不就是因为没有正规旅行社,我们公司才过来的嘛。”那小伙子笑着说,一边说着,一边给我递了根烟。 “那就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吧。”我接过了烟,点燃以后,指了指茶台那边。 那小伙子在茶台最靠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则是去架子上取下了一袋云南的滇红茶,一般冬天的时候,我还是习惯喝一些红茶,至于云南知名的普洱这些,我还是有点喝不习惯。 “兄弟,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北方那边的口音,你老家是哪里的啊。”我一边烧水,一边和这个感觉投缘的小伙子聊了起来。 “哥,我东北的,黑龙江牡丹江的,你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也像北方的。”那小伙子将背包放在旁边椅子上,看着我回道。 “我说看你感觉投缘,原来是东北老乡,我是吉林松原的。”将红茶倒入茶壶,我叼着烟眼含笑意的说道。 在云南这边,也有不少东北人,但是都集中在昆明、西双版纳、腾冲那边,在大理丽江也有不少东北人开客栈,但香格里拉,我知道的东北老乡,真是少之又少。 “喝点茶,暖暖身子。“烫好杯子,给那小伙子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 “说说吧,是怎么个合作法?之前也有一些本地的司机找来上门合作,但都是一些没有营运资质的黑车,存在很大的隐患。”我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 “是这样的哥,我们公司是在丽江,最近是到香格里拉开拓市场,就像你说的,这边目前还没有正规的旅行社,都是一些黑车司机在各个路口拉客,所以这边有着很大的市场需求,我这次是被公司派下来踩点的,主要是跟咱们这边的客栈建立好联系,因为相对整个市场来说,还是客栈的客源稳定一些,后面我们还会在古城里开设几个门店。”这小伙子一边说着,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他们公司的资料。 我接过仔细看了看,他们公司的名字叫“隆步旅行社”,目前是推出了梅里雪山一日游,白水台虎跳峡一日游,普达措国家公园一日游,阿布吉措徒步一日游。 “有详细的行程和价格不,然后合作的方式是怎么样的,是你们收钱还是我这边收钱?” 我看了下这几条行程路线,确实是当下香格里拉旅游市场的热门选项,冬天是梅里日照金山的最佳观赏季,可以主推,至于白水台虎跳峡则是可以夏季主推,夏季的虎跳峡波涛汹涌,在全国也极富盛名,至于阿布吉措,是云南新晋的徒步路线,短视频上的流量热度很高。 “哥,这边方便的话,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我把详细的行程发给你,你可以看一下。至于收钱你推给我来联系也行,这边自己收也可以。”那小伙子说着站起身,打开了手机。 我也打开了手机,双方留了联系方式,看他发送过来的好友申请上写着,隆步旅行—王朝,我也编辑了一条雪山别院姜晨发了过去。 “晨哥,我把详细的行程给你发了过去,你看一下,后面公司还会多开发几条线路,有新消息的我这边再发给你。”王朝放下了手机,抬头对我说道 我笑着点头,并没有立刻看王朝发的行程,而将目光放在了窗外,他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 “你那台车是什么牌子的啊,花了多少买的?”我向窗外挑了挑下巴,询问道。 “我那车啊,是春风的,两年前买的了,那个时候花了5.5,现在应该便宜不少了。晨哥你平时也玩这个吗?”王朝看着窗外的摩托车,又看向我说道。 “挺喜欢这东西的,以前在老家务农的时候骑过摩托车,但是没骑过你这么贵的,出来工作以后就再也没碰过了,估计现在连挂档都不会了。“我摇头苦笑道。 “晨哥,我跟你说,骑摩托车这东西,跟开车是两码事,那行驶起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开车一天开几个小时就累的不行了,这东西我能骑一天。感受着风声在耳边吹过,就好像跟大自然融为一体了,当初我就是从老家骑着摩托车,来到云南旅游,喜欢上了这里才留在这里工作的。” 王朝说这话的时候,感觉眼睛都更亮了几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爱摩旅这种生活,要不然也不至于出来跑个业务也骑车,这种年轻人的朝气,着实让我羡慕了,明明我们年纪看起来相仿,可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丢掉了一些东西。 跟王朝又聊了一会,他准备起身走了,因为还有不少的客栈要拜访,我也就没有挽留,将他送到了门口,告诉他没事可以常来坐坐,喝喝茶。 王朝发动摩托车后,回头对我摆了摆手。 …… “还真是自由啊! 我站在门口,看着王朝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感叹,来香格里拉的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接待过摩旅的客人,甚至还有一位,是骑着改装的电瓶车,从广东跑到拉萨的,接待那位客人的时候,他已经从拉萨回来了,准备往广东返程,不过这些客人,大多都因为长时间摩旅的缘故,有些身心俱疲了,不像王朝这兄弟,一聊摩托车的话题,眼睛都在发光一样。 “我什么时候也能买个摩托车,到处跑跑呐?”看着远处已经不见身影的王朝,我心里暗暗想着。 随后又摇了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还要还房贷,还要结婚买房子,还要努力赚钱给父母养老,还要生儿育女给他们养大成人,摩旅这东西,估计这辈子都跟我无缘了。 “老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打开了手机,点开陈莺的聊天框,我准备将刚才王朝来合作的事情和她分享。 “什么好消息呀?” 陈莺没过几秒就回我了,估计这会儿她也不忙了。 “刚才来了一个小伙子,是旅行社的,来跟我们客栈这边合作,后面要是稳定了,就又多了一个赚钱的渠道,是不是很棒?”我高兴的把这个消息和陈莺分享道。 “那这样一个月能多赚多少钱呀?”陈莺问道。 “要是客人报名多的话,估计一天怎么也能赚个七八十吧,这样一个月收入就是2000多,加上我现在的工资,还有其他的渠道,一个月就是八九千,坚持个两三年,说不定老姐的房贷就能还完,到时候就可以攒钱买咱们的房子,然后结婚了。” 我心里算了一下账,顿时感觉肩头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不得不说,王朝今天的到来,给我提供了一个新的渠道,也让我多了一份收入。 “老公加油!你是最棒的!”陈莺发过来一条消息的同时,还配上了一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 看着那个表情包,我的嘴角微微笑着,不远了,属于我们的幸福不远了,云南这边来对了,比起广东的死工资,这边只要肯努力,就会有无限的可能,说不定以后有钱了,还能开一间属于自己的客栈,我是老板,陈莺是老板娘。 想着想着,我的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第七章 梅里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转眼间,我来到香格里拉已经是第七个月,这段时间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我戒掉了动不动就去酒吧买醉的行为,每天热情的接待来往住客,积极的推销各种一日游路线,日子逐渐恢复了正轨。 不得不说,王朝那边旅行社的正式加入,大大的增加了我的额外收入,推销不过短短十几天,就已经为我带来了将近一千块钱的收入,其中最受欢迎的路线,还当属梅里雪山的一日游。 虽说梅里雪山在多年前知名度并不高,远远不如丽江的玉龙雪山出名,甚至它的知名度,还不如它山脚下的雨崩村。雨崩那是一个藏在梅里群山之中的藏族古村落,也是国内徒步入门的首选之一,拥有多条风景绝美的徒步路线,无论是资深驴友,还是户外小白,都会因为各种原因,选择来到这里,那一句天堂在左,雨崩在右,更是不知吸引了多少徒步爱好者的到来。 但随着近几年的短视频兴起,以及户外徒步登山的盛行,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了梅里雪山这座藏族的古老神山,藏族八大神山之首,云南第一高峰,最难攀登的六千米级别雪山,人类登山史上第二大山难事故,至今无人登顶且禁止攀登的神山。 一系列关于这座神山的历史,在互联网上疯传,冬季日照金山的神圣巍峨,庄严肃穆更是吸引了一大批国内外游客前来朝拜观赏。 而随着不久前,丽江至香格里拉的铁路开通,更是为香格里拉带来一波不小的客流量,为香格里拉旅游市场带来了勃勃生机,新华社、中国新闻网、中国日报、云南省政府相继发表报道,庆祝这一伟大工程的完成。同时,也将这条云岭天路所抵达的香格里拉,推荐到了大众的视野中。 香格里拉,一个光听名字,都觉得浪漫的地方,而将藏语翻译过来,则意为“心中的日月”,是一个缺氧但不缺信仰的地方,早在1933年,英国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就在《消失的地平线》一书中,将香格里拉描绘成了,一个深藏在藏区群山之中、与世隔绝且充满永恒宁静与智慧的乌托邦。至今在英语词典里,香格里拉一词,仍被泛指为“世外桃源、理想净土。” 而如今,这片曾经只存在书中的乌托邦,正式的向世人敞开了怀抱,用其壮丽的自然景观,以及丰富的藏地文化,迎接着世界各地游客的到来,也向世人揭开了,笼罩在它身上,多年的神秘面纱。 …… “咱们是订了一间双床房,然后住三天的哈。”我一边在电脑扫描着证件,一边和面前的两个年轻小伙子确认着入住信息。 “是的老板!”其中负责订房的小伙子对我回道。 “你们也是坐动车过来的吗?”办理好入住程序,我将房卡以及证件,一同递给了那个订房的小伙子,笑着询问道。 “是坐动车过来的,刚开始只觉得这动车好新,后面和出租车司机聊天,才知道这动车刚开通不久。“另一个小伙子明显比订房的小伙子更健谈,凑过来说道。 “一路上风景感觉怎么样?自从动车开通后,我一个本地的都还没有坐过。”我依靠在吧台桌子上,看着那个健谈的小伙子说道。 “风景的话,我感觉也就是虎跳峡那一段给我带来了很大震撼,还有就是从动车站出来的那一刻,出站口一抬头就是雪山,好漂亮,其他路段就一般般了,那些个隧道好烦人。对了老板,出站以后看到的那个雪山,是叫什么雪山啊?”那小伙子眉飞色舞的形容着虎跳峡的震撼,以及刚出站直面雪山的兴奋。 “你说出站口看到的那片雪山啊。是叫石卡雪山,当地人也会称呼为石卡财神山,在全国疫情防控的那几年关闭了,最近听说国投公司准备要重新接手开发。是属于一座季节性雪山,你们运气很好,前几天刚下了一场雪,上面的雪留住了,才显得白雪皑皑,很有氛围感,我一直认为,雪后的香格里拉,才是书中的香格里拉。” “至于虎跳峡,我觉得你们有时间可以去徒个步,那可是被称为全球经典的十大徒步路线之一,左手边是哈巴雪山,右手边是玉龙雪山,中间则是金沙江,垂直落差形成的大峡谷,更是被称为万里长江第一大峡谷。很震撼的,而且海拔不高,路线成熟,对新手非常友好。”我回想着这段时间了解到的地理知识,对着两个小伙子介绍道。 两个小伙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都透露出浓浓的兴趣。 “怎么说?去不去虎跳峡徒步?”那健谈的小伙子对着朋友询问道。 “我都可以,反正高铁票改签也方便,去呗!”订房小伙子回应道。 “那就去,听老板说的这么好,不去那不是白来一趟香格里拉了嘛。对了老板,虎跳峡徒步你走过了没?”那健谈小伙子一拍巴掌,决定了下来,随后向我问道。 “我也还没有去过,这段时间一直在客栈里忙,抽不出身来,我的打算是看看一月底去走一趟。”我摇了摇头回复道。 “那可惜了,我还想着,你要是去过,可以和你要一份攻略呐。”那健谈小伙子颇为可惜的说着。 “攻略这东西网上一搜一大堆,而且沿着峡谷就那么一条路,走不丢的,路上徒步的人也很多,怕走丢就到时候跟着别人走就行了。”我对着他们二人解释道,香格里拉作为一个徒步圣地,路线多到数不胜数,虎跳峡在这里面,的确可以说是路线最成熟,风险最低的一条了。 “那行,回头我们这边网上找一下攻略,有啥不懂的再跟老板你联系。”健谈小伙子点了点头说道,随后两人拉着行李箱去往了房间。 “现在动车开通了,可真是便捷了,以前从丽江坐客车到香格里拉,最少都要三个半小时,现在动车只要一小时十多分钟。”我感慨的念叨着。 虽然香格里拉有机场,也通了高速,但是机场小的可怜,直飞航线也少得可怜,只有昆明、北京、上海、广州、成都、重庆、拉萨这几条。租车自驾跑高速的成本又太高,跑国道的话,这边山路弯道多,且一面是陡峭山体,一面的悬崖峭壁,没有点成熟驾驶经验和心理素质,还真不一定能搞得赢。 所以之前来这边最多的出行方式,也就是选择客运班车,就连我上次过来看梅里雪山的时候也是这样,从丽江客运站到德钦县城,坐了整整八个半小时,那时恰逢还在全国疫情管控的末期,而香格里拉这边又地处云南、西藏、四川三省交界,所以排查管控的特别严格。 虽说一路舟车劳顿很辛苦,但见到梅里雪山的那一刻,感觉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雪山群,其中主峰卡瓦格博巍然耸立,神女峰缅茨姆静静矗立,其他群峰如同天神的仪仗队,围绕着卡瓦格博依次排开,第一眼看到时,那扑面而来的感觉,神圣不可侵犯,圣洁不可亵渎,让人不由得瞳孔紧缩,呼吸停滞。 也难怪藏族会将其奉为八大神山之首,别说在古代文化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即便是现在教育信息都发达的年代,看到这样震憾的雪山群,我也愿意相信这山是神明所化,这山是神明的居所,而每年去看一次梅里雪山,也成了我和神山之间的约定。 在电影《转山》中有这样一段话:进入德钦第一眼,如果能看到梅里十三峰,将会幸运一整年。 …… “小道消息说,香格里拉的铁路还会继续往西藏修,直到和山南接轨,到时候滇藏铁路全线贯通,可以从云南昆明直接坐到西藏拉萨,想想都觉得好,这一路上的风景,可以说是世界级的,到时候就连青藏铁路这条天路也无法相比。” 这是动车开通后,我特意去查的信息,虽然官方没有发布,但是有不少小道消息都是言辞凿凿,想到那个时候,香格里拉的市场肯定会更好,我能赚钱的机会也就会更多,也就能和陈莺过上幸福的生活了。 “要是能在梅里雪山下举行婚礼就好了。”我轻声的碎念道。 第八章 变动 “晨哥晨哥,你睡醒了没,有个好消息要不要听?” 打了个哈欠,在床头摸索了一阵手机,点开后,看到了宾宇雄发来的这条语音。 “醒了雄哥,什么好消息啊?”揉了揉眼睛,双手在手机上打完字,发送了过去。 没过一会,那边就发来了一条语音。 “好哇,真羡慕你啊!才睡醒,老子早班都他么上一个多小时了。” 听着这语音中早班人的怨气,我有些无奈,我这好兄弟兼我之前的顶头上司,这个性格简直就是活宝,难怪走到哪里都那么讨喜。 “羡慕个六啊,你每天上八个小时班,我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要守店,再说了,我这边天亮比你那边要晚一个小时,我多睡一个小时咋啦!”没理会这个早班人的怨气,我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不说有好消息吗?什么好消息啊?”我正了正神色,收起了和他闲扯的心思,询问道。 “你那边丽江到香格里拉的动车不是开通了嘛,肖总决定在丽江束河古镇那边,就是清溪水库旁投一个酒店,然后咱们这群人全都过去。怎么样?想到咱俩快见面了,是不是很高兴?这是不是好消息?” 听着这条语音,我都能想到他在手机另一边贱贱的小表情,强忍着笑意,我毫不留情的怼了回去。 “这算啥好消息啊,你不知道吗?我来云南最大的原因,不就是为了躲你远点。不过你要来了也挺好,放假可以来香格里拉守店,我好出去透透气。”我按住语音发了这段话过去,我这嘴毒在朋友圈子里是公认的,他们也习惯了我这么聊天。 上班的时候,别人要见了面,打招呼都是早啊!早啊!我上班和别人见了面,别人打招呼,早啊!我扭头tui了一口,说道:“真晦气!”他们一般都会无奈的翻个白眼,笑骂道:“姜晨,你小子啥意思,怎么看到我就真晦气了?” 所以他们早就习惯了,我这让人又爱又恨的毒舌属性,有时候会跟我回怼,但我很少落入下风,除了拿陈莺调侃我的时候,我会偶尔稍稍落入下风。 “好哇!你都不想我呀,我们可都是很想你啊。”过了五六分钟,手机里又传来了宾宇雄怨声载道的声音。 “想到什么程度啊?见面会给我磕一个吗?”我笑容有些玩味的说道。 “那倒不至于哈,既然你不喜欢这个好消息,那我换个好消息跟你说,听说这次前台留个领班的位置,给你家小陈哦。这样的话,你们小两口见面就方便了,丽江到香格里拉动车很快就能到,平时这边一放假,她就能过去找你了。”宾宇雄没有因为我的玩笑生气,反而给我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听着这个语音不太敢相信,又语音转文字看了看。 居然留了一个领班的位置,我之前也不过是个主管,居然给陈莺留了个领班位置,那工资待遇肯定也不会低啊,那这样的话,我们不仅距离更近了,陈莺也不用在幼儿园那么辛苦的工作了,工资也会比幼儿园翻了一翻。 “你这消息听谁说的,说给我家小陈留个前台领班位置?”我手速飞快的打好字发送了出去。 “急了吧!急了吧!还能听谁说,听廖总说的呗,他说这是之前答应你的。”宾宇雄一脸坏笑的说道。 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既然是副总说的,那这消息基本八九不离十了,他之前确实说过,云南别的店开起来会安排陈莺来上班,可我没想到,居然是给安排了前台领班的位置,要知道,我也是在酒店熬了一年多才当上主管,并且在主管的位置一干就是两年,然后就再也没有变动了,而陈莺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酒店行业,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得有些担心,她什么都不会的话,在前台怎么能胜任这个岗位,不会闹出乱子,打击到她吧。 “晨哥啊,我要提醒一下你哈,虽然后面你家小陈可以跟你经常见面了,但是年轻人一定要注意节制哈。”宾宇雄突然以一副老派的语气,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回了过去。 手机那边传来了一阵丧心病狂的笑声,仿佛很受用我吃瘪的样子。 听着这笑声,我突然也不那么担心了,老班底的朋友都过去了,整个酒店从上到下,都是我的朋友,陈莺即便什么都不会,他们也能帮我照顾到,一点点学习前台知识呗,我当初不也是一点点学的,况且学习方面,陈莺的脑瓜可比我好使多了。 “晨哥,我这边还要提醒你个事哈,我听说,虽然是给了前台领班的位置,但工资并没有给太高,只有三千八左右,一是丽江酒店行业工资普遍不高,二是说先熟悉一下前台,等经验足够了,再一点点加上去,不然怕其他员工心理不平衡。”宾宇雄终于收起了打趣我的心思,一本正经的跟我说道。 “这个倒是没什么,能给一个前台领班的职位,我已经很知足了,本来小陈就没有做过酒店行业,正常我以为只会是做个前台普通员工,而且三千八的工资也够了,总比她在老家幼儿园一个月赚两千出头要好。况且还有你们在她身边照料,我也比较放心一些。” 对于宾宇雄说的这些,我已经想到了,在我看来,走出来才是最重要的,那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我当初,若不是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的要出来闯荡,也不会有今天,估计只会成为一个勉强温饱的庄稼汉,哪里还会接触到这么精彩的世界,这么多有趣的灵魂以及我家小陈。 况且工资这个待遇也还可以了,我初入这一行的时候,也不过三千八,那还是在深圳,工资待遇高一些,在丽江这也属于正常领班的工资待遇了,这方面我没什么可挑的,最重要我们离得更近了,见面更方便了。 “行了雄哥,先不跟你说了,我要起床上班了。”发送过去一条语音后,我打开了陈莺的聊天框,准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不是要起床上班,而是着急去告诉小陈吧,所以不想跟我聊了,你这个重色轻友的男人。”宾宇雄发过来一段话,还配上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我看到后没什么表示,打开拍照,发了一个竖中指的照片过去。被他这么一闹,我暂时克制住了马上告诉陈莺的想法,而是先起床准备洗漱。 …… 穿好衣服洗漱完,我还是先到大厅,把壁炉点上,冬天这东西就是我的命,又在茶台烧了一壶热水,把我那八二年的保温杯灌满,将保温杯放在壁炉旁桌子上,怎么看都是一副和谐的景象,壁炉、折叠椅、小桌子上放着保温杯,还有一盘花生,这是我没事放在壁炉上烤的,烤熟了以后更好吃,还有一盒炫赫门以及烟灰缸。 将大厅的公区卫生打扫了一遍,又看了下电脑,今天的入住订单只有一间房,可以稍晚点再打电话,询问客人是什么时候到店,以及需不需要行李接送,现在打电话还太早了,有些喜欢赖床的客人还在睡觉,太早容易把客人吵醒,引起不满。 一屁股坐回折叠椅上,拿起桌子上的保温杯轻抿了一口,刚想给陈莺发消息,却看到壁炉又有要灭的趋势,我起身拿起劈柴的斧子,在烟筒管上敲了敲,又在壁炉上踢了几脚。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能争点气?别让我每次烤个火跟荒野求生一样。”我一边踢着壁炉一边嘴里嘟囔道。 趁着壁炉还没有熄灭,我顺势拿起两个酒精块和碎木头扔了进去,看到火苗又一点点大了起来,我才安心的坐了回去,将桌子上的花生放在了壁炉的边缘,又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 “老婆,今天忙不忙啊?吃过早饭了没?”我一边拿着引火的小木棍敲着壁炉,一边按着语音键说着。 过了一会,陈莺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忙死了忙死了,老公晚点再跟你聊。” “没事不急,你先忙哈”。回复完我放下手机,将壁炉上的花生翻了翻面,免得烤糊了,又往壁炉里添了些柴火,我知道幼师这份工作并不轻松,自从陈莺从广东实习完,回到湖南老家找了这份工作后,我就能感受到她的工作的繁琐和辛苦,小孩子不都是那么乖巧,大多数都很调皮,尤其小男孩,很多父母在外务工,孩子都是老人带大,缺少父母的关爱和管教,导致陈莺经常和我吐槽工作中的点点滴滴,因为我是她生活中为数不多能倾诉的对象。 时间转眼来到午饭时间,我就这么坐在壁炉旁烤了一上午的火,没吃早饭,也没准备去做午饭,就吃了点烤花生,喝了点热水,自从几个月前,和陈莺因为家庭原因,开始时不时吵架冷战,我隔三差五就去酒吧买醉,导致我的作息时间,和生活习惯完全被打乱,吃饭也是饿了再吃,有时候一天两顿饭,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 “总算可以休息一会了,最近好忙,有个老师离职了,导致我们剩下三个人要分摊她的工作,她带的那个班,有个小男孩好调皮,中午别的小朋友都在好好吃饭,就他不好好吃饭,等到别的小朋友都午休要睡觉了,他又吵着要吃饭。”陈莺利用午休的时间给我发信息说道。 看到陈莺发的消息,我不由得感觉有些心酸,她那边小县城的工资待遇不说,单单整体的教育水平以及素质,就是一件很令人头疼的事,幼儿园的园长还有家长这些,常常给她工作上带来很大的压力。 我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对她说道:“老婆,我跟你说个事哈,我来云南之前,我们副总许诺了我一个条件,我们老板这边如果在云南开设新店,会给你安排个职位。今天我得到消息,近期会在丽江接手一个酒店,到时候可以安排一个前台领班的职位,工资三千八左右,我想问一下,你愿不愿意过来,这样不仅工作更轻松一些,我们见面也会更加方便一些。” 陈莺沉默了一段时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过了六七分钟后给我回复道:“这件事可能要回家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肯定要和家里商量一下,征得他们的同意才行。我知道你担心的问题,觉得没接触过这个行业,可能会有些担心,这点可以放心,我在广东的朋友们全都会过去,我打好招呼了,他们会在工作上多关照。你工作上有啥不懂的也可以随时给我打视频,我远程教你。”我同意了陈莺的话,没有让她尽快给出回复,毕竟湖南距离云南还是有些距离,对于陈莺来说,她还从来都没有出过这样远的远门,她的心里有顾忌的同时,肯定要争取到父母的同意。 第九章 老三 晚上七点,独克宗古城已经亮起了灯光,四方街广场也准时的响起了音乐。这是每晚古城必备的节目,也是古城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刻,本地的藏族同胞会伴随着音乐,围着广场跳锅庄舞,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也会一起加入进来,人数多的时候可以达到三四百人一起跳舞。 今天晚上不怎么忙,客人都已经办理好了入住,我的心情也不错,觉得去广场看看跳舞,客栈距离四方街广场也很近,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立刻赶回来。 来到四方街广场这边,跳舞的人只有廖廖七八个人,都是本地的居民,其中有一个藏族大哥最能吸引人的目光,在这个季节里,他只穿着一个短袖在广场上跳舞,上面印着旋转小王子五个大字,连我一个东北人,都不由得佩服他的抗寒能力。一般广场上只有到了八点钟左右,才会热闹起来,游客们被吸引过来了以后,慢慢的一点点加入进来,直到晚上九点钟结束,结束后周围的酒吧才开始正式营业。 我在广场的一个角落站定,掏出烟点上了一根,手指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敲打着,虽然来到这边已经七个月了,而且客栈离广场很近,但是我从来没有加入过,自身性格的原因,从小就对热闹积极的事物和人,本能的躲避着。 “晨子,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家最近客栈生意这么好吗,你小子都不来喝酒了!”一只大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说道。 我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刚才的心神完全被广场上的音乐和舞蹈吸引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来人,看到来人是王老三后,我对着他的胸口给了一拳。 “你丫的上辈子属小偷的啊,走路都不带声音的。”我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对着他笑骂道。 王老三一边捂着胸口,装成痛苦的模样说道“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音乐声这么大,我就是踢正步过来,你也不一定听得到。” 来人正是四方街广场旁,卓玛小酒馆的老板王城,我们这些邻居习惯叫他王老三,在和小陈吵架冷战的那段时间,我没少去他的酒馆买醉,一来二去,我们俩也就混熟悉了。 我递给了他一根烟说道:“别揉了,我又没有用多大的劲,你今天怎么跑出来看跳舞了?” 王老三笑嘻嘻的接过了烟,点上以后猛吸了一口:“这不是在楼上看跳舞,正好看到你也在下面,跑下来跟你打个招呼,问问你最近忙啥呐,都多长时间没来了,你这一失踪,我酒馆人气都少了。” “最近是有点忙,而且这段时间戒酒了,但你酒馆人少跟我有个毛关系?我不过去,你也就是少了稳定客源罢了。”我吸了一口烟,有些疑惑的问道。 “有关系,绝对有关系,你每次来喝酒那个状态太好了,整个酒馆的氛围都能被带动起来,那段时间,我整体消费营业额都上涨了不少,你忘了那次喝多了,拉着我们歌手一起跳舞,虽然跳的有点难看吧,但是氛围真的好。说实话,你不干酒吧真是屈才了。”王老三手指着我胸口,目光灼灼的说道。 “停停停,你少在这里损我,别提我跳舞这事了,太他么丢人了。我喝酒为了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赶紧制止了王老三的话语,跳舞那事算是我人生至暗时刻之一。 “哈哈哈,你和你家小陈最近咋样了?”王老三哈哈笑道,又问到了我和小陈。 “还能咋样,和好了呗,说不定过段时间你们还能见到了。”我弹了弹烟灰,对着他挑了挑眉。 我老三面露惊异:“怎么说?她要来这边看你还是来旅游?” “都不是,我家老板准备在丽江开个酒店,到时候她会去那边上班,丽江到香格里拉又不远,隔三差五我们就能见一面,她来见我,或者我去见她。”我微笑着说着。 “我擦,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之前听你说她家那边,我都替你揪心。今晚有时间不,去我那边喝一杯,庆祝庆祝,给你打六折!”王老三呲着大牙,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为我感觉到高兴,也是我在香格里拉为数不多的朋友。 “没啥揪心的,我之前说她爸妈的时候,也有些夸大其词了,换个角度想想他们也没错,都是为了女儿的幸福。” “不过,你之前不他么还给我打五折吗?老子一段时间没去,你还给我涨价了?” 我开口为陈莺父母解释道,毕竟是未来的岳父岳母,虽然我之前跟王老三说的话都是事实,但以后是一家人了,还是要为他们挽回一些正面形象。 “行行行!五折!别说五折了,等你女朋友来了,我请你们免费喝都行。”王老三伸出五根手指头挥了挥,颇为豪气的说道。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得感觉有些好笑,这家伙也是个妙人,跟我的经历差不多,从小没读过啥书,早早的进入了社会闯荡,服务员、装卸工、二手房销售啥的都干过,后面机缘巧合,认识了一个酒吧老板,跟在那个老板后面干了十多年,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的酒吧都跟着干过,再后来,他那个老板不知道是顿悟了还是钱赚够了,就退了出来,把名下的一个个酒吧,都分给了跟他打拼的这些小兄弟,自己过上了半隐居的生活。 “我说你啊,钱还是要赚的,别有时候高兴了,动不动就给客人免单,日子还是要过下去,手里多攒点钱,未来这个市场环境还不知道啥样,你也三十好几了,该考虑考虑成家的问题了。”吸完最后一口,我用脚踩灭了烟,对着王老三颇为严肃的说道。 “得得得!你别跟我说这个,一说这个我就脑袋疼,在家属于我爸妈催我,来到这边你没事也催我,缘分这东西又不是能强求来的,我能大街上随便抓个女孩子就结婚啊。”王老三一手捂着脑袋,另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动作说道。 “那不说成家的问题,钱还是要赚吧,你这动不动高兴了就给客人免单,你自己说说都几次了,光是我看到的都几次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也有些无奈道。 “唔!确实!钱还是要赚,不能动不动就免单。那以后就不给你免单了,别人该免单还是免单!”王老三略做沉吟了片刻,又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无奈的说道:“您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吧,我跟你说这些纯他么对牛弹琴。” 王老三看着我乐呵呵的笑了笑,递过来一根烟,是白盒的红塔山,我伸手接过,这是他一直抽的烟。之前我也好奇问过他,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酒吧的小老板了,就不能换换好烟,我一个打工的还抽炫赫门呐。 他那时只是对我摇了摇头,说啥烟不冒烟啊,年轻的时候没钱,只能抽这个,抽了这么多年也就习惯了,有时候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再说这烟也挺好,浓香醇厚。 我那时没说什么,只是琢磨了一下他这句话,有时候习惯也是个挺可怕的东西,好像很有道理,别看王老三平时不着调,经历和阅历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我怀疑他年轻的时候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晨子,你说人这一辈子,赚多少钱才算多?活成啥样,才能算是活出了人样?当多大的官吗?有多大的权利吗?都不是!我哥跟我说过,命里若无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一个人,一辈子,能赚多少钱都是有数的,他当初也就是看透了这些,才把这些个酒馆送给了我们这帮小兄弟,他在乎的是情义,是缘分。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很多,人生在世,活在当下最重要,及时行乐吧!人人都说,人这一生三万六千天,可你见过几个活到一百岁的?正常人一生的岁月,也就只有两万五千天左右,我还见过太多身边人,三十多岁就没了的呐。王老三吐出一口烟,看了一眼我,又看着他二楼酒馆里的灯光,目光深邃的说道。 我目露思索,这是认识他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对我说这种话,这种感觉,让我觉得他突然变得很陌生,很难把现在的他,和刚才嬉皮笑脸的他联想到一起。 “那成家总该是要成的吧,我记得你说过,你老爹老妈也都六十多岁了,不想让他们抱抱孙子,享受一下天伦之乐吗?以你现在的条件,肯定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能给孩子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我思索了片刻,对他深深说道。 “你要知道,父母希望我们成家,不是希望我们过的多么幸福,他们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在他们看来,我们结婚成家了以后,他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至于我们的出生,也只是他们正常繁衍的一个产物,有时候他们不会在乎,你成家以后是否幸福,他们只是不想在亲戚朋友聚会的时候,被那些人拿这件事当做谈资。” “我做酒吧这么多年,男男女女,情情爱爱,见过了太多太多,我始终认为,如果我遇到的不是我的幸福,我宁愿一辈子不成家,如果因为不成家,导致我今后的人生失去目标,失去意义,那我就把这段人生给浪费掉,直到我找到人生的意义。要知道啊,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从来都不是自私,要求别人按照自己意愿去生活,才是自私,就像我的父母亲一样。”王老三目光坚毅的看着我说道,我能够感受到他的内心是多么的强大,仿佛充满了力量,我们的经历何其相似,但是他比我在人世间多行走了十多年,所经历的,所遇到的远非我可比。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听说你这些年也没闲着,女朋友可是没少换,最近的一个好像在半年前吧?”我目光深沉回道。一本正经的点头,认可了他所说的话,但又抛回给他一个问题。 “咳咳咳咳!你小子又是听谁说的?”王老三尴尬的一阵咳嗽,本想在我面前装个大的,没想到转头就被我破功了。 “还能听谁说的,你上次喝多了自己跟我说的呗,你说你一个做酒吧这么多年的,怎么连我都喝不过?”我对着他调侃道。 “走了!走了!回去守店了,不跟你扯了。”王老三面露尴尬,边走边对我摆手道。 我也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去,心里想着王老三刚才说的那些话…… 第十章 心死 回到客栈后,我直接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想着王老三刚才那些话,我不知道他年轻时都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么深刻的感悟,之前一起喝酒,都是听我讲的事情多一些,家庭啊、爱情啊、工作啊这些,他大多时候都更像是一个倾听者,很少说起他的过往,只是会偶尔在你倾诉的时候,说一点自己的看法,大概是他这些年,做酒吧养成的习惯吧,不轻易表露心声,一些故事都深埋在了心里,这让他在我心中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陈莺发过来了三条消息,刚刚广场上的音乐太吵了,根本没有听到手机的提示音,我点开看了下,顿时愣住。 “老公,我和我爸妈说了去云南工作的事。” “我爸妈他们不同意,他们说离家太远了,不方便。” “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我再这么倔,幼儿园也不用去了,就在家帮我妈妈做做家务就行了。”陈莺有些委屈,显然刚刚和父母的谈话并不愉快,甚至可以说很糟糕。 “老婆不委屈嗷,你可能没跟他们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我们这边不仅工资待遇更高,而且工作轻松还不累,我就是做这个的,我还不清楚吗?等过两年你升职了,工资还会更高,而且离家也不算远,我之前查了丽江到长沙的机票,两个半小时就到了,而且淡季的时候很便宜,三百块钱就能飞回去,回家也很方便的,况且酒店前台的假期很多,每个月有八天假期,可以工作两个月就回家一趟的,这些你再去跟他们说说,这是一个机会啊,不仅我们离得更近了,更是能代表我们为了爱情共同在一起奋斗啊!”我急忙在脑中复盘了一下,陈莺是怎么跟父母沟通的,她父母又是因为什么顾忌反对的,当时对话双方的心理又是一个什么状态,给陈莺发去了更详细的一套说辞,希望她能去跟父母再好好的谈谈,把利害关系再剖析一下,争取到她父母的同意。 “没用的老公,他们还说了,云南那边不安全……”陈莺有些无奈道,似乎对父母的决定也很无力苦恼。 “云南怎么就不安全了?虽然云南跟越南缅甸这些都接壤,但是丽江距离边界线还有八百丈远呐,网上看到的那些新闻,也都是发生在边境,丽江这边………” 我打字的双手突然停顿住了,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默默的将打好的字删除,我有些心疼的问道:“你爸妈说的不安全,其实是指我吧?” 陈莺沉默了,一时间并没有回话。 “所以啊,是这样的吧,一个自称从东北来的人贩子,为了骗取你的信任,在网络上加了你,刚开始成为了朋友,后面一点点成为了男朋友,没有见面的时候,给你买很多礼物,博取你的好感,后面你去实习,这个人贩子觉得时机成熟了,有一个很好接近你的理由,就说愿意从东北飞到广东陪伴你,给你关心,给你照顾,时间过去了两年,这个人贩子以工作调动为借口,跑去了云南,并且说什么大老板开酒店,可以把你调去当领班,工资待遇都特别好,两个人还可以经常的见面了,甚至为了放松所有人的警惕,还带着你去江浙玩了一圈,来到家里满口答应着,要结婚买房子,还不知道哪里找的演员,扮演了他的母亲进行了视频通话,只为了博取信任,但是实际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骗你到云南,然后你就会被拉去边境,然后绑到电诈园区里,受到各种各样的折磨,我猜的对吗?他们是这样想的吗?” 我双手颤抖的编辑好了这段文字,伴随着一次次敲击键盘,呼吸不由得时急时缓,眼中积蓄的眼泪也越来越多,心脏也随着我一点点揭开事实真相,而疯狂的刺痛着。通过陈莺家人对我的印象,通过陈莺的描述和沉默,我脑海中,已经复盘出了她父母对她说了什么话。 “老公,不是的,他们只是觉得云南不安全,没有说你不安全。”陈莺急忙打字辩解着。 “所以呐,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云南不安全?”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了手机屏幕上,我手指颤抖的按下了发送。 “我没有觉得云南不安全,但是我不太想离家太远,妈妈很辛苦,在这边虽然工资低,但是我能帮她做一些家务,分担很多事情……”陈莺缓缓的敲击着键盘,诉说着她心中的想法。 那一刻,我的心仿佛彻底死了,这段话,不论是假话,她选择听信了家里的话,不相信我而给出的理由。还是真心话,在此刻选择家庭,没有选择我,都无疑是在告诉我,这是她的选择。 “我累了……” 发送完这三个字后,我仿佛身体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就这么无力的趴在了床上,眼泪在此刻一点点的浸湿了床单……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是陈莺打过来的。 我接起后,听着陈莺略带哭腔的说道:“老公,我没有不相信你,我爸妈那边我会再跟他们沟通,他们会同意我去云南的。” 我此时没有什么愤怒,也没有什么伤心,只有一股发自心底的无力。 “我累了……”再次说了这句话后,我挂断了电话,陈莺父母的再次怀疑,陈莺对待家庭所做出的选择,已经彻底的击垮了我。 随后又是一阵电话响起,我按下挂断,挂断后又是一阵电话响起,我没有再去管了,或者说,没有力气再挂断电话了。 电话铃声消失后,又是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在这消息提示音下,我的思绪再一次飘向了远方,脑海中,我和陈莺曾一起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一点点浮现了出来。 无数个夜晚,我们陪伴着彼此聊天,无数个夜晚,我们分享着喜悦和痛苦,曾经一起抱团取暖,在广东那个陌生恐惧的大都市彼此鼓励,一次次的奔赴、一次次的亲吻、一次次承诺过要相守一生,白头到老。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超市、一起过情人节、一起去旅行。去过了南京,去了古鸡鸣寺,喝到了鸡鸣寺的奶茶,去了音乐台,拍到了网上很火的鸽子,住在了玄武湖边上、看过了日出日落,去了老门东,吃了火锅还买了糖人,去了先锋书店,拍下了很有氛围感的照片,去了大报恩寺,找到了你本次旅行最想看到的欧式网红墙,去过了苏州,去了七里山塘,买了当地的特产,去了寒山寺,一起投喂了锦鲤,去了平江路,感受到了真江南,去过了杭州,住到了盗墓笔记里的吴山居,去了河坊街,你看到一个店有好多奥特曼,还吃到了芋泥香酥鸭和杭帮菜,去了西湖,看到了传说中的雷峰塔还有很多的荷花,去过了淳安县,看到了千岛湖还有两只在湖边依偎的小猫,去过了黄山,那天山上下着雨,你突然来了例假,我顶着雨满山去买姨妈巾,回到酒店帮你洗着裤子,去过了长沙,看到了伟人的雕像和很蓝的天空,去过了嘉兴西塘,找到了那块天空之城的牌匾,见到了那面,写满了《房客》书友留言的墙壁,你还问过我,我是你的米彩,那谁是你的简薇?为此你还和我大吵了一架,后面我对你说,米彩是你,简薇也是你,我的初恋是你,救赎……也是你…… 我还畅想过未来,可以在云南努力工作,可以和你在云南到处旅行,可以在梅里雪山下举行婚礼,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小家,还有一个可爱的宝宝,可这一切,都随着今晚发生的一点点消失了…… 第十一章 出轨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不知何时,竟然沉沉的睡了过去,看了眼手机,已经是晚上十点四十多了,是老姐打过来的,我趴在床上,拿起手机放在了旁边,接通了电话。 “老弟,你和陈莺怎么了?她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吵架了,她怎么都联系不到你,我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打了几个电话你才接通。”老姐语气有些焦急的询问道。 我这时才想到,很久以前我就把陈莺拉到了我们的大家族群里,她也早就添加过了我老姐的联系方式。 “没事了姐,我就是……有点累了……”我闭上了眼睛,又缓缓睁开,眼睛微微眯了眯,疲惫的回复了一句。 “唉……累了就歇歇,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还有姐嘛,你爸妈指望不上,不还有我吗?要是缺钱了,房贷的事,你就可以先别操心了,我这边有几个朋友还能倒几万块钱,要是小陈父母让买房子,我这边就先抵押出去。”老姐轻叹了一口气,仿佛听出了我话语中的疲惫,轻声的安慰道。 “知道了,你赶紧休息吧。”为了让老姐安心,我努力摆出了一副正常的语气,我知道她平时这个时间,早就已经休息了,肯定是陈莺电话把她打起来的。 结束了和老姐的通话,我只感觉脑子一半是清醒的,一半是昏迷的,想起来去关灯又起不来,想闭眼继续睡又睡不着…… 我点开了王老三的聊天框,发了个消息过去,“留个位置,一会到。” 王老三没过一会,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我定了个十一点四十的闹钟,随后又闭上了眼睛,虽然睡不着,但是可以眯着,眯到十一点四十再起来去找王老三。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好像过的很漫长,但闹钟还没有响,我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十一点零八,我闭上眼扭过头去,时间在脑海里,仿佛又按下了迟缓键,变得好缓慢。感觉已经过去了好久,我深呼了一口气,睁开眼打开了手机,十一点二十六,我关掉了十一点四十的闹钟,决定起床去王老三的酒馆。 关好客栈大厅的灯光,走在古城的街道上,看着街上三三两两的游客,有年轻的小情侣在路边挑选着小饰品,女孩子一板一眼的和老板在讲价,男孩子在旁边宠溺的笑着,也有温馨的一家三口,孩子幸福的走在中间,爸爸妈妈在孩子两边,各自牵着孩子的小手,还有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婆婆搀着爷爷走着,时不时还要拿上氧气瓶吸上一口…… “众生相吗?我们本来也可以这样……”嘴里轻声念叨了一句。 我们客栈的距离,到王老三酒馆的距离并不远,中间就隔着一条街道,来到他酒馆的门前,我并没有着急走进去,而是站在窗户边听了一会歌,酒馆里的歌手是一位藏族歌手,在唱着一首名叫《在日落前拥抱》的藏族歌曲,很小众,但旋律和歌词都很优美。 “我们把双手伸进寒冷的风里” “不再聊起昨日的夏天” “我们把没有子弹的枪口对准自己” “不再对世界留下遗言” “从现在起 我们遵从自己的心” “从现在起? 在窗边养起很多花儿” “从现在起? 太阳落山” “从现在起? 微风轻拂的傍晚” “像明天死去一样” “像明天死去一样” “各自拥抱自己喜欢的人” 这是这一首歌的一部分歌词,当初第一次听到,虽然听不懂藏语,但是那优美的旋律,深深的吸引了我,后面回去查看了一下歌词,更是被一整个惊艳到了,没有国内民谣的嫉世愤俗,没有歌颂爱情的无病**,有的只是最质朴的话语,最轻缓的节奏,最动人的嗓音…… 我曾经问过酒馆里的歌手,这首歌的作者怎么会写下这样的一首歌,好听是好听,但是似乎,跟目前圈子里的风格,很格格不入,大众们能接受吗? 那歌手对我说:“我们的观念不同,不求赚多少钱,出什么样的名头,这首歌的作者也是一样,在藏族,有一句话说,你早上出去放羊,晚上回来的时候都已经老了,所以趁着太阳落山之前,和自己喜欢的人紧紧拥抱吧。” 我当时听到后,心里大为震撼,原来歌曲的创作,还能这么纯粹,原来有些人的爱情,还能如此的质朴…… 王老三在二楼看到了我,对着我招了招手,让我进来,我推门走了进去,上到了二楼位置,跟那正在演唱的歌手点了点头,随后向着王老三走去。 “你小子啊,让我留位置,说一会儿到,你这叫一会儿啊?”王老三歪着头看着我,叉着腰一脸不忿的说道。 “今天不忙的话,陪我喝酒吧。”我没有回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拍肩膀这两下,可是把王老三拍的有点懵:“你啥情况啊?又吵架了?刚才在广场不还跟我炫耀说她要来丽江了吗?” 我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根烟没有说话。 王老三在我对面椅子上坐下,看我没说话,也有些沉默,“想喝点啥啊,我让人给你调。” “老三,我想和她结束了,我累了。”我轻吐出一口烟,微眯着眼睛,伴随着酒馆里的音乐声,看着王老三缓缓说道。 王老三看着我那有些红肿的眼睛,知道我这是刚哭过没多久,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道这个时候说多了都没用,“结束就结束吧!我亲自去给你调杯酒。” “喝点白的吧,能醉的快一点。”我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微笑着说道。 “我他么店里哪有白酒?”王老三刚想怼我,可是看到我那没比哭好看多少的笑容,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 “我出去买行了吧,真是活爹啊!”嘴里虽然抱怨着,但是脚步却没停,直接下楼,奔着楼下最近的小卖部走去了。 我坐在长椅上,吸完了最后一口烟,掐灭以后,又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拿出一根点上了。 没过一会儿,王老三一手拎着一瓶白酒走了上来,又到吧台拿了两个威士忌杯,放在了我们面前,自己拧开一瓶后,又把另一瓶拧开了。 “反正我的酒量你是知道,半斤白酒撑死了,你的酒量,喝七八两也就差不多了,咱们一人一瓶,要是不够,我的再分你半瓶。”王老三一边往杯子里倒着酒,一边跟我说道。 “干!”我没说啥,拿起酒杯,跟王老三碰了下杯,将这半杯白酒一饮而尽。 “握草!” 王老三拿着酒杯,整个人都向后缩了缩身子,“大哥啊!你今天晚上这是想喝死我啊?还是想喝死自己啊?” 我没有说什么,深深呼出一口气,感受着口腔中传来的辛辣感。 王老三没有喝杯子里的酒,而是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一脸严肃的跟我说道:“酒要一点点喝,话要一句句讲,你这样喝酒会把身体喝出问题的,啥话说开了就好了。” “老三,今天不想多说什么,就想喝酒,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说过太多了。”我递给王老三一根烟说道。 王老三没有接我手里的烟,而是把他的红塔山,从上衣兜里掏了出来,“抽这个吧,这个劲大,能压得住事。” 我们俩一根一根烟抽着,一口一口酒喝着,突然王老三一拍脑袋,好像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 “都让你给我喝傻逼了,我那边还有中午买的鸭货,店里还有花生瓜子,我说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你小子屁话不说,就是埋头抽烟喝酒,给我带的脑袋都不转了。”王老三将烟按灭在烟灰缸,转身往吧台后面走去。 我没有说什么,胃里已经能感觉到一阵翻涌了,强压下不适,又吸了一口烟,我的喝酒的进度比王老三快一些,他应该喝了四两左右,我差不多喝了七两,已经能感觉到头有些晕了。 没过一会,王老三呲着个大牙,左手拿着鸭货,右手拿着花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子,一手拿着瓜子,一手拿着一杯酒,那女孩子五官小巧精致,岁数约莫与我相仿,穿着本地拍写真的藏族服装,脸上也画着这边藏族特有的妆造,眼眸微垂。 “晨子,看我找来个喝酒搭子,跟你小子喝闷酒可真没劲,正好这个美女也是一个人,刚才在角落喝酒被我看到了,索性叫过来一起,人多了喝酒才热闹!”王老三一边笑呵呵的说着,一边将手中的鸭货和花生放在了桌子上。 我看着在旁边落座的女孩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的碰个杯,并且将杯子里仅剩的一点白酒一饮而尽,可没想到那女孩子,居然也将杯子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记得,那是王老三店里名叫“梅里日落”的调酒,后劲可不小。 我和王老三对视一眼,都看出来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姑娘要么酒量好,要么就是有故事,可来到香格里拉的,有几个没有故事的…… “你们在喝什么啊?”那女孩子擦了擦嘴角,看着我们的杯子说道。 “在喝白酒,这小子说今天想喝白酒。”王老三指了指我,又从桌子下把白酒瓶掏出来晃了晃。 “我能一起喝点吗?”那女孩子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笑着说道。 “你能喝白酒吗?我开酒吧这么多年,也很少见过有女孩子能喝白酒的。”王老三有些诧异的询问道,就连我也不由得看了过去。 “我可是在新疆长大的,我们那边喝白酒也是很厉害的,既然一起喝酒,那就都喝一样的好了。”那女孩子缓缓说道,表示喝白酒也没什么问题。 三人推杯换盏之间,将两瓶白酒全都解决掉了,又喝了一些酒吧的啤酒,我的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听着那女孩和老王三诉说着结婚后的种种难过,我心中升起了一丝同情,轻轻在她的头上拍了拍,然后去洗手间吐了起来。 等到从洗手间出来以后,只见王老三指着我,对着那女孩子说了些什么,我扶着吧台缓了一缓,摇摇晃晃的向着他们走去。 那女孩子走过来扶住我,轻声说道:“酒吧老板说你喝多了,让我帮忙送你回去。” 我向着王老三看去,只见他已经半躺在了长椅上,对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不喝了,赶紧回去吧。 在那女孩的搀扶下,我摇摇晃晃的走下了楼梯,向着我们客栈的方向走去,刚刚走过一个拐角,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涌,扶着墙壁吐了起来,那女孩为我轻拍着后背,告诉我快到了。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鼻尖传来淡淡的香味,以及后背传来轻柔的力度,心中一时之间生出了一种异样的情绪。 跌跌撞撞的回到了客栈,那女孩将我送到了房间,我坐在床上单手撑着,看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女孩子,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第十二章 陈梦 身上好酸,这是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我看着背对着我,躺在枕边的那道身影,一阵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那种情绪很难形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应该是荒唐…… 曾经那个被朋友调侃,说是纯爱战神的姜晨,居然做出了这种事,背叛?出轨?一夜情?这几个词,对于以前的我来说好陌生,可是现在呐? 看着枕边那道雪白的身影,想到昨晚那一夜的疯狂,我究竟做了什么?为了寻找刺激吗?为了发泄心中的难过吗?可这是你姜晨能出轨的理由吗?四年的感情,你就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荒唐!太荒唐了! 就因为喝了一场酒,甚至话都没有说几句,我就和一个,仅仅认识几个小时的女孩子,发生了关系,我们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就被原始的欲望所裹挟,吞没在了一片混沌的虚无之中。 我神色有些复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翻过了身,缓缓的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我,随后便凑了过来,慵懒的抱住了我。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柔软,以及她发丝传来洗发水的香味,我的身体有些僵硬,就连心跳也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最后只能向上扯了扯被子,帮她盖住还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的身上好热,心跳的也好快。”她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胸口。 “你……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这是昨天烟酒过度导致的。 “没有,我喜欢,很暖和,就像是一个小火炉一样。”没等我话说完,她便将话接了过去,并且再一次抱住了我,这次的力度比之前明显更用力了几分。 “其实,我是想说,我这个时间,可能要起床上班了。”我有些尴尬的说道。这女孩子话语行为让我有些不习惯,她身上似乎有股莫名的松弛感,就好像我们是正在热恋的情侣一般。 “几点了啊?我的手机在哪?你看看你床头柜那边,昨晚好像放在了那边。”她在被窝里摸索了一阵手机,随后好像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我旁边的床头柜。 我索性打开了灯光,随着灯光的打开,我眯了眯眼睛,有些不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线,转过头,看着我怀里那张,眨巴着眼睛的俏脸,我有些愣住了,昨天她加入酒局,我已经是微醺的状态,只记得她长得很好看,而现在这么近距离的对视下,才能感觉到,原来真的很好看。 “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微微侧头对我说道。 “没有,只是感觉你长的很好看!”我轻轻的摇头说道。 她冲着我微微一笑,探着身子在我嘴唇上轻吻了一下,随后越过我的身体,将床头柜上她的手机拿了起来。 她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又看了一下朋友发的消息,对我说道:“你要先去洗澡吗?你要是不先去,我就先去了,等一下我要去赶动车了。” “没关系,你先去洗漱吧,我什么时候都可以洗,毛巾在那边的架子上。”我对着她轻声说道,并指了指一旁的毛巾。 她将头发微微盘起,穿上我摆在一旁的拖鞋,又将我们散落在地下的衣服,都拿起放在了床上。 “昨天没有做安全措施,需不需要买药?如果需要,我现在下单,你洗漱完应该就能送到了。”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将心中所顾虑的跟她说道。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想了想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应该没事,我昨天是安全期。” 我略微迟疑的说道:“那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安全期也不一定完全保险。” “怀孕了就是你的呗!你可要负责养哦!”她拿起衣架上的毛巾,准备去浴室,侧过头对我说道。 “就这么肯定一定是我的?”虽然这话很混蛋,可是她那随意的态度,让我心中还是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经常泡酒吧寻找刺激。 她听到我的话,走向浴室的脚步停住了,回头对我说道:“因为你是我这三年,唯一碰过的男人!” …… 看着她走进浴室的背影,我内心思绪翻涌,昨天在酒吧,她不是说结婚了吗?虽然她说了婚姻不幸福,但是三年都没有夫妻生活吗?而且,她是有夫之妇啊,我这算什么?喝完酒睡了人家老婆?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我点开了外卖平台,找了古城里最近的一家药店,距离我们客栈只有三百米,下单买了药后,我又打开手机看了看消息,陈莺发了好多消息,我现在脑子好乱,根本不敢看她的消息,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外卖小哥敲门告诉外卖到了,我说了一声放门口就好,等到外卖小哥走后,我透过门缝将外卖袋子拿了进来,又看了看水汽弥漫的浴室。 …… “你还是买药了啊。”她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渍,看着床头柜的外卖袋子说道。 “还是保险一点好,不然你万一怀孕了,回去对你的家庭也解释不清。”我一边拆着外卖袋子,一边对着她解释道。 她接过我递来的那枚小药片,直接扔进了嘴里,我想递给她水,她却说不用,已经咽了。 “我跟你说哦,以后不要让女孩子随便吃这个东西,吃多了会有副作用的,对身体不好,这次为了让你安心,我就吃了。”她俯下身子,看着我的眼睛,颇为认真的说道。 她的话语让我有些沉默,想到刚和陈莺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根本不懂事,也没有做什么安全措施,她那时吃过好几次,想到这些,那心里愧疚烦躁的情绪又充斥在了脑袋里。 “在想什么呐?想的这么认真。”她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询问道。 “我在想,我们这样算是什么?你回去该怎么面对你的家庭,我又该怎么面对我的女朋友。”我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表情有些复杂。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变化,拿起床上的衣服穿了起来,轻声说道:“就算是我们彼此生活中的一次逃避和放纵吧。我不知道你有女朋友,不然不会招惹你,昨天听酒馆老板说,我以为你已经分手了。至于我这边,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去我就会跟他离婚。” 我有些诧异她的决绝,同时,也有些佩服她的果断,她是一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我如果有她对待感情一半的勇敢,这些年,就不会和陈莺因为家庭原因分分合合,吵架冷战了。 看到她已经在穿戴衣服,我也拿起衣服一点点穿上,待我们穿戴整齐,我看着她说道:“你几点的动车,我送送你。” “不用送了,动车是中午的,还没有那么早,我要先回客栈收拾一下行李,然后去纳帕海看一看,来都来了,总不能不去。”她微笑着看着我,拒绝了我相送的好意。 “那我送你到门口吧,刚好我也要开门营业了。”我轻声说道。 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拒绝。 ……… 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我的心情突然很是低落,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陈莺,这场荒唐的邂逅就这么结束了吗?她大大方方的离开了,并且决定,回去结束她那段失败的婚姻。可我和陈莺之间,又该怎么结束? 依旧开灯、点壁炉、打扫卫生、接送客人,上午的时间悄然而过,我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啤酒,打开后坐在壁炉旁喝了起来,倒不是说因为心情低落,而是身体又开始不舒服了,东北老家有个说法,说头一天晚上喝酒不舒服,第二天再喝瓶啤酒透透就好了,之前我一直嗤之以鼻,今天想试试…… “叮铃” 随着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我拿起手机点开看了下。 “我已经坐上动车了,别想太多,欢迎你有机会来西安或者乌鲁木齐玩。” 看着这陌生的微信昵称,我知道是她,是个英文昵称,我英语不好,不知道这个昵称是什么意思。也不记得昨晚什么时候加的好友了。 “有机会会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编辑了一条消息发了过去。 “下次如果见面,你可是要叫姐姐哦,我可是知道,你比我小四岁呐。”她对我有些打趣的说道。 “虽然有点可笑,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想了想,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询问了她的名字。 “陈梦,你呐?” “姜晨。” “听起来可不像真名。”她发过来一条信息,还配上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我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了笑,因为我也不认为陈梦是她的真名,说到底,我们只是人生当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如果没有刻意寻找,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陈梦!我们两个之间发生的,真的就好像一场梦一样,现在梦醒了,我又该如何面对陈莺呐? 第十三章 勇敢 “老三,你醒了不?”我点开王老三的聊天框,给他发了条消息。 时间过去半个小时,对面还是没有动静,估计昨晚真的是喝趴了,我没有再去打扰他,决定晚上再去酒馆,把昨天的酒钱给结了。不能我口口声声劝他,少给客人免单,到了自己这里,喝完酒不结账,这么双标的行为,不是我为人处世的原则。我平时喝酒,他给打五折,就已经很够朋友了,关系再好也不能贪图这点小便宜。 …… 华灯初上,残月当空,晚上的古城依旧热闹,白天的时候,游客们都会去古城周边的景区游玩,到了晚上纷纷回到古城,该吃饭的吃饭,该逛街的逛街。 四方街晚上依旧热闹喧嚣,而我却没有心思再驻足观看了,陈梦不久前发了一条消息,告诉我,她已经到昆明了,晚点就坐飞机回西安了,我看了看,没有选择回复。而陈莺也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我犹豫了很久,还是对她回复道:“昨晚酒喝多了,今天不怎么舒服,等我缓缓再聊吧。” 我还是没有那个勇气告诉她真相,我怕她接受不了,也没有提出分手,心中的第一想法,还是本能的躲避,不愿意去面对。 来到王老三的小酒馆,我快步走上二楼,这个时间的小酒馆,根本没啥人,只见王老三悠闲的坐在窗边看着跳舞,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喝着。 “我还以为你昨天喝大了,今天起不来守店了呐,发信息也不回。”我走到他旁边,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王老三笑了笑,将桌上的一瓶啤酒往我这里推了推,“再喝点啤酒透一透。” “你们老家也有第二天透一透的说法?”我疑惑的说道。 “就允许你们东北能透一透,不允许我们陕北的也透一透?”王老三笑呵呵的反问道。 我没有去拿桌上的啤酒,而是出声询问道:“昨天的酒钱多少?那两瓶白酒,还有你店里的啤酒。” “原来是来付钱的啊!看来还没喝多,还能记得没付钱。这次算我请你的了,下次再付吧。”王老三摆了摆手,对着我调侃道。 “一码归一码,该让你请的时候,不会跟你客气,这次该算钱还是要算。”我拒绝了王老三的好意,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你要付的话,就给个三百块钱吧,顺便帮昨天那姑娘的酒钱也付了。”王老三笑容有些玩味的说道。 我的面色变了变,没有说什么,而是往吧台走去,要去扫收款码付钱。 “我擦,你真付啊!”王老三赶紧一把起身,制止了我付款的举动,然后把我拉了回来。 “你啥情况?一会让付钱,一会又不让付的。”我微微皱眉道。 “我还想问问你啥情况,一进门就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就差把我不高兴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昨天你们玩的不开心吗?”王老三重新依靠回长椅上,翘着二郎腿说道。 听到这话,我猛的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指着王老三问道:“是你昨天让陈梦那样做的?” 王老三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往后躲了躲,赶紧连忙摆手说道:“我擦,你这纯冤枉了啊!我哪里有那本事,我就是请她帮忙把你送回去,并且告诉她怎么走,至于后面发生什么,那都是你们两情相悦才发生的了。” “你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我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一脸不敢相信。 “你当我这么多年酒吧白开的啊,那姑娘昨天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不然我让她送你干嘛,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的,不发生点什么才是怪事。”王老三耸了耸肩,显然被我这问题问的有点无语。 我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我能怪王老三什么吗?又不是他逼着我去上床,他只是让我人家送我回去,后面发生的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顿时觉得胸口被一口气堵住了,最后只能坐回长椅上,眼神复杂的说道:“那怎么不让你其他店员送我回去,小张他不行吗?” 王老三看着我的样子有点好笑,“这不是帮你创造机会嘛,那姑娘,可是昨晚我酒馆里最漂亮的姑娘,你不领情也就算了,反而在这里赌气上了。” “大哥!她还没离婚,我还没分手,你这算是哪门子的创造机会啊?”我看着王老三,有些气急的说道。 “害!她那婚早晚都得离,你这感情,早晚也得分,我这不是挖苦你,而是让你借着这次机会看清,好女孩多的是,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你之前不是说,陈莺对你说过,你们如果要分手,那只会是一个原因,你们一方精神出轨或者肉体出轨,现在你可以下定这份决心告诉她了,也好让她死心了,听哥哥一句,你们真的不合适,别再继续互相折磨了。”王老三直起了身子,看着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我有些沉默,陈莺确实这么和我说过。 “虽然陈莺确实这么对我说过,可是我也不想出轨的一方是我。”我低着头说道,没敢去看王老三。 “晨子啊,那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陈莺出轨你们再分手?就你这脾气性格,要是等到那个时候,别说要了你半条命,能要了你整条命!”王老三字字珠玑,每句话都直戳我的内心。 我一时之间又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王老三的话。 王老三也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道:“晨子,也请你原谅我擅自做主,让那姑娘送你回去,人生有些时候,需要一些勇敢,感情也一样,我一直觉得,勇敢是一个很高级的词汇,这是我们大家都缺少的,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亦或是工作,我们总是缺少往前踏出一步的勇气。即便有些时候,知道踏出这一步会更好,我们依旧没有勇气跨出。你和陈莺的感情,我听的七七八八,你们都还年轻,都还会有各自的未来,与其如今这样牵扯纠缠着,不如跨出那一步,早点放手。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也是一种爱。她家不是想让她嫁公务员,或者是做生意的老板嘛,就让她家去安排吧,虽然这种方式,在我看来跟卖女儿没区别,但不可否认,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王老三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出了他的观点和看法,同时也想请求我原谅他的自作主张。 “这事怪不得你,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是被谁逼迫,你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说起来的容易,做起来难。古往今来,能做到知行合一的又有几人?你能吗?我想勇敢的跨出那一步,但是那一步,应该是我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很多钱,成为陈莺父母口中的老板再娶她。而不是用出轨的方式,荒唐的结束这段感情,可这狗屁的世道,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真的好累好累了,好像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抵不过这吃人的社会,我忙来忙去,这么多年还是一个穷小子,难道真像你说的那样,人一生能赚多少钱,是有数的吗?我这辈子都成不了有钱人吗?我目前所有的坚持,都只是自己,在自欺欺人吗? 坐在长椅上,我的身形有些佝偻,说完这番话后,整个人都仿佛苍老了几岁。 “你不怪我就好,你能不能成为有钱人,我不知道,我也不是算命的,看不透别人的因果福报,但是我相信,我王老三走南闯北二十多年,看人的眼光不会差,你小子未来能成事,你缺的只是一个机遇,一个贵人的扶持而已,陈莺她家里看不起你,我只能说他们目光短浅,且走且看着,是对是错最后让老天爷去定。”王老三目光坚定,话语里充满了对我的信心。 可他这份满怀着期待的目光,却让我本能的躲避,我只是一个农村走出来的穷小子,说什么贵人扶持,说什么命有机遇,这些对于我来说太科幻了,要文凭没文凭,要学历没学历,哪个贵人会看中扶持你?哪个机遇能轮到我这种人去争取? “老三,谢谢你这么鼓励我,但是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心里清楚,我只想有个稳定的工作,有个幸福的小家,爸妈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我所求所愿也就这么多,所努力所追求的也就是这样了。”我轻叹了口气,目光有些黯然,对着王老三轻声说着。 “如果你还是放不下陈莺,就别想太多了,把昨天的一切当成一场梦,过去了就过去了,慢慢也就忘记了,只求她父母那边能慢慢想明白,从他们女儿的角度好好考虑,究竟什么才是幸福。”王老三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向着吧台走去,不再对我劝解着什么了。 我失魂落魄的离开了酒馆,我是个怂人,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勇敢,刚出社会时,所追求的不过是能够吃上饱饭。后面,慢慢野心大了,想着有份稳定工作,能够一直吃上饱饭。最后最后的追求,也就是,在自己能一直吃上饱饭的同时,有能力帮助身边亲近的人,让家人朋友也一起吃上饱饭。 我当不上大老板,也成不了陈莺家的满意女婿,就连出轨和分手这四个字,也只能放在心里一遍遍的去折磨自己…… 第十四章 逃避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莺的父母还是没有妥协,我和陈莺的聊天,每天也只有寥寥几句话,一是陈莺幼儿园的工作,比以前更忙了,二是我刻意的逃避着,这其中的原因,有我对她家的失望,还有我对她的愧疚,我希望有一天早上醒来,看到她对我说,她坚持不住了,分手吧。那样的话,我的心里或许能够好受一点。 这天肖老大突然发来消息:“小晨,我明天要上来香格里拉一趟,102那间房给我留着,要上来住几天,谈个业务,刚好你也可以休几天假,出去放松一下。” 我回复了一句:“好的老大。” 转眼来到第二天,我根据肖老大给出的到达时间,提前骑着三轮车来到停车场,等着他的到来,肖老大说这次给我买了一些菜,还有肉以及泡面,东西有点多,需要骑个三轮车来拿一下。 没过几分钟,只见不远处一辆深圳牌照的宝马SUV缓缓驶来,随着车辆停好,肖老大从驾驶位出来,同行的还有我家老板娘,我们都叫她萍姐,也从副驾驶位置走出。 “怎么样小晨?这段时间在香格里拉还适应不?”肖老大一边笑着说道,一边缓缓打开后备箱。 肖老大虽然只有五十出头,但可能因为多年职场上的操劳,头发比同龄人白的更早一些,但这一头白发不仅不显得苍老,反而让人感觉,多出了一丝亲切,这时常让我想起书中的那份描述,白发是年长者荣耀的冠冕。 “海拔没什么问题,三千三海拔高度已经适应了,气候也还好,虽然冬天冷了点,但是和我们东北老家比起来,算暖和的了,况且还有壁炉可以烤火,唯一一点不适应,就还是做饭,我做饭还是有点难吃。”我一边接过肖老大从后备箱递来的蔬菜和肉,一边有些尴尬的说道。 “哎呀!做饭这东西一点点练就好了,肖先生之前也不会做饭,后面也是一点点锻炼出来的,多做,多做就好了,反正买菜啥的你老大也都给你报销。” 说话的是萍姐,两口子都是军人退役,日常相处都很亲切,没有老板和员工的架子,更多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萍姐,说起来,我之前还在饭店当过服务员,和厨房的厨师关系都不错,有些菜也知道怎么做,可是到自己做以后就不是那个味道了,所以平时还是喜欢吃点泡面啥的,方便也爱吃。”我摊了摊手,有些无奈道。 “喏!你要的泡面,知道你喜欢吃泡面以后,萍姐特意去超市买的,各种口味的都有,比这边超市卖的便宜,猪肉也便宜,后腿肉才八块钱一斤。”我的话音刚落,肖老大就从后备箱掏出两大袋子泡面,果然各种口味的都有。 小时候家里困难,泡面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食了,要隔上一段时间才能吃到,至于隔多长时间,要看我老爹打麻将多久赢一次钱,那个时候吃的泡面还是一块钱一袋的白象,两块五的康师傅都吃得少,小时候一直觉得泡面好吃,长大了一定要经常吃,后面也真的实现了。 我伸手接过泡面,放在了三轮车上,心中不由得感慨,现在不仅实现了泡面自由,还有老板给报销,挺好挺好。 “小晨,泡面还是要少吃,这东西吃多了终归不健康,偶尔不愿意做饭了,可以垫垫肚子,还是要自己慢慢学着做饭,回头我这边网上再给你买点虾,平时你就放冰箱冻上,想吃的时候,用水煮一下也很好吃。”萍姐语气轻柔的说着,我心中不由得流过一丝暖意。 点头应下后,肖老大让我先骑车回去,他和萍姐要去转经筒那边逛逛,他们两口子都有这方面得信仰,每次自己来,或者带朋友来都会去转经筒转三圈,据说那转经筒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转经筒,高二十一米,重六十吨,里面收藏经文一百二十四万条,转一圈相当于诵经一百二十四万声,转满三圈可以消灾祈福,可惜后面被甘肃娘玛寺修建的转经筒所超越,成为了世界第二大转经筒。我也曾经去看过两次,但因为信仰不同,始终没有转过。 看着肖老大两口子离开的背影,我有些羡慕,萍姐说过,她和肖老大是在三十五岁的时候,才认识结婚的,后面就这样相濡以沫的走过了二十年,陪他走过低谷,也见过他打拼后的成功,所以有些时候不用着急结婚,幸福也许会来的很晚,但一定要遇到正确的人。 回到客栈后,我陆续将三轮车上的物资拿进厨房,又将三轮车停到上面较为空旷的地方,在往壁炉里加了些木柴,坐在壁炉旁等了二十分钟左右,我掐着时间,盘算着肖老大和萍姐快回来了,开始在茶台烧水烫杯子,他们两口子平时有喝茶的习惯。 这边茶杯烫好,肖老大两口子也刚好回来了,萍姐先回房间,说要休息一下,海拔还是要适应一下,肖老大则是走到壁炉旁,伸手烤了烤火说道:“冬天还得是烧壁炉暖和,周围一圈都能热起来,要是烤电暖气根本不管用,回头这半吨木柴烧完再买半吨回来。” 我点头称是,前段时间壁炉根本点不起来了,我只能烤电暖气,用处根本不大,后面把管道都拆下来,仔细清理了里面的灰尘,壁炉才变得好烧了起来。 肖老大拿出一袋红茶,倒进茶壶,泡了起来,烫好的茶杯给我拿了一个,他自己拿了一个,我们两个人就这么围着壁炉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老大,你这次来香格里拉,是要谈什么业务啊?”我喝了一口红茶,对着肖老大问道。 “是在丽江认识的一个朋友,动车开通以后,也想来香格里拉租一个客栈,说明天要过来看看,让我陪着找找。他么的钱还不够,要跟我合伙搞,我说等他来了看看吧。”肖老大话语中,显然对合伙租客栈的事情不太动心,但碍于朋友关系又不太好直接拒绝。 我没有接话,对于他们老板之间合作的事情,我并不太上心,做生意对于我来说,还是有些遥远,租客栈动不动就是大几十万的投入,我连个启动资金都没有,这种话题实在插不上嘴。 “这次应该会在上面住个四五天,你可以想想去哪转一转,休假放松一下。”肖老大见我没有搭话,将话题转移到了休假上面。 “老大,我寻思去爬一下哈巴雪山,这两年不是挺火的嘛,我看差不多三四天就能回来。之前去看过梅里雪山,这次想爬一爬雪山,感受一下。”我对着肖老大回复道。 “哈巴雪山?虎跳峡那边那个?那海拔可是也有五千多米哦,有点危险的,还是要注意安全的。”肖老大喝了一口茶,有些诧异道。 “海拔这个没关系,在这边三千多海拔都已经适应了,去到五千应该也没多大问题,我担心的是体力不够,要是体力不够就只能下撤了,反正也不勉强自己,爬的上去就爬,爬不上去就下来呗,到时候也会请向导,有向导在一边,也不会发生什么危险。”我对着肖老大说道。对于爬雪山的攻略我之前还是做过一些,之前本来目标是四姑娘山大峰,但是来到了云南,就选择就近尝试一下。 “向导这些都找好了吗?”肖老大喝了一口茶,询问道。 “昨天在网上哈巴村那边找了个客栈,让客栈老板帮忙在本地找了个向导,加了联系方式后,我问了下价格,说是一千三全包。我有点犹豫,价格有点偏贵。”我想了想已经块干瘪的钱包,有点难为情,总不能这个时候和肖老大借钱去爬山吧。 “唉?那个谁。对面客栈的老罗啊,我记得他说过,他之前就是玩户外爬山这些的,说不定他那边能有认识人,可以便宜点,能下我带你去他那里问一下。”肖老大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跟我说道。 “老罗吗?没想到他之前也是玩户外的,还真看不出来,平时连门都很少出的一个人。”我嘴里念叨了一句,对面这个邻居也是肖老大的朋友之一,平时两家一起去送洗布草,接肖老大用的三轮车,就是从他那里借来的。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也挺爱冒险的,果然来到香格里拉定居的,都是有些故事的。 至于我喜欢户外旅行这些吗?我不确定,之前一直想出去走走,可是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走出社会七八年,也只是去过武功山和齐云山,云南那一次的旅行,算是我离家最远的一次了,还有就是和陈莺去了一次江浙。 旅行开心吗? 肯定是开心的。那是对原有生活的一次逃避,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 爬雪山会开心吗? 不知道,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东西,之前想试试,却一直没有这个勇气。 那为什么这次要去爬? 可能还是因为逃避,也许在那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里,我可以不再去想世俗的那些执念,也可以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用去理会陈莺的消息,给自己一段时间,好好的静一静…… 第十五章 进山 “七哥,最近来爬哈巴雪山的人多吗?”我坐在车辆的副驾驶上,对着七哥问道。 “上个月人更多一些,这个月天冷了,来爬的人少了很多,但是每天也有一百多人。”七哥一边开着车,一边对我回复道。 回复我的这位大哥,正是昨天对面客栈老罗,介绍认识的朋友,真名我不知道叫什么,老罗介绍的时候,也只是说喊他七哥就行了,他的微信名也是哈巴老七,可能是因为在家里排行第七。 七哥是一位从小在哈巴村长大的本地村民,已经做户外俱乐部很多年了,在哈巴村也有一个自己的小客栈,价格对外卖的也不贵,淡季只要七八十,更多是用来接待来往攀登雪山的旅人。 七哥是个话不多的男人,今年约莫四十左右,自从上了车,我们俩基本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我问什么,他回答什么。这让本就不善交际的我,只觉得车子里的气氛,或多或少有点尴尬。 索性我也不再刻意寻找话题,而是半躺在副驾驶上眯了起来,等到再次睁开眼,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打开手机导航哈巴村,发现只剩下半个小时就快到了,我打起精神,目光打量着窗外。 “睡醒了?” 七哥看到我打量着窗外,跟我打了个招呼。 “是啊七哥,睡醒了。该说不说,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比我在床上睡的都舒服,直接从白天睡到了晚上。”我忍不住轻笑一声说道。 “咱们出发的晚,下午五点才从香格里拉出发,现在昼短夜长了,这会儿才七点钟,天就已经黑成这样子了,等会儿到了村里,先一起吃点东西,然后回我家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七哥一边开车,一边手指着不远处亮着许多灯光的村庄,对我说道。 我好奇的打量着七哥手指着的方向:“前面就是哈巴村了吗?” 七哥点了点头说道:“看着很近,但还要开半个小时才能到。” “那山上亮着光的是什么地方?”我努力眯着眼,看向前方的一片巨大阴影,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座山,半山腰的位置,有一处在闪烁着灯光。 七哥闻言也微微低下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外面,对我解释道:“那是哈巴雪山的大本营,海拔差不多四千一百米左右,一般第一天是在哈巴村住一晚,第二天进山,晚上住在大本营,第三天凌晨三点起来冲顶,然后回到村子里。” 我听完七哥的话,颇为感慨的轻笑了一声说道:“想想也挺有意思,我平时早上八九点都起不来床的人,现在却要凌晨三点起来爬山。” “谁知道现在网上怎么了,刮起了一阵爬雪山的风,来的还都是你这么大的孩子,不理解现在你们这帮孩子咋想的,好好的大城市不待,非要跑来山里遭这个罪。”七哥摇头说道,表示不理解,不过也不需要他理解,能赚钱就行呗,管它刮的什么风。 “七哥,这你就不知道了,现在大城市打工生活也不容易,压力太大,尤其是基层打工者,我就是从广东过来的,在那边打工生活的,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上一些怨气和戾气,我离开广东之前的两个月,附近的工厂还发生了一起劳动纠纷,就在工厂门口,造成了一死一伤。所以,人们需要一些发泄的窗口,恰好徒步爬山近几年盛行,大家跟风也好,从众也好,都纷纷涌向这个圈子里了。当然,也有一些是为了发朋友圈炫耀的,有一些为了发短视频博取流量的,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我依靠在副驾的座椅上,缓缓的说着,想到东莞工厂发生的那起案件,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通过黑中介,介绍进厂打工,结果两个月的工钱被黑中介吞了,小伙子气不过,藏着刀去理论,最后的结果就是那黑中介,被逼急了的小伙子乱刀捅死,前来阻止的人也被捅伤,一起劳务纠纷造成一死一重伤,三个家庭支离破碎。 “哎呀!你一说拍短视频的我想起来了,上个月还有一个什么短视频的博主,是个女的,来挑战爬雪山,平时一点不锻炼的人,非要求让我们带着登顶,结果从村子里就骑马,骑到大本营住了一晚,当晚就高反了,我们向导就劝她放弃吧,结果说不通,花一千又加了一个向导,想让两个向导一左一右把她搀上去,给我们向导都弄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七哥听到我说拍短视频的,一拍大腿,好像终于找到共同话题了一样,滔滔不绝的说道。 “那最后向导带着成功登顶了没?”我好奇的问道。 “登顶啥啊,爬到四千九百米的位置就不行了,最后两个向导给搀下来的,爬雪山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肺水肿脑水肿可是会出人命的。”七哥摇头说道,显然作为一个资深的老户外,看着现在户外圈的乱像,他也有些无奈,真是什么神人都能见识到了。 听到七哥的描述,我心中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目标,必须爬到四千九百米,总不能连一个平时不运动的短视频博主都不如吧。 在七哥的带领下,我们在村里一家小饭馆简单吃了口饭,就回到了他的小客栈,说是小客栈,其实也就是家里的老房子改造扩建的,条件施舍和我们的客栈是没办法比,但是在这么不大的小村子里,算是很不错的了。 基本一夜无眠,不知道是因为想到明天,那未知的挑战而紧张,还是因为,七哥这房间太冷的原因,或者两个原因都有,总之一晚上没怎么休息好,转眼天空就已经渐渐放亮了。 我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精神状态都好了不少,哈巴雪山就在不远处,山顶有着一层皑皑白雪,山下却是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这种鲜明的反差,造就了一种别样的视觉冲击。 七哥的小院子不算太大,整体是呈现“几”字形的结构,三栋房子围成了一个院子,留出了一面,用来进出的大门,院子里摆放着很多花草,给院子增添了许多生机,同时也营造出了一种温馨的氛围。而三栋房子里,只有我住的这一排房子,是用来住宿的,另一栋房子是厨房和大厅,至于最后一栋是做什么的,我就看不出来了,也没有询问的打算。三栋房子的墙壁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横幅或旗帜,有摩友俱乐部的,有登山俱乐部的,也有某些登山协会的,上面写着不同人的签名,远远看上去,很有探险者根据地的感觉。 我这边正打量着院子,就看到七哥从厨房那个房子走出来说道:“怎么起来的这么早啊?还没有那么快进山,还有两个小伙子今天上午到,到时候一起进去,你可以再睡会的。” 我笑着摇头说道:“好不容易休个假,又是这么好的环境,怎么舍得睡懒觉。” “那就来大厅吃碗面条吧,刚刚煮好的。”七哥说着要带我去大厅。 “不了七哥,我的饮食习惯不规律,现在吃不下东西的,你跟我说一下哪里有小卖部吧,我想买点面包什么的当路餐。”我连忙摆手拒绝说道。 “小卖部可是有点远,这样,你等我吃完面条的,我开车直接带你去,正好买点菜回来。”七哥想了想,对我说道。 跟着进入大厅,只见大厅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登山装备,冰镐冰爪,头盔绳索等等,我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七哥,今天进山,这些装备都会用到吗?”我指了指墙壁问道。 七哥坐在火炉旁吃着面条,对我解释道:“现在攀登路线成熟,只会在上雪线的时候,用到冰镐冰爪和安全绳,下面的路段用登山杖就可以了,等会我给你拿两根登山杖。” 待七哥吃完,我们开车去往了哈巴村最热闹的一条街道,我买了一些面包士力架当路餐,七哥也买好了一些猪肉蔬菜,我在街道上看着不远处的哈巴雪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份紧张和不安压下,总感觉这次不会太顺利…… 等回到客栈小院的时候,另外两位同队的小伙子已经到了,院子里还有一个本地村民,正在打包着行李,将行李装备等物资放在马匹上。 七哥把我们三人集合到了一起,并且介绍了那位打包装备的大哥,是我们本次前往大本营的向导,在前往大本营的路上,希望我们一切都能听从向导指挥,不要擅自离队,哈巴雪山自然保护区的面积很大,一旦脱离队伍会非常危险。 我们三人点头称是,在没有食物、没有补给、没有信号的大山里,擅自离队简直是找死的行为,在场的可没有一个想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同时七哥也询问了我们三个,需不需要骑马,从村子到大本营这段路程,是可以骑马上去的,能很大程度节省体力,或者再登顶返程后,是否需要马匹,如果需要,现在就要提前预约,我们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都一致决定不需要,如果靠骑马上去,那还叫什么爬山了? 就这样,一行四人以及一匹驮载着物资装备的马匹,向着哈巴雪山的顶峰而去。 第十六章 攀登 穿过一片平缓茂盛的冷杉林,我们一行四人不急不缓的走着,马匹脖子上挂的铃铛,伴随着前行的脚步,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声音在广袤的森林里回荡。 …… “兄弟,你是从哪边过来的啊?”同行戴着牛仔帽的小伙子向我问道。 “我啊!我就是香格里拉本地的,目前在独克宗古城管理着一家客栈。”正在欣赏风景的我,面对突然的询问,有些愣神,随后对着那小伙子回复道。 一路上,这两个小伙子,都在互相交流着,聊着摄影这方面的东西,两个人都有这方面的爱好,这次也都带了相机和无人机,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和他们搭话。 “那你就是香格里拉本地人吗?还是外地过来开客栈的?”那小伙子性格乐观,又向我问道。 说起来,另外一个小伙子也很健谈,就我在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不说话只走路。 “我老家是东北的,之前一直在广东上班,来到香格里拉还不到一年,这次有时间休假,想着就近来爬爬雪山。”我一边走着,一边微笑着回复道。 “这么巧?那兄弟也是广东上班,他老家海南的,我老家是江西的,现在是在新疆喀什。我们俩都属于第一次爬雪山。”那小伙子闻言有些诧异,指着另外一个小伙子说道,而另一个小伙子听到后,则是笑着跟我点了点头。 我也笑着点头回应了一下。 “我叫张盛,他叫段杰,兄弟你怎么称呼?相逢就是有缘,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微信。后面有机会,说不定去你们民宿住住。”张盛笑着说道。 “我叫姜晨,姜子牙的姜,清晨的晨。你们要是来住,到时候给你们打八折。”我笑了笑,掏出了手机,三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向导大哥,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啊?”加完联系方式后,那名叫做段杰的海南小伙子,对着向导大哥询问道。 “叫我雪狼就好了。”向导大哥听到后,一边牵着骡子,一边回头冲着我们笑着说道。 “还真是很有个性的称呼啊。”我对着张盛说道。 张盛没有说话,但是眼含笑意,加快了一些步伐,和向导大哥并肩走着,出声询问道:“雪狼大哥,像你们这经常爬雪山的,有没有什么经验传授给我们啊。” 雪狼大哥想了想,在内心整理了一下该怎么回答。随后说道:“爬雪山这东西……经验我也说不好,我除了哈巴,也就是爬过青海的玉珠峰,哈巴这边,属于从小就在这山上放牛,现在走的这些路,就是以前放牛走的路,后面来爬的人多了,就开始带客人爬。而去玉珠峰之前,倒是经过了一些专业培训,可以跟你们讲讲。” “一般来说,爬雪山想要登顶,有三个要素,要有一个好天气,要有一个好身体,要有一个好向导。如果碰到天气不好,别说穿始祖鸟的装备,那就是真的鸟,都飞不上去。再一个就是要有好身体,或者说要有一个好的身体状态,不能隐瞒身体的基础疾病,像心脏病这类的肯定不行,甚至有些时候一点感冒,到了高海拔都可能会出现问题,会发展成肺水肿这些的。再一个,就是要有个好向导,一个负责任的向导,能够大大增加你的安全指数,判断你的身体状态,能不能继续攀登,或是一旦出现体力不支,发生有滑坠等风险,也可以第一时间保证你的安全。”雪狼大哥一边不断伸出手指,一边跟我们介绍道,显然,爬雪山这里的危险和门道,根本不是网上博主吹嘘的那样,什么小小哈巴,有腿就行。更何况,哈巴也只是五千米的入门级雪山。 “那雪狼大哥,除了肺水肿和滑坠,爬雪山还会遇到别的危险吗?”段杰听完,神情也有些严肃,出声询问道。 “那可就多喽,像是冰裂缝,浅的还好,深的掉进去,想救都不一定救得上来。但是哈巴还好,路线成熟没有冰裂缝,之前去的玉珠峰也没有。再一个就是落石也有危险,之前就有一个登山届的女大佬,爬完乔戈里峰下撤,遇到山顶落石,遇难了。还有就是失温,衣服穿多了穿少了,都有可能导致失温,处理不及时也是要命的东西。”雪狼大哥缓缓说道,说到这些时,语气也有些沉重,显然在他们这个圈子,知道的消息更多,远不是互联网上宣传的那么轻松梦幻,其实危险无处不在。 “远的不说,就说刚刚给你们讲解的七哥,他之前也是带队爬雪山,后面有一次带队,发生了滑坠,整个人撞在了大石头上,胳膊骨折,半边身子动不了,休养了大半年才养好,自那之后,他就只负责安排客人,再也没有带队了。还有就是去年,有个五十多岁的客人,来爬雪山也一样,下撤的时候体力不支,摔倒了,滑坠了很长一段距离,脑袋撞到了大石头上,当场就没了,哈巴那个时候,还封山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别信网上说的什么有腿就行,对待大自然,始终要心存敬畏,我们从来不说,征服了多少次雪山,而是每次都感谢雪山接纳了我们。” 雪狼大哥紧抿着嘴唇,轻声说道。显然内心并不平静,常人以为他们向导这份钱好赚,登山爱好者全是名牌装备,他们穿个解放鞋就上去了,以为很轻松,但是在大自然面前,人类还是太渺小了,危险时时刻刻就在身边,他们的每次带队,也都是拿命在赚钱…… “没事,有雪狼大哥在,咱们这次肯定能成功登顶,并且安全下来。”似乎觉得话题有点沉重,张盛将话题转移到一边,开口说道。 “到了大本营以后,可就不止我一个向导了,现在我还可以同时带你们三个,但到了大本营,还得安排两个向导,三个向导带你们三个人。对于爬雪山来说,向导一带二是不保险的,有突发情况根本兼顾不到,最好还是一带一,要是爬八千米级别,有一些有钱人,甚至请两三个夏尔巴向导。”雪狼大哥开口解释道。 我们纷纷点头,之前我们并不了解爬雪山这项户外运动,今天通过雪狼大哥的介绍,才知道这里面居然有这么多的未知和危险。 时间来到中午,我们在一处草坪坐下,简单的吃了点路餐,又休息了一阵,雪狼大哥递给我一个橘子,我摆手拒绝了,表示不爱吃水果,雪狼大哥闻言递给我一根烟。 “会抽烟吧?现在海拔低,抽点烟没事,等到了五千米,你估计就不想抽烟了。”雪狼大哥笑着说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接过了烟,两人背靠着青草地抽了起来,草地下方还有一个小木屋,是当地牧民,放牧时休息用的牧场,远处则是哈巴村,看着那一栋栋小房子,原来我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了这么远了。 张盛和段杰两人不抽烟,正在摆弄着相机拍照,这两人体力明显比我好很多,走了这么久,也没见他们表现出疲惫,而我则是已经能感受到小腿有些酸胀了。 “走吧。也休息的差不多了,距离大本营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路程,争取在太阳落山前到达。”雪狼大哥掐灭了烟,起身对我们说道。 时间悄然过去了三个多小时,我们终于是穿过了林子,来到了哈巴雪山的大本营,路上还遇到两队骑马下山的游客,脖子上挂着登顶奖牌,看到我们兴奋的说道:“加油啊!小小哈巴,有腿就行。” 待他们走后,雪狼大哥摇头说了一句:“无知者无畏啊。” 我们没有说话,了解过爬雪山的危险后,内心对此话表示赞同。 到了大本营后,雪狼大哥先是给我们三人测了一下血氧饱和度,查看一下身体状态。随后,将我们三人安排到一个铁皮房子里,吃了顿涮火锅,说是涮火锅,其实就是用卡式炉,清汤煮了一些土豆猪肉和丸子,我们三人简单吃了一口。 待我们吃完以后,雪狼大哥拿着冰镐冰爪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向导。在讲解了冰镐冰爪的作用,以及操作方法后,三个向导商量了一阵,选好了明天各自带领的队员,雪狼大哥选择了我,另外两位向导分别带着张盛和段杰。 分配好人员向导,雪狼大哥将我们带到了今晚住宿的帐篷房里,并对着我们叮嘱道:“不到天黑的时候,不要睡觉,即便再怎么累,再怎么困也要挺住,现在睡着了,晚上醒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并且很可能会出现高反。人醒着的时候,身体是主动呼吸。睡着了则是被动呼吸,这对于身体适应氧气浓度,有很大的帮助。所以,今天能不能睡好,很大程度决定着,你们明天能不能登顶。” 我们三人纷纷点头,表示清楚了。随后,又各自选了一个床铺,因为这个时间,爬雪山的人不多,所以偌大帐篷房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床铺被子都很多,我们害怕晚上会很冷,都是从多余的床铺拿了被子,两个被子一起盖,但没想到还是挡不住晚上的寒气…… 时间转眼来到傍晚,我听着隔壁张盛的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七分。 “姜晨,你怎么也醒了?”张盛看到我手机亮起,探着头小声询问道。 “不是醒了,是一直没睡着,头很疼,估计是高反了,被窝里也一直暖不起来。”我轻揉着额头,小声的的回复道。 “大声说话没事,我也没睡着。”段杰的床铺也传来了他的话语,原来,我们三人都不同程度的出现了高反症状。 “我这边带了头痛粉,你们要来点不?”张盛打开手机的照明,拿起床边的背包询问道。 “给我来一点,这头疼的实在睡不着,估计就睡了两个小时。”段杰闻言起身,从张盛那里取了包头疼粉,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服下。 “我就不要了,现在已经一点了,再有两个小时就要起来冲顶,也睡不了什么了,眯着吧。”我对着张盛回复道,又蜷了蜷身子,裹紧了一些被子。 …… 咚咚咚! “起床了起床了,吃点东西要出发了。” 伴随着一阵敲门喊话声,我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穿好鞋子,戴好手套冷帽走了出去,再次来到那间铁皮房子,桌子上摆着一盘小馒头,和一锅白米粥。 “这个时间,不能吃太油腻的食物,馒头和白粥是最好,简单吃一点吧,不然,后面是没有力气冲顶的。吃完以后,给你们每个人的保温杯,都灌上热水,然后发冰爪和冰镐。”雪狼大哥一手拿着馒头吃着,一边跟我们讲解道。 我们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一是精神状态不好,二是这个时间吃东西实在没有胃口。 我们三人中,数我吃的最慢,张盛和段杰,早早的就吃完去领装备了,我强迫自己一点点咀嚼下咽,在吃完了一个小馒头,和半碗白粥后,也动身前往去领取我的装备,而张盛和段杰这个时候,已经跟着各自的向导出发了。 “来吧,把腿伸出来,先帮你把雪套和安全绳系上。”雪狼大哥一手拿着雪套,一手拿着安全绳说道。 虽然不知道这雪套什么作用,但是人家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就对了。穿戴完毕后,雪狼大哥询问道:“头灯你有吗?” “有的,在包里放着。”我点头应道。 “把头灯带上,我再给你灌点热水,冰爪这个要你自己背,等下放你包里。”雪狼大哥又将一副冰爪拿给了我,我在手里掂量了一下份量,重量不轻。 回到帐篷,我将头灯拿了出来,带在了头上,又将冰爪放到了包里,背上背包,拿着保温杯,去灌了一壶热水。 “那咱们出发吧,路上身体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勉强,攀登的意义,从来不在于登顶,在于享受攀登的过程,下撤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雪狼大哥递给我一根登山杖和一个冰镐,表情严肃的说着。 我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一路走的很艰难,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头灯的光亮,能帮助看到脚下不断爬升的林间土路,抬头看去,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头灯的光亮,在跟随着攀登者的脚步不断闪烁。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感觉心脏每走几步就会跳到嗓子眼,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张盛二人所带头灯的光亮,开始还能看到一点,现在已经根本看不到了,果然他们的体力比我好太多了。 “雪狼大哥,现在海拔多少了?怎么还没看到有雪啊?”我喘着粗气问道。 “现在海拔,差不多在四千八左右,已经很不错了,爬升了七百米,再有六百米就到顶了,坚持住!”雪狼大哥对着我打气道,随后掏出一根烟自顾自的点上了。 我这时不得不佩服,我在旁边喘的不行,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抽烟。 我记得七哥说过,那个不锻炼的女博主,是爬到了四千九,我这才四千八,不能退缩,继续冲,喝了口热水,调整好了呼吸,我继续跟着雪狼大哥的脚步不断前行。 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雪狼大哥的脚步突然停下了,我大口喘着粗气,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前面是一大片的石壁,这个时候,石头上面有冰,很滑很陡,把你安全绳的那端给我,我拉着你点。过了这里,前面就到雪线了,到时候再穿上冰爪。”雪狼大哥指了指我腰间的安全绳对我说道。 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石壁,很长的一段距离,头灯的光线仿佛照不到尽头,而且坡度很陡很陡,我将腰间的安全绳递给了他,手里的登山杖和冰镐下意识的握紧了几分。 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风也越来越大,寒冷的夜风,裹挟着点点雪花,吹打在我的脸上,这让我的脸渐渐失去了知觉,很多时候都要背对着风口,缓好久才能缓过来。 当走到一处大石头旁,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雪狼大哥一屁股坐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燃,对我摆摆手道:“过来坐一会,这里能挡风,可以歇一歇,你喝点热水补充下体力,等下给你穿冰爪,马上最难的绝望坡快来了。” “这还不是最难的一段路吗?这里的海拔多少啊?”我听完有些傻眼,刚刚那段路已经算是我昨天和今天目前走的最痛苦的一段路了,居然还不是最难的。 “这边海拔四千九百米,上面就是雪线了,还有五百米就到了。”雪狼大哥嘴里叼着烟,指了指上面。 爬的这么艰难,才爬上来一百米吗?我抬头看了看那一望无际得雪白,只感觉好遥远,一时之间,竟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可是,当看到雪狼大哥叼着烟,一脸惬意的模样,我立刻打消了这个想法,那女博主就是爬到这里放弃的,我怎么也要再进一步,五百米而已,也就是五百步,不对,每一步算半米,按照一千步来算,我现在开始数着步伐走,每走一步,就是距离成功近了一步,不能放弃。 我喝了口热水,也从怀里掏出了烟,点上了一根。 雪狼大哥看到后有些惊疑道:“你怎么也抽上了?身体感觉还好吧?” 我吐出一口烟回道:“比刚开始爬的时候好多了,现在不抽上一口,到了上面氧气更少,就更抽不动了。” 闻言雪狼大哥咧嘴一笑,将手中的烟掐灭了,对我说道:“把冰爪给我,你先抽着,我帮你把冰爪穿上。” 待冰爪穿戴好后,我掐灭了手里的烟,雪狼大哥牵着安全绳的一端,我们向着最后的五百米发起了冲刺。 …… 空白!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山顶的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声,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边睡觉一边行走着,时间根本感觉不到过去了多久,我只记得每走五步要停一停,喘两口气再继续向上攀登,我带着一副墨镜,伴随着阳光的升起,山顶的白雪变得格外刺眼,冰爪踩在坚硬的硬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而在我的视线中,却只有脚步的每次抬起,以及冰镐的每次落下。 “快到了快到了,前面能看到打卡5396的牌子了。”雪狼大哥的声音从我正前方传来。 我手拄着冰镐抬头看去,只见一块木牌在前方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立着,很多人在那里拍照打卡。 “真他么该死啊,这山怎么这么难爬?谁他么发明爬雪山这个东西的?”我微眯着眼睛,口中喘着粗气,嘴里骂了一句,脱下手套,猛灌了一口温水,热水已经变成了温水,手指脚趾也冻的失去了知觉,脚趾在鞋子里勾了勾,感受着脚趾恢复了一点点知觉,又将手套重新带好。 雪狼大哥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便带着我,向最后的三十米发起了冲刺…… 第十七章 意外 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我看着面前的木头牌子,只感觉精神一阵恍惚,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中途几次都想要放弃了,没想到,最后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雪狼大哥将登顶奖牌挂到了我的脖子上,笑着说道:“恭喜你啊兄弟,成功登顶海拔5396的哈巴雪山。” “大哥,要是没有你一路上的鼓励,我估计早就放弃了。”我和雪狼大哥拥抱了一下,感谢他这一路的帮助和鼓励。 “你平时也不怎么锻炼吧,说实话,起初我都并不看好你能上来,好几次能感觉到,你是想放弃的,没想到,你硬是凭着意志力登顶了。”雪狼大哥将心里话说出,他带队不知道多少次,什么人的体力能登顶,他早就了然于胸了。 “平时确实不怎么锻炼,之前还整天喝酒,饮食也不规律,这次来爬哈巴,纯粹是临时起意。”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次回去好好锻炼身体吧,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站到牌子那里,我给你拍个登顶纪念照。”雪狼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又指了指打卡登顶的木牌。 我走到木牌的旁边,对着镜头,双手各竖起大拇指,又换了几个自认为比较帅的姿势。 拍照打卡完,只见张盛和段杰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嘴里传来嘶嘶哈哈的声音,显然也被山顶的温度,冻的不行。 “你们飞无人机了吗?”我将手套戴好,对着两人问道。 “太冷了太冷了,上来半个多小时,冻的根本不想飞无人机,就简单拿相机拍了几张,你要是拍完了,咱们就下撤吧。”张盛哆哆嗦嗦的回道。 “在山顶待了半个小时能不冷嘛,人走起来身体是暖和的,一旦停下来,身体的热量很快就会流失,咱们准备下撤吧,下撤的晚了,山顶气候会变的很不稳定,所以才要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冲顶。”雪狼大哥为我们讲解道。 我们点了点头,这也是解答了我们心中一直盘踞的疑惑。 “沿途避走齐脖的深草,和滚落衰亡的陡坡,给蹭过车的老司机递烟解乏,不惦记竹筒盛雨露的事儿。” “你要爱荒野上的风声,胜过爱贫穷和思考!” 听着不远处出来的声音,我们三个人和各自的向导都被吸引住了视线,闻声望去,是三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在对着镜头,一起喊着口号! “年轻可真好啊!”张盛见此一幕,发出一声感叹。 “说的好像你岁数多大了一样。”我听闻不由得调侃了他一句。 “跟你比起来,我肯定是没你大,你看着气质就比我成熟。我今年二十五,你多大?”张盛面对我的调侃回道。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长的老,还气质成熟,我也才二十五,跟你同岁。”我翻了个白眼,闹了半天,我们两个人居然同岁。 “我去,我以为你怎么也都二十八九了,这个真和长相没关系,就是气质的事。”张盛赶紧摆手解释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气质成熟,而是平时做事太瞻前顾后,缺少了些许勇敢导致的。 …… 我们三个人三个向导,一行六人前前后后的走着,每个向导都手里攥着安全绳,用于保证我们的安全,下坡比上坡要节省体力,但是危险却比上坡更多一些,一旦重心不稳,或体力不支,从这个坡度滑下去,不死也要重伤,刚刚我就因为步伐没有迈开,右脚踩在了左脚上,锋利的冰爪直接就将鞋子割开了一个小口子,整个人也差点踉跄摔倒,幸好右脚及时抬起,才没有伤到左脚,雪狼大哥也是第一时间扶住了我。 “要是累了,可以拄着冰镐歇一歇,但是重心一定要靠着山体这边,以防滑坠,一旦出现滑坠,要调整好重心,冰镐尖锐的那端,深深按在雪里,上半身压在冰镐上面,采取紧急制动,直到慢慢停下来。”雪狼大哥扶着我,让我休息一会,同时又讲了一遍冰镐的使用方法。 我点了点头,表示没事,可以继续走,刚刚就是精神恍惚了一下。 “救人!救人!有人滑下去了!”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下山的时候,山顶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不管是还在向上攀登的,还是正在往大本营下撤的,所有的游客和向导,都被这阵急切的呼喊声吸引住了心神,纷纷向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山顶距离我们一百多米的位置,一个身穿橘红色冲锋衣的游客,正以头朝下的姿势向下滑坠,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速度越来越快,一位向导模样的大哥,正在飞速向下奔跑呼救着,可是他跑动得速度,根本就跟不上游客滑坠的速度。 “用冰镐,快用冰镐!”距离我们上方六七十米的一位向导大哥,手里牵着自己带的客人,大声的冲着那道正在滑坠的人影呼喊着。 那道人影本来还试图不断的想站起,听到那向导的呼喊,急忙身体调整重心,将冰镐用力的刨向雪地,可是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甚至最后冰镐都脱手了。 沿途的游客,紧张不安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女孩子害怕的转过了头,他们爬到这个位置,体力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有救人的想法了,至于向导们,不可能不顾自己客人的安危,丢下他们,去冒险营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救下的人。 看着那道极速滑坠的人影,我鬼使神差的向右侧横移了过去,想试图去拦住他。雪狼大哥见到我的动作,赶紧拉住我身上的安全绳。 “救人!”我转过头,对着雪狼大哥轻吐出了两个字。 雪狼大哥没有说话,一手拉着安全绳,一手拄着冰镐不断带着我向右侧横移。 在预判了那道身影滑坠的路线,雪狼大哥将冰镐深深的插入雪地,整个人半跪在雪地上,准备用身体进行拦截,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冰镐插在身体右侧,右手紧握着冰镐,跪在雪地上,左手向前探出,看着那个已经不断接近的身影。 ……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我只感觉我的胸口和大腿好痛,这让我不由得咬紧牙,紧皱起眉头,雪狼大哥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忍着身体传来的疼痛,想低头询问,却发现身前这人,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撞击,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张盛段杰和他们的向导,赶忙向我们这里走来,那滑坠身影的带队向导,也从山下急忙跑来,走到近前不断的向我们道谢,随后查看起那客人的情况。 “姜晨,你们没事吧?” 张盛走到近前,声音颤抖的询问道,显然刚才的一幕,把他也吓得不轻。 “没事,就是撞的这一下,有点喘不匀气了,等我缓一缓的。”我努力喘着气,出声回复道。 “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吧?”我看着眼前昏迷的身影,对着雪狼大哥问道,通过头发的长度,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孩子,但是帽子和面罩挡着脸,看不清面容。 “应该是受到惊吓昏迷了过去。”雪狼大哥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我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平复着呼吸。 “兄弟,能不能帮忙把她抬到我的背上,我将她背到大本营,她这么躺在雪地上,要不了多久就会失温。”那女孩子的向导,对着张盛和段杰的向导请求道。 这两位向导没有拒绝,将那女孩子抬起,轻轻的放到了她向导的背上,那大哥背起后,一步一步,缓慢的向着大本营走去。 看到这一幕,我不得感慨起来,原来向导大哥们的极限,远不止于此,还能背着客人下山。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右腿突然使不上力,又跪了下去。 雪狼大哥在旁边吓了一跳,赶忙俯身查看起我的情况,只见我膝盖上方三四厘米,裤子破了一个小口,透过那个小口,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血液,在顺着大腿的伤口处流出。 “老吴老李,把他扶起来,我背他下山,应该是刚才那姑娘的冰爪踩到了他的腿上,不赶紧止血要出事。”雪狼大哥赶紧起身,对着张盛和段杰的向导说道。 “你一个人背下去太慢了,老李,我带的这个小伙子交给你了,我和老林一起把他扶下去,大本营有急救包。”听到雪狼大哥的话,张盛那名吴姓向导,对着段杰的向导说道。 说完还不忘了争取张盛的同意,张盛表示没事,救人要紧,随后我在雪狼大哥和吴姓向导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向着大本营走去,李姓向导带着张盛段杰,在我们后面缓慢跟随。 …… “该说不说,你小子也真够爷们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去救,就你小子一声不吭的说了句救人,就冲上去了。之前因为知道你是七哥朋友,所以我一路上对你鼓励照顾,但是心里还是对你有点看法,认为你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小青年,撑不住也就放弃登顶了。没想到你不仅靠着意志力上去了,还做出了这么一件,连我都佩服的事。” 雪狼大哥一边给我大腿缠着绷带,一边对我说着心里的话,他们这边的人直来直去,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佩服就是佩服,喜怒都在脸上。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根本没想太多,可能是听了你讲滑坠的事,潜意识里觉得,要是都没人管,那女孩子可能会没命,就冲上去了。”感受大腿处传来的疼痛,我心有余悸的回复道。 想到雪狼大哥讲的,去年哈巴发生的那起滑坠,那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就是撞到大石头上没得,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悲剧的一幕,在我眼前再重现一遍。 “咱们俩要是不管啊,那姑娘真的就是凶多吉少,她能遇到你,是她的幸运,你没出多大事,也是你的幸运,要知道,那冰爪幸好是踩到了你这个位置,要是踩到大腿上的动脉,你也有生命危险,那血是很难止住的。”雪狼大哥指了指我的伤口,表情郑重的说道。 我听完没有说什么,我不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是想到了,山顶那三个小伙子喊的口号,“沿途避走齐脖的深草,和滚落衰亡的陡坡……” 第十八章 返程 在我和雪狼大哥交谈之际,帐篷房的铁皮门被推开了,张盛段杰和他们的向导走了进来。 扶我下来的吴姓向导开口询问道:“咋样了老林,这小伙子没事吧。” “伤口不大,但估计也要缝上两针,幸好没有伤到动脉,出血不是很多,现在血是止住了,等下你去安排一匹马,给他带下去。”雪狼大哥,或者说是老林开口说道。 “老林,不用那么麻烦了,下坡比上坡好走,等下我还是走下去吧,七哥不是说,骑马还得预约,我走下去没问题,但是,可能还要麻烦你扶着我点。”我听到老林的话,赶紧拒绝道。 其实怕麻烦是一方面,主要是我自身带的钱不多,骑马估计又是一笔费用,我怕到时候付不起。 “不麻烦,这个我们来想办法,你这个腿要是再走下山去,伤口指不定发展成什么样了。”老林赶紧制止我这种想法说道。 “额!其实说实话,我这次带的钱不多,估计不够骑马的钱。”我有些尴尬的说道。 “我当是多大的事呐,骑马不用你花钱,你只管骑,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你不知道,这次你不光是救了一条人命,你也保住了我们这帮向导的饭碗,要是哈巴再出事,又得封山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这群向导,又得失业一段时间,所以说安排你骑个马,这有什么啊。”老林闻言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我是有什么顾虑,没想到是因为钱的事,当即拍着胸脯说道。 听完老林的话,我也不再拒绝什么了,腿上传来的阵阵疼痛,告诉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逞强要面子了。 …… “姜小子,你说你这次爬山,虽然救了一个人,但是也给自己弄挂彩了,要不要我回头去找找那姑娘,让她给你报销点医药费啥的?”老林一边牵着马,一边对我问道。 “老林,你可千万别这样干,别说上门找人家,就算人家自己找上门,这钱我也不能要,决定救人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既然是成年人,就要为了自己的决定负责买单,要是去找人家报销医药费,那我这成什么了?”我骑在马上,赶紧拒绝了老林的这份好意。 “你小子也是个死心眼,现在这个世道的人,付出了点东西,都想着要回报,你倒是好,救了人一声不吭,还得自己花钱养伤。”老林摇了摇头,对我这种想法表示不理解。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也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够得到回报。这是我这些年,出社会总结出来的经验。所以,即便那姑娘后面找到你,你也不用透露我的消息。”我苦笑了一声回复道,这世道如果全都是付出就要回报,那岂不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了吗? 老林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当中,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俩的关系也熟络了起来,他称呼我为姜小子,我叫他老林。 时间来到下午,我和老林回到了七哥的小院子,七哥看到我骑着马过来,笑呵呵的跟我打了声招呼,可是看到我裤子上渗出的斑斑血迹,面色不由得一变。 “兄弟,你这是咋了?咋弄的啊?”七哥赶紧走到跟前询问道。 我还没有说什么,老林率先回复道:“山上碰到个滑坠的,我和姜小子把人拦了下来,没想到,他大腿被那人的冰爪踩了一下,伤口不大,但是有点深,万幸的是,血暂时是止住了。” 一边说着,老林一边将我扶下马,七哥也赶忙在一旁帮忙搀扶着。 七哥看着我那从裤子里渗出的血迹,一脸自责的说道:“唉!出了这种事,这让我怎么跟老罗交代。我把你好好的带出来,总不能让你这么受着伤的回去啊。” “兄弟,要不你在我这里修养一段时间,等养好了伤再回去,吃饭住宿治疗费你不用管,我来负责。”还没等我说什么,七哥又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我赶忙摆手拒绝,这种事纯属意外,要不是我多管闲事,也不可能受伤。七哥和老林一路上对我这么照顾,尽职尽责的把我带上山,又送下山,我怎么可能接受这种要求。 “七哥,你也不用自责什么,这事又怪不到你身上,是我自己非要去救那个人,才造成这样的结果,于情于理,这件事的后果,也都应该是我自己负责。”我看着七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好受,对他解释道。 “那先进屋休息一下,等下我开车带你去附近的医院好好处理一下。”七哥说着就要搀扶我进房间。 “可能等不到一会了,我感觉伤口现在又在流血了。”我用手捂着大腿说道,其实快到村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感觉到一些了,在大本营的时候,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随着骑马的一路颠簸,伤口估计又崩开了,一路上我都在一直用手捂着。 七哥和老林听后,纷纷向我的大腿看去,裤子上已经有新的血液渗了出来,我的右手上也因为捂着伤口,沾染了不少的血。 “老林你扶好他,我去开车,赶紧先去村里诊所把伤口缝好,然后去市医院。”七哥交代了一声老林,就快步的向着他的车跑去。 七哥开着车在村里七拐八拐,老林则是陪我坐在后排,没过几分钟,我们来到了一家小诊所。 七哥和老林将我扶下车,一左一右将我搀扶了进去,小诊所的大夫,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叔,见到这副场景,也是不由得一惊。 “老七,你们这是啥情况?”那大叔赶紧拉来一张椅子。 “先别问了,把你缝针的那套东西拿出来,这兄弟爬雪山被冰爪割伤了。”七哥赶紧对着那大夫催促道。 闻言那老大夫不敢耽搁,赶紧跑去架子上,把缝针的装备拿了出来。 “缝是能缝,但是我这里没有麻药。”老大夫拿着针,有些犹豫的说道。 “不是老王,你这怎么连麻药都没有啊,没有麻药怎么缝啊?”老林闻言急忙说道。 “都多少年都没有出过这事了,一般出大事都是直接去市医院了,谁会跑来我这小诊所,我也就没有进货了。”被称呼老王的老大夫也有些无奈的说道。 “七哥,咋说?还是先包扎一下,拉去市医院处理吗?老林看向七哥询问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没有麻药也没事,缝吧!” 七哥紧抿着嘴唇,想了想,看着王大夫说道:“去市里开车还要两个半小时,他这情况也不能再拖了,听他的,缝吧!” 我将裤子缓缓脱下,只见右腿的伤口处,里面的肉微微外翻着,正在不断往外流着血,裤子里面已经是血迹斑斑一片,七哥和老林看完都是眉头紧皱。 王大夫将线穿上,又将针头在火上烤了烤,简单的消了下毒,拿出酒精在伤口处擦了擦,我顿时感觉伤口一阵刺痛,大腿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随着针头穿过皮肤,线也一点点穿过,又从皮肤的另一侧穿出,来来回回穿过了四次,总算将伤口缝合好了,我咬着牙没有吭声,可每次针头穿过皮肤,大腿肌肉都会不受控制的抖动,这个动作出卖了我强装出的轻松。 王大夫将纱布缠上后,明显的能感觉出来,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估计正如他所说,他也很多年,没有处理过我这种问题了。 “伤口已经缝好了,但是最近一个月,你这条腿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免得把线给崩开。我再给你开一些消炎镇痛的药,你回去以后,配合着挂一段时间吊水,应该就没事了,但是保险点,还是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我这也是通过伤口判断的。”王大夫站起身,对我缓缓说道。 “好的大夫,我知道了,一共多少钱,我这边付给您。”我点了点头,询问了一下多少钱。 “哎呀,钱什么钱,老王记账上,回头我来付。”没等王大夫回答,七哥就把这个话题打断了。 说罢,便和老林架起我往车上走去,我试着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拗不过他们俩,索性也就作罢了。 将我扶上车后,七哥又掉头回去把开好的药拿上,塞到了我的怀里,他这个举动,是让我即有些无奈,又有些感动。 “趁着时间还早,咱们直接去趟市医院,老林你就不用跟着了,我这边带着小兄弟过去就行,今天下山的客人,你在家招待一下。”七哥将车辆发动,没有让老林上车,而是跟老林交代了一下,准备带我前往香格里拉市医院。 “不用了七哥,把这次攀登费用结一下,直接送我回古城吧,我明天还得上班。”我对着七哥摇头说道。 “你都这样了还要回去上班?”老林和七哥对视了一眼,对我这个决定,明显不理解。 “不管什么样,班不还是要上,钱不还是要赚嘛,我还要房贷要还,不能断供,再说我在店里也不出门,就当是一边养伤一边上班了。”我尽可能表现语气轻松的说道。 七哥听我说完,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不清楚其中难处,冒然劝解,反而不好。 “那行吧,我这边送你回去,至于这次爬山的费用,就不用给了,反正是自己家生意,你要是跟我客气,那就是不拿七哥当朋友了。”七哥神情严肃的说道。 我笑了笑,点头应下了,我知道和七哥还有老林这种汉子打交道,太过矫情反而不太喜欢,既然他们愿意拿我当朋友,那同样,我在香格里拉,也算是又交到了两位真心的朋友,以后有来住宿的客人,想要爬雪山,我再多多的给他们介绍就好了。 第十九章 义工 随着七哥的车子,在古城停车场停下,我这次哈巴攀登的旅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说有什么收获。那最大的收获,应该就是是收获了勇敢。那个从底层爬起来的穷小子,那个初入大城市,畏首畏尾的农村娃,不仅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成功攀登了一座五千米级别的雪山,还在雪山上救下了一个人。 …… “兄弟,等会回到你们客栈,我帮你把裤子换了吧,看着血淋淋怪吓人的,穿着也不舒服。”七哥一边扶着我走着,一边说道。 “不用了七哥,这点小事就不麻烦你了,就是一个小伤口,缝好也就没事了,我自己能动手的,又不是截肢了。”我轻笑了一声回复道。 我没有在意街上行人的目光,在七哥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走着,从停车场到我们客栈还有四百米的距离,古城里都是人行道,车子开不进来,停到停车场已经算是最近的了。 当走到老罗客栈门口,只见肖老大在大厅和老罗随意的聊着天,我看到肖老大的时候,肖老大也刚好看到了我。 “小晨,你这是怎么了?”肖老大看到我被搀扶着回来,裤子上还有着血迹,顿时紧张了起来。 七哥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拍了拍手臂制止住了。 “没事的老大,在山上摔了一跤,被树枝扎破点皮,已经在医院处理好了。”我悄悄对着七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声张。 “走走走,先回客栈再说。”肖老大走到我的另一边,和七哥一人一边扶着我,老罗也走了出来,跟在了我们的身后。 回到客栈后,我编了一套说辞,说是村民们为了拓宽了山路,把旁边的小树枝砍了,留下了一点尖尖,我一不注意摔了一跤,刚好膝盖磕到了上面,幸好裤子穿的厚,只是磕破一点皮,流了点血。 这套说辞是我在车上想好的,尽可能的把事情往小了说,不然,肖老大如果知道真相,保不齐会让我休假养伤,无薪休假的话,下个月的房贷没有了着落,带薪休假我自己心里又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又不是工伤,凭什么带薪休假啊。 在我跟肖老大诉说经过的时候,七哥几次想要插话,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下来,也是难为这个大山里的汉子了,看着我面不改色的在那里编着瞎话,他知道真相又不能说。 我找了个借口,说是在山里几天没洗澡了,先回房间洗个澡,就一瘸一拐的返回了房间,七哥还想来搀扶我,却被我制止住了,让他在大厅喝喝茶。 我坐在床上,脱掉了鞋子和裤子,看着大腿上的伤口,轻轻的按了按,感觉也不是那么疼,也就是走路的时候会疼一些,相信很快也就能好了。将裤子里的东西掏了掏,我拿着裤子进了浴室,洗衣机就在我的浴室里,随手将裤子丢了进去,倒上洗衣液开始洗了起来,又将淋浴打开,放了会儿热水,将腿上的血迹冲洗了一下,冲洗的时候,避开了伤口,我可不想后面感染发炎。 当我换上新裤子,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大厅里,肖老大、萍姐、还有老罗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七哥则是坐在一旁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心中一凛,暗自叹了口气,不用多想,七哥这个老实汉子,肯定把我给卖了。 “小晨,救人受的伤,跟我们说就好了,怎么这种事还要瞒着我们?”萍姐向着我走来,扶住了我的胳膊,将我搀扶到椅子坐下。 我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前脚刚编好的谎话,换个裤子的功夫就被拆穿了。 “萍姐,不是瞒着你们,我怕你们知道,我腿缝了针,你们会让我休假养伤,要是无薪休假,我帮我姐的房贷,下个月就没着落了,你们要是给我带薪休假,我自己心里又过意不去。”我苦笑着说道,还是把心中的顾虑告诉了他们。 肖老大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他知道我帮姐姐还房贷的事情,当初来香格里拉之前,我和肖老大谈过发工资的时间,我说不能太晚,因为每个月五号,我要帮姐姐还房贷。 “小晨啊,你就安心养伤好了,休假也会工资照发,你能帮姐姐还房贷,还能不顾一切的,去救毫不相干的人,证明我没有看错人,重情重义的小伙子,可以跟着我一起干大事。”肖老大目光欣慰的看着我,沉声说道。 听到肖老大的话,我心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还是拒绝道:“老大,你应该也知道我的性格,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喜欢别人欠我的,无功不受禄这种事我干不来,这腿伤真没什么,也就是不能帮客人接送行李了,守守店还是可以的。” 肖老大闻言,有些沉默,他知道我这个性格,工作执行方面是把好手,但有些事认定了,倔的要死,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样吧,回头我在袋鼠义工平台找个义工,平时打扫卫生和做饭什么的,你就可以交给义工来做,你就负责办办入住啥的,刚好也能有个人,照看着你一些。”肖老大想了想,没有拒绝我的提议,而是想到找个帮手来帮我。 “义工那是啥东西啊?”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义工,就是属于来旅居的,一般大学生会多一些,这个群体,算是用劳动换取食宿,我们给他们提供住宿和吃饭,他们来帮我们干活,每个月给他们几天假期,可以在周边玩一玩,既达到了旅行的目的,又可以节省吃饭和住宿的费用。”肖老大对我解释道。 听到肖老大的话,我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种群体,而且这种生活方式,好像也挺不错,虽然没有工资,但是到处体验一下生活,听听别人的故事,也能增长自身的经历和阅历。 “那老大,按你这么说,这个群体,似乎完全是不受约束的啊,我们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劳动合同,他们要是干几天就走了,那岂不是白嫖了我们好几晚房费?”我仔细想了想后,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按理说确实是这样,虽然袋鼠义工平台,也有一份义工协议,但是对于我们双方,都没有什么约束力,所以找到一个靠谱的义工,只能看我们自己的眼光了,你要是想找一个的话,回头我把袋鼠义工小程序推荐给你,你可以发发帖子,了解一下再决定。”肖老大说完,把招不招义工的决定权,交给我自己处理。 “那个,我这边打扰一下哈,小兄弟既然没啥事了,我可能就要开车先回去了,不然天黑以后车不好开。” 就在这时,七哥突然插了一句话,显然不是着急回去了,而是听到我们聊天,他插不上话题有点尴尬了。 “着啥急回去,天黑还早呐,去我那边坐坐,喝喝茶,要是晚了就在我那边住下,明天再回去。”老罗也是听出了七哥话语的不自然,索性将七哥带到他的客栈,两个人相识多年,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七哥听到老罗的话,没有拒绝,起身准备离开,想着去老罗那边喝喝茶再走,肖老大和萍姐也是起身相送,我刚想起身,却被七哥一把按了回去,并告诉我好好养伤,有空来哈巴找他玩,我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肖老大他们走出客栈,我坐在原地,脑子里盘算着,召来一个义工的利弊,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自理倒是没问题,但是要帮客人接送行李,或者搬行李上楼,就有些不太可能了,我自己现在上床,估计都得用手抬着腿上去,就别说上楼了,想到这里,我决定还是招一个义工。 打开手机,我决定搜一搜,肖老大说的袋鼠义工小程序,可是搜索了几次,只搜索到了一个公众号,这让我有些不解了。 就在这时,肖老大和萍姐回到客栈,我开口询问道:“老大,你说的袋鼠义工小程序,我没有搜到啊,只看到一个公众号。” “不能啊,之前朋友推荐给我,我还点进去看了呐?”肖老大听完我的话,也是有些疑惑道。 “哎呀,不是搜索袋鼠义工啊,我这糊涂了,他们名字叫袋鼠义工,小程序是叫做过马鹿。”肖老大打开手机看了看,缓缓说道。 我听完不由得苦笑,这名字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能搜到就是怪事了。 “那老大我这边先研究一下,发发帖子,看看效果,如果行的话,我养伤这段时间就招一个,估计我这腿,一个月恢复的也就差不多了。”我撑着站起身,揉了揉腿,对着肖老大说道。 “没事,你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义工的事不着急,爬了几天山,又受了伤,这几天我就先不走了,让萍姐先坐动车回去,我守几天店,等招到义工了我再走。” 肖老大说着便要过来扶我回房间,我赶紧摆了摆手说道:“老大没事的,我这腿只是不吃劲,也不是动不了,就算这个动不了,我还有另一条腿能动,我蹦着也是能走路的。” 说罢,我就用另一条腿蹦了两下,结果牵动伤口,又疼的我忍不住嘶哈的一声。 第二十章 抑郁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看着这次哈巴雪山攀登拍下的照片,有老林帮我拍的登顶照,也有张盛发给我的,是登山途中,他偶然抓拍到的,我选了几张比较有感觉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并且配上了文字,感谢雪山的接纳,成功登顶哈巴雪山。 朋友圈发出去没多久,陈莺便发过来一条消息:“你已经回客栈了吗?这次累不累?”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回复了一句:“回了,不累。” 早在出发前,我就给陈莺发消息说了,这次要去爬雪山,山上没有信号,趁着这段时间,我们都冷静的想一想,要不要再这样继续拖着了,还是早点结束…… 陈莺看到我的回复,回了一个字:“哦。” 我没有再回复陈莺的消息,而是打开朋友圈,看看朋友们都怎么留言的,几个发小兄弟相继点赞,其中一个发小,大猛哥留言道:“太牛了啊瞎懵!这山多高啊?” 我回复道:“海拔5396米,我爬上去也累的够呛。” 发小兄弟们喜欢叫我瞎懵,因为小时候学习成绩不好,考试遇到选择题,基本都是闭眼乱写,所以收获了这么一个外号。 除了几个发小兄弟点赞,也就有几个住过店的客人点赞了,我的朋友圈平平无奇,只去过那么几个地方,远没有我其他朋友生活的那么精彩。 “弟弟,你去爬雪山了吗?” 就在这时,突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那个自称陈梦的女孩子发来的,我们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发送的,“听起来可不像真名……” 面对这个勇敢热烈,自信发光的女孩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只能淡漠的回复了一句:“刚爬完回来。” 收到消息后,她立刻询问道:“那你爬到最顶上了吗?” “嗯。爬上去了。” 我简单的回复了一句后,就准备关手机睡觉了,肖老大还在店里,他一般都是早上八点,便会起床守店,虽然我的腿受伤,但是我也不想起的太晚。没有老板守店,员工睡懒觉的道理。 这时,手机里陈梦又发过来一条消息:“那还挺厉害的呐!” 陈梦的这条消息,让我的心神有些恍惚,再次想起了,那一晚的疯狂,她也是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还挺厉害的。” 我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对她询问道:“你离婚的事情解决了?” 提到这个话题,她的心情似乎变得有些沉重,不再那般语气轻松了。 “方便电话聊吗?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陈梦回复道。 我思考了一会,还是决定听一听,那晚在王老三酒馆,只是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而且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说婚姻不幸福。 伴随着一阵铃声响起,陈梦的声音在手机另一端传来:“弟弟,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和你的小女朋友还好吗?” 我没想到陈梦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起了这个,犹豫了一会说道:“还好,比较稳定。你呐?” 陈梦听到的我回答,语气没有什么波动,而是缓缓说道:“我这边有些复杂,他不愿意离婚,一直说有事在忙,躲着我。” 我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们的情况,多少还是有些相似,只不过,我是想要结束,但是躲避的那一方,陈莺是不愿意结束的那一方。 见我没有回话,陈梦自顾自的说着,好像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窗口:“你看我的性格,是不是很阳光自信?感觉什么事都能看的开?” “但那是外人看到的,也都只是表象,我之前,去医院检查过,已经是重度抑郁症,而且,身体已经出现躯体化的表现了。” 我听着陈梦的话,微微有些愣神,只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这么乐观勇敢的女孩子,怎么会有抑郁症?而是还是重度抑郁。 “我从小呐,是在新疆乌鲁木齐长大,我爸妈是在那边做服装生意,那些年生意很好做,家里也赚了很多钱,我从小就过着什么都不缺的生活。但是这种生活,并没有带给我多少快乐,我爸妈他们每天忙着赚钱,很少陪着我,而且他们教育孩子的方式,基本上是打压式的教育,不管我学习成绩多好,多么用心的去做事,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的认可,在他们眼里,我做的仿佛永远都不够,永远有别人家的孩子,比我更优秀。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打过我,或者骂过我,但是,也从来没有夸过我,哪怕一句都没有。我真的很想得到他们的一些关爱和认可,可惜直到现在,快三十年了,还是没有…… “后来,我考上了西安的大学,那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因为我终于走出了家庭,离开了乌鲁木齐那个地方。大学的时候,认识了很多朋友,我也谈了恋爱,而且不止一个哦,你姐姐那个时候,可是很多人追的。但大学的时光,总是很短暂,毕业了以后,家里想让我回去,继承他们的事业,继续在乌鲁木齐卖服装,我和他们大吵了一架。我认为,如果一开始,他们就打算,让我读完大学,回家继续卖服装,那我这大学四年读的还有什么意义?我没有听他们的话,而是和大学交往的男朋友商量,准备两个人一起在西安创业,做点自己的小买卖,在我看来,我爸妈他们,能在乌鲁木齐白手起家,那么我也可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压抑的原生家庭了。” “可是你知道吗?我当时的男朋友,是怎么说的。他说创业没有那么容易,与其辛辛苦苦的去创业,面对未知的风险和困难,不如回到乌鲁木齐,去接手我爸妈的生意,他了解过乌鲁木齐的服装行业,即便近几年行情不好,每个月也能赚个两万出头,他愿意陪我回到乌鲁木齐,并且领证结婚。你知道我那个时候,听完他的话,有多么不敢相信吗?他明明知道,原生家庭对于我来说,是多么的压抑,我甚至跟他哭诉过很多次。但是,他如今却还是劝我回去。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和我在一起,恐怕也是看中了我家庭好,才那么努力的追求我。” “再后来,我和他分手了,我选择留在了西安,找了一份电商主播的工作,每个月底薪八千,提成另算,也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现在的丈夫,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他对我很好,而且是不带有任何目的,很纯粹的对我好,我心动了,选择和他在一起了,并且很快的见了双方家长,他家对我很满意,但是我爸妈却觉得他的家庭很一般。虽然是西安本地的,家里也有房子,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但是和我的家庭一比,却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我那个时候就好像赌气一样,他们越是说不行,我却偏偏要嫁给他,很快我们就领证结婚了。我爸妈拗不过我,他家给的彩礼一分没要,还给我在西安买了一套房子。” “我以为这一切,是幸福的开始,却没想到是一切噩梦的开始,前两年他对我依旧很好,我家里也渐渐接受了他,并且给他花钱,开了一个医美的工作室。但自从我生完孩子以后,他就经常不回家了。常常以工作忙为借口搪塞我,我其实那个时候,就已经猜到他可能变心了,或者外面有人了。但是那个时候,孩子才刚出生,我也没有去调查,或者去闹怎么样,等到孩子两岁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趁着他睡着,解开了他的手机,你说吧,他也是个傻逼,外面有人了,手机锁屏密码,居然还用着我的生日,我看到了很多不堪入目的聊天内容,不止一个女的,他勾搭了好多。大部分都是,来他这里做医美的客户,我那个时候很想不通,老娘长的这么好看,你却去泡这些个整容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抑郁了,我有意无意的,话语里去提醒他,要好好维护我们这个小家,可是他不仅有恃无恐,还反过来PUA我,说什么让我带好孩子就行,他在外面负责赚钱。你在家就带带孩子,怎么还这么多事?我居然被他嫌弃成了累赘,老娘没和他在一起前,也是月入过万的好吧,而且,他的工作室,还是我家给拿的钱,他才能够有今天。他凭什么说这种话啊?可即便我知道了这一切,但那个时候为了孩子,我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在没人的时候,经常躲在角落里哭,后面孩子大了,总问我为什么哭,我看着这么懂事的她,想着,为了她再忍忍,孩子再大点就离婚,然后带着孩子回乌鲁木齐。比起原生家庭的压抑,现在的生活,更让我无法忍受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云南吗?就在不久前,我才知道。原来他外面有人的事情,他爸妈早就知道,他们全家人瞒着我,把我一个人当成了傻子。所以我逃了出来,我把孩子交给了他妈,拿着他给我,可怜巴巴的两千块钱生活费逃了出来。来到云南后,我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婚嘛,与其这样委曲求全,不如大大方方的结束这一切,我再开始重新生活。” 我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或者说我也插不上话,陈梦一直在自顾自的说着。 “别去想以前的事了,抬头向前看,等结束了这一切,欢迎你再来云南,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听完陈梦的讲述,我的心情有些沉重,对着她承诺道。 “你是欢迎我来云南,还是又馋我的身子了?”电话那边,陈梦突然话锋一转,开始打趣起我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你这样让我怎么相信你有抑郁症?”我有些无奈,刚刚气氛还那么沉重伤感,转眼她又扯哪里去了。 “你可能没听说过,阳光型抑郁症吧,就是看起来很乐观开朗,和人相处都是很积极,很向上的。但是内心的痛苦,只有自己清楚。” 陈梦的语气再次陷入了低沉,我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抑郁症这方面我确实不了解,身边人没有这样的情况,我自己也只是感觉压力大,没有任何想不开的想法。 你真的很好,那一晚,是我这几年,睡的最安稳的一晚,早点遇到你就好了,姐姐就可以大大方方的追你了……… 第二十一章 李飞 时间点滴过去,今天已经是我回到客栈的第五天了。在这期间,我在袋鼠义工的小程序,发了一篇帖子,直到昨天,终于有人咨询应聘了,并且那人表示就在香格里拉,可以明天就过来,之前也做过客栈义工,可以来这边做上一个月。 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我将客栈的定位,发给了他,而肖老大也是准备今天离开了,丽江酒店马上要正式营业,他这个老总,要回去主持大局了。 其实肖老大回丽江,我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一方面是他守店的话,我每天都要跟着早起,另一方面,他做的饭菜,我实在难以评价,清水煮白菜,清水煮豆腐,偶尔买一点重庆卤味,我不知道他是在广东生活久了,口味清淡,还是考虑我恢复身体,故意做的很清淡,总之是让我吃的很难受,又不能说什么。 “小晨,那我就开车回丽江了,有什么事情随时发消息。”肖老大拿上他的电脑包,对着我叮嘱了一声。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老大你赶紧走吧,我再吃几天清水白菜,清水豆腐,估计就吃死了,我做的菜虽然难吃,但是好歹有点味道,你那是原汁原味啊。” …… 待肖老大走后,我搬了个沙发椅,一瘸一拐的来到了壁炉旁,烤起了火,之前坐的折叠椅子太矮了,腿受伤后,起来坐下都很不方便,索性,换了个高一些的沙发椅。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了一条消息,正是昨天联系的义工,名字叫做李飞。 “哥,我已经到四方街了,可是导航到这里就停了,没看到客栈在哪啊。”李飞打字说道。 我拿起手机回复道:“四方街上,不是有一个青塘酒吧嘛,青塘酒吧后面的巷子,走上来就能看到了。” 发过去这段话后,我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看向窗外,没过一会儿,只见一名黄头发的女孩子,拉着行李箱走了上来,并且走进了店里。 “你好,请问是要住店吗?”我有些疑惑的问道,因为今天有预订的客人,都已经办理过入住了。 “哥,是我!李飞。”那女孩子冲着我嘿嘿一笑说道。 我顿时感觉有些头大,对她问道:“你不是男孩子吗?联系方式上显示的也是性别男。” 李飞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出门在外,身份不都是自己给的嘛,我倒想是男孩子,我爸妈没给我生成那样啊。” 我苦笑了一声说道:“还真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孩子啊。” 李飞也笑了笑,将行李箱放到了一旁,来到壁炉这边,找了个折叠椅坐了下来,一边伸手烤火,对我问道:“哥,每天工作内容都是什么啊?” 我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了一根,对她回道:“每天扫一下一楼的地面,然后做做饭就行了,隔个半个月可能要吸一下地毯。” 李飞看我抽着烟,也伸出手说道:“给我也来一根。” 我略带询问的看向她说道:“你也会抽烟?” “不总抽,偶尔会抽上一点,正好你抽的这个炫赫门是我爱抽的。”李飞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 我没说什么,给她发了一根烟,两个人在壁炉旁,一边抽着烟,一边聊着天。 李飞就是云南本地人,本名叫做李菲,但是她不喜欢父母给她取得名字,她感觉自己的性格,更像是男孩子多一些,所以后面就自己改了名字,叫做李飞。前几天刚过完十九岁生日。我问她,这个时间,学校不应该还在上学吗,她说自己已经休学半年了,感觉上学没意思,她的梦想是环游世界。对此我并没有说什么,或者说,没资格说什么,虽然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以至于只能从社会最底层做起,但是每个人的机遇和命运,都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不好评价,她休学出来玩是对是错。 掐灭了手里的烟,我对着李飞说道:“先给你办下入住吧,这会儿没什么事,等下你可以古城逛一下,感受一下这座建在石头上的月光城。” 说着我便起身向着前台走去,肖老大说了,义工即便不是住店客人,也要在电脑系统上登记,免得到时候派出所来查,说不清楚就不好了。 李飞看我一瘸一拐的走向前台,好奇的问道:“哥你这腿是咋了啊?” 闻言我心中想了下,对她回复道:“天生的,生下来这条腿就有点不太好,后面干脆就彻底不行了。” 看着李飞紧抿着嘴唇,一脸同情的样子,我心中忍不住感觉有些好笑,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累的。 说起来也很奇怪,自从那晚和陈梦聊完,我的心情仿佛好了很多,我们彼此之间,好像都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和陪伴的人,每天晚上,都会打着语音电话,聊上那么一会,以至于现在的我,甚至能和李飞开起了玩笑。 “哥,你这也算是身残志坚了,想必一路走来,也很不容易,才能开起这么大的一个客栈。”李飞微微皱着眉头,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强压着心里的笑意,对她说道:“这个店不是我的,我并不是老板,我只是给老板打工的店长。” 李飞听完有些诧异,她原本以为我是老板,没想到,我居然只是给老板打工的,旋即说道:“那老板肯定是个好人,看你不容易,所以给了你这么一份工作。” 我有点尴尬的舔了舔嘴唇,我知道这谎不能再扯下去了,不然等下圆不回来了,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把你身份证给我,我给你登记入住,你等下先回房间休息一下吧。” 在给李飞登记完入住,她回到了给她安排的客房,我又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壁炉旁,想想刚才的对话,终究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 时间转眼来到第二天,我早早的起来,去厨房准备早餐,心里想着,小姑娘这两天刚过来,舟车劳顿的,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等下做好早餐再叫她出来吃饭。 等早餐做好,我这边给李飞发去消息。 “小飞,可以出来吃饭了。” 时间过去了十几分钟,李飞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我看下时间,已经九点四十多了,按理说,也应该睡醒了。 我将壁炉点燃,坐在壁炉旁等了起来,反正我饮食不规律,一天一顿饭的人,这个时间也根本不饿,今天这顿饭,纯粹是为了欢迎李飞做的,等一等也没有什么。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直到十点零二分,李飞给我发来一个消息说道:“哥,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睡过头了,你先吃吧,我现在起床。” 我看着消息,微微皱眉,十点零二的时间,应该不是不小心睡过头,而是定的十点的闹钟,然后挣扎了一会,十点零二回复了我的消息。 我打字说道:“没事的,我现在还不饿,等你一起吃吧。” 李飞没有回复,直到十点半左右,她才从房间慢悠悠的走出来,来到壁炉旁说道:“哥,你怎么没有先吃啊,我刚才在洗漱,你不用等我的,我一般很少吃早餐的,你后面要做早餐的话,可以不用带我那份。” 我没有接李飞的话,心里思考了一会,到底应该怎么跟她说。 “小飞啊,我昨天好像说过,咱们每天工作六个小时,九点起床,十二点可以午休两个小时,两点到五点再工作三个小时吧。”我拿起一个小包子,一边吃着一边说道。 “额,哥,我起床有点困难,能不能把工作时间调到中午啊?十一点起床上班,然后一直上到下午五点下班。”李飞犹豫了一下,向我问道。 我沉思了一阵,十一点也差不多,客人大多数都是这个时间退房,下午两点过后是客人办入住的时间,这么调整也不是不可以。 我随即点头同意了李飞的提议,虽然她今天赖床的行为,让我对她的好感度下降了一点,但毕竟是小女孩,我冬天都起不来床,更别提她这种自制力更差的年轻人了,多给些包容吧。 转眼来到了下午五点,夏飞到了下班的时间,她看了看时间,对我说道:“哥,到时间了,我这边下班了哦,我要去找我朋友玩了。” 我有些疑惑道:“你这边还有朋友在吗?” “有的有的,她也在古城里,就在后面的雪山厨房餐厅做服务员,你晚上不用给我留饭了,她叫我去她那边吃饭。”夏飞拿出化妆镜,又擦了擦口红,对我说道。 听完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上一根烟,看着她背着斜挎包跑出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随后一瘸一拐的走向了厨房,准备起晚饭。 第二十二章 离开 肖老大不在的时间,我也又回到之前赖床的状态,定了个八点半的闹钟,然后磨蹭到八点四十起床,洗漱一番后,九点钟到大厅开门开灯。 点开消息,陈莺发过来一句早安,我也回复了一句早安,从两天前开始,我们的聊天对话,就变成早安晚安,吃饭了吗?吃过了。这种一问一答的状态,我不知道她是想要放弃了,还是单纯的和我没了话题。 至于陈梦那边,还是会每晚都给我打个语音通话,我们聊着聊着,渐渐熟络了起来,我内心也慢慢接受了,她喊我弟弟的称呼,但是姐姐这两个字,我还是有点难以启齿。同时,我的心里也在问自己,是新人胜旧人了吗? 我和陈莺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每天都有聊不完的话题,聊家庭、聊生活、聊梦想、聊经历,可是现在,我们好像已经无话可聊了,反而是和陈梦,又聊起了这些。我在内心问自己,爱情难道不是和旧人做新的事,而是和新人重复旧的事吗? 我甩了甩脑袋,想把这该死的想法暂时压下,我始终不愿意相信,我对陈梦的感情,会是那所谓的爱情,我更愿意相信,是对她经历的同情和心疼,可是,我在一个没分手的状态,和一个发生过关系的女孩子,每晚这么熟络的聊天,又算什么呐? 难道我真的要在肉体出轨的情况下,再一次精神出轨吗? 在这一刻,我多么希望,明天一早上醒来,看到陈莺发的消息,不再是早安,而是我们分手吧,这样我就解脱了,不会再陷入这种混乱当中了,至于分手后,会不会和陈梦在一起,我不知道,也不确定…… 我深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渣男,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投入到了日常的工作当中。 …… “哥,有个问题我不知道该不该问。”李飞坐在壁炉旁,神色有些犹豫。 正在劈木头的我一愣,有些不解,什么问题还得问之前请示一下啊? “有啥问题就问呗,哪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我将斧头放到了一边,坐在沙发椅上疑惑的看着她。 “就是吧!我感觉吧!哥你今天走路好像更瘸了一点。”李飞说话间,眼神有些躲闪,似乎怕伤害我的自尊心。 我听完,只感觉有些哭笑不得,我当是什么事呐,原来这孩子,把我昨天编的话当真了,真的把我当残疾人了,担心问这个问题,会戳到我的痛处。 “是比昨天更瘸了点,但是没关系,养一养就好了,我昨天跟你开了个玩笑,我这不是残疾,是不久前受伤了,这两天,伤口在恢复的关键阶段,所以我不太敢用力,才显得更瘸了一些。”我轻笑了一声,对着李飞解释着其中缘由。 “受伤?怎么受的伤?”李飞听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有些好奇。 “前段时间,我不是去爬了哈巴雪山,在那边摔倒受的伤。招你过来当义工,就是想着我养伤阶段,你能帮我分担点工作。同时,你也能在这边旅居一个月,深度体验一下香格里拉,双方共赢。”我起身将木柴添到壁炉里,对着李飞说道。 李飞有些无语的白了我一眼,说道:“你骗人可真有一套,忽悠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讪讪的笑了下,没有继续和她讨论这个话题,而是分配起工作。 “小飞啊,等下咱们一起做午饭吧,吃完午饭,一起把大厅的书吧啊,还有柜台都擦一下,这两天烧壁炉落了一些灰尘。”我一边捏了捏受伤的那条腿,一边对着李飞说道。 这两天可能是伤口里面在愈合,总感觉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疼一些,晚上有时候还会痒痒的,忍不住的想去抓一抓。 “哥,我中午就不在店里吃了,昨天我朋友,不是请我吃了晚饭嘛,我想着今天中午,也请她吃个午饭,你做自己的就可以了。”李飞听完我的话,缓缓说道。 我揉腿的动作停了停,心里好像,突然被一口气憋到了,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可以的啊,朋友之间请客吃饭,本来就是有来有往,那就等你吃完饭回来,再一起打扫卫生吧。” 待李飞出去吃饭后,我没有去厨房做饭,而是在壁炉旁思考起来,第一天上班起床迟到,第二天上班期间,又要和朋友出去吃饭,她真的做过义工吗?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处事道理都不懂? 李飞这次出去吃饭,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我简单分配了一下,她来收拾柜台,我来收拾书吧,因为柜台需要踩凳子,我腿脚不便,只能交给她了。 到了晚上,李飞负责洗菜,我来煮饭和炒菜,做了一个炒上海青,还有一个尖椒炒鸡蛋,东北人的饮食习惯,基本都是咸口偏重一些,我特意少放了一些盐,李飞简单吃了两口饭,就回到了房间,说晚上有个约,让我吃完不用管,等下她来洗碗,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吃完饭后,将我们的碗筷收起洗好。 过了四十分钟左右,只见李飞化了一个比较夸张的欧美妆容,从房间走了出来,看了看厨房,那已经洗好的碗筷后,也没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 时间来到凌晨一点多,我坐在壁炉旁没有去休息,李飞还没有回来,我发了几次消息,又打了一遍电话,都是没人接,这让我有些担心,索性就在壁炉旁一直等着。 随着客栈大厅的大门被推开,只见李飞,被一个岁数和她相仿的女孩子扶了回来,我扶着伤腿向着她们走去,询问道:“她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那女孩子看了看我说道:“好像是失恋了,心情不好,就喝多了,我想拦着,可也拦不住她。” 我目光复杂,转过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从兜里掏出了客栈的总卡,递给了那女孩子说道:“你先扶她回房间吧,她住105那间房。” 次日上午,李飞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她早上来例假了,身体不太舒服,想多休息一会,询问我可不可以。我简单回复了一句可以。也就没有再理会了。没过多久,只见一个外卖小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外卖,敲响了105的房门,我看到后,轻轻的摇了摇头,只感觉这人好像招错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是李飞来客栈的第十五天,期间我给她放了三天假,让她出去玩了三天。而平时的日常,也就是让她每天起来扫一下地,然后,就和我一起坐在壁炉烤火了,我没有再给她分配什么工作,内心有些失望了。 而她,经常一边烤火,一边整理一些不知名资料,我曾无意中瞟了一眼,似乎是什么旅游攻略。 这天,李飞没有再弄她的资料,而是有些拘谨的对我说道:“哥,我家里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一趟,你看能不能提前预支给我五天假期,然后我再回来。” 我闻言心中冷笑,目光有些阴沉的看着她说道:“不是家里有事,而是要和朋友去越南吧,且不说,义工有没有提前预支假期的说法,你还回不回来都是一个问题吧?” 李飞听完面色一变,声音冷冷的问道:“你偷听我聊天?” 我轻抿了一下嘴唇,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我还没有偷听别人聊天的习惯,昨天晚上,你隔壁104房间给我发消息,说是需要矿泉水,我本来想让你送一下,但是看时间太晚了,怕你睡着了,我就自己动手送去了,恰好听到,你和朋友的聊天。你住了一段时间,应该也知道,藏式的木头房子不隔音,况且你们的声音也不算小,我只要不是聋子,想听不到都难。” 李飞低着头没有说话,但是微微攥紧的拳头,出卖了她内心的慌乱。 我继续说道:“听完你们的聊天,我知道,你在这里待够了,也玩够了,想要换个地方了,我不拦着你,你今天就可以收拾行李出发,义工协议本来也没什么约束力,你想走没人可以阻止,但是,我想告诉你一句,向往自由没错,但不能用坑蒙拐骗的方式,做人要有诚信,要有脸面。” 李飞没有说什么,只是表情复杂的回到了房间,去收拾她的行李,看着她拉行李离开的背影,我没有起身相送,只希望她能够找到真正的活法,而不是靠着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那所谓自由的虚荣心。 打开她居住的105房,我来查看了一下房间,免得她遗留什么东西,或者带走什么东西,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外卖的袋子,和说不上来的味道,我无奈叹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每天早上,起床前点个外卖,吃完再起床上班,这成了她的日常,也挺好,最起码这十多天,给我省下了买菜的成本,我还是做自己的饭就好。 我给打扫客房的大姐发去消息,让她赶紧来打扫,随后,又一瘸一拐的回到了壁炉旁,心里想着,义工这东西,以后不能再招了,即便再招,也没必要,像对待朋友那样相处了,一群自诩旅居的浪子,用自由和洒脱的标签,来装饰自己的摆烂青年,玩够就找借口离开的戏精,朋友圈倒是打造的精致华丽,人生却活成了一摊狗屎。 第二十三章 坤子 大厅里,我抬起腿活动了一下,经过这么久的休养,总算是可以拆线自由活动了。虽然拆线了,但是医生还是告诉我,不能剧烈运动,皮下组织还在修复当中,并且饮食还是要忌口,可以适当涂一些凡士林。 当听到医生说忌口的时候,我真想跟他说一句,忌口,那你可以完全放心,我可是太忌口了,我都忌成一天一顿饭了。 …… “晨子哥,忙啥呐?” 看到来人的消息,我露出了一抹笑容,笑容有些玩味,我这傻逼哥们,估计是又遇到事情了,心情不好,所以找我吐槽来了,不然不可能给我发信息。 “坤子哥,我忙着思考呐,思考你又遇到啥事了,才跑来找我聊天。”我找了个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准备开始静静聆听。 “我擦?你在香格里拉是修上仙了吗?你咋知道我又遇上事了。”谭坤闻言不由得惊呼道。 “你没事也不可能找我聊天啊,哪次聊天,不都是遇到事情了,说吧说吧。”我没好气的跟他说道,这小子纯纯把我当成情绪垃圾桶了。 “唉!打视频说吧。” 谭坤叹了口气,发完这段话,没等我回复,就直接一个视频通话发了过来。 接通后,只见手机另一边,谭坤有些愁眉苦脸的看着手机,半天也不说话,时不时叹口气,还不断的用手搓着脸。 我被他这表情看的浑身不自在,对他笑骂道:“你他么的,有话说有屁放啊,不说话我挂了。” 谭坤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唉…晨子哥,我分手了……” 听到谭坤的话,我脑袋里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 “你他么等会儿,你之前不是说,都要结婚买房子了吗?什么叫你分手了?”我有些不解的看着他,还记得我离开东莞的时候,他还跟我打过招呼,说结婚一定要回来喝他的喜酒。 “情况有点复杂,她家那边出了点问题,或者说,我这边出了点问题,她家又不同意了。” 谭坤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我有些无语的挠了挠头,对他说道:“你等会儿啊,我去买包瓜子,听你慢慢说,看你这情况,又要开始跟我长篇大论了。” 谭坤听完我的话,表情更显得无奈了,愁眉苦脸的回道:“你就别挖苦我了,我都难受死了!” 我没好气的说道:“难受你倒是说啊,在这里他么吭哧瘪肚的,现在不说,你留着过年跟我唠啊?” 谭坤心里思索了一番,整理了一下语言说道:“我前几年认识一个朋友,在长沙做电信这方面生意,他当时这方面很赚钱,我就跟着投了一些钱,然后每个月分成,刚开始我也赚了不少。但他那生意吧,赚钱是赚钱,就是有点擦边,沾了一些灰色边缘,没过多久,公司就被封了,人也被带走了,我这边也受到了一些牵连……”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他说道:“你他么就直接说,你干过电信诈骗得了,能不能讲重点,我是来听你讲光辉历史的,还是来听你讲为什么分手的?” 谭坤听完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也怼了回来:“那他么不得一点点说嘛,我拉屎还得酝酿一会呐,你听着就得了。” 我赶紧摆了摆手,并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他继续说,我不打扰了。 谭坤想了想,又继续说道:“我那个朋友后面进去了,确实被定义为诈骗性质,人判了好几年,我也因为投了钱,受到了一些牵连,虽然没有进去,但是,也被弄了一个,类似于监外执行的处罚,导致我现在,根本离不开东莞。前段时间,曾老师说,想去云南拍婚纱照,我刚开始还能糊弄糊弄,后面实在瞒不住了,我就跟她说了实话。我说,再等半年就好了,我这边的处罚就结束了,到时候别说去云南,想去哪里我都能陪着你去。可是,她家是个老传统家庭,她爸妈都是学校里的教授,她本身也是老师,知道我有这个前科后,说什么不同意了,曾老师内心也动摇了,今天跟我提分手了。” 我内心想了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自己年轻时候犯的错,怎么都得认,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错误,负责任买单。有一句话说的好: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剜心截舌,独吞絮果。 因果这东西我也说不好,但是我相信,每个圣人都有过去,每个罪人也都有未来,能不计较过去是最好,但是,像他谈的这个,本身就是书香门第的家庭,肯定是不会接受他这段过去的。 至于我知道他这段过去,心里有什么想法,可能也就是稍微惊讶一下,至于什么绝交不再联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朋友不就是这么回事。不是你做的对,才站到你这边,而是不管发生什么,都站在你这边。如果对错分的那么清楚,那和你交朋友干什么?我不如和法官律师交朋友,他不比你更知道对错吗? 我想了想,对谭坤开口劝道:“分手也就分手吧,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都不难,没必要,在这里要死不活的。” 谭坤听完有些急了,看着我认真的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我这次可是认真的,我和她,是真心想要结婚的。” 我又是无语的白了他一眼说道:“你哪次没说是认真的?结果呐,女朋友都换了几个了?我知道的就两个了吧,跟我还扯什么深情大男主的剧情。” 谭坤听完好像有些泄气了,缓缓说道:“我是谈过不少,但你啥时候见过我,说想结婚买房子的吗?我家里为了我结婚,特意拿出了三百万,我都打算在龙华那边付定金了。” 我有些沉默,我知道他这次是动了真感情,但我也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开导他了。 “晨子哥,你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家里改变看法?”谭坤见我不说话,开口询问道。 我有些无语的看着他,他可真是有点急病乱投医了,他的见识和人脉那么多,都没有办法,我能有啥办法,我最多能听他唠叨几句,然后挖苦他几句。 我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要是有办法,我和陈莺,就不会谈成这个德行了,我要是什么大领导,我就大手一挥,把你的监外执行给撤销掉了。” 谭坤听完情绪有些低迷。他也听说了,我和陈莺的事情,我是因为钱,他是因为过去,在他看来,我的事情很好解决,只要我开口,他肯定会帮忙,但他也知道我的性格,不欠别人的,别人不欠我的。他当初也正是看中我这一点,才愿意跟我交朋友,说说真心话。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开口借钱了,那么这段感情,也就变质了。 “晨子哥,要是你还在东莞就好了,你还能陪我去酒吧喝喝酒,你不在了以后,我喝酒都找不到朋友了。”谭坤深吸了一口气,有些伤感的说道。 “一天娘们唧唧的,你去酒吧还能少了朋友?还我陪你去酒吧喝酒,说的好像,我陪你去过很多次一样,咱俩满打满算,就去过那么一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大排档喝的酒。”我没有理会他的心情,直接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那些都不是朋友,他们都是因为钱才和我玩,去酒吧也都是我买单,你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骂过我乱花钱了。”谭坤有些伤感的说道。 看他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都说我们国家,用四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四百年的进程,有人乘着时代的洪流而上,变成了人上人,有人努力拼搏,最后还是活在最底层。在当今这个社会,人不是分三六九等,如果认真的划分,甚至能分出三千六百等,有些人活在四十年前,有些人活在四百年后。有钱人的一次好心施舍,可能都会改变普通人的一生,有钱人的一次随意消费,可能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可是,有钱人一样会有烦恼,随着欲望的不断膨胀,人们渐渐不知道,满足是什么感觉了,有更多就想要更多,要更多,就会不择手段。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功名利禄,最后抵不过黄土一捧,道理人人都清楚,却还是止不住向着权利,向着金钱,向着名望不断索取,直到最后,沦为它们的奴隶…… 看着谭坤,我心中没有同情,也没资格同情,我们之间有着巨大的鸿沟,无论是从成长环境,家庭教育,还是社会背景,我们都是两路人,如果不是他离不开东莞,如果不是他闲着没事,来我们酒店上班打发时间,我们这辈子,估计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我主动结束了这次谈话,面对游戏人生却陷入迷茫的他,我想了想,再次打字对他说道:“你要是想听别人骂你,我回头,帮你找个人来骂吧。” 谭坤听完后:??? 第二十四章 反差 没有去理会谭坤的骂骂咧咧,他的性格也是很大大咧咧,相信他自己想清楚以后,也就能慢慢接受这个结果了,毕竟缘分这东西,是老天爷生下来,就给你绑好的红线,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正如那位老师所说:“爱有什么可说的呐,爱自有天意。” …… 时间来到正午时分,伴随着阳光的照耀,独克宗古城,也渐渐的暖和了起来,其实香格里拉的气候,还是比较适合居住的,冬天最冷也只有零下十几度,白天的时候,气温可以达到零上八九度,甚至零上十几度,我们客栈,是因为采用木质结构,不保暖,再加上大厅里阴冷,所以才造成了很冷的感觉,相比起东北老家,这点寒冷还真不算什么。如果不是因为海拔较高,也不失为一个养老的好地方,至少四季分明。 我点燃一根香烟,站在客栈的门口,享受着太阳照在身上带来的暖意,刚刚骑车送走两个客人的行李,自从腿伤了以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客栈了,每天除了在大厅烤火,就是打扫卫生,办理入住。 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感受着阳光倾洒下的舒适,我内心不由得感慨,香格里拉,真的是一个不用去什么景区,仅仅是抬头看看天空,就已经足够治愈的地方。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我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看向巷子口的位置,我们客栈,是在四方街旁边的巷子里。而这条巷子里,基本上都是开客栈的。除了巷子口有一家小卖部,一家火锅店,和一个酒吧。其他六户人家都是客栈,但也基本都是外地老板来做生意的。 我看着巷子口走进来的身影,目光透露出一丝好奇,看起来像是徒步的,因为穿的鞋子,背的背包都是徒步者才用的,可是衣着却又有些不像,只是一件简单的休闲外套,加上牛仔裤,搭配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正常徒步爱好者,不应该都是冲锋衣加上冲锋裤,包上再背着两根登山杖吗? 那道身影走到近前,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客栈大厅的布置,随后抬脚走了进去。 我将香烟在地上掐灭,又用脚踩了踩,紧跟着那道身影,走回了客栈。 那道身影打量了一下客栈的布置,转头向我问道:“老板,您这边住一晚是多少钱呀?” 在他打量客栈的时候,我也在打量面前的这个客人,三十出头左右的小哥,相貌比较清秀,皮肤黝黑,听口音不像是少数民族,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但肤色很像当地的藏族同胞,头发有些油油的,看起来,似乎很多天都没有洗过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回复道:“现在淡季价格很便宜,网上大床房是一百二出头,线下一百一就可以了,如果是退役士兵,可以给到一百块钱,因为我家老板也是退役的,他对这个有情怀。” 那小哥微微点头说道:“我不是退役的,一百一的价格,给我开一间大床吧,您这边大床房还有几间?我等下可能还要再开几间。” 我目光微微亮起,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我回复道:“大床房还有四五间,不知道您这边需要几间,不够的话,我可以为您免费升级一间观景房。” 那小哥沉思的一会,似乎在心里计算着人数,随后开口道:“四五间应该够了,您先帮我留着吧。” 办完入住后,我和那小哥添加了联系方式,并告知,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我看着那小哥上楼的背影,心中有了一些猜测,应该是一位徒步大佬,证件上的住址,是上海浦东新区,我记得那地方的房价,可是贵的要死,也只有那帮有钱人,才有时间和金钱出来潇洒,看这小哥的肤色,应该是经常徒步,不然不可能晒成这样,看他的头发,应该是刚在附近走了一条徒步长线,在山里几天没洗澡的状态了。 坐在壁炉旁的我,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给这位小哥,推荐一下阿布吉措徒步,自从和王朝旅行社合作,我还一次都没有推过这条线,这条线利润很不错,一人可以赚五十推荐费,但是住我这边的徒步爱好者太少,一般徒步的,会选择青年旅舍多一些,毕竟那边的床位房,一间只要三四十。 时间没过去多久,就在我还在思考时,店里走进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看年纪约莫四十出头,身穿一件白色的皮草,头上也带着一个白色皮草帽子,东北人都爱穿貂皮,我在老家也见过不少,但是这种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皮草,还是第一次见。 “姐,要住店吗?”我起身向着前台走去,一边走着,一边对着那贵妇人打了声招呼。 那贵妇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店内装修,说了一句:“给我开一间大床房。” 听到贵妇人的话,我有些犹豫了,刚才那小哥说,让给他留四五间大床房,要是给了眼前的人,大床房就不太够了。不过想着,有眼前的生意不做,那纯属傻子,大不了,回头给那小哥安排个双床,反正徒步爬山的,也不会在乎睡大床还是双床。 转念又一想,这个姐一看就是有钱人,不然不会连价格都不问,连价格都不砍,就说要一间大床房,我要不要价格报的高一些?可是念头刚起,就被我压下了,网上的价格公开透明,报的太高了,回头被发现了不好收场,没必要为了多赚几十块钱,冒这个风险,更何况这钱也进不了我的口袋,说不定给眼前这位姐,服务的满意高兴了,还能多住上几天。 想到这里,我开口说道:“姐,听你口音似乎是辽宁那边的,都是东北老乡,大床房给一百一就行了,您是辽宁哪里的啊?” 那贵妇人听完,直接打开手机,扫了前台的收款码,并开口说道:“老家是辽宁沈阳的。” 我微笑着说道:“沈阳可是个好地方,我之前还在那边工作过一年,在浑南新区那边。” 那贵妇人没有接话,而是我把付款记录给我看了眼,我点了点头说道:“姐,证件麻烦提供一下,我给您办理入住。” 那贵妇人将证件递给了我,我一看,居然也是上海的,而且也是浦东新区的,这让我心里有些犯嘀咕,今天是捅了上海窝了吗? 办理好登记,我将房卡和证件一并交给了贵妇人,并且告知,前面直走右转上楼梯,楼梯有一点陡,上楼请注意安全。 那贵妇人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便转身去了房间,我看着背影,不由得暗自点头,不愧是上海贵妇,这气质一看就不简单。 我走回壁炉旁烤火,心里又开始盘算了起来,怎么跟那小哥聊聊,徒步阿布吉措的事。 …… 半个小时过去,只见那小哥和贵妇人一起下了楼,并且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交谈了起来,这一幕看的我,不禁咽了咽口水,上海?浦东?原来这两个人认识,幸好刚才没有报高价,不然两个人一聊天,就全露馅了。 这二人交谈了一会儿,贵妇人便出门了,那小哥则是坐在原地,不断的敲着手机,回复着消息。 “兄弟,你坐这边有点冷,去壁炉那边烤烤火吧。”看着他穿的并不多,我走到那小哥身前开口说道。 “啊?好的好的,谢谢您哈!”那小哥专心的回复着消息,我的话语让他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后,礼貌的回复了一句,便起身和我一同往壁炉走去。 我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他拿的手机,只是国内生产的一个杂牌手机,而是屏幕摔得已经不成了样子,他一个上海人,还认识那么有钱的一个贵妇,肯定也是一个有钱人,怎么不说把手机屏幕换一换啊?现在有钱人都这么节俭了? 那小哥在折叠椅坐下后,就将外套脱了下来,放在了腿上,并且将毛衣袖子也撸了上去,随后,又对着手机敲打了起来,看样子,是刚刚的消息没有回复完。 我没有打扰他,而是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时不时的在脖子上搓一搓,或者在手臂上搓一搓 那动作……好像是在…… 搓泥? 我顿时只感觉,这个小哥身上,好像笼罩着一团迷雾,上海浦东的住址,认识那位有钱的妇人,谈吐很有礼貌,普通话十分标准,但是那油油的头发,还有现在搓泥的举动,却又像是一个流浪汉,按理说,他要是徒步爱好者,在山上几天没洗澡,办理好入住,回房间第一件事,不应该是先洗个澡吗?怎么他的头发,还是油油的?完全就是没有洗的样子啊。这一个个标签汇聚到他的身上,给我带来了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待他回复完消息,收起手机,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兄弟,你和刚才那位姐的关系是?” 我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那小哥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微笑了一下,回复道:“那位是我母亲!” 第二十五章 放逐 我听完他的话,顿时感觉天塌了一样,他们居然是母子关系,这怎么看,也都不像啊。我甚至想过他们是姐弟关系,却没想过是母子关系,那妇人怎么看都才四十出头,眼前这小哥,少说也是三十三四了吧。 “冒昧的问一下,是亲妈吗?”我想了会儿,还是决定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小哥听完,爽朗的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回复道:“肯定是亲妈啊,她就是保养的好,她今年都五十多岁了,我今年三十一岁,只不过晒得黑了一些,显得有点老。” “那兄弟,你这是徒步晒得?还是,像古天乐那种美黑弄的啊?”我有些疑惑的开口问道。 听完我的问题,那小哥又忍不住笑了笑,回复道:“我之前在稻城亚丁那边做义工,是在那边才晒成这样的。” “义工?你这是体验生活吗?”我眉头微皱,好奇的询问道。 就在这时,那小哥还没有来得及回复我,门口突然走进来四个外国朋友,一对年长的老夫妇,一个年轻的小姑娘,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子,四人都是标准的欧美白人面孔。 我连忙起身走到前台,准备打开手机的翻译软件,因为英语一窍不通,遇到国外客人,我第一件事,不是打招呼,而是打开手机翻译软件。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那小哥也跟着我起身走了过来,并且用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语,和那对年长的老夫妇交谈了起来,说了一会儿后,他转头对我说道:“再给我开两间大床,加上我母亲的那一间,三间房就可以了,不用留四五间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要扫码付钱,我急忙说道:“兄弟,你母亲那间房,她已经自己付过了。” 闻言,那小哥没有说什么,而是付了二百二的房费过来,随后说道:“她付了我就不管了,这两间房的费用先转给您,后面我们再一天天的续住。” 我点了点头,想打开手机软件翻译,但是一想那小哥会说英语,就对他说道:“你能帮我翻译一下吗?让他们把护照给我一下,我给他们登记办入住。” 那小哥听完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那对老夫妇用英语说了一堆。 我一边拿着护照登记着,一边心里想着,这兄弟的英语好牛,而且不是那种中式发音,很标准的英式发音?还是美式发音?反正我虽然听不出来什么发音,但是听起来就是很牛。 在登记完后,我将房卡和护照归还给他们,那小哥看了下房间号,带着那四个外国友人去往了房间。 没过一会,那小哥的母亲也从外面回来了,直接就去了二楼,我给他们这四间房,安排的都是二楼。 看着系统里登记的四个美国护照,我心里又是犯起了嘀咕,这又是啥关系啊?上海确实是贸易经济都发达,和国外有生意上的合作,也可以理解,但是没听说过,到中国谈生意,带着一个三四岁小孩的啊? 暂时将心中的疑惑压下,我决定有机会,一定要跟这小哥好好聊聊,反正他说还要续住,也不急于这一时。 ……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在中午的时候,那小哥来到了前台,将四间房的续住费用一起付了,我听着他们在二楼,叽里呱啦的用英语聊了一上午,心中的疑惑之情,越发浓郁了起来。 直到下午的时候,那小哥的母亲,带着那四位美国友人出去逛街,那小哥留在了店里,我才找到机会和他再次交谈了起来。 “兄弟,你们娘俩和那四位美国人,又是啥关系啊?”我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满是疑惑的问道。 那小哥沉吟了一会说道:“唔!这该怎么说呐!那对比较年长的老夫妇,算是我名义上的岳父岳母。那个小女孩,是我的女儿,另外一位小姑娘,算是我的小姨子。” 我听完,脑子一时有点转不过来了,岳父岳母也就算了,怎么还是名义上的?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居然是他的女儿? 我摊了摊手,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岳父岳母会加上名义这两个字?” 只见他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摩擦了两下,似乎是在思考从哪里说起。 他思考了一会儿后,放下手指,缓缓说道:“是这样的,我的祖籍是沈阳,但是我从小就没回过沈阳,所以也没有什么东北口音,我爸妈很早就在上海创业了,所以我的户口一直都是上海的,后面,从我上学开始,就是一直在新西兰,我在那边一直读到了大学,我有美、澳、清华三个硕士学位,直到两年前,我才回到国内。至于我介绍关系时,为什么说那个小女孩,是我的女儿,又说那对老夫妇是名义上的岳父岳母。那是因为,我的女儿是因为意外出生的,我那个时候在肯尼亚旅游,认识了孩子的妈妈,然后就……这个孩子就意外出生了……” 那小哥一边不断的点头,一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我一手拖着下巴,颇为震惊的看着他讲述。他说的这一切,在我听起来,就好像天书一样,美、澳、清华三个硕士学位,而是从小在国外长大,难怪有着那么流利的英语。 我直了直身子,向他问道:“你这种履历的话,回国不应该,要么自己创业,要么回到上海接手父母的生意吗?你之前说在稻城亚丁,做义工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的问询,那小哥再次思考了起来,想着该怎么答复我。 “你说的确实,这是大部分海归都会选择的一条道路。但是我的观念不太一样,我觉得赚多少钱不重要,有什么样的社会地位也不重要,我想活的轻松一些,活的自由一些。我家在上海有一栋别墅,但是我很少回去,我很不喜欢那里。我两年前,一直在尼泊尔这些地方流浪,回到国内后,先是在稻城亚丁做义工,偶尔会去镇上,帮孩子们补习英语,赚取一点生活费用,还会帮助藏民一起收割庄稼。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开心,只需要少量的食物,我的身体就能够存活,而我的精神,收获了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体验。”那小哥面带着微笑,神色轻松的讲述着。 我眯了眯眼睛,听着他的讲述,我能够感受到,这是一个自由的灵魂,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不是袋鼠义工那种虚假的自由。他仿佛是看破红尘了一般,我不清楚他在原生家庭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他这么多年,在国外接受了,什么样的教育和思想文化。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他,我想将他描绘成修行者,但是感觉却又不太恰当,他好像没有在体验得过程中,去获得什么。只是单纯的在享受着,在我有限的词典中,似乎也只有流浪的这个词,比较符合他。 “那兄弟,你说之前,是在稻城亚丁做义工,那你现在是在哪里?在做什么?”我看着他缓缓问道。 “我现在是在大理流浪,在尝试每个月只花一百块钱。”他淡淡的笑了笑,说话的时候,轻松的神态,好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在大理流浪,每个月只花一百块钱的话,那你吃什么?住哪里啊?我店里平时买菜做饭,一个月都要两百块钱,一百块怎么可能够生活?” 听完他的话,对此我只感觉好梦幻,在当今这个社会,一百块钱能够干什么啊,出门吃顿饭都不止一百块钱,买件衣服也不止,住个酒店也不止,甚至就连我充个话费,一百块钱也就没了啊。 “在大理,我平时是住帐篷的,在公园里,随便找一块草坪,搭好帐篷,铺上睡袋就可以休息了,至于吃饭,那边有免费的素食餐厅,我平时都是去那里吃饭的。这两个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就都不是问题了。”他依旧语气轻松的缓缓说道。 我再次摊了摊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想法,他明明有着那么好的家世,有那么耀眼的学历,想必人生经历也不会差,按理说,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但是他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甚至是说,截然相反的路,这和他原本的道路,完全是背道而驰,可他偏偏就是走通了这条路…… 我冲着他竖了竖大拇指,带着钦佩的说道:“兄弟,你今天真的是给我上了一课,原来人生可以这么活,原来真的有人选择这么活。你现在做的,是我这二十多年,完全不敢想的。我之前想找一个词语形容你,我想用修行,但是后面觉得,应该是流浪更准确,或者说是放逐……” “放逐吗?我很喜欢这个词……” 第二十六章 苏芊 又是一场雪,这是我来到香格里拉的第二场雪。还记得第一场初雪的时候,我还因为和陈莺冷战吵架喝的半死,而现在,虽然没有再吵架了,关系却比那次更加疏远了…… 踱步走到室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伸出手想接上一片,可微风似乎不想让我如意,手伸出去半天,却没有一片雪花落下。 我将手机拿出,将此刻这唯美的一幕,拍照记录了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我决定将照片发给陈梦,我身边能分享的人也只有她了,又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还是将照片发给了陈莺。 不多时,陈梦发来了一段话:“香格里拉下雪了吗,还挺好看的呐,西安今年还没有下过雪。” 我对她回复道:“我一直觉得,下雪的香格里拉,才能被称为香格里拉。” 这时,陈莺也发过来了一条消息:“真好!我还没有亲眼见过下雪,要是能和你一起,看一场下雪就好了。” 看到陈莺的消息,我的那颗心再一次揪紧了,我何尝没想过呐,我甚至想过,我们回到东北老家,在初雪的时候牵手散步,可以堆雪人滚雪球,可是,这一切注定都不会发生了,我也没有资格了…… ……… 坐在壁炉旁烤火的我,正在一边抽着烟,一边听着,暖一杯茶这首歌。这首歌是我最近刷视频听到的,威海也下雪了,短视频上很多账号,都是用暖一杯茶来配威海的雪景,显得有些伤感,又有些浪漫。 我一直觉得,一个有海又有雪的地方,会是一个很浪漫的地方,威海也是我之前,想和陈莺一起去的城市之一。 就在我跟随着音乐发呆时,肖老大发来了一条语音说道:“小晨啊,我觉得吧,义工可能还要再招一个,还有一个半月就过年了,过年那段时间,店里可能还是会很忙,再招一个义工的话,可以帮你打扫一下卫生,省去你很多事情。” 我刚想拒绝肖老大的提议,之前那个义工的事情,我也和他说过。对于这种假自由,穷旅居的社会边角料,我实在没心情打交道了。就在准备拒绝时,我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个上海小哥的身影,他自述也在稻城亚丁,做过很久的义工,如果来人像他一样,那相处起来,应该也会很有趣。 转念至此,我对肖老大回复道:“可以的老大,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考虑过年招一个,两个人相处,总比我自己,每天守着个壁炉要强。” 肖老大见我同意,直接给我推送过来个名片,并说道:“这个小姑娘你加一下,我前几天也发了个义工的帖子,这个小姑娘添加了我,家是广州的,在天津那边读大学,做过很多兼职,想要放假过来做义工,说是可以做到年后,你可以添加了解一下,我是觉得她很不错,说话聊天都很阳光乐观。” 听到又是一个女孩子,我心头只觉得有些烦躁,这估计又是一个广东大小姐,想来体验生活,饭不会做,拎箱子也拎不动,来了我还得做两个人的饭。但考虑到肖老大满意,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伴随着我发送过去好友申请,那边很快就同意添加了。 “店长你好,我是近期想来香格里拉的义工。”那女孩子发过来一条消息,简单的打了个招呼。 “叫我姜晨就可以了,有简历吗?袋鼠平台的那个义工简历,有的话发过来看一下。”吸取经验,这次我并没有太过热情,只是淡淡的回复了一句。 “有的,我发给你看一下。” 没过一会,一个小程序的窗口发送了过来,我点进去看了一下。 “苏芊,二十四岁,家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性格活泼开朗乐观,喜爱阅读,擅长摄影,就读于天津师范大学,相关工作经历,有花店兼职,餐饮店兼职,教育机构兼职,对于义工旅行的理解,以劳动换取食宿,充分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微微点了点头,简历倒是挺不错,尤其是对义工旅行的理解,这点让我听起来很舒服,比起什么梦想环游世界,崇尚自由的虚假夸大要好得多。 “做饭怎么样?你这边会做饭吗?”我对着苏芊提问道。这对于我来说,也是一个关键问题。 “做饭我一直想学,但是在家里,我爸妈不让我做饭,我刚好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学习锻炼一下。”苏芊有些略带兴奋的说道。 我听完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的好听,闹了半天还是一位大小姐。 “你出来做义工,家里是知晓的吧,还有就是,你真的能做到年后吗?过年你家里不催你回去过年吗?”我再一次向苏芊抛出了两个问题。 “我来这边做义工,家里知道的,他们很少干涉我的生活,至于过年,我家里没有那么死板,回不回去都可以的,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待到年后的。”苏芊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回答。 听到这个回答,我比较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果家里不知道,一旦她这边出了什么事,我们客栈要付很大责任。再一个,过年她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这点让我放心了一些,至少这个小姑娘很坦率,没有把话说死,毕竟特殊情况总会发生,她如果一口咬定,肯定能做到过年,我反而会犹豫。 “你这边能确定下来到店时间吗?如果可以确定下来,我这边给你发一份义工协议,你如果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以打印出来签上字,咱们的合作就算是初步达成了。“我缓缓敲打着手机,编辑好消息后发送了过去。 “我学校这边,还有三天就结课了,结完课收拾一下,应该再过个五天就能到香格里拉。” 苏芊想了想,对我答复道。 “那就五天后见,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我语气平淡的说道,显然,如果能相处愉快最好。 “嗯嗯,五天后见,但是,我还有一个问题,香格里拉能看到星星吗?我在网上看到说,香格里拉能看到星星,我想确定一下。”苏芊见谈话要结束,急忙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我心中想了想,并没有在乎,苏芊这个有些无聊的问题,随口答复道:“可以看到的,深夜的时候,漫天的繁星。” ………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苏芊这天下午给我发来一条消息:“姜晨,我已经到动车站了,接下来该怎么走啊?” 我看了看消息,回复道:“叫个网约车,在独克宗古城的北门下车,到了以后告诉我,我去帮你接行李。” 半个小时过去,苏芊通知我,她已经到了北门了,她穿着一个黑色长款羽绒服,带着一个行李箱。 我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骑着车往北门赶去,北门距离客栈只有三百米,骑车两分钟就到了。到了北门后,我扫视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苏芊的身影。只见她穿着一个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旁边放着一个大的黑色行李箱,个子小小的,大概一米五几左右,棕色的头发,烫着一点点微卷,头发随意的扎成了一个丸子头,正拿着手机,目光好奇的四处打量着。 我将电瓶车停到了她的面前,对她询问道:“你就是苏芊吗?” 闻言,苏芊也有些好奇的打量了一下我,反问道:“你就是姜晨吗?” 我见她没有直接回复我,而是反问了回来,不禁笑了笑,环视了一圈北门广场说道:“在场如果没有第二个叫姜晨的,那你说的应该就是我了。” 苏芊听完也笑了笑,可是看到我的踏板电瓶车,有些疑惑的问道:“你这车子怎么带行李啊?” 我指了指前面的踏板说道:“放这里就行了,平时接客人的行李,都是这样放,只不过你要步行走进去了,带不了你。” 苏芊襟了襟鼻子,没好气的说道:“我才不用你带呐,我要边走边逛逛古城。” 我并没有骑的很快,始终和苏芊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一边走着,一边给她讲解道:“你现在看到的建筑,都是在一四年大火后重建的,以前的古城不是这样子,这些木头房子上,所雕刻的木雕,也都是大理剑川那边的木雕工艺,从唐代开始,这份木雕工艺,已经有一千年的历史了。 苏芊开心的边走边看着,确实和简历上说的一样,性格活泼开朗,听完我的讲解,她缓缓停下了脚步,拿出了手机拍了两张照片,随后说道:“虽然没见过以前古城的样子,但是现在就已经很好看了,很有藏族的风格,建筑很精美很漂亮,香格里拉是藏族多一些吧。” 我缓缓开口说道:“云南是少数民族最多的地方,白族、傣族、纳西族、彝族、藏族、傈僳族、回族等等,香格里拉属于藏族最多,其他民族还有傈僳族和彝族回族这些。” 苏芊听完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再次将目光看向了旁边的建筑和小商品上。 第二十七章 炒饭 随着我和苏芊回到客栈,我将她的大行李箱,从电瓶车上搬了下来,苏芊想要自己拿进去,被我拒绝了,她这大箱子少说有四十斤,不知道她是怎么从天津一路拎过来的。 进到客栈里,苏芊好奇的打量着店内装饰,我将她的行李箱放到了一旁,对着她说道:“去壁炉那边烤烤火吧,暖和暖和身子。” 苏芊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走去,看到壁炉后更加惊奇了,说道:“你们店里居然还有壁炉,这个壁炉是烧什么的啊?是烧这个的吗?” 苏芊看了壁炉,又看了看壁炉旁的压缩木柴,手指着压缩木柴问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可是你这木头劈的好小一块啊,壁炉也不怎么暖和,就有一点点温度。”苏芊伸手在壁炉旁烤了烤,缓缓说道。 听到这话,我往壁炉里又加了两小块劈好的木柴,对她说道:“冬天的生意不如夏天好,而是天气冷还要开地暖,成本更高了,为了给老板节省成本,什么都要省着点用,木头要省着烧,电费也要省着用。” 苏芊闻言撇了撇嘴,说道:“你可真是能帮你们老板省钱,这日子过的精打细算,紧巴巴的。”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早在肖老大把这个客栈交给我时,我就承诺过,会像对待自己家一样对待这里,冬天不节省怎么办,上个月的收入和支出持平,差点就亏损了。 我指了指苏芊的行李箱,对她问道:“你这箱子里装的什么啊?你一个女孩子,是怎么把这么重的箱子从天津带过来的?” 苏芊听完,有些略显骄傲的说道:“就是一些衣服,电脑啥的啊。至于怎么带过来的?我人缘好着呐!在动车上的时候,我箱子放不到行李架上,一个大哥直接就帮我搬上去了,下车又帮我搬下来了,下出租车也是,出租车司机帮我抬下来的,飞机就直接托运了。” 我听完向她问道:“你是从天津飞到昆明还是到丽江?” 苏芊感受着壁炉的温度热了起来,一边伸出手烤火,一边对我回复道:“是飞到昆明的,然后坐动车到的香格里拉,本来是想飞丽江的,但是机票太贵了,想想还是飞昆明吧。说起来,你们老板本来想,让我去丽江酒店做义工的,但是被我拒绝了,丽江又没什么好玩的,我还是更喜欢香格里拉。”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原来肖老大是想给丽江酒店招义工,结果人家不干,才推给了我,自从被他发现,有义工这种廉价劳动力,他可谓真是乐此不疲,想来也是,老板所看到的东西,和我们员工不一样,要从各个方面考虑成本。 烤了一会火,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对着苏芊说道:“给你办理一下入住吧,然后我帮你把箱子搬上去,安排你住的三楼。” 客栈的一楼二楼是装了地暖,三楼则是靠电暖气和电热毯取暖,地暖的耗电量太大,肖老大考虑到成本,决定给义工安排在三楼居住,我想来也是没有什么问题,虽然我住在一楼,但是我房间的地暖是坏的,我本身也是用电暖气和电热毯来取暖。 在给苏芊办完入住后,我拖着她的大行李箱,搬到了三楼,苏芊看了看房间,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那你先休息一下,缺什么或有什么需要,给我发信息就好了,我也是住在店里。”对着苏芊交代了一句,我就下了楼。 我刚下楼没多久,苏芊竟然也下了楼,看到她,我有些诧异的问道:“不是让你休息下,怎么又下来了。” 苏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边摸着肚子一边说道:“有点饿了,今天没怎么吃饭,咱们做饭吧,我来做!” 我内心忍俊不禁,还真是一个坦率的姑娘,说话也是直来直去的。 将苏芊带到了厨房,我看了看冰箱,已经没有什么菜了,鸡蛋倒是还有一些,昨天晚上煮的米饭也还有一些。 看着鸡蛋和电饭煲里的米饭,我对着苏芊说道:“那你就炒个蛋炒饭吧,这个简单也好做。” 苏芊点了点头,我将电磁炉怎么用,大概的讲了一下,又将盐味精等调料的位置,跟苏芊说了一下,就没再管她了,再次回到壁炉旁烤火,准备看看她能做成什么样子。 没过多久,苏芊就一手一个,端着两大碗蛋炒饭走了出来,递给我一碗,又将比较少的一碗放到了一旁,说道:“你先吃吧,我先去刷锅,不好吃你也憋着,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 我听完笑着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简单的一口饭,让我还在咀嚼的动作停了停,这姑娘的盐,咋放的比我还多?我感觉自己咸口已经够重了,这一口下去,只感觉盐分在不断的攻击我的舌头。 但是看着苏芊一脸期待的表情,我故作的轻松的将口中的饭咽下,并且又扒了两口饭,对着她竖起大拇指夸道:“对于第一次下厨的人来说,很不错!” 看着苏芊满意的点了点头,面带微笑的离开,我才赶紧去拿出一瓶矿泉水,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等到苏芊刷完锅回来,拿起碗吃了一口饭后,她的表情变了变,看了看饭,又看了看若无其事吃饭的我,然后,又看了看我旁边的矿泉水,自己也赶紧去拿了一瓶矿泉水,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苏芊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说道:“怎么会这么咸啊?我明明就放了两勺盐。” 我拿起矿泉水又喝了一口,举起吃饭的勺子问道:“你说的两勺盐,是我这么大的勺子吗?” 苏芊抿了抿嘴唇,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样的两勺盐,好像确实有点多,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她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也还好,不算太咸,还可以吃,无非就是吃一口饭,再喝一口水的问题。” 苏芊听完表情有些不自在,抢过我的饭碗说道:“你别吃了,还有一些饭,我再去炒一些饭,你等我一会。” 看她说完就要起身,我拉了拉她的衣角说道:“你给自己炒一份就行了,我这份能吃,我是东北人,从小咸口就吃习惯了。再说,这么大的一碗饭,倒掉也可惜了,太浪费粮食。” 苏芊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看我,缓缓坐了下来,拿起自己那一碗炒饭,说道:“既然你非要吃这碗,那我也陪你吃好了。” 话刚说完,就只见她拿起勺子,吃了一大口饭,同时还不忘了,扬起小脑袋看着我,嘴里一下一下的咀嚼着,好像是在告诉我,你能吃,我也能吃。 我没有理会苏芊的小孩子行为,只是一口口饭吃着,一口口水喝着,待我们二人,将碗里的饭都吃完后,两瓶矿泉水也都喝了个干净。 “碗给我吧,我去刷碗!”苏芊伸出手说道,我将手里的饭碗递给了她。 看着这个古灵精怪,但又很勤快的小丫头,我嘴里勾起了一抹笑容,这估计,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咸的一碗蛋炒饭了,比我自己第一次做蛋炒饭都还要咸。 …… 这时,窗外又飘起了点点雪花,我目光有些失神的看向窗外,还记得一年多前,陈莺也给我做过一次饭。那次是我放假,坐车去她老家看她,她问我一会出去逛街,想要吃什么,我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特别想吃的东西,估计就是你亲手做的饭了。没想到,在我要离开的第二天,她竟然真的在家里做好了饭,带着一个小保温盒送了过来,她做的饭菜很好吃,虽然不如饭店厨师做的,但是水平也远非普通的家常菜可比。这也让我更加相信,我们结婚了以后,肯定会很幸福,她肯定会是一位贤妻良母,我也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那是我唯一一次,吃过她做的饭,但估计,也只会是最后一次了…… ……… “姜晨!姜晨!下雪了唉!” 随着苏芊的呼喊,我的心思被拉回了现实,看着她趴到窗边,一脸兴奋的看着那不断飘下的小雪花,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虽然是广州的,但好歹是在天津读大学的人,难道还没见过下雪吗?” 苏芊缓缓转过头,一脸认真的对我说道:“首先,我是湖南人,只是家定居在广州,其次,我大学是在河北读的,天津是我读研的学校,最最重要的一点,北方的雪和香格里拉的雪不一样,我觉得下了雪的香格里拉才是最漂亮的。”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微微愣神,她的这句话,让我突然觉得好熟悉,就好像我常说的那句话一样。 “下了雪的香格里拉,才是真正的香格里拉!” 第二十八章 斗嘴 清晨,伴随着一阵不规律的敲击声,我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我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听,好像声音又消失了。我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八点二十三分,我定的闹钟还没有响起,我怀疑自己睡糊涂了,这个时间哪来的敲击声啊? 就在我准备再眯一会儿的时候,那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而且,似乎就是从大厅传来的,我赶紧起床穿好衣服,戴上个鸭舌帽,走出了房门。 来到大厅,只见苏芊正站在压缩木柴的位置,双手紧握着斧头,一下一下的劈着木柴,这一幕可是把我吓坏了,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身前,一手扶住她的肩膀,一手握住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行为。 “小姑奶奶,你这个点不睡觉,干嘛呐?”我一脸错愕的看着她问道。 苏芊有些不解的看着我,显然被我阻止了以后,没太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她解释道:“还能干嘛,当然是在劈木头。我醒了以后就睡不着了,想着第一天上班,要早一点起床,刚才扫了扫地,我看你还没有起来,就想着,帮你多劈些木头,等你起来了,好直接点壁炉。” 听完苏芊的话,我有些哭笑不得,想说她些什么,又不好说,人家勤快有什么错了?我只能无奈说道:“小姑奶奶,你看看这是几点,我一般都是下午劈木头,你这个时间劈木头,不得把住店客人都劈醒了啊?” 苏芊猛然惊醒,放下斧头后,鬼鬼祟祟的走向大厅中间,抬头看了看二楼三楼,又回来小声的对我问道:“我忘了这事儿了,有客人被我吵醒了吗?” 我有些无奈的说道:“别人我不知道,我是被你吵醒的。” 只见她好像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没有吵醒到客人就行。” 我揉了揉太阳穴,没有说什么,闹了半天,吵醒我没事,只要不吵醒客人就行了呗。我对她说道:“你先坐一会儿吧,我来把壁炉点起来。” 伴随着壁炉的火光升起,壁炉附近的温度,也一点点暖和了起来,我走去了厨房,用微波炉加热了两杯牛奶,回到壁炉旁,递给了苏芊一杯。 苏芊看着我递过来的杯子,略带询问的问道:“这是什么?” 我淡淡的回复道:“纯牛奶,早上就不吃早餐了,喝点这个得了。” 苏芊看着我递过来的牛奶,突然好像如临大敌了一般,赶紧摆手说道:“我喝不了纯牛奶,我乳糖不耐受,喝这个我会肚子疼。” 我微微皱眉,乳糖不耐受是啥东西? 苏芊好像看出了我的不解,开口解释道:“像纯牛奶纯羊奶,这些我都喝不了,我的身体吸收分解不了,喝完会肚子疼。” 虽然听完我还是有些不理解,我们生下来不都是喝母乳长大的吗?这和牛奶也没啥区别啊,但是我也没说什么,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 “那像豆浆豆奶这些你能喝吗?还是都喝不了?”我缓缓开口问道。 “豆奶可以喝,我喜欢喝豆奶!”苏芊点头回复道。 我点了点头,一口气将杯子里的牛奶喝掉,然后去涮了涮杯子,旋即走出了客栈,来到下面的小卖部,选了几种口味不同的豆奶,买了回去。 苏芊见我出去了一会儿,然后拎着一袋子东西回来,还有些疑惑。我走到厨房,将豆奶打开,倒进了杯子里,又用微波炉加热了一分半钟。 “喏!你要的豆奶。”我将杯子再一次递给了苏芊说道。 “你去买豆奶了?为啥要买豆奶啊?”苏芊看着我递来的杯子,一边伸手接过,一边不解的问道。 “总不能我每次喝牛奶,让你在旁边可怜巴巴的看着吧。”我从兜里掏出了烟盒,点燃一根后说道。 苏芊用手扇了扇烟味,又把椅子挪的离我远了一点后说道:“还真看不出来,你人怪好的哩。”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吐烟的方向,向着另一边缓缓吐出。 “姜晨,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李子园家的?这是李子园家的吧?苏芊喝了一口后,看着手中的杯子,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 “是李子园的,至于为什么知道你喜欢喝,因为我是神仙,能掐会算,来!快来拜见神仙。”听到苏芊的问题,我没好气的调侃了一句她,我哪里知道她喜欢喝什么,买这个,是因为下面小卖部只卖这个牌子的豆奶。 “切,你要是神仙,我还是嫦娥仙子呐。”苏芊明显听出了我话语中的调侃,毫不示弱的回复道。 “你是嫦娥仙子,我就是齐天大圣。”我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缓缓说道。 “幼稚!”苏芊喝了一口豆奶,轻吐出两个字。 “很好的自我评价,非常符合你。”我依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老神在在的说道。 “懒得和你扯,我去涮杯子。”苏芊喝完杯子里的豆奶,白了我一眼,起身离开了。 我坐在原地,露出了一抹胜利者的微笑,多少年没和别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了,还挺有意思。 没过多久,只见苏芊跑上楼,回到房间拿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下来,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你拿电脑干嘛?准备在电脑上学学怎么炒菜?” 苏芊又白了我一眼,显然是对我有些无奈,说道:“我想在电脑上查一查,到底做什么菜,能让你变成哑巴不会说话。” 我笑了笑,往壁炉里又添了添柴火,正了正神色问道:“说正经的,你拿电脑是干啥啊,你还在上学,又不用办公。” 苏芊叹了口气,回复道:“大哥,我是不用办公,但是我要写论文的啊。你以为上学很轻松的吗?不仅要写好多论文,还要看好多的专业课书籍。” 我闻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这确实触碰到了我的知识盲区,我一个初中没读完,小学毕业证弄丢的家伙,哪里懂大学生的世界啊,要是仔细一想,好像都没啥能证明我上过学的。 “那你先学吧,我去菜市场买点菜,冰箱里没菜了。” 说罢,我便站起身,准备去找手套帽子,这个时间出门,骑车不戴上帽子手套,那纯属找罪受。我在东北二十几年,耳朵从来没有冻坏过,在这边,气温还不到最冷的时候,我就因为骑车接送客人,耳朵已经被冻伤了。 “你等会儿,你要去买菜的话,我也跟你去。”苏芊见我要去买菜,连忙将电脑放下,起身说道。 “你去菜市场干嘛?这事一个人去就够了,你不是还要学习吗?”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问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要想体会一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菜市场可是一个好地方,那里本地居民多,烟火气更重,这是我总结出来的经验。”苏芊缓缓开口回复道。 “你可省省吧,这个时间骑车去买菜,不给你冻个半死才怪。要不是冰箱里一点菜都没了,中午没办法做饭,我都不愿意这个时候出门,你老老实实待着吧,等到哪天下午暖和点,我再带你去。”我看着苏芊劝道,这小丫头,真是太小看香格里拉的温度了,这个时间,外面虽然只有零下八九度,但是骑车更冷,一不小心就容易冻伤耳朵。 苏芊听完想了想,也没有继续坚持,而是开口说道:“那你买点青椒吧,要那种又长又直的,再买点五花肉,一斤差不多,再买点豆腐和火锅底料,等你回来,我给你做青椒酿肉和麻婆豆腐。” 我听完有些不太相信,略带怀疑的问道:“你不是说不会做饭吗?怎么又是青椒酿肉,又是麻婆豆腐的?” 苏芊闻言,双手环胸的说道:“不会做还不能学吗?谁生下来,就是一手拿着锅,一手拿着铲子出生的?我昨天晚上,可是特意跟我老爸请教了该怎么做。让你买,你买就行了。” 我听闻此言后,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画面,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手拿着炒锅,一手拿着锅铲,那画面想想就有些好笑。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苏芊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就戴上帽子和手套出发了。 来到菜市场,我直接奔着猪肉摊走去,询问了一下价格,一斤五花肉十八元,这让我有些肉疼,要知道,我之前一个人做饭,每个月买菜花销也才两百多,基本上,是什么便宜买什么,这一斤猪肉,快抵上我之前买菜的十分之一了,又来到青菜摊,我找到了苏芊说的大青椒了,八块钱一斤,我让老板给装上一斤,随后,又去买了一块大豆腐,十块钱。一小块火锅底料,三块钱。想了想,我又买了些葱蒜,用来炒菜爆锅,葱蒜这东西,我平时炒菜都是很少买,觉得少了这两样,菜也是能吃的。看着钱包里五十大洋飞走,我想着要不要跟肖老大报销,一顿饭五十块,有点奢侈了啊。 最后还是决定自掏腰包吧…… 第二十九章 棱镜 厨房里,苏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如火如荼的准备着,显然是在看她老爸发过来的做菜教程,我走进厨房看了下,苏芊看我进来,说道:“姜晨,你来把豆腐切成小方块,我去把青椒洗一下。” 闻言,我往上卷了卷袖子,切豆腐这种小事很简单,虽然我做菜不行,但是之前在饭店做服务员,偶尔也会去后厨学学切菜,像切点青椒胡萝卜,土豆片大豆腐,你的对于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待苏芊将青椒洗好回来,看我将豆腐,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有些惊讶的说道:“姜晨,你这刀工可以呀!” 我笑了笑,颇为自得的回复道:“咱不管怎么说,也是在饭店做过的。麻婆豆腐也是饭店的一个热门菜,切个豆腐简直不要太简单。” 苏芊这次倒是没有和我拌嘴,而是指了指那块五花肉说道:“既然你这么厉害,那块肉也交给你了。切菜交给你,做菜交给我。” 我看了看那块五花肉,微微皱了皱眉,麻婆豆腐我知道怎么切,青椒酿肉我可是没接触过,这五花肉该怎么切啊? 我随即开口询问道:“这肉你打算怎么切?切成丁还是切成条?” 苏芊听完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看我,说道:“亏你还是一个湖南女婿呐,青椒酿肉都没吃过?当然是把肉切成沫,然后塞进青椒里面啊,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被苏芊这么一说,我想起了一些,那次去陈莺家见家长,她家好像做的菜,有一个就是青椒酿肉,只不过,当时有些紧张,桌子上的菜,我基本都没怎么动,都是在一问一答的回着问题。 想起这段回忆,我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努力将这份情绪压下,我拿起那块五花肉,一点点的切成片,又改刀成丝,最后一点点剁成肉沫,没剁一会儿,就感觉手臂有点酸了,我停下手中的动作,对着苏芊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湖南女婿的?” 苏芊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最后耸了耸肩,摊了摊手。 我被她的动作,弄的有点懵,问道:“这是什么表达方式?” 苏芊没好气的回复道:“我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是瞎子,或者不是傻子,看你朋友圈总能知道的,你那朋友圈的定位,和秀恩爱的日常,一打开就扑面而来了。” 想到我和陈莺的点滴日常,想到朋友圈里记录的那些甜蜜,我的心情有些沉重和伤感,曾经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会有一天走到这一步? 待苏芊按照她老爸的教程,将两个菜做好,我们把饭菜端到壁炉旁,她先是尝了一口青椒酿肉,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尝了口麻婆豆腐,指着麻婆豆腐说道:“你尝尝这个,这个更好吃。我第一次做菜就这么好吃,我可真是个天才!” 我尝了口麻婆豆腐,又将青椒酿肉夹了一个到碗里,这次我没有做什么点评,一方面是心情有些低落,另一方面,是苏芊做的菜有些太辣了,湖南人都能吃辣,我就差很多了,他们吃的微辣,在我吃起来,就已经很辣了。 我简单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碗筷,点上一根烟抽了起来。 苏芊见我只吃了半碗饭,就在一旁抽起烟,轻抿了一下嘴唇,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默默的吃着饭。 时间来到下午,心烦意乱的我,一下午的时间,都在用电脑放着暖一杯茶,一边坐在壁炉旁抽着烟,一边将思想放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烟瘾也变大了,从以前的三四天一包烟,变成了两天就需要抽一包。 苏芊也坐在壁炉旁,不过她一下午,都在认真的敲着电脑,编写她的专业课论文,只有我的烟飘向她时,她才会时不时停下,用手扇一扇。 就在我掐灭这支烟,准备再续上一根时,苏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我说道:“姜晨,你有什么不开心,可以跟我说的,不用一整个下午,就重复那么一首破歌,然后一根烟接一根的在这里抽着。” 我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苏芊,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熟到,可以互换真心的交谈吧?我淡淡的说道:“我没什么不开心,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那歌你要是不喜欢听,可以换一些你自己喜欢听的。” 苏芊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向前台电脑,选了几首她爱听的音乐,我听着电脑里响起的旋律,心里嘀咕了一句,还真是小女生爱听的小甜歌。 一首歌曲结束,下一首旋律响起,在翻看过往朋友圈的我,心神顿时被这首歌的前奏吸引住了,伴随着歌手的演唱,一股莫名压抑的情绪涌上心头,我轻抿着嘴唇,对着苏芊问道:“这首歌曲叫什么?是哪个歌手唱的?” 苏芊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颇为得意的说道:“还是我听的歌好听吧,这首歌是棱镜乐队的,名字叫做《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这首歌是我最喜欢的,它陪我度过了,考研那段最痛苦的时光。” 我目露沉吟,缓缓开口道:“你觉得这首歌治愈吗?为什么我听着,这么伤感和压抑?” 苏芊仔细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看法,说道:“我并不是觉得这首歌治愈,歌词什么我没有太大感受,只是单纯觉得,这首歌的旋律让我很舒服,网上都说,这首歌两个人听是幸福,一个人听是遗憾,不同情绪下,听到这首歌的感觉是不同的。” 我没有回话,而是仔细回想起刚刚的歌词,好像确实是如此,原来情绪的转变,可以这么轻易,简单的几句歌词,一个人听和两个人听的感觉,竟然是这般天差地别。 苏芊见我半天不说话,打趣我说道:“姜晨,你说听这首歌压抑,该不会是你女朋友,有新男朋友了吧?” 我苦笑了一声,心里只觉得无比悲哀,她说对了一半,确实是有人出轨了,只不过,出轨的那个人是我。 我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容,对苏芊半开玩笑道:“不是她有新男朋友了,是我有新女朋友了。” 苏芊听完表情有些不屑,撇嘴说道:“你就算了吧,你能找到女朋友,我都感觉有些不太敢相信。” 我听到这话,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咋了?我只是平时邋遢了点,收拾一下也还算个帅哥的吧,在酒店上班的时候,那也算是门面担当的。” 苏芊听完,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那一脸不信的表情,却仿佛是在说,我就静静的看着你吹牛。 我无奈的转过了头,不想跟她争论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这时,苏芊缓缓开口说道:“姜晨,其实吧,你不看脸,也还算是挺好看的。” 闻言,我转过头白了她一眼,我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夸人的,什么叫不看脸的话,还算挺好看的? …… 时间来到傍晚,我看了看时间,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看了看苏芊,她还在皱着眉头思考着,显然是写论文遇到了瓶颈,我没有打扰她,想着我也不太饿,晚点吃也没关系。 这时王老三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晨子,忙啥呐,不忙来我酒馆聊聊天啊。” 见到王老三发的消息,我不自觉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找我聊什么天?这个时间,也不是喝酒的时候啊。况且,他一般喝酒就会直说,晨子来喝酒啊,而不是拐弯抹角的说什么聊天。 我看向还在苦思冥想的苏芊,对她说道:“我要出门一趟,如果回来的晚了,你就自己把菜热热吃吧,不用等我了。” 说罢,我便直接起身离开了,去看看王老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全然没注意到,苏芊听完我的话,表情细微的变了变。 …… 来到王老三的小酒馆,只见桌子上放着两盘饺子,他自己正吃着一盘,见我来了,招呼我过来,说道:“还没吃饭吧,这盘给你的。” 我有些狐疑的说道:“不过年不过节的,你这请我吃的哪门子饺子啊? 王老三咽下嘴里的饺子,冲着我嘿嘿一笑,随即说道:“上车饺子下车面,哥们我要去摩旅了。” 第三十章 摩旅 王老三的小酒馆里,我坐在王老三的对面,听到他说要去摩旅,半信半疑的开口询问道:“你会骑摩托车?我咋从来没见你骑过?” 王老三卖了个关子,指了指我面前的饺子说道:“先吃饭,吃完了再聊。不吃一会就凉了。” 闻言,我看了看他,也再没说什么,拿起筷子,沾了点酱油,开始吃了起来,饺子味道还不错,猪肉白菜馅的,吃起来应该是手工包的饺子,不像是外面那种速冻饺子。 当我吃到一半的时候,王老三已经吃完了,拿起纸巾擦了擦嘴,随后掏出他的红塔山点上了一根,又抽出一根放在了我的旁边。 待我把饺子吃完,王老三一根烟已经抽完了,随后又抽出一根烟续上了,我严重怀疑,我现在抽烟一根接一根,是被他潜移默化给带坏的。我将桌子上,他发的那根红塔山拿起,准备点上,却见他已经打着火,并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赶紧一个闪身躲开,将嘴里的烟拿了下来,一脸狐疑的看着他说道:“你小子今天不正常啊,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小子今天不是有点反常,而是很他么的反常啊,不仅突然把我叫过来,说来聊聊天,还说要去摩旅,现在又突然给我点上烟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王老三被我的样子逗笑,将打火机放在了桌子上说道:“今天把叫你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看着他歪了歪头,然后将烟扔回嘴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缓缓吐出一口烟后说道:“我就说嘛,又是吃饺子又是点烟的,果然没好事儿,说吧,帮啥忙?” 王老三手夹着烟深吸了一口,伴随着烟雾的吐出,缓缓说道:“我想请你来帮我看店!” 我撇了他一眼,想都没想就拒绝道:“这个帮不了,换一个吧,你知道的,我是被我家老板从广东调过来的,咱俩就算关系再好,我也不可能始乱终弃。” 王老三没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还文化人呐,始乱终弃都用上了,我又不是挖你过来,就是想着,我出去摩旅这段时间,你能抽空帮我看着点。” 我听到王老三的话,不禁有些好奇的问道:“你真的要去摩旅?你有摩托车证吗?” 王老三没说话,而是在左边口袋掏了掏,左边掏了半天,结果没掏到,又在右边口袋掏了掏,然后掏出一个小本本,略带些嚣张的甩在了桌子上。 我拿起看了看,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真有,我将摩托车证还给了他,问道:“证是有了,车呐?你别告诉我,你还偷藏了一辆摩托车,是我不知道的。” 王老三颇为豪气的摆了摆手说道:“车那玩意还不简单,回头直接买一个不就行了。” 我竖了竖大拇指,一脸钦佩的说道:“老板大气,老板有钱!但是怎么感觉,你这摩旅的决定,好像是脑子一抽定下来的?” 王老三咳嗽了两声,没理会我话里损他,而是换上了一副难得正经的表情,说道:“我哥你也知道吧,他就是热爱摩旅,这次的活动是他发起的,准备带着我们这群小兄弟,一起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逛一逛。” 每当王老三提起他之前那位老板,都会收起他那不着调的德行,看得出来,他们这群小兄弟,对那位大哥,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我虽然从来没见过那位大哥,但是内心也是非常钦佩,世人哪个不爱钱,就连我自己也爱,可那位大哥却能说出,命里若无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这种话,并且,在自己的生活得到保障后,毫不犹豫的将自己那些酒吧,都分给了这群陪他打天下的小兄弟,这样的胸襟气度,以及对生命的觉悟,是我不敢想象的。 我也正了正神色,对王老三问道:“那你们是准备啥时候出发,酒吧这方面管理,我可是啥都不懂,你不能今天跟我打个招呼,明天就跑路吧?” 王老三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们暂定是四月底或者五月初,骑着车在香格里拉集合,然后一路向北,穿甘孜青海,然后再把南疆跑一圈,最后从西藏返回到香格里拉。” 听到他这话,我差点被气笑了,但是又有些无奈的说道:“大哥啊,你四五月才出发,把我今天叫过来干啥,还上车饺子下车面,我以为你吃完这盘饺子就跑路呐!” 王老三打了个哈哈,又递给我一根烟,我摆手拒绝了,拿出我的炫赫门点上了,王老三将烟扔进嘴里,点燃后说道:“这不是寻思提前给你打个招呼嘛,至于为啥吃饺子,我今天就想吃饺子了,不行吗?” 看着他那无赖的样子,我也懒得再怼他,转而说道:“你摩旅大概走多久,想让我怎么帮忙看着?” 王老三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说道:“可能会走个两个月吧,我知道你们开客栈的情况,五六月份不算忙,不然我也不可能开这个口。至于具体怎么看着,你就晚上九点十点钟,来我这边晃一晃就行。” “这边的店员我不放心,我怕出去这段时间,他们做假账给我,有你在这边盯着,他们一方面会有所顾忌,另一方面,我也能知道,每晚大概有多少人消费,心里能有个数儿。”话说到后半段,王老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看了眼吧台的店员,对着我小声说到。 我顺着王老三的目光瞟了一眼,看来这群店员之前搞过一些小动作,不然以王老三的性格,绝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和想法,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 王老三嘿嘿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好兄弟,等你来看店的时候,酒随便你喝。” 我一巴掌拍掉了他的爪子,又颇为嫌弃的拍了拍肩头,好像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缓缓说道:“少攀关系嗷!帮你看店也得看我心情,心情不好了我才不来你这晃呐,至于喝酒就免谈了,我早就戒酒了,之前就是在你这喝出的事儿,我可是长记性了。” 王老三一脸鄙夷的看着我,说道:“瞧把你小子拽的,总算等我求你一回了是吧,你小子也是小心眼,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着呐?” 话刚说完,王老三又换了一副面孔,一脸好奇的问道:“你和那女孩子还联系不?” 我一脸嫌弃的看着他说道:“不该问的别问,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八卦!” 王老三转而露出了一副我都懂的表情,一脸坏笑的说道:“没有正面回答,那就是还联系,晨子啊,不是哥哥说你嗷,我感觉你们两个真挺合适的。” 我对王老三的八卦之心有些无奈了,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咱们还是聊点正事吧,据我所知,你早些年都是到处讨生活,后面这些年都是干酒吧,出去自驾都很少,你那摩托车证哪来的?你要是有渠道能买到,能不能帮我也搞一个?” 王老三一听这个可就来劲了,很是牛气的说道:“你才买的证呐,哥们这是货真价实自己考的,到手十多年了,等我改天把摩托车提回来,带你纳帕海兜一圈。” 看着他那个神气劲,我忍不住笑了笑,缓缓说道:“那你回头帮我打听打听,哪里能买到摩托车证,不用去考的那种,我打算弄一个。” 王老三摩挲着下巴,想了想说道:“早些年倒是好弄,这两年管的有些严了,我回头问问吧,不过,你小子咋还想弄个摩托车证了?也想摩旅了?” 我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缓缓说道:“摩旅我就不想了,先把房贷还完再说吧,就是想着,有个摩托车证方便一些,没事能骑着你的摩托车,周边到处逛一逛。” 王老三听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他么摩托车都还没买呐,你小子就开始惦记上了是吧。” 我抿着嘴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站起身对王老三说道:“没啥事我就先回了,等你出发前记得告诉我一声。” …… 在回客栈的路上,我的思绪翻飞,摩旅什么的,我就不敢想了,那是有钱人才能玩的游戏,我们这种勉强温饱的人,对于诗和远方,也只能是存在自己的幻想中,想弄一个摩托车证,只是单纯的心里觉得,有了这个证,我距离那所谓的诗和远方,是不是就更近了一些呐? 第三十一章 争吵 当我走回客栈,发现大厅里,已经没有了苏芊的身影,想来是已经上楼休息了,我坐到壁炉旁的折叠椅上,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苗。突然想到自己的人生,是否也和这根木柴一样呐?少年时赚钱反哺给了家庭,青年时赚钱帮了至亲,中年时赚钱为了结婚买房,再给父母养老送终,中老年时赚钱为了给下一代结婚准备,老年时为了给子女留下点积蓄,难道循规蹈矩的一生,只是为了照亮他人,从而舍弃了真正的自己吗? 我很想告诉自己,这就是普通人的一生,是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一生,可我不敢想象,这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甚至说是一眼能往到死的生活,到底该怎么度过?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难道要把三百六十五天活成相同的一天吗?还记得当初轰动全网的那封离职报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 将大厅的大门和灯光关闭,我选择今天早点下班休息,肖老大没有明确规定,上班和下班的时间。而是根据情况,可以自己安排。淡季的时候,没有什么客人的话,可以晚上九点十点关门休息,旺季则是看情况,有时候自驾的客人来的晚,可能凌晨一两点才会到店,我也只能在大厅守着。 回到我的房间,我将电热毯和电暖气打开,随后走进浴室放起了热水,又回到卧室脱下了身上的衣物,用手机搜索了一下棱镜乐队,找到了那首《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选择了单曲循环的模式,这是我个人的一个习惯,听一首歌就一直听,直到听腻了再换下一首。 ……… “你说最好的人会到身边!” “此刻我也这样想……” “你终将看到我最美模样,出现!” “等这一切,都被你了解,十指错落相牵!” “跨越时间,再没有分别,携手走过明天!” “总会有些,幸运会出现,我等待这一天!” “总有艰险,哪怕是谎言,我等待你出现!” 雾气弥漫的浴室里,伴随着棱镜乐队的歌声,我缓缓将头发捋到后面,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这一刻,我觉得一切疲惫,都好像被冲刷掉了。也只有在洗澡的时候,我才能感觉时间是属于自己的。 走出社会八年,我一直在小心翼翼的活着,维护着各种人际关系,忙于工作赚钱,承担着家庭和外界的压力,我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紧绷着,在酒店的时候,有时半夜会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生怕哪间房没收钱,会赶紧给夜班同事打去电话,让他再帮我查一查账。高端度假酒店一间房的费用,就是两千多块,如果漏收让我自己赔,我半个月的工资就没了,来到客栈这边,且不说白天要守店,晚上也会经常有客人发信息,要求拿点这个东西,要求拿点那个东西,我还是要半夜从床上爬起来送过去。 擦干了身子,吹干了头发,我走出了浴室,感受卧室的凉意,我不禁打了个寒颤,赶紧钻进被窝,感受着电热毯传来的温度,我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打开了手机,睡前我习惯看下手机消息,看看有没有客人,需要送什么物品。 只见消息栏里,陈莺发过来一条消息,内容是:“老公,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想不想听?” 我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疑惑,陈莺说的好消息,难道是她爸妈,同意她来云南了吗?想到此处,我又想到了陈梦,如果陈莺真的来云南,那我恐怕要和陈梦彻底断了联系,不然这段不正常的关系,早晚都会被陈莺发现。可是,陈梦的经历已经够悲惨的了,本身还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好不容易有我这样一个倾诉的人,我这个时候转身离开,会不会加重她的病情? 想到这些,我内心有些烦躁,但还是回复陈莺道:“是什么好消息?” 陈莺见我发来消息,急忙回复:“我这些天,一直在做我爸妈的思想工作,他们对你的态度已经改观了不少,我还将姐姐房贷的事,跟他们说了,他们想了想以后,说可以理解,说可以等你帮姐姐还完房贷,然后再买房子,这是不是好消息?” 听到陈莺的话,我内心不由得冷笑了一声,什么时候我分配自己的钱财,还用得着她爸妈理解了?还做了很多天的思想工作,才对我的态度改观了不少。这么说,之前还是没觉得我是好人?送了那么多见面礼,都抵不过一句来云南,瞬间又把我打回原形了是吧。 心思想到此处,又想到过往种种猜忌,我只觉得内心的烦躁更甚,微微捏紧了些拳头,又缓缓的松开了,吐出一口浊气后,努力压下这份烦躁,打字说道:“只有这些吗?来云南的事情没说什么吗?” 陈莺听到后,似乎又犹豫了起来,只能弱弱的回复道:“他们说,还是在家好一些,让我留在这边,等你在那边赚了钱再买房子。” 听完这番话,我终于是忍不住轻笑出了声,眼中的怒火,仿佛已经快要压抑不住了,只能死死的咬紧牙齿,双手快速的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买房子?给谁买房子?给你家买房子是吗?说到底,还是没拿我当人,还是把我当成傻逼了,房产证上都没有我的名字,我连这个房子的使用权都没有,那我买它干什么?有这个钱,我给我爸妈养老不好吗?用得着给你家买房子吗?我走南闯北七八年,见过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你家那点小心思,还当我看不透吗?” 陈莺见我发过来的消息,文字中满是冰冷,急忙出言安慰道:“老公,你先别生气,我家里没说那么多,他们这也算做出了让步了,你不要想的那么复杂。” 听到陈莺的话语,我眼中的怒火减少了几分,询问道:“所以房产证的事,他们还是没有表态吗?是故意不提这茬,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陈莺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回复道:“这个他们没有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想的。” 闻言,我嘴里勾起了一抹笑容,面露讥讽之色,回复道:“既然他们不表态,那么我表明一下态度吧,房子可以买,但是不会买在市里,也不会买在县里,我会买在云南,想要房子,就让你来云南和我一起打拼吧。” 陈莺见我话语中,那不容任何商量的语气,整个人的情绪瞬间低落到谷底,缓缓问道:“就不能再互相商量一下吗?他们怎么说,也是我的爸妈啊,非要把关系闹得这么僵吗?你有没有想过,我夹在你们中间,是什么心情?” 我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目光中透露出些许锐利,这次我没有选择打字,而是声音冰冷的发过去一段语音:“你的爸妈是爸妈,我的爸妈就不是爸妈了吗?他们还住在老家的小破房子里,我有能力赚钱买了房子,却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甚至和我自己都没有任何关系,天底下,没有这样的狗屁道理!” 没再去理会陈莺发来的消息,我直接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又关掉了床头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可是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着我的情绪,还是压抑不住的愤怒。躺在床上的我,不停的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压下这股情绪。索性,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努力的进行着深呼吸,可当想到陈莺那句,“他们怎么说也是我的爸妈啊”,我还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墙上,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疼痛,这让我的理智恢复了不少。 我打开灯,又拿起了手机,没去管手上的疼痛,我想给陈梦发去消息,这股情绪堵在胸口,让我只感觉无比的憋屈,我想找个人倾诉,可是打开陈梦的聊天框后,我犹豫了,我和她已经牵扯够多了,她本身的状态就不怎么好,我再向她拼命的灌输坏情绪,没人知道最后会怎么样。 我在脑海中搜索着人选,王老三就算了,根本不指望他能安慰人,我那些发小的话,他们都在各自的生活圈里挣扎着,也不能和他们说,谭坤的话,现在的状态没比我好哪里去,想来想去,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深呼出一口气,光着脚走下了床,在衣架上的衣服兜里掏了掏,拿出那包还剩下一半的炫赫门,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根。一般睡觉前,我是从不抽烟的,但是今天,心中那股情绪,实在让我无处发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指尖的香烟上面……… 第三十二章 误会 清晨,我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戴上个鸭舌帽走出了房门,只见苏芊坐在壁炉旁,抱着电脑还在写着论文,我将大厅的灯光打开了。大门开着,想来是苏芊打开的,灯光还没有告诉她怎么开。我拿起扫把铲子,开始扫起了大厅的地面。 苏芊转头看了看我,说道:“地面我已经扫过了一遍,不用再扫了。” 我四处看了看,好像确实挺干净的,放下了扫把铲子,我去厨房,热了一杯豆奶,又热了一杯纯牛奶,走到壁炉旁,递给了苏芊,苏芊看了下,淡淡的说道:“放桌子上吧,我晚点再喝。” 我看了看忙碌的她,没说什么,将她那杯豆奶,放在了桌子上,怕她无意中碰撒,放的位置还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看了看壁炉,还没有点燃,我拿了些引火木柴和压缩木头扔了进去,又扔了一个酒精块进去。 待壁炉的温度缓缓升起,苏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伸手烤了烤火。我拿起我那杯牛奶,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昨晚的烟抽的有点多,把半包烟都抽没了,导致早上起来后,嗓子很是不舒服。 咳咳咳…… 伴随着一阵咳嗽声,我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没有再喝了。由于嗓子的不适,这牛奶喝到嘴里,感觉都是一股怪怪的味道,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感冒了吗?”苏芊喝了一小口豆奶,见我不停的咳嗽,微微蹙眉问道。 “昨晚烟抽多了而已。”我摆了摆手说道,示意自己没事。 苏芊没有说什么,只是努了努嘴,显然她有些反感我抽烟的行为,每次我抽烟,她都是尽可能的躲远一点,听到我是因为抽烟才这么咳嗽,只感觉无法理解。 “你一会儿要是饿了,就把你做的菜再热一热,我目前不太想吃东西,晚点我去菜市场,买点涮火锅的食材,晚点一起涮火锅。”我伸手擦了擦鼻子,对着苏芊说道。 苏芊只是简单的回复了个嗯,就没有说什么了,而是继续敲着电脑,写着她的论文。看她的样子,我感觉有些奇怪,她似乎情绪不高,今天话有点少了。但是我也没太过在意,只觉得是,写论文可能又遇到了瓶颈。 时间来到下午两点,我看了看外面的阳光,感觉温度已经足够暖和了,换上了我的手套帽子,准备去菜市场买菜,看了看壁炉旁的苏芊,她一上午都在写着论文,也没有去吃饭。 “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暖和了,你不是要去菜市场看看吗?可以一起去了。”我走到苏芊面前,对着她淡淡说道。 苏芊抬头看了看我,眉宇之间透着一丝疲惫,缓缓开口道:“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的电脑,眸光流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没有说出,而是拿起电动车钥匙,去往了菜市场。 这次去菜市场,买了两人份猪肉卷、肥牛卷,还有毛肚、丸子、千张、青菜这些,还有葱蒜小米辣,用来调蘸水。考虑到我的嗓子,我没有买辣的火锅底料,而是买了一份菌汤锅的底料,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又是一百块钱出头,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找肖老大报销,而是选择了自费。 回到客栈,我招呼了苏芊一声道:“你饿不饿?要是饿了,现在就可以烧水烫火锅了。” 苏芊看了看我手中拎的袋子,放下怀中的电脑,站起身走到我的面前,问道:“你都买了啥?” 我将袋子撑开给她看了看,说道:“猪肉卷肥牛卷,还有一些千张娃娃菜啥的。” 苏芊从我手中接过袋子,对我说道:“你去壁炉那里烤烤火吧,我来弄。” 我闻言没有拒绝,虽然下午的温度上来了,但是一路骑车还是会感觉凉飕飕,将手中的袋子交给苏芊,就走到壁炉旁烤起了火。 大概过了十分钟,我的身体暖和了起来,想着不能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忙,便起身准备去帮忙,拨开厨房的帘子,只见苏芊正在一片片撕着娃娃菜,电磁炉上正烧着水。我看了看桌子上的剩菜,心想着再放一晚上也不能再吃了,就拿起盘子,倒进了垃圾桶里。要是我平时,肯定不会这么浪费,就算放上两三天,只要不变质我也能吃,但考虑到苏芊刚来,总不能让人家一个小姑娘,天天跟着我吃剩菜吧。 这一幕落在苏芊眼里,她神色微微变了变,但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将千张拿了出来,手法笨拙的切了起来。我拿起盘子,到我房间的洗手台仔细的冲洗了一下,然后回到了厨房,把盘子递给苏芊,示意她可以用这个装千张。 待所有食材都处理好,我把电磁炉搬到了壁炉旁的桌子上,又找了一条排插线,拉到了电磁炉这里,两个人陆陆续续把食材端了过来,坐在壁炉旁涮了起来。 苏芊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吃火锅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见她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想到,该不会,还不如上一个义工吧?那个好歹待了十多天,她这才来第三天就想走了?我这还没分配什么工作呐,先是好吃好喝的将你供着,买菜都花了我一百多大洋了,你要是这个时候,想闹出什么幺蛾子,就别怪我说话难听了。 苏芊低头吃着,我也埋头吃着,我抬头看了看早上喝了一半的牛奶,起身将杯子拿了过来,放在壁炉上,准备温一温再喝。 苏芊咀嚼了几下口中的青菜,咽下后对着我说道:“姜晨,明天我想跟你去趟菜市场,买些青椒和肉,再做一次青椒酿肉。” 我听到苏芊的话,轻抿了下嘴唇,缓缓说道:“这火锅不合你口味吗?” 苏芊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副比较严肃的神情说道:“不是火锅不合我口味,是我感觉,如果再做一次青椒酿肉,我会比昨天做的更好,我想再试试!” 我缓缓放下手中的筷子,心中有些不爽,她一个义工居然还点上菜了,她知道做一次这菜,要花多少钱吗?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对着苏芊说道:“苏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虽然咱们聊天的时候,可以没有什么拘束和限制,但是,没人告诉你,到了新环境,要客随主便吗?我这里不是你用来练习做菜的场所,你今天要做青椒酿肉,我就要给你买青椒酿肉的食材,你明天要做鲍鱼龙虾,是不是我就要给你买鲍鱼龙虾?你可能不知道,这两天光是买菜,就已经花了我一百多块钱了。你只是一个小义工,我是店长,你要分清主次关系。明天开始我来做菜吧,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 苏芊听到我的话,表情有些愣住了,随后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睛里渐渐雾气弥漫,眼泪明明已经在眼圈里打转,但偏偏就是没有掉下来,她也没有伸手去擦。 我被她的眼神盯得很不自在,拿起了筷子,在锅里捞起一个丸子,嘴里轻声说道:“吃饭!” 苏芊伸手擦了擦马上要掉下的眼泪,站起身略带哽咽的说道:“姜晨,我不太理解你说这话的意思。首先,我说想做青椒酿肉,没打算让你花钱,我有钱,我可以自己买食材。” “其次,我说再做一次,是因为我第一次做没经验,我看你就吃了一点,然后就没再吃了,想着好好再做一次。我昨晚特意和我爸打电话,又问了更详细的教程,我想着再做一次,希望能让你觉得好吃。” “我不是不喜欢吃火锅,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一个不浪费食物的人,把我做的菜,像倒垃圾一样,倒进垃圾桶。” 苏芊说完这番话,便带着电脑跑回了楼上,我听完她的话,则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我心里从没觉得她做菜不好吃,甚至觉得味道还可以。我昨天只是想到了陈莺,心情有些难受,才导致没有胃口。加上我吃不了太辣的菜,所以才吃得少。后面没吃饭离开,是因为王老三突然叫我去酒馆,我才跑出去,留她一个人在家吃饭。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也不是躲着她做的菜。至于我今天突然买了火锅,那是因为我嗓子不舒服,想着吃点清汤火锅能清淡一些。我倒了她做的菜,是想着再放一晚就两天了,不想她一个小姑娘,和我一样天天吃剩菜。 听到苏芊心里的真实想法,再想想我刚才的混蛋言论,我明显是带着情绪化在说她,我把昨天对陈莺家里的怒气,和上一个义工的偏见,都发泄到了她的身上。人家小姑娘好心好意,我却都说了什么?看她闷闷不乐,我甚至还怀疑她要跑路。可今天说完这番话说出口,人家就是不想走,估计也待不下去。 看着还有一锅的肉和菜,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了,心里想着,到底该怎么和苏芊解释,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像射出去的箭,哪有那么容易就收回来了? 第三十三章 立约 次日一早,我原以为苏芊会离开,但是她带着行李离开的情形并没有发生,一天时间都是在房间里,没有再出来过,我曾给她发去信息,表达了歉意,但是她没有回复,也许是不接受我的道歉,也许是在纠结要不要离开。 伴随着一阵下楼的脚步声,坐在壁炉旁的我,寻声望去,只见苏芊穿着她的大羽绒服,抱着电脑走了下来,见此一幕,我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是带着行李箱下来就好,说明这事还有缓。 当苏芊走到身前,我立马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问道:“姑奶奶,您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早餐,我出去买,东门那边新开了一家早餐店,我看评价都不错,种类也很齐全,要不我去买点尝尝?” 苏芊抱着电脑,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随后转过头去,轻声说道:“我只是一个小义工,您可是大店长,我可担不起您这么称呼。” 听到这话,我扯了扯嘴角,表情有些尴尬,这姑娘阴阳怪气的怼人水平,简直和我不相上下,我摸了摸鼻子说道:“别生气了,我为昨天说的话道歉,我并没有嫌弃你的饭菜,只是昨天情况特殊,心情不好导致的。”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苏芊打断道:“我可不是来听你解释的,我只是觉得,做人要言而有信,我说了,没有特殊情况,我会做到年后。至于原不原谅你,要看你后面的表现了,我一直认为,我来到这边,是为了交朋友,如果你后面的表现,还是让我不舒服,我会走!” 我听完心中有些难受,到还是露出了微笑,说道:“以后不会了,不会随便对你发脾气了,作为朋友,确实应该站在平等立场交谈,而不是分什么店长和义工。” 苏芊的神色,随着我的话语缓和了不少,坐在折叠椅上,又打开了她的电脑,一边开机,一边对我说道:“你说的那家早餐店远吗?不远的话,等下我们过去吃吧,我请你。” 我并没有立刻回复苏芊,这丫头某些方面,和我很像,看上去大大咧咧,但是处事粗中有细,性格也是不喜欢欠别人的,昨天我说的话,她明显还是听进去了。 苏芊见我半天没动静,微微蹙眉说道:“你怎么突然哑巴了?” 我微微笑了笑,缓缓摇头说道:“那家早餐店离这边不远,骑车也就四五分钟,等下我们可以骑车过去,你是想现在过去吃?还是晚点再过去?” 苏芊闻言将电脑放到了一旁,起身说道:“现在过去吧,昨天被你气的,都没怎么吃饭,现在肚子好饿,你真是又怂又不绅士,当面道歉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手机上,发信息说些没用的。” 我被苏芊说的挠了挠头,道歉这活,本人确实不擅长,倔牛一样的脾气,能让我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的人太少了,从小到大一只手数的过来。 …… 走出客栈,我将电动车启动,示意苏芊上来,苏芊则是用手挡了挡阳光,抬头看向天空,蔚蓝的天空,不带有一丝工业污染,洁白的云朵,缓慢的漂浮着。 如果说大城市的生活节奏,是规律又紧凑的,人们争分夺秒的竞争着,向上攀爬着,生怕晚了一点,就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那么香格里拉的生活,就是随性又惬意的,这边的店铺,冬天往往都是十点多开门营业,晚上也不会守很晚,基本十一二点,除了酒吧,就没有什么店铺营业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就好像天边的云朵,随着风的方向漂浮着,也像草地上的骏马和牦牛,脚踩着辽阔的土地,便不会忧虑,千百年后它是否会变得贫瘠。 当苏芊收回目光,坐上了电动车的后座,我向着东门那家早餐店行驶而去,那家店我点过一次外卖,是点的他家的肠粉,因为前段时间,特别想念广东的肠粉,一搜索,只有他家有做,虽然不太正宗,但在云南这个地方,能吃到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芊坐在后座,手微微攥紧了我的衣服,在古城的路上,一边要七拐八拐,一边要避让来往行人,若不是我经常接送客人,也做不到保持速度的同时,还能精准预判行人的路线。 拐了几个弯,我们来到了一个大广场,这个广场名叫月光广场,就在大佛寺转经筒的正对面,广场边缘有两座石桥,是旅拍店带客人拍照的必打卡点,我曾经看过成片的效果,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位。 将车子停好,我和苏芊并肩走着,当走到石桥上,我对着苏芊说道:“这个角度,你要不要拍个照,可以拍下整个大佛寺和转经筒,旅拍店的摄影,经常带客人在这个机位拍照。” 苏芊转过头,看了看角度,脸上露出一丝肯定的表情,随后拿出了手机,调了下距离和曝光,按下了快门,低头看了看照片后,便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我有些疑惑看向她问道:“你不需要把自己拍进去吗?你要是感觉自己拍不好,我可以帮你拍的。” 苏芊白了我一眼,缓缓说道:“让你帮忙拍就算了,你一个大直男的审美,你敢拍我都不敢看,况且我本身也很少自拍,我手机里基本都是拍的风景,或者记录身边的日常。” 被苏芊嫌弃后,我左右看了下天空,又蹭了蹭鼻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今天天气还真不错,适合吃一份广式蛋肉肠粉啊。” 苏芊忍着笑意,但嘴角小小的酒窝,却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似乎看到我吃瘪,她的心情就会很受用。 随着我们的脚步,来到了这条名叫月光印象的商业街,明显感觉这里的氛围更热闹了,道路两排是小吃商贩,周围道路还有各种奶茶店,以及咖啡店等商业街常有的店铺。 苏芊左顾右盼的看着,面对这种到处都是的小吃街,她不仅没有感觉习以为常,反而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直到她见到了雪王标志的招牌,赶紧招呼我过来。 “你想喝什么,我请你!”苏芊拉着我的衣服来到店里,看着招牌上的饮品说道。 我看了看招牌上的饮品,随手选了一杯新出品的蜜桃四季春,苏芊则是点了一杯柠檬水,下单后,我们两个就在店里等了起来。 时间过去了十多分钟,坐在椅子上的我有些无聊,看着摆弄手机的苏芊,我询问道:“不是来吃早餐吗?早餐店里也有豆浆,怎么突然来喝这个啊?” 苏芊放下了手机,又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它家这个柠檬水,是我走到哪里都必喝的,又便宜又好喝,全国统一价。我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点这个,我要每走过一个城市,就喝一下当地的柠檬水。” 我闻言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什么离谱的集邮方式?别人不是买冰箱贴,就是买本地的文创产品,或者带一些当地的特产美食,然后拍一拍本地的地标建筑,去一些网红墙打卡之类的。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要喝遍每个城市柠檬水的。 待我和苏芊走出店外,只见她捧着一杯柠檬水美滋滋的喝着,我时不时喝上一口,她喝完半杯的时候,我手里还有大半杯,不是不喜欢喝,而是还没有喝习惯,之前就很少喝奶茶这些,感觉一杯十几块钱太奢侈了,我点个外卖吃顿饭,都从来没有超过二十块钱。 走上商业街的二楼,我找到了那家名叫喜公子粥铺的店,说实话,要不是它家有卖肠粉,还真引起不了我的关注,我点的早餐和在东莞时一样,一份肠粉一根油条一个茶叶蛋,豆浆没点,被苏芊买的这杯蜜桃四季春替代了,苏芊要了一份拌面,一份红糖糍粑,还有一个煎蛋。 待我们二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时,苏芊突然对餐厅的服务员问道:“姐姐,你们这个免费的酸萝卜小菜好好吃,还有吗?我想买一点。” 只见餐厅服务员摇了摇头,回答道:“这小菜每天只会做一盘,而且很快就会被抢完,要是明天想吃,可以早点过来。” 苏芊听完有点沮丧,我对她说道:“你要是喜欢吃,我明天早点来,然后买两盒回去。” 苏芊撇了撇嘴,摇头拒绝道:“大店长可真是大方,为我买两盒酸萝卜还要起早,不是买一百多块钱菜就会发火的时候了。” 这丫头的怼人功夫,让我实在无可奈何,谁让咱理亏呐,只能祈求道:“姑奶奶,您就别损我了,我都已经诚心的认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事翻篇咋样?” 苏芊抿了抿嘴唇,想了想开口道:“那咱们从现在开始,约法三章,你同意我就原谅你。” 我赶紧举手表忠心,说道:“别说三章,就算是三十章,我都举双手同意。” 苏芊见状缓缓说道:“首先,不许再对我大呼小叫,我始终认为我们是朋友,要平等相处。然后,别整天对我摆一副臭脸,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因为我才摆臭脸,但是我看着烦,影响我写论文。第三点还没想好,想好了再告诉你。” 我听完苏芊的话,立刻举起手,做出了一个少先队礼,表情严肃庄重的说道:“保证完成组织交代的任务。” 苏芊被我的样子逗笑了,踮起脚尖,轻拍了一下我的脑袋,说道:“走吧。” 第三十四章 欺骗 时间似乎按了加速键,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不再去想陈莺和陈梦的事情,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日常的工作中,打扫卫生,接待客人,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我刚来香格里拉的时候,井然有序。 苏芊每天除了协助我的日常工作,依旧马不停蹄的写着她的论文,做饭则是两个人一起动手,偶尔我忙不开的时候,由她一个人下厨,饭菜做好后,我简单吃一口,然后继续骑着电动车接送客人,我的生活仿佛回到了正轨…… 只不过,我没注意的时候,苏芊经常晚上出去一阵,不知道是散步还是做些别的什么…… …… 月末的下午时分,总是带着点慵懒和惬意,归其原因,是一个月忙碌的结束,也是下个月初,快发工资的日子。 今天的订房并不多,两间房,还是一起的,晚上的同一班高铁到达,我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有些无聊的扣弄着指甲,苏芊还是坐在壁炉旁,闷声敲着论文。 这时,一辆挂着挡风被的电动车,停在了门口,我瞄了眼监控,是一辆很熟悉的白色电动车,最近经常停在客栈的附近。 车上下来一位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的女孩子,看样子也就二十三四的模样,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皮肤白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阳光开朗,仿佛是刚出校门没多久的大学生,朝气蓬勃。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电动车主人,没想到是一个甜美讨喜的小姑娘,虽然我岁数也不大,但是面对年纪相仿的人,却总感觉对方还是个孩子。 看着监控里的身影一点点向着客栈大门走来,我这边缓缓起身。 小姑娘走进门,很快就锁定了我,站在门口面带微笑的缓缓说道:“老板你好,我是对面客栈的租客,他家这边给电动车充电不是很方便,想问一下,能在您这边充电不,我这边可以付钱。” 苏芊闻声也转过了头,目光淡淡的扫了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构思着她的论文。 听到那小姑娘的话,我有点纠结了,电动车充电这个怎么收费啊,之前也没有碰到过,收多少合适也不好说,索性直接把问题直接抛了回去。 “充电这个倒是可以,收多少我也不太清楚,之前没收过,或者你就看着给吧,电费也没多少钱。” 小姑娘听完,眉头微微皱了皱,小心的说道:“充一次五块?或者十块也行。” 我的食指和拇指轻轻的摩挲了两下,说道:“那就五块吧,以后要充电可以自己进来拿排插。” 小姑娘闻言面露欣喜,微笑着回道:“谢谢老板,那我们加个好友,我后面要充电就直接转给你。” 我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了手机,打开了二维码,笑着说道:“首先,我不是老板,是店长,然后,叫我姜晨就好了。” 好友通过后,小姑娘把她的名字发了过来,崔雅。 我将手机收起,将屋子里的排插从窗户放了下去,崔雅走出去,将电动车的充电器从车座下取了出来,插到了排插上。 隔着窗户,崔雅微笑着说道:“姜晨,谢谢你了,我是做私人旅拍的摄影师,以后找我拍照,给你打八折。” 崔雅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出了八的样式,我缓缓点头,回应道:“行呢,以后有客人要摄影拍照,我也推给你。” 崔雅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说道:“那我把钱等下转你,我先回去喽。” 我点了点头,对着她摆了摆手。 “然后,叫我姜晨就好了,死夹子。”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扯了扯嘴角,转过身看向苏芊。 只见苏芊看着我撇了撇嘴,见我转身,又假装若无其事的继续忙她的论文。 我苦笑的摇了摇头,嘴里念叨了一句:“真服了。” ……… 时间来到晚上,我接待完那两间房的客人入住,准备关灯关门,却看到苏芊面色难看的从外面走了进来,这让我有些疑惑,不多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木制楼梯被踩的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只见苏芊吃力的拎着她的大行李箱,一点一点挪动着走下楼梯。 见状,我赶忙跑了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行李箱,低声询问道:“这大晚上的,你干嘛去?” 苏芊的面色很难看,冰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般,依旧倔强的拎着她的大行李箱,要往楼下走去。 我死死的按着她的行李箱,目光中透露着不解和焦急,苏芊见没有办法挣脱,索性也放弃了,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委屈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姜晨,你就是个骗子!” 听到苏芊的话,我的脑袋仿佛一瞬间停止了思考,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我在脑海中飞快的回想,这两天哪句话说错了,惹到这位姑奶奶又生气了,可是,把这些天所有的事过了一遍,根本毫无头绪,一切都很正常,苏芊怎么会突如其来的说这样一句话? 没等我开口说些什么,苏芊猛的扯开了我压住箱子的手,吃力的拎着箱子往楼下走去。我赶紧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生怕她一不小心,连人带箱子栽下去。 “你松手,我要回家!”苏芊试图挣开我的手,却发现根本拗不过。 “松手可以,为什么说我是骗子?又为啥半夜气乎乎的要走?这个时间,连个车都没有,你怎么回家?”我的语气越说越激动,就连手上的力度都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几分。 我实在想不通,到底哪里惹到她了,这些天虽然我忙着店里的事,但是也没有疏远或者冷漠的对待她啊,两个人还是各忙各的,她写她的论文,我接待客人推销一日游这些。怎么她就突然发这么大脾气,好像忍了很久,一下子爆发了一样。 苏芊深呼吸了一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直视着我说道:“你跟我说,香格里拉可以看到星星,满天的繁星,所以我过来了,可是这么多天,我一次都没有看到。” 听到苏芊的话,我猛的想起来,她确实在了解完工作以后,问了一句这个,可我当时根本没在意,就随口的敷衍了一下。 我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慌忙的解释道:“我是说过香格里拉可以看到星星,可是我没说古城里可以看到,这里的光污染这么严重,你肯定看不到啊。” 随着我的解释,苏芊神色越发冰冷,缓缓开口道:“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我晚上不止一次出去看过了,古城灯光熄灭的差不多了,一样看不到,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看到过香格里拉的满天繁星吗?” 苏芊的话,仿佛一把锤子,一瞬间打破了我那苍白无力的辩解,让我不由得心虚的快速眨了眨眼,紧抿着嘴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言。 同时心里也在无奈的吐着苦水,怎么一件看星星的普通小事,闹成了这个样子,这孩子未免也太较真了。 见我不再说什么,苏芊不想再理会我,扯开了我的手,就要继续下楼,我赶紧再次拉住她,没等她不耐烦的发火,我急忙开口:“我承认我的错误,满天繁星是我随口说的,我不知道你对这件事这么在乎,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是请等等,我现在就去问,就去打听最近能看到星星的地方,带你去,可以吗?” 苏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似乎在纠结,要不要相信我说的话。我松开了苏芊的胳膊,目光郑重的看着她说道:“给我十分钟,我现在就去隔壁邻居那里问,然后我们就出发,你这个时候走,也没办法回家,等一等可以吗,我带你去看完,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见苏芊还是沉默,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快步的走出了客栈,走向斜对面的客栈,老罗作为在这边十多年的地头蛇,哪里能看到星星,他肯定知道。 “老罗老罗,跟你打听个事,香格里拉哪里能看到星星,最近的哪里能看到。” 我推开老罗客栈的门,快步的走到了茶台,老罗坐在茶台的椅子上看着电视剧,被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的有点懵住了。 “你这风风火火的啥情况,还看猩猩,香格里拉可没有动物园给你看猩猩。”老罗一边暂停了电视剧,一边对我调侃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我也渐渐习惯了老罗这不着调的聊天方式,赶紧拉回正题:“我是说天上的星星,哪里能看到?” 老罗还是不紧不慢的说着:“那天上的星星肯定是在天上能看到喽。” 看到老罗这老神在在的表情,我真想上去邦邦给他两拳,都啥时候了,还拿我逗闷子呢,店里苏芊还等着我呢。 “赶紧的吧,说正经的呐,我这事特急,哪里能看到啊。”我语气不由得有些焦急,生怕晚回去一会,就看到苏芊拉着箱子走了。 老罗见我着急的样子不似作伪,也收起了打趣我的想法,正了正神色说道:“要是看星星最好的,肯定还是白马雪山、梅里雪山那边,你要说最近能看到的话,估计也就是纳帕海那边了,古城市区这些地方亮的要死,根本看不到,也就纳帕海那边有可能。” 我听完老罗的话,没有多说什么,比了个ok的手势,就往客栈跑去,生怕慢了一步,苏芊就委屈的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交心 一阵小跑着回到店里,看到苏芊人还在,我整个人在心里暗暗的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她面前,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好啦好啦!不气了不气了,我问到了,最近能看星星的地方,就在纳帕海,打车也就二十多分钟。我们现在就打车过去,今天陪你看完以后,再等两天,老板和老板娘就回来了,我可以申请休假,咱们去梅里雪山那边看星星,那边看星星更漂亮,更多。不光是看星星,那成片的雪山,别提多壮观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提到梅里雪山,我确实没有夸大其词,那可是被称为中国最美雪山,只是之前并不知道,那边可以看到星星,毕竟我本人对看星星并不感兴趣,也就没有关注过这方面。 苏芊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握着行李箱,整个人好像从剧烈的情绪波动中,突然回落到了低谷,导致意识跟不上了身体接收的反馈。 看到苏芊的样子,我深呼出一口气,走到她的面前,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行李箱上放下,又摇晃了一下她的手臂,才把她从恍惚的状态唤醒。 感受着手臂传来的触感,苏芊下意识的把手抽了出来,我定定的看着她,说了句:“走吧,我带你去看星星!” 苏芊怔了怔,随后默默的点了点头,我在手机上一边叫车,一边带着苏芊往北门走,但这个时间特别的尴尬,大晚上,没有哪个司机接去纳帕海的单子,无奈的我只能加了三次价,才有人接单。 “你们这大晚上的去纳帕海啊?”刚刚坐上车,司机输入完手机尾号,便开口说道。 “是呢师傅,听说纳帕海晚上能看到星星,我们准备去看看。”见状,我缓缓的回答道。 “纳帕海能看到星星?这也没听说过啊。” 司机想了想,对我这话表示出怀疑,我听完本地司机的话,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鼓,不会老罗情报不准吧,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苏芊,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或许只是本地司机没有关注过这事儿吧。 “我们也是听朋友说能看到,刚好晚上没啥事,就想着去转转,碰碰运气嘛。”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着苏芊,好在她似乎对我们的谈话并不在意,只是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街道两边的景物快速倒退。 “星星能不能看到我不知道,但是你们回古城,能不能打到车,估计是要碰运气了,晚上那边基本没人会去,别说别人,要不是你加了三次价,我都不会接这个单子。”司机一边通过后视镜看了看我,一边努着嘴缓缓摇头。 听完司机的话,我不由得抿了抿嘴唇,这话不论真假,都是很有参考性,话里的意思也简单,没人接你们,那就只能自己走回来,或者包他的车再回来。 “师傅,您要是方便的话,咱们加个好友吧,我们这边回来的时候,给您发消息,到时候麻烦您来接一趟,价格就按照加价后的价格给您。” 面对司机师傅的话,我还是留了个心眼,万一回来的时候能打到车,就不用联系他,加个联系方式,也是为我们能有个预备方案做准备。 司机师傅听完,报了一串手机号码给我,表示他的手机号就能加到他,在发送过去好友申请后,我们也来到了纳帕海这边的一个小村子,在石卡雪山的山脚下,因为老罗也不记得具体的观星位置,我打车也就是根据地图,选择了纳帕海附近的一个村庄。 “那麻烦您了师傅,我们这边逛一逛,等要回去的时候提前联系哈!” 和苏芊下了车后,我微微弯腰和车内的司机师傅打了个招呼,目送着他原路返回,看着司机的车灯慢慢消失,我和苏芊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村子里只有主路上有几盏路灯,剩余村民家,只有零星几户,这个时间还亮着灯,整体来说,光污染确实比古城好很多。 苏芊抬头看了看夜空,只感觉静谧又深邃,无风的夜晚,高海拔的云朵仿佛触手可及的悬挂在那里,背后的群山,在黑夜的笼罩下,更显得神秘感与压迫感十足,这种感觉,确实和她在古城抬头看夜空完全不一样。 “这边的路灯还是太亮了,照的有些看不清,虽然也能看到几颗星星。我们往前再走走吧,去那边没有路灯的地方看看。” 顺着苏芊手指的方向,我们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肩并肩的走着,苏芊时不时抬头环顾一圈看看夜空,寻找更多的星星,我更多是留意我们的脚下,怕黑灯瞎火的被什么东西绊倒。 “姜晨,你知道我为啥那么执着于看星星吗?还发那么大脾气。” “你要是想说,我愿意听听。” 苏芊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该从哪里说起。我也没有着急,看着她认真思考的样子,又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那颗星星。 “你已经看过了我的简历,上面家庭住址写着广州白云区,其实我祖籍是湖南的,湖南永州的,就是非常有名的永州血鸭。” “永州我知道的,我身边很多朋友都是永州的,他们也给我推荐永州血鸭,可惜因为信仰,我吃不了血。” 苏芊微微笑了笑:“那你可是真没有口福了。” “小时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一到晚上,我就特别喜欢看星星,湖南乡下那个时候,也没有光污染,也能看到很多星星。直到后来,我跟着父母来到了广州,我爸在是事业单位上班,我妈则是做外贸的。还记得那个时候,他们总吵架总吵架,妈妈的生意很难做,爸爸在单位也受到了一些打压,在我看来,两个人肯定就是要离婚的。后面不记得怎么了,两个人关系突然就好了,很突然的,然后一直好到现在,还是那么好,我不记得我有没有问过他们原因,反正现在他们能好好的就行。慢慢的,他们各自的工作有了起色,也为我提供了丰富的物质生活,只是缺少了很多的陪伴,在广州,连从小抬头就能看到的星星,都不陪我了。” “去了广州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在唐山读大学没看到过,在天津读研究生也没有看到过。” 我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看着苏芊侧脸的目光,也渐渐柔和了下来,原来那个大大咧咧爱较真的小姑娘,也有这样柔弱的一面。 “我考研的时候,压力很大,不光是我,身边很多的朋友都是这样,那段时间,我靠着民谣音乐和发小的陪伴走了过来,她对我说,家庭和学校,教给我们的只是知识和道理,具体怎么生活要靠自己,怎么爱自己,怎么爱别人,都是要靠着自己去摸索,没有人会手把手去教你。” “如果觉得痛苦,那么就从人做回植物,静下来扎根、睡眠、晒太阳,努力的向上生长,再做回动物,接纳自己的欲望,正视自己的需求,最后再变成小孩子,重新养育自己,建立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热情、勇气。” “无论年岁几何,只要心有缺憾,那就重新再养一遍自己!” “她的这番话,真的带给了我很大的力量,最终,我成功考研上岸了,并且试着重新做一次自己。不再为了学习而学习,不再为了谁的期待,去完成某一个特定的任务,而是去体验新鲜的事物,去餐饮店兼职、去花店兼职、去教育机构兼职,去看大海、来香格里拉做义工,后面不仅要去看更美的星空银河,还要去看石窟,去徒步……” 苏芊一口气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这番话似乎是在说给我听,其实也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相比起同龄人,你已经很勇敢了,也比大多数人想的透彻,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找不到真正的自己,在劳碌中死去,在悔恨中安息。” 被苏芊的话语感染,我的语气不自觉的有些沉重,一句多少人,包含的又何止千千万万的人。 芸芸众生,茫茫人海,出生便戴着镣铐前进的人,何其多啊! “姜晨,谢谢你这么晚还陪我出来看星星,我的性格还是有些不成熟,遇事容易冲动,之前有说的一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苏芊微微抬头看向我说道。 或许此刻,她真心的把我认作了朋友,在遥远的祖国西南,在夜晚的纳帕海草原,星空下的少女坦露了心声,对面的石卡雪山,做了一个无声的见证。 “好啦好啦!有啥谢不谢的,你不怪我忽悠你,我就谢天谢地了。本来这事我就做的不对,没想到当初随口一说的小事,竟然对你那么重要,话说开了就好了,在这边开开心心的做完义工,再去体验不同的人生吧。” 第三十六章 取舍 伴随着微弱的月光和手机的灯光,我和苏芊缓缓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她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星星,寻找着那些微不起眼的小星星。 或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观星时刻,因为月亮已经是下弦月的状态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星星的亮度并不明显,哪怕努力的寻找,才能零零散散的看到二十几颗,但苏芊还是看的津津有味。 ……… 我们二人就这样走着,约莫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苏芊在前面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我说道:“姜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回吧。” “是觉得冷了吗?冷的话我把外套给你。” “我穿的比你多好吧。” 我看了下苏芊穿着的羽绒服,再看看我自己穿的夹克外套和毛衣,好像确实是比我穿的多,担心冷的应该是我自己才对。 “那是星星不够多?觉得不好看吗?” “能看到就已经很好了,我担心你出来时间太长,店里有事你短时间赶不回去。” 听到苏芊的话,我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流,一个小时前还嚷嚷着要回家的女孩子,现在转头又担心起我工作的事了。 “不用担心的,今天就两间房,还是一起的,办完入住也就没事了,大门晚上也不锁,他们出去回来不用管的,再说也加过好友了,有事他们会发信息的。” 苏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没事就行,不过还是回了吧,看你穿的不多,一会再冷点,你估计就受不了了。 “我来叫车。” 不等我说什么,苏芊已经拿出了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我没有拒绝,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生气的时候拎起箱子就走,理智的时候,又比谁都细心热心。 ……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平台上依旧没有司机接单,苏芊又追加了几个车型,然后加了两次价,结果也还是一样,想来真被那个司机师傅说中了,这个时间,不会有司机师傅往这边跑的。 看着她慢慢紧锁的眉头,我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笑容,缓缓说道:“不打车了,咱们慢慢走回去怎么样?” 苏芊抬头看着我,紧锁着的眉头还没有舒展开,目光透露着一丝疑惑,说道:“你确定吗?从这里走回去,不得走一个小时啊!” 我轻笑一声说道:“估计五六公里吧,怎么了?走不动吗?” 苏芊白了我一眼,不服气的说道:“我是担心你走不动好吧!” 一听这话,我可是瞬间打起了精神,自信的说道:“咱可是爬过哈巴雪山的,而是成功登顶了,就这区区平路的五公里,简直是小菜一碟好吧。” “切!爬个雪山把你牛的,不知道的以为你爬过珠峰呢。”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斗着嘴,一边慢悠悠的顺着来时路走了回去…… “汪!汪!汪!” 几声突兀的狗叫从不远处的藏房边上传来,紧接着两只一大一小的野狗身影,从藏房围墙旁的院子处走了出来。见状,我赶紧低头寻找,捡起一块石头,将苏芊护在身前。 随着两只野狗的一点点接近,苏芊的手一点点攥紧了我腰间的衣服,就在我准备把手里的石头丢出去的时候,苏芊突然叫住了我。 “先别丢!它们好像没有恶意,看到我们就已经不叫了。” 我举着石头,不太放心的询问道:“你确定?” 苏芊缓缓点头道:“我确定,你先把石头放下,交给我处理。” 我没说什么,只是将举起石头的手缓缓放下,但并没有丢掉,防止野狗突然伤人。 而苏芊在两只野狗接近的时候,嘴里轻声的打着招呼:“你们好呀!我们只是路过,你们别怕,这么晚了,打扰你们休息了。” 我的表情有些复杂,跟两只野狗,怎么还道上歉了,就算道歉它们也听不懂好吧。想到这里,握着石头的手,不自觉的又紧了紧,这两只野狗要是有什么不好的举动,手里的石头立刻扔出去,同时,我的目光也在地上寻找其他的石头,扔出去后可以立刻捡第二块。 随着那两只野狗的接近,它们先是谨慎的在我们周边转了转,苏芊见状,也是一点点的靠近它们身前,野狗低头在她的脚边嗅了嗅,尾巴缓缓的摇晃了起来,苏芊伸出手,在那只大一些的野狗头上摸了摸,又在小的那只身上摸了摸。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稍稍放下了心,但看到两只野狗身上脏兮兮的,还是忍不住提醒苏芊说道:“摸两下得了,它们那身上多脏啊!” 苏芊闻言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缓缓直起身子,两只手交替拍了拍,又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湿纸巾,拆开后,抽出了两张,并将一张递给我说道:“给你!把石头扔了擦擦手吧。” 我看了看身边的两只野狗,确定它们没有恶意后,将石头向着身后丢了出去,它们听到不远处石头落下的声响,一路好奇的小跑过去查看。 接过苏芊递过来的湿纸巾,我简单的在手上擦了擦,就要顺手丢掉,却被苏芊制止了:“别浪费,擦完手还能擦一下手机屏幕。”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好像确实有点脏了,便按照苏芊说的,又擦了擦手机屏幕,而苏芊也是同样的动作,先擦手,然后仔细的擦着手机的屏幕和边边角角。 就在我擦完手机屏幕后,准备把这块已经利用到极致的湿纸巾丢掉时,又被苏芊给制止了:“别随地乱扔垃圾,给我吧!” 我听完有些苦笑道:“知道啦!不乱扔!我揣回去再扔。” 说罢,我便将那团已经擦成拔丝状的湿纸巾揣进了口袋,苏芊也是同样如此。 ……… 香格里拉西内环路上,路灯暖黄色的灯光铺满了街道,一大一小两只野狗在撒欢的奔跑,一高一低的两个人影,在人行道上并排的走着,不远处的香格里拉站,还灯火通明,全国各地的旅人,在匆匆赶往提前预订好的客栈,街道上时不时过去一辆又一辆的出租车和网约车。 我和苏芊已经走了二十多分钟左右,即便走到了可以打到车的位置,我们也都没有选择叫车,而是慢慢的走着,慢慢的聊着…… “姜晨,为什么总感觉你不开心呢?” 我微微侧头看向比我矮半个头的苏芊,正在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我。 “你能感觉的到?”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惊讶,这是来这边这么久,第一次有身边的人发现我的状态。 “能感觉到一点,在你身边,会觉得周围的气场很压抑。” 我不禁有些哑然,反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我是个内向的人,不怎么爱和别人沟通打交道呢。” 苏芊歪了歪头,看着我面露思索,最后缓缓说道:“你不是内向的问题,我也是个i人,这不是性格的问题,而是你心里装着事。”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脚步稍稍放缓了一些,苏芊也跟着我的步伐放慢了节奏,直到走到一处十字路口,我停下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背着风缓缓点燃。烟随着风一点点飘向苏芊,这次她没有躲,而是就站在我旁边,静静的等着我抽完这根烟。 把手中烟扔在地上,又用脚碾灭后,我缓缓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出轨了!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我状态不好的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女朋友。也不知道该不该结束这段感情。” 我缓缓的开口,将内心的纠结说了出来,如果说我已经辜负了这段感情,那是否该结束,而不是互相折磨,毕竟现在两个人的状态,和分手也差不多了。 苏芊听完我的话,有些沉默,毕竟对于她这样从没谈过恋爱的人来说,出轨这个词还很陌生,过了两分钟,她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两个月前吧。”我回想了一下时间,对苏芊回复道。 苏芊微蹙着眉头,有些疑惑道:“你是喜欢上别的女孩子了吗?” 我缓缓摇头说道:“酒后乱性,应该谈不上喜欢吧。” 苏芊的表情有些复杂,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人会因为喝完酒,就可以这样随便? “那你跟你女朋友说了吗?” “说什么?” 苏芊白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说道:“当然是说你出轨的事情啊。”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无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说嘛,说完那肯定就是分手了,陈莺之前就说过,我们如果要分手,只会是一方精神出轨或者肉体出轨了。 我缓缓摇头,说道:“没和她说,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近期不怎么聊天了,我希望她感受到我的冷淡后,可以由她来说分手。“ “那你出轨的那个女孩子呢,你们还联系吗?” 我心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对苏芊不隐瞒,如实的回答道:“还在联系,基本每天都会电话聊一会儿。” 感受到身旁苏芊看过来的目光,我不敢和她对视,怕她看不起我的所作所为。 “姜晨,我觉得你这样做不对,虽然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如果变心了,就应该说清楚,结束掉这段不正常的关系,你现在这样,对她们都不公平,放不下女朋友,却又和别的女孩子保持联系,没有结束情侣关系,你又发展了另一段感情。” 苏芊的话,好像一柄大锤重重的敲在了我的心上,我何尝不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该放下谁?我该和谁结束?陈莺吗?四年的感情,这对她的打击该多大?陈梦吗?她已经被婚姻和抑郁折磨成那样了,我是她唯一能倾诉的人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就能做出取舍的决定。 “唉!“ 我缓缓叹了口气,对着苏芊说道:“继续走吧!” 第三十七章 断联 从纳帕海回到古城这段路,似乎走了很久很久。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和苏芊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走到古城的边缘,看着不远处大佛寺的转经筒还在转动,我停下了脚步,又抬头看了看星星,没想到最亮的几颗,在古城的边缘依旧能看到。 我伸手指了指最亮的那颗星星,对着苏芊说道:“你看,即便在古城也是能看到星星的。” 苏芊抬头看了看,侧过头对我说道:“你看!” 我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回道:“看什么?” 苏芊指了指自己,说道:“你看我,即便母胎单身二十四年,不也一样过的很好?” 我闻言有些苦笑,感情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这也就是苏芊这样,没有经历过感情的小女孩,才会有这样单纯的想法。 苏芊见我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便继续说道:“如果,你觉得和你女朋友还有感情,那么,就应该结束和那女孩的联系,把这次的错误当成对自己的提醒,以后好好的对她,毕竟没有人不会犯错。如果,你觉得和你女朋友已经谈不下去了,也不要这样拖着人家,早点分开,可以开始下一段感情。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的很好,那就自己一个人好好生活,像我一样,吃好吃的东西,去想去的地方。” 我没有反驳苏芊的话,因为她说的有道理,这些道理我也都明白,可是感情的复杂程度,没有人能完成的表达出来,她不知道我和陈莺经历的过去,畅想过的未来,以及痛苦的现在,她不知道陈梦从小到大,经历的缺失,婚姻的不幸,以及抑郁的折磨。 “好啦,我知道啦!咱们回去吧。”我语气有些无奈,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较真的小丫头解释,索性还是把话题转移走吧。 “你知道个头,明显就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小王子吗?” “哪个国家的?” “法国的。” “法国不是共和国,有王子吗?” 苏芊被我的话噎的不行,气笑道:“我说的是小说,名字叫做小王子。” 我清咳了两声,用以缓解尴尬,有点知识但不多,知道法国现在是共和国,没有王子,但是不知道法国有本小说叫《小王子》。 “我初中挺爱看小说的,只不过爱看国内玄幻的题材,国外的没看过。” 苏芊也没有跟我太过深入讨论这个,而是缓缓说道:“小王子是独自生活在一个很小的星球上,那个星球小到什么程度呢,只要搬一搬椅子,就能再看一次日落,他最多的一次,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有一天他的星球上,飘来了一颗种子,一颗从来没有见过的种子,小王子细心的呵护着,为她浇灌、为她挡风、为她捉虫,直到那颗种子变成了一朵玫瑰,玫瑰对他说,她是全宇宙唯一的一朵玫瑰……” “后来,小王子走出了他的星球,去到了很多地方,在一个玫瑰园里,他看到了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可是有人告诉他,你的那朵玫瑰,不是一朵普通的玫瑰,她是你的玫瑰,因为你在她的身上付出了时间,所以让她变得无可替代。” 我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番话:“因为你在她身上付出了时间,所以让她变得无可替代。” 苏芊看着我思考的模样,眉宇之间的忧色渐渐少了几分,缓缓的说道:“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好好想想,并不是在干涉你做什么决定,这些话我本来也不应该说,只是不想看到,你每天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只感觉胸口被一团郁气给堵住了,从口袋里掏出烟,可火机却不知道弄丢在哪里了,衣服口袋和裤子口袋都掏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 苏芊看我的样子,也是叹了口气,慢悠悠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在我一脸诧异的目光下递给了我。 “你又不抽烟,你咋会有打火机?” 苏芊撇了撇嘴,表情还是有些嫌弃的说道:“那天点完壁炉,没注意就放进口袋了,抽吧抽吧,离我远点抽就行。” 苏芊说完,便大踏步的往古城里走去,望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我点燃了香烟,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随后快步跟了过去。 ……… 路过老罗的客栈,我朝大厅里瞄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不过我清楚,他人肯定还没睡,因为大厅的门没有锁,他家和我家不同,我家客栈晚上大门不锁,他家则是要锁上大门,如果客人要进出,必须从旁边的小门,用密码进出,他这习惯也是来源于多年的经验,早些年这边治安并不好,经常有撬门进来偷东西的,即便这些年治安好了以后,他这习惯也依旧保留了下来。 在门口瞄了一眼,我便快步向着客栈走去,苏芊的大箱子还没有搬上去,换成她自己抬上去,不一定喘成什么样子。果然,一进门就看到,她正费力的往楼梯上抬着箱子,我赶紧跑过去,从她手里接过箱子。她也没有拒绝,而是让出过道,我在前面抬着,她在后面扶着。 将箱子抬到三楼,我用力的深呼吸了几口气,用总卡打开了房门,将箱子推进了房间,苏芊取出了她的门卡插上取电。 正当我转身要跟她说一句话早点休息的时候,苏芊猛的按住了我,不让我转过身。 “别回头,你先出去。” 苏芊一边说着,一边将我往门口推,我没说什么,只不过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心里对这姑娘大大咧咧的性格,又加深了几分印象,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贴身衣物还挂在衣架上,想来是气冲冲的要走,收拾行李的时候给忘记了。 看着门缝里那张微红的小脸,我淡定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你不用起那么早,弄好早餐我叫你。” 门口的苏芊缓缓点了下头,说道:“你也早点休息。” 轻轻的走下楼梯,路过那两间住客的房间,我刻意的放缓了脚步,怕踩踏楼梯的声音吵到客人,顺着门缝看去,房间并没有光亮,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已经休息了。 回到房间,我轻轻的关上房门,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苏芊的话在耳边不停的循环,打开手机,陈莺半个小时前,发过来一句晚安,我也回复了一句晚安。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我将手机放到了一旁,来到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胡乱的的洗了把脸,又随便刷了两下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早就已经没有十八岁时,刚出社会的意气风发了,生活真的就这么熬人吗?八年的时间,就将一个少年的锐气磨的干干净净了。 回到卧室,我脱掉了身上的衣服,钻进了被窝,留下一盏小夜灯,我缓缓的闭上了眼。脑海中和陈莺这几年的点点滴滴,如同电影花絮一般,一幕幕浮现,从刚加好友的陌生,到相互熟络,从确定关系,到广州奔现见面,从她刚刚实习时的胆小羞涩,到南京旅游,穿着碎花裙子拍照时的落落大方。 我嘴里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床边的另一个枕头,思绪又拉回了陈梦那里,两个月前,那里躺着一道雪白的身影。 拿起手机,找到陈梦的聊天框,我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睡了吗?” 没过多久,陈梦回复道:“刚洗完澡,我什么时候睡的这么早过?今天忙的很晚吗?” “还行,不算那么忙,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陈梦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想了想,回复道:“还是老样子吧,准备离完婚回乌鲁木齐,孩子留给他妈带,我先跟着我爸妈弄弄服装,虽然不想回去,但是现如今,也只能先回到那边了。当然了,今天也是有一些想你的。” 看着陈梦的话,我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突然变得难以启齿,可想到以后藕断丝连的牵扯,还是让我下定了决心,说道:“陈梦,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时间过去了好一会儿,陈梦那边突然播过来一通语音电话,我沉吟了一下,还是点击了接通。 “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我………我女朋友要过来了,我们以后不能再联系了。”我停顿了一下,脑海中能想到最合理的说法,似乎只有这个了。 ……… 时间过了一会儿,陈梦才缓缓开口说道:“挺好的弟弟,以后可以和你的小女朋友好好过日子了。“ 没有想象中的吵闹,没有预料之中的责备,陈梦的语气还是那样的平淡,只是平淡中透露着一丝伤心。 “不用删除好友,把我们的聊天记录删了就好,姐姐不会打扰你的,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可以再来找我。” 陈梦的话,好像一把挫骨的刀,哪怕她说些不好听的话,我都可以接受,可她还是那样善解人意,把不好的一面都留给了自己,把好的一面留给了我。 “不恨我吗?” “哪有什么恨不恨的,你陪我的这段时间,已经让我很开心了,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伤心可能会有一些,因为我发现,每当我好像找到依靠的时候,依靠都会离开………” 第三十八章 德钦 挂断了陈梦的电话,我有些无力的瘫倒在床上,心底仿佛不断有一个声音在指责,你抛弃了她!你把她在黑暗中,最后一点光亮都拿走了!你就这样把她丢在了,暗无天日的深渊里…… 我在心里不断的反驳着,辩解着,可是多么华丽取巧的词藻,都无法掩盖我丢下她的事实,我习惯性的去衣架上,翻衣服口袋里的烟,点燃以后,深深地吸一口,似乎这样就能缓解那股声音的批判了。 基本一夜无眠,一盒烟也只剩下最后两根了,矿泉水倒是喝了两瓶,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我也懒得去准备早餐,干脆还是在外卖平台点了两份早餐,我的那份依旧在广东时的三件套,油条、肠粉、豆浆,给苏芊的点的皮蛋瘦肉粥、鲜肉包子、红糖糍粑和豆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外卖送到了,我给苏芊发了个吃早餐的消息,几分钟过去了,苏芊那边依旧没有回复,摸了摸包子的温度,我把我的那份挑了出来,拎着袋子走向了三楼苏芊的房间。 伴随着三声叩门声,我轻声的说道:“苏芊,醒了吗?吃早餐了。” “啊?” “你等我一下啊。” 房间里传来苏芊的慵懒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拖鞋的拖沓声,苏芊缓缓的打开了房门,只见她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身灰色的睡衣,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说道:“几点了啊,怎么这么早就吃早餐啊?” “已经八点多了,昨晚没睡好吗?”一边说着,我一边将手中的外卖袋子递给她。 苏芊接过外卖袋子,也没有打开,顺手就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说道:“昨天思考论文想的有点晚,外卖我晚点再吃吧。” “你要不先去点壁炉,卫生等我起来再打扫,我想再睡一会儿。”苏芊眨了眨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没事的,多睡一会儿也没事,今天不忙,睡醒了记得先去厨房把早餐热一下再吃。”站在门外,看着苏芊的样子,我也没有催她什么,说完这番话便将房门轻轻的关上了。 来到大厅的壁炉旁,我按部就班的生火点燃,这壁炉的状态还是要死不活的样子,说着不着,说灭不灭,或者说,和我的状态差不多吧。 打开肠粉的盒子,把酱汁拆开淋上去,拿筷子拌了拌,夹起一口吃到嘴里:“果然还是没有广东的正宗!” 拿起豆浆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油条,这样的食物搭配,我在广东几乎吃了一年,说不上多好吃,主要是便宜加顶饱。 打开手机,翻看了一下和陈梦的聊天记录,最终还是选择先留下。 ……… 时间又过去几天,我和肖老大提前请好了假,准备明天出发去梅里,和苏芊一起,她看星空,我看雪山,每年一见,这是我和梅里雪山的约定。 “小晨,我们大概下午四点左右到古城消防队这边,你还是骑个三轮车过来取一下东西,买了一些肉和菜。” 肖老大每次回来都会提前告知,并且在那边买好一些肉和菜带过来,我看到消息后,回复了一句:“好的老大。” 我提前嘱咐了苏芊,下午老板在的时候,就不要写论文了,把公区的卫生再好好检查一下,给老板留下一个好的印象,苏芊表示这点社会经验还是有的,让我放心好了。 肖老大的回来,无疑是让人高兴的,一方面是可以休假出去。另一个方面,用我的话说,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知道我平时不好好吃饭,能糊弄一口就糊弄,所以肖老大每次都会买很多菜。 下午四点左右,肖老大两口子准时出现在了古城消防队这边,我也早早的骑着三轮车在这边等候,待把他们的行李衣物,买的菜,还有客房消耗品放在车上后,肖老大让我先回客栈,他们慢慢走回去就好了。 当我把三轮车开回客栈,苏芊在大厅听到声音也走了出来,我从车上把肖老大两口子的行李先搬了下来,苏芊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我让她先把肉和菜拿到厨房,肉先放冰箱冷冻上,菜打开放到厨房桌子上就好,工作上,两个人慢慢有了默契,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晚饭桌上,肖老大和萍姐坐在一侧,我和苏芊坐在另一侧,我们没有选择自己做饭,而是去到肖老大一个四川老乡的饭店,一起吃的菌汤火锅。 “小晨,明天的车约好了吗?”肖老大夹起一片牦牛肉,在碗里沾了沾,对我问道。 我将嘴里的莴笋嚼了嚼,咽下去后回复道:“已经约好了老大,找了德钦那边的一个拼车司机,明天上午九点多出发,飞来寺那边住一晚,第二天再拼车回来。” 肖老大微微点头说道:“路上多照顾点小苏,别光顾着自己玩,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 闻言,我看了苏芊一眼,给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你需要我照顾吗? 苏芊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对着肖老大回复道:“没事的老板,我今年也都二十四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见到我们俩人的举止神态,肖老大和萍姐对视了一眼,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 次日一早,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准备做早餐,掀开厨房的帘子,发现萍姐已经把该蒸的蒸了,该煮的煮了,根本不需要我动手了。索性我打了个招呼就去点壁炉了,苏芊没过多久也穿戴整齐的下了楼,穿着她那长款的羽绒服,背着一个小包,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机,头发还是卷卷的丸子头。 “姜晨,需要我干啥不?”苏芊来到壁炉旁轻声的询问道。 “没啥,等着吃早餐就行,吃完了咱们就出发,今天休假,你不用干啥,先烤烤火,我去把走廊的垃圾桶再倒一下,今天早上没胃口,你们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说罢,我便起身让出了位置,示意苏芊坐下,我则是去找了一个大垃圾袋,从三楼开始把公共垃圾桶清理了一遍。在清理到一楼过道的时候,苏芊端着一个杯子,鬼鬼祟祟的来到了我面前。 “姜晨,老板他们给我倒了杯纯牛奶,我快帮我喝了。”苏芊小声的对着我说道。 “你喝不了就跟他们说嘛,我这会儿也不太想喝呀。”看着面前满满一杯牛奶,我有些无奈的说道,这杯牛奶我看着都已经饱了。 “第一次见面,人家做好了早餐热好了牛奶,总不能驳了人家的好意,你就喝了吧,一口气干了!苏芊脸上露出一副你加油你可以的表情。 我也是苦笑着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感觉牛奶已经顶到了喉咙,咽了口唾沫,又一口气把剩下半杯喝的干干净净。 待苏芊吃完早餐,我们和肖老大萍姐打了个招呼,便朝着北门走去,虽然和司机定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但是还是先过去,等着别人总比别人等着你要好。 苏芊一路上溜溜达达的走着,看起来心情不错,一想到可以看见雪山,可以看见星空,少女天真烂漫的心性在这一刻彻底的释放了。 而我一路上还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只不过在苏芊看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我的情绪打扰到她出去玩的好心情。 在北门口等待了几分钟,司机打来了电话,告知了车牌号,我们也把衣服的颜色告诉了司机,没过多久,我们便坐上了这班通往德钦的九座车,我和苏芊选择了最后一排,免得上上下下的不方便。 我以为苏芊上了车,会好奇的看路上的风景,没想到上了车没多久就开始睡觉,估计是今天起来的太早,加上这段时间写论文的压力太大了,有一个放松的环境,让她感觉可以好好睡一会了。 看着她的头依在车子上,时不时颠簸或者拐弯,就会碰到头迷迷糊糊的醒来,我将坐姿往下调整了一下,将她的头缓缓放在了我的肩头,苏芊迷迷糊糊的睁眼看了下我,又慢慢闭上了眼睛。 经过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们中午十二点半左右,到达了德钦,在提前订好的神川大酒店办了入住。两间双床房,相邻着,房间是我定的,至于为什么是双床,因为大床是观景的,比双床要更贵一些,幸好苏芊对这个也不挑剔。 坐在房间的床上,我给苏芊发过去一条消息:“饿不饿?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吃东西。” 苏芊很快就回复了过来:“饿倒是不饿,可以晚一点再吃,再休息一下吧,在车上靠着你睡的脖子有点酸,你的肩膀是不是也酸了?等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出去吧。” 看到苏芊的话,我没有拒绝,确实肩膀被她压的有点酸,想不通这小小的脑袋,怎么越到后面感觉越重呢?在洗手台洗了把脸,擦干以后,我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便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第三十九章 经幡 再睁开眼,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三点多,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远离了工作和感情,似乎身上的担子瞬间就放下了,不去想怎么接待客人,不去想怎么赚钱,不去想到底谁爱谁,原来什么都不用想,是这么舒服的一件事。 ………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平缓的敲门声,我轻声的开口问道:“苏芊,醒了吗?该出门吃饭了。” “来了!来了!” 苏芊的房间里传来了她的回应,房门打开,她正一手开门,一手背起她的小背包,头发似乎刚刚洗过,发尾明显还能看出没有干。 “走吧,吃东西去。”苏芊背好背包对着我说道。 “你先把头发吹干,不然这么高的海拔,这么冷的天气,你晚上会头疼的。”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我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这样的吗?那你再等我一下。” 苏芊说罢便关上了房门,不多时,房间里响起了吹风机的声响,我站在门口静静的等着,大约过去了五六分钟,吹风机的声响停了,苏芊把房门打开了,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说道:“这回走吧。” 看着她大大咧咧的样子,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有时候觉得她的性格更像男孩子多一些,走出酒店大门,我们朝着飞来寺观景台的方向走去,顺路看看有什么餐厅能吃东西。 “姜晨,这边你来过几次啊?”苏芊打量着周边的店铺,转身对我问道。 “算上这次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二二年十月份来的,只不过那个时候天气不好,只看到一点点雪山和冰川,今天应该可以看到完整的梅里十三峰了。” 苏芊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那你上次是和谁来的啊?你女朋友吗?” 我抿了抿嘴唇,又想到了陈莺家里的状况,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自己……“ 苏芊似乎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了,赶紧转移话题说道:“没事,这次我不是陪你来了嘛。” 我闻言不禁轻笑了一声说道:“不应该是我陪你来的吗?怎么成了你陪我了?” 苏芊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缓缓说道:“我来这边看星星,你来这边看雪山,那我们都不说谁陪谁,就说一起来了不就行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慢慢走到了一家川菜馆前面,看着里面墙上菜牌琳琅满目的菜名,苏芊对着我说道:“就这家吧,怎么样?” 我微微点头回道:“我都可以的,还不是很饿呢。” “你也真是个神人了,早上没吃饭,一直到现在还不饿。那就这家吧,我是早就饿了。” 苏芊说完便大踏步的走了进去,站在菜牌前面仔细的看了起来,我也跟着她走了进来,抬头看了看,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苏芊选了半天,点了个麻婆豆腐,我点了个红烧茄子,想了想没有肉菜,就又点了个回锅肉。 等三盘菜都上了桌,苏芊看了看问道:“你确定咱俩能吃完吗?” 我摸了摸鼻子说道:“好像是有些点多了,反正能吃多少算多少吧。” “呦!现在又不怕浪费啦?”苏芊阴阳怪气的反问了一句。 “吃你的吧!一天天的!” ……… 虽然没进门的时候,感觉没什么胃口,可是看到苏芊吃的那么香,我也被勾起了食欲,吃了两碗饭,菜的话消灭掉两个,回锅肉还剩下不少。 “不错!不错!算是一个合格的饭搭子。”苏芊走在街道上,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开口说道,显然这顿饭她吃的很满足。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听着她叽叽喳喳的说着,并非不想说话,而是在等那个转角,又走了五分钟,我们向右转了个弯,神女峰映入眼帘,苏芊停了下了脚步,眼睛不自觉的睁大了几分,随后赶紧打开挂在脖子上的小相机拍了起来。 在找了不同的角度拍照后,苏芊对着我说道:“姜晨!姜晨!你不拍照吗?这多漂亮啊!” 我远远的看着神女峰,嘴里轻声说道:“我见到它第一眼的时候,就已经把它记在心里了,有些风景不一定要拍照记录,记在脑子里也一样,甚至会因为记忆的模糊,让它变得更加神秘和美丽,因为你总是会不自觉的去修饰它。” 苏芊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说道:“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文艺上了?” 我冲着苏芊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走,“再往前一些,就能看到完成的梅里雪山了,主峰卡瓦格博更加的壮观美丽。” 慢慢的,我们俩人走到了飞来寺观景台,我看了下门口的值班室,似乎没有人守着,闸机口也是自动的,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要知道,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这边是有人收费的,也不是说强制收费,进去看可以,但是拿出手机拍照就要收十块钱,那个时候犟脾气的我,直接掉头就走了,回到了客栈的顶楼拍了几张照片,毕竟这边的客栈楼顶都是可以看到梅里雪山的,没必要非要去他们观景台拍照。没想到现在居然已经不收费了。 苏芊找了几个比较好的机位,拍了一些照片,我也拿出了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上次来雪山基本都在云雾里,所以这次还是值得记录下来。 雪山巍峨神圣,经幡猎猎作响,我们沿着左侧的小路一直走着,这是一个小缓坡,沿途都是藏族同胞挂着的经幡,虽然遮挡住了雪山的全貌,但是置身其中,却有一种被信仰包裹的庄严感。 不经意的抬头,我看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小山上,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框架,框架上挂满了经幡,这瞬间提起了我的兴趣,经幡在古城后面的百鸡寺见过,在纳帕海也见过,但是这种四四方方的还真没见过。 我伸手拍了拍苏芊说道:“你看那个小山头的经幡,咱俩上去一趟咋样?” 苏芊眯着眼睛看了看问道:“这也没看到有路啊,咋上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走过去就能看到路了。你就说去不去,感觉那边拍照会更好看。” 苏芊耸了耸肩,表示没问题,两个人一拍即合,开始向着不远处的经幡前进,俗话说望山跑死马,这话可真不假,远远看去好像不远,实际上,却要穿到镇子的另一端才能到。看着逐渐消失的路,不少打算去到经幡的游客,都纷纷放弃了,我和苏芊对视了一眼,也在彼此眼里看出了犹豫。 “还上吗?这么陡的坡,而且也没路了啊。”苏芊看着面前的坡度,有些迟疑的问道。 面对苏芊的话,我也有些迟疑,这要是滑下去,指不定碰到哪里,要是我自己倒也没什么,可是苏芊在的话,我不能冒这个险。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我上去看看拍个照就下来?” 苏芊听到这话,立马就不服气了,说道:“看不起谁呢,你能上去我就能上去,我刚才就是那么问一嘴,也没说退缩了啊!” 面对这个犟种小姑娘,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让她跟上,我便率先抓着小树枝先爬了上去,看着苏芊一点点跟上,我也是放下一点心。 在爬了十多分钟后,坡度明显变得更加陡了,苏芊穿着雪地靴,面对这样的松土地面根本不防滑,后面的路基本都是我先爬上去一点,然后拉着她的手一点点上去。 “姜晨,你小心。” 在通过最后一段陡坡路段,我拉着苏芊向上走,却自己脚下一滑,差点滑落,苏芊紧紧抓着我的手,才勉强稳住,即便如此,她也被我拉的下滑了一段距离。 待我们重新稳住身形,我安慰道:“没事了,最后一段了,已经能看到经幡了。” ……… 当站在经幡的下面,太阳已经一点点躲进了群山之中,卡瓦格博也笼罩着一层云雾,苏芊看着云层慢慢升起,内心涌起了一股失落感,似乎是觉得今天可能看不到星星了。 看着远处的云,还有苏芊的表情,我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我指着经幡飘动的方向说道:“不用担心,看风吹的方向,晚上不会有云遮挡。” 苏芊见我信誓旦旦的说着,眼睛仿佛一下亮起了光芒,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苏芊无语的对我翻了个白眼。 就在苏芊还想吐槽我的时候,一段手机铃声的响起,打破了原有的氛围,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陈莺打过来的电话。又看了一下消息通知栏,她发了几条消息我没有看到。 苏芊看着我迟迟不接电话,问道:“电话响了怎么不接?” “陈莺打过来的。” “那我回避一下,你们先聊。” 苏芊说完便向着不远处走去,我没有立刻接通,而是点开陈莺发的消息,还是说了一些她家里对结婚的看法。看到这里,我的心情又开始莫名的烦躁了起来,点开通话,选择了挂断。 刚挂断电话,陈莺就又拨打了过来,我还是选择了挂断,并且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在外面不方便接。” 把手机揣进兜里,我朝着苏芊那边走了过去,苏芊见我过来,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快就打完了?” “没,让我挂断了。” 苏芊听完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解的说道:“为啥不接要挂断?” “打电话也是说她家里谈结婚的事,不想去谈这些,出来玩不想去谈那些糟心的事。” 苏芊的疑惑更深了:“结婚这是好事啊,你们都走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你怎么还这么拧巴啊?” 第四十章 星空 “好了,晚点再说这个吧,赶紧下山,一会太阳落下去就不好走了。” 没有和苏芊过多的在这个话题上探讨,日头已经落了下去,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那个坡度一旦滑下去肯定要出事,现在当务之急要找找别的路下山。 “不用找了,刚才我看到好像有一条小路可以走。” 在苏芊的提示下,我们成功在经幡的另一侧找到了路,看样子,这条路才是正常通向经幡的路,我们走的那个,完全是自己趟出来的一条路。 大概走了十几分钟的样子,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我们打着手机的手电筒也成功走到了大路上,看着脚下的水泥路,苏芊忍不住吐槽道:“咱俩可真行,有好好的路不走,非要去爬坡钻林子。” 我也不禁有些尴尬,因为那条路是我非要上,如果再找找,说不定就找到这条路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嘴上却还是说道:“还不是被那两个人误导了,看他们从那里爬,以为可以走的呢。” 苏芊摸了摸肚子说道:“饿了!“ 我看了看眼前这条道路,似乎就是我上次来住客栈的那条道路,因为飞来寺这边的升平镇并不大,只有几条街道,所以还有些印象,我指了指前面说道:“再往前走个七八百米应该就有饭店了,我上次住的客栈就在不远,那边吃饭的就多了。” “还有七八百米啊?”苏芊听完瘪着嘴说道。 看着苏芊瘪着小嘴的样子,我轻笑着问道:“走不动了?要不我背你?“ 苏芊露出了一副表示怀疑的表情说道:“你能背的动吗?” 我作势直接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转过头对她说道:“试试不就知道了,下坡路好走的。” 苏芊迟疑了一下,缓缓的趴在了我的背上,我抓住苏芊的腿窝处,缓缓起身,一步步的向着下方走去。 感受着背上的重量,我猜苏芊也就八十多斤左右,苏芊从一开始扶着我的肩膀,慢慢变成了环住我的脖子,虽然八十多斤在女孩子里不重,但是她这完全放松的状态,还是让我时不时要把她往上颠一颠。 大约走了四五百米,苏芊的话语在我耳边传来:“姜晨,前面人多了,把我放下来吧。” 我点了点头,缓缓将苏芊放下,两个人一路上没有再说些什么,气氛似乎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约莫走了五六分钟,我们停在了一家牦牛肉火锅加烧烤的饭店门口。 苏芊抬头看向我问道:“吃火锅不?我请你。” “都行的。” 苏芊看了看我的,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有些躲闪,这种感觉,让我一时之间心里很不舒服。 苏芊走进店铺,找了个空桌子,我们相对坐着,跟服务员要了一个菜单,她低头仔细的选了起来,看着她在菜单上一个个勾选着,我打开了手机消息,看了看陈莺的聊天框,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了,我叹了口气后,缓缓的放下了手机。 “诺!我选了中锅,然后点了些我爱吃的蔬菜,你看看有啥爱吃的。” 接过苏芊递过来的菜单,我看下她选的蔬菜,有些是地方的时令野菜,我也没吃过,可以尝试一下,我加了盘小酥肉和两瓶啤酒,就将菜单还给了苏芊。 苏芊见我随便选了两样就完了,不解的问道:“这就点完了?你也没点啥吧。” 我缓缓开口说道:“中锅的肉应该就够吃了,而且锅底,肯定也会有白菜这些别的配菜,我们点的已经足够两个人吃了。” 苏芊点了点头,又继续看着菜单,看到啤酒的时候开口问道:“这两瓶啤酒不会有一瓶是给我的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一人一瓶,不喝多刚刚好。” 苏芊的小脸听完一下就垮了下来,开口道:“你退一瓶吧,我酒精过敏,喝不了一点,喝完了浑身起小点点还痒,别说啤酒,我爸做菜有时候料酒放多了,我都会过敏。” 我听着感觉有些诧异,我见过酒精过敏的,但是没听说料酒都能过敏的。 “那就一瓶啤酒,然后加一瓶饮料吧,你喝饮料,我喝啤酒。” 苏芊点了点头,把啤酒那里改成了一瓶,又加了一瓶可乐,估计是听网上说,高原喝可乐对身体有缓解高反的作用吧。 点完菜以后,我们将菜单递给服务员,苏芊打开手机,回复了一些好友的消息,我则是目光看向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行驶着,三三两两的游客溜达着,大家似乎都很享受这里带来的松弛感。 饭店屋内,游客们品尝着这边的特色牦牛肉,讲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本地的藏族同胞,则是围坐在火炉旁,火炉上放着几碟小炒还有一瓶青稞酒,说着本地的方言,喝着酒聊着天,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 火锅上来的很快,因为牦牛肉基本都是提前煮好,只需要搭配一些锅底配菜,切一下肉铺上去就可以了,苏芊去调料台调了两碗蘸水,拿给我一碗后,就开始吃了起来,我夹起一片牦牛肉沾了沾蘸水,放入口中缓缓咀嚼,是正宗的牦牛肉口感,不是用黄牛肉代替的,这家店不错。又在锅底夹出一片娃娃菜,口感也是比较新鲜。 服务员将啤酒和饮料拿到桌上,用开瓶器打开后,缓缓放到了我们面前,我这边倒满了一杯啤酒,苏芊也满上了一杯饮料,二人对视一眼,共同举杯碰了一下:“干杯!” 火锅吃到一半,我就感觉喝啤酒已经喝饱了,后面将肉一点点挑出来,放到苏芊那边,又煮了一点本地的时令野菜尝了尝,味道也很不错,在将最后一点啤酒喝完后,我起身来到了收银台,苏芊本想阻止我,却被我一把按回了座位上,苏芊见拗不过我,也就放弃了。 待我结完账,回到了座位,苏芊嗔怪的说了句:“说好了我请你,你反倒是抢着买单,还是姜大店长有钱。 我苦笑着说道:“没钱没钱,一直都穷的要死,不过一顿饭钱还是有的。” 这话确实是实话,除了每个月还我姐的房贷,当初为了买见面礼而欠下的网贷,还没还完,但是这也影响不了什么,一顿饭钱都拿不出,那干脆就别出门了。 苏芊倒是也没有计较,吃完锅里最后一片娃娃菜,便擦了擦嘴,看着还没有下锅的两盘蔬菜,犹豫了下问道:“要不问问,这两盘没动过的青菜,能不能退掉?” 我看了看,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算了,没有吃火锅点完菜要求退的,就这样吧。” 看了下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八点,我和苏芊走出了这家火锅店,一出店门,就明显的感觉到外面的温度冷了好多,我将衣服的拉链拉上,又将苏芊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两个人慢悠悠的向着飞来寺观景台走去。 苏芊时不时拉下帽子,抬头看看天空,可惜路边的招牌太亮了,晃的根本看不清,一直走到观景台,我们在供奉酥油灯的地方停下脚步看了看,烛火微微摇曳,四周播放经文念颂着,梵音阵阵,苏芊抿了抿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找了一处相对人少灯光暗的位置,观景台的人还是有不少,一些摄影爱好者,已经提前支好了三脚架,安上了相机,苏芊抬头看了看,星星已经露出了很多,她调整了一下相机参数,按下了快门。 夜色漆黑,却也无法掩盖梅里雪山的壮阔,那一抹黑夜中的雪白,仿佛宣告着神山的神圣不可侵犯。 待苏芊拍了一会儿照片,我从观景台的一家已经关闭的店铺,搬了两个折叠椅子,放到了靠近栏杆的一侧,我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星空,要不是苏芊的到来,我或许也不会有什么心思,去欣赏所谓的星空。 苏芊在不远处拍完照,也来到了我身边,在另一个椅子上坐了下来,苏芊看着卡瓦格博和星空的同框,整个人的状态也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苏芊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靠一会儿哈。” 我没有出声,苏芊的脑袋缓缓的搭在了我的肩膀上,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放空思想,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第四十一章 过往 游客的脚步在观景台的木质地板上,踩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海拔三千六百米的星空下,摄影爱好者们,身穿着厚重的羽绒服等候着,只为抓拍一个此生难忘的镜头,月照银山。 天南海北的人们,因为种种原因汇聚于此,有退休的老人、有休学的学生、有失恋的年轻男女、有新婚蜜月期的小夫妻,如果每个人都是各自人生的电影主角,那么航拍下眼前群像的一幕,也不得不感概,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将我们不同的的人生轨迹,安排在了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苏芊靠着我的肩膀,看着月亮一点点升起,不远处的雪山也被其映照的更加雪白圣洁,这座传说中的雪山之神,屹立在这里已经不知千年万年。或许在它的眼中,世人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也不过是它的眨眼之间,我们那些无法逾越的心结,也不过是其他人身上,看过不知多少次的人生剧本,又在你身上重演了一遍罢了。 ……… 苏芊缓缓直起身,摆弄了一下相机,坐在椅子上又拍下了两张照片,查看了一下效果后,转过头对我轻声说道:“姜晨,能讲讲你们的故事吗?我想听。” 我看了看苏芊,目光有些复杂的说道:“不知道从哪里讲起才好。” “就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开始讲吧。” 我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雪山,从口袋里掏出了烟,背着风缓缓点燃。 “我们是在一个游戏社区的平台认识的,那一年我刚辍学不久,在家里帮忙干农活,闲暇的时候,爱玩一些游戏,当时有个游戏平台的交流社区,我和陈莺,是在那里面相识的。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任何交集,后面慢慢熟悉了,才在平台之外留了联系方式,但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小,我十七岁,她十三岁,完全就是把她当成一个小屁孩看待,根本没有非分之想。那个时候,互联网上认识的朋友很多,男男女女的都有,都很聊的来。” “直到我十八岁走出家门,命运的齿轮,开始了转动,那一年,我去了长春打工,在亲戚家的小饭店做服务员,每个月两千四百块钱的工资,如果不要假期,可以给开两千六百块钱,我选择了不要假期。” “在那边工作了一年,因为是自己亲戚家,所以想着多干一点,多分担一点也没什么,慢慢的,我从点菜端菜的服务员,变成了打包外卖的打包员,闲暇时间去学学拌凉菜,学习怎么切菜,基本上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到宿舍,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那时候,每天光是站着,就要站十个多个小时,更别提到处走动,以及外卖骑手不停的催餐。” “十八岁到十九岁的那段时间,我基本上是告别互联网的,只有寥寥几个朋友还在联系,下班能发两句消息,陈莺便是其中之一,她很懂事,有着不符合同龄人的懂事,很多事情和她一说,似乎心里就能舒坦一些,不过,那个时候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妹妹看待而已。” “后来,我姐姐来长春看我,刚好赶在了下午,一般这个时候,饭店堂食是不忙的,其他人或多或少能有一点喘息的时间,而我负责外卖,依旧在不停的打包着,连和老姐完整说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她看着我每天这样辛苦的工作着,没有假期休息,赚着微薄的工资,每个月还要给家里打两千元还债,她心疼我。” “于是,她回去和姐夫商量了一下,给我安排了两条路选择,一是去沈阳学习钢琴,她在那边认识一个朋友,每年一万元,供吃供住供教学,费用她来出,等我学成了,可以回到老家办一个钢琴兴趣班,教小朋友,也能养活自己。另一个,则是通过姐夫的同学,去珠宝商场里做售货员,活比饭店轻松,工资也会更多一些。” “我那时选择了去沈阳,因为不管从长远角度来看,还是付出与回报的正比来看,掌握一门技术傍身,都是未来最大的一个倚仗。就这样,我二十岁那年去到了沈阳,学习钢琴,到了以后,我才知道学费为什么这么便宜,那所音乐学校是私人的,一位有信仰的老板组织的,学校也是开在沈阳棋盘山一处度假村的后山。那个度假村就是那位老板开的,他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为了在信仰一途中,培养更多优秀的年轻人,当时学校里,学员大概有三十多人。从五十多岁的阿姨,到三十多岁的大哥,再到比我还小的弟弟妹妹们,全国各地的都有,那段时间,是我过的最轻松的一段时间,每天早上跟着大哥一起跑跑步,然后听着牧师讲道,弹钢琴练练手指的灵活度,假期的时间,就去度假村里端盘子,赚零花钱补贴家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这一切的美好,都被棋盘山的一场大火给毁掉了,由于山里的村民,土地焚烧秸秆,引发了山火,那场山火很大,烧了几天都没有停下来,学校的学生被迫停学。而在那场山火熄灭后,学校又被有心人针对,以消防不合格的理由,彻底关掉。我的人生又陷入了迷茫。” “我试图去沈阳市里找一份工作,可是找了两天,发现自己只会做服务员,可我不甘心做一辈子服务员。就在回到学校后山的时候,我遇到了度假村的一位经理,他知道学校关掉的事情,而是之前放假端盘子,也和他多有交集,我们聊了聊,他问我以后的打算,我说想在沈阳打打工,但是出去两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对我说,要不然,就留在度假村做服务员端盘子,我拒绝了,我说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是我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想干什么,服务员是绝对不会再做了。” “那名经理思考了一会儿,又问我婚庆有没有兴趣,度假村还有一个婚庆部门,做室内婚礼和草坪婚礼的,有婚礼的时候就摆摆道具,没婚礼的时候就打扫打扫卫生,活不累很清闲。” “听到经理的话,我对这个婚庆部门变得感兴趣了,不是因为工作清闲,而是可以尝试新鲜的行业与事物了,这对我的成长很重要。于是,我加入了婚庆部门,那一年,我二十一岁,陈莺十七岁。” “进入婚庆部门,我学会了很多,怎么布置合适的道具,怎么调试LED大屏,怎么去控制灯光音响,感觉自己提升了很多,我给自己的职业,称呼为婚礼执行师。不过,工资也只有可怜的三千块,为了能多赚一些,冬天我甚至去烧过锅炉,那种老式的锅炉,盖子从上方打开的,每次打开,浓烟和火苗都能窜两米那么高,我的手被烤伤过,也因为吸入一氧化碳中毒过,一切的一切,只为了早点还清外债,我不喜欢欠别人的,哪怕是自家亲戚。”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陈莺在一起了,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呢?其实现在想想,可能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出于爱情多一些,还是同情多一些,在学琴的那半年的时间,是我最放松的一段时间,却是她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她那个时候谈了恋爱,她们本地的一个小混混,在和她发生关系后没多久,就把她抛弃了,在她情绪一点点崩溃,自暴自弃的时候,我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问我,不介意她没有自尊自爱吗?我说不介意,我只是对这个社会,对人性多了一层失望,同时,也后悔没有早点和你在一起,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那一年,沈阳的冬天特别冷,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时间,也来到了疫情爆发那一年,湖南成了重灾区,我在沈阳的山里急得团团转,想去到她的身边,却没有任何交通方式可以抵达,所有的交通,包括进出棋盘山的公交车都已经停运了,那个时候,我真怕和她阴阳两隔,同时,也意识到,我们离得太远了……” “等到疫情稍稍稳定了下来,我选择离开了沈阳,在和我们婚庆部经理撕破脸皮的情况下,我离开了。因为那个时候,婚庆部少了我,很多日常的工作都没办法运行下去,所以那个经理不断的给我洗脑,说我离开这里,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做不了。” “真的是很可笑的一句话,即便现在想起来,依旧觉得可笑。当然,促使我下定决心离开的原因,还是陈莺,她职校毕业了,要去广州实习了,对于一个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小姑娘来说,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那将会是一个很大的考验,所以,我也决定去广东发展。” “在我有这个想法了以后,在沈阳学钢琴时,认识的一个同学,叫做迦南,他正在深圳的一家度假酒店做行李生,他推荐我也过去那边。我在他的推荐下,也决定去往深圳,我将沈阳赚到的最后一笔工资,留给了家里,跟随舅舅,去工地搬了二十多天的建筑垃圾,攒够了路费,去到了广东。” “在广州陪了陈莺七天,我去到了深圳入职,虽然一开始很不适应,有农村孩子的自卑,也有对陌生城市的恐惧,可是,想到每个月都可以见到陈莺,和她一起散步,一起吃饭,就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两个孤单的灵魂,在陌生的城市有了依靠,她实习的工资很少,她家里也没办法给她提供更多的生活费,所以那段时间,基本每个月都是我过去看她,带她吃饭,改善伙食,给她买生活用品,为她准备小礼物。日子平淡却温馨,那一年,我二十二岁,她十八岁。” “在深圳的酒店工作了一年,我从礼宾行李生,转职成为前台接待,又升职为前台领班,那一年,也结识了不少朋友,获得了不小的帮助和提升。” “后面,我跳槽去了东莞,在以前领导的推荐下,成为了礼宾主管,工资又一次的提升了。如此这样,度过了两年,在她实习一年结束后,回到老家找了份幼师工作,我基本每个月,都会从东莞跑去湖南见她。原以为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可是,到了我们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她的家庭却是极力反对,而我家里这边,姐姐因为买房,我要帮她还房贷,我们双方陷入了僵持的局面。都是为了双方的家庭。本来应该是两个家庭托起一个小家庭,现在却成了,两个人,代表了两个家庭……” “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我岀轨了。” 这一年,我二十五岁,陈莺,二十一岁。 第四十二章 你们 扔掉早已燃尽的香烟,又在地上辗了辗,夜里的风轻轻吹过面庞,让我的心神不由得收回了几分。苏芊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把我扔掉的烟头捡了起来,用纸巾包好揣进了口袋里。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我内心不得不感概,有些人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品质,或许是我怎么学都学不来的,随地乱扔烟头,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苏芊不阻止,给足了对我的尊重,默默的捡起,是对大自然的尊重。 “要不回了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照金山。” “再看一会吧,明天就要回去了,下次不一定会不会再来了。” 苏芊的话,让气氛一下子变得伤感了不少,算算日子,她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或者说,从她到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的状态,她的生长环境、她的性格、她的世界,注定不会为了某一个地方,或者某一个人停下脚步。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雪山星空,看着行人匆匆,彼此没有再多说什么,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都觉得不如什么都不说,静静的,淡淡的度过。 “姜晨,你后悔吗?” 面对苏芊突如其来的提问,我不知道她指的哪一方面,反问道:“你指的是什么事情后悔?” “后悔自己出轨吗?后悔自己认识你女朋友吗?后悔答应你姐帮忙还房贷吗?” 我想了想,坚定的回复道:“不后悔,自己的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没有后悔这个说法。” 苏芊听完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唇齿轻启吐出两个字:“犟驴。” “走吧,有点冷了,回去洗漱一下睡觉了。” 苏芊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便大踏步的向着观景台出口方向走去,我将两个折叠椅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也快步的跟上了苏芊。 ……… 回到酒店房间,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看了看陈莺的聊天框,又看了看陈梦的聊天框,想到苏芊所说的后悔,其实也是嘴犟,面对感情,我始终是一个随波逐流的胆小鬼,与其说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不如说是被命运洪流所裹挟着前进,根本没有给我后悔的权利。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苏芊发来了一条消息。 “姜晨,明天要几点起床出门?” 我想了想最近的日出时间,回复道:“七点起床洗漱吧,洗漱完刚好过去看日照金山。” 苏芊缓缓的回了一个好字。 我放下了手机,关上了灯光,眼睛从刚开始的不适应黑暗,到慢慢能看清一些屋里的物品,我环视了一圈屋子内的布局和陈设,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闹钟响起的时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昨晚睡得很不好,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在梦里,我和陈莺依旧在吵架,似乎只是因为一件小事……… 起床来到洗漱台,打开洗漱台的灯光,打开牙具,挤出牙膏。一边刷着牙,一边来到了窗边,拉开窗帘后,不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虽然房间对着的方向没有雪山,但是山体仔细看过去,也是很漂亮,只不过梅里雪山的存在,让周边的山峰都失去了颜色。 又洗了一把脸,我从包里找出了鸭舌帽,带在了头上,给苏芊发过去一条消息询问道:“收拾的咋样了?” 过去两分钟左右,苏芊回复道:“马上了,在吹头发了,再等我五分钟。” 我掐算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五分钟的时候,我背着背包走出了房门,在苏芊的门口等着她,苏芊也是非常的守时,说五分钟真的就是五分钟。 两个人拿着房卡到前台办理了退房,又在路边一家早餐店吃了点包子,喝了点酥油茶,便再次向着飞来寺观景台走去。 我们来的不算晚,但是观景台依旧早早的来了很多人,我们选了一个相对靠右的位置,这边人少一些,虽然不是正对着主峰卡瓦格博,但依旧可以看齐梅里十三峰。 伴随着太阳一点点升起,卡瓦格博的顶端一点点被金色渲染,从顶端开始,一直到后面整片雪山,都被照耀成一座璀璨的金山,苏芊拿出相机,快速的按下快门,头顶几台无人机也不断的变换着位置,抓拍不同角度的日照金山。 “听说见过梅里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我看着远处的那座神山,口中喃喃道。 苏芊看了看我,问道:“那明年这个时候就过期了吗?就不幸运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回答道:“或许这一年是神山对你的庇护,下一年是神山对你的邀请呢?邀请你再来一见。” 苏芊想了想,没说什么,估计她自己也不能确定,明年这个时候,还会不会再来香格里拉,还会不会再次站在这里。 我们各自又拍了几张照片,便换了个位置,路上看到不少年轻人撒着隆达祈福,很多年轻的女孩子,穿着薄薄的外套,摆着美美的姿势拍照,拍完又立刻把羽绒服穿了起来,真是一生要出片的女人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升起,雪山也恢复了正常的雪白色,很多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有些是回到酒店补觉,有些是坐凌晨一日游的拼车,现在要过去赶车了,我和苏芊,虽然坐的不是一日游的拼车,不过算算和司机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走吧,司机差不多快到我们酒店那里了。” 苏芊把相机收起,对着两只手狠狠的哈了两口气,在这个季节的梅里雪山,手放在外面一会儿,就冻的受不了,更别说还拿着一个铁疙瘩拍了那么久。 我将手套从手上摘下,递给了苏芊,苏芊看了看我说道:“没用的,我的手脚夏天都冰凉,戴手套一时半会也暖不起来。” 我犹豫了一下,看着还在不停搓手的她,我缓缓将手伸到了她的面前,说道:“我的手一年四季都很暖和,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给你当暖手宝用一下。” 苏芊轻薄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挣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缓缓的握住了我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回到了酒店大厅,我和前台工作人员要了一瓶矿泉水,又要了一些热水,把矿泉水倒掉了三分之二,又灌进去了一些热水,做了一个简易的暖手宝,递给了苏芊。 苏芊接过后,轻声说了句:“谢谢!” ……… 香格里拉这边的盘山公路,弯道很多,基本几十米就是一个弯道,苏芊也许是这两天折腾的太累了,上车没多久,就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三个半小时的车程,我迷迷糊糊的也开始困了,轻抚了苏芊卷卷的头发,我的脑袋也缓缓的抵在了她的头上,意识一点点的放空,两个人相依偎着进入了梦乡。 “姜晨,醒醒了,我们到了。” 恍惚之中,我听到了苏芊的声音,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醒了,而我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倒在她的怀里,她一只手扶住我的脑袋,另一只手固定住了我的身体,才没让我从座位上栽下去。 我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了看窗外,车子已经在北门停下了,前排的游客正陆陆续续的下车,苏芊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没有说什么,只是背起她的小包,缓缓起身,我也拿上我的背包跟上了她。 古城北门到民宿的距离大概三百米左右,正常走路差不多要五六分钟,我们两个人并排走着,走的很慢,似乎各怀心事的样子,也许苏芊也察觉到一些什么,但两个人都没点破。 “姜晨?”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我和苏芊同时转过了身,只见崔雅挎着一个男孩子胳膊,从后方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她的男朋友,那小伙子带着一个黑色的冷帽,长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留着络腮胡子,看这样也就二十多岁,这副打扮还挺有艺术家的气质,和崔雅这个摄影师倒是很般配。 “还真是你们啊!你们这是干嘛去了?”崔雅走到我们身前,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刚从梅里雪山那边回来,去看了看星空,又看了看日照金山。”我面带微笑的回应着。 “那你们今天可幸运了,我看了今天梅里雪山的直播,今天的日照金山很漂亮呢!” “确实很漂亮,拍了很多照片,晚上的星空也很漂亮。” 崔雅点了点头,肯定道:“确实,我也去过几次,不过运气都不太好,只在白马雪山看到了星空,梅里反而没怎么看到。”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徐业!” “这位是雪山别院的店长,姜晨!” 我和徐业对视了一眼,双方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对了姜晨,上次给你发的红包,你咋没收呢?”崔雅想到上次充电发的红包,询问道。 “我后面想了想,充电也没多少钱,不必把账算的那么清楚,以后想来充电随时都可以,不用付钱了。”我微微笑了下,想到当时的念头,完全被赚钱冲昏了头,这点蝇头小利的便宜也想占,那活着可就真没劲了。 崔雅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老板大气,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请你和嫂子吃饭。” 崔雅的话,让苏芊不由得看了看她,不过没说什么,而是转头看了看我。 感受着两个女孩子不同眼神的目光,我只感觉压力山大,崔雅不知道我和苏芊的关系,说这话没什么,你苏芊看着我是啥意思啊?你不自己解释一下吗? 我声音干涩的开口道:“我们………” 说到这里,崔雅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可能误会了,也连忙改口道:“你们……难道不是?” “他有女朋友的!” 苏芊直截了当的一句话,点破了我们的关系,随后对着我说道:“晚上我还要写论文,就不去了,你去吧!” 第四十三章 我们 见到苏芊说完便转身离开,我对着崔雅二人歉意一笑,说道:“改天再约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 和崔雅二人摆了摆手,我便跟着苏芊的脚步,朝着客栈走去,崔雅和徐业对视了一眼,徐业缓缓开口:“这大哥似乎没给咱们说事的机会。” 崔雅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回头我给他发消息说吧。” 我并不知道崔雅和徐业有事要说,以为只是碰巧遇到打个招呼而已,看着苏芊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这家店,招牌写着阿妈的酥油茶,我记得这家店,每到节假日,这家店都会排起长队,导致我接送客人的时候都要堵车,想来网上应该很有名,不过我没喝过。 苏芊回头看了看我,走进了店里,我也跟着走了进去,苏芊看了看口味,点了两杯甜口的酥油茶打包,我对着苏芊说道:“这家店在古城算是挺有名的,一般游客也都是只能接受甜口的,感觉像奶茶一样,不过咸口的回头也可以尝试一下。” 苏芊撇了我一眼,又襟了襟鼻子说道:“一天天懂得怪多的咧。” 我颇为自得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说道:“整个古城不敢说,北门这一片谁家的菜好吃,谁家的奶茶好喝,谁家的牦牛肉干是真牦牛肉,这个咱还是一清二楚的。” 苏芊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我,问道:“这么说,你是每一家都吃过了?” 我摸了摸鼻子,只感觉话有些说大了,心虚的说道:“有些和肖老大吃过,有些是听客人说的好吃,有些是听邻居说的。” 就在我和苏芊聊天的时候,那两杯酥油茶也做好了,店员递到了苏芊的手上,苏芊拿了一杯给我,说道:“既然你说知道,哪家牦牛肉干正宗,那就带我去看看吧,我想给我朋友他们寄一点。” 一听这个,我来了精神,因为四方街那边,就有一家特产店,是肖老大四川老乡开的,品质是可以放心的,之前也推荐了一些客人过去,都是对他家非常好的评价。 我带着苏芊从四方街穿过,正对着的一家特产店,写着康继堂三个字,进门我和老板娘打了个招呼:“忙着呢姐!” “唉,小晨你过来啦,最近客栈生意怎么样?”老板娘见到我,也是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并且询问了一下生意情况。 “这个季节每天能有一两间房就不错了,我这两天去梅里了,然后带朋友过来买点土特产,按照客栈内部价格给就行。” 提到最近的生意,我也只能苦笑的说着,淡季家家都没人,每家一两间住客已经算是不错了。 老板娘看了看我身边的苏芊,询问道:“姑娘想买一些什么啊,这边的特色一点的,牦牛肉干、青稞酥、袋装的酥油茶、藏梨冻、鲜花饼都是很受大家欢迎的。” 苏芊四处瞧了瞧,看着柜子里的牦牛肉干问道:“这个牦牛肉干怎么卖的啊?” 老板娘直接从柜子里拿出了两包牦牛肉干,一包五香的,一包麻辣的,介绍道:“正常卖是一百二十块钱一斤,给你们客栈的价格是八十块钱一斤,可以切两块给你们尝尝。” 一边说着,老板娘迅速戴上一次性手套,用机器切下两块牦牛肉干,递给了我和苏芊,苏芊接过后,放在嘴里细细的品尝起来,随后点了点头。 “老板,那就这两种口味的各自切两斤吧,分开包装,另外你之前说的青稞酥那些,也都帮我各自包两份,可以邮寄的话,等下加个好友,我把邮寄地址发给您。” 老板娘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估计是很久没见过苏芊这样好说话的客人了,以往的游客来买东西,不管年轻还是年长的,哪个不都得讨价还价一番。 我也有些惊异,苏芊这买东西的样子,和我倒是挺像,我不讨价还价是因为感觉麻烦,苏芊这属于什么?财大气粗? “你这两份,一份是给家里?一份给朋友?”我侧过头对着苏芊询问道。 “一份是给我发小,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另一份给我儿子。”苏芊缓缓的回复道。 苏芊的话,让我瞬间一头雾水,她哪来的儿子?不过随即我便反应过来了,估计是外号之类的。 在苏芊和老板娘互相加了好友以后,我们便向着客栈走去,路上,苏芊把两个快递信息分别发给了老板娘,而我则是在心里,默默数着苏芊离开的时间。 ……… 回到客栈后,只见肖老大两口子,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看到我们,肖老大直接把我叫到了前台说道:“小晨,我和萍姐等下就要回丽江了,下周再过来,今天还有一个未到的客人,住两天,等下你电话联系下,203房间的客人是续住的,明天退房,房间已经打扫完了,不用管,关注一下晚上的热水情况,要是有客人反映热水温度不够,就去设备房,把温度再调上去一两度……… 肖老大噼里啪啦的说着,我在脑海里也飞速的记着,肖老大两口子永远都是风风火火,对赚钱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动力,忙完这边忙那边,按照我的想法,我要是有他的财富积累和人脉积累,早就退休了。 就在肖老大交代完以后,萍姐也走了过来,对着我说道:“小晨,别总吃泡面,想吃点啥就买点啥,别苛待了自己,买完了跟你老大报账就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点了点头。 用三轮车把肖老大他们送走,心里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从以前在酒店一群好友,以及时不时的和陈莺见面,变成现在离家越来越远,孤零零的守一家店,难道路的尽头,注定是要一个人走吗? 压下复杂的情绪,我回到了客栈,苏芊正在拿着抹布擦着大厅的边边角角,我来到前台,看了下今天那个预抵订单,随后用工作手机拨通了电话,和客人确定了到达时间后,我走到了苏芊的面前,从她手里拿过了抹布,对她说道:“上去再休息一下吧。” 苏芊缓缓摇了摇头,嘴唇轻启,却最终叹了口气,她这副样子,让我感觉到不解,这扭扭捏捏的样子,有些不符合她的性格呀。 苏芊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姜晨,我觉得我应该要回去了,这次不是因为我们出现矛盾,而是我觉得,我的状态很不对,在店里,虽然你已经很包容我了,不让我干多的活,早上给我买早餐,不管什么事都迁就我。可是,我还是没办法专心的写论文,即便硬着头皮去写,最后也会一点点都删掉,我觉得这样下去,我的论文是写不下去的。 “很抱歉,不能完成最开始的承诺,这几天你看看,能不能再召来一个义工,等招到了我再走。” 看着满脸歉意的苏芊,我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酸涩,努力扯出一丝牵强的笑意,对她说道:“没关系的,我们又不是签了什么卖身合同,你如果遇到困难了,离开也没事,只要这段时间,香格里拉能给你,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就行。” “不过,你可以再待几天,义工我会看情况招的,过几天,肖老大不是说还会回来嘛,我们可以顺路去虎跳峡徒个步,到时候我送你到丽江站坐车,刚好也满足了你徒步的目标。” 苏芊听到我的话,微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似乎心里愧疚的负担,因为我的话放下了一些,嘴角也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轻轻的点头应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芊也不去想着论文了,白天不知道从哪里店里哪翻出了一本书,围着壁炉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到了饭点就去厨房做饭,厨艺算是一天比一天精进了,甚至出锅前,还知道撒一把葱花用来点缀,从卖相上看就很诱人了。 “姜晨,你知道不,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奇怪。”饭桌上,苏芊吃了一小口饭,一边咀嚼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 我轻轻的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放到了碗里,歪着头看着苏芊,等着她的后话。 “我们之前去梅里的时候,我的手不是很冰嘛,然后牵着你的手以后,就慢慢好了,我以前没和别的男孩子牵手,但是光想想,我的心里就很抗拒,从小到大,同辈中牵过手的异性,也就只有我儿子了,不过我们都是十多年的关系了,和你牵手,我居然不反感,这让我很困惑,难道,我心里已经把你当成哥哥了?” 听着苏芊的话,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因为对苏芊的态度,我始终不愿意承认这是男女之情,我连陈莺和陈梦的关系都没有处理好,又怎么可以把苏芊牵扯到这片漩涡之中呢? 我克制了一下心中的杂念,顺着苏芊的话说道:“或许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出现过我这样的角色,突然出现了一个哥哥,不也挺好,我也刚好多出了一个妹妹。” 苏芊听到我的回答,似乎解开了一丝心结,因为在她心里,在梅里我们的行为,已经超出了正常朋友的范围,而和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牵手,靠在一起,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需要一个合理的关系,和一个合理的理由,如果我们是兄妹,那一切,似乎就都说的通了。 第四十四章 徒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松赞林寺焚香的晨雾,照耀在金殿的金顶之上,僧人们的身影,穿梭在寺庙的各个角落,一天的礼佛朝拜再一次开始了。 关闭响了好一会儿的闹钟,我在被窝里伸了一个懒腰,感受着胳膊接触外面空气的温度,今天的气温似乎又下降了几分,打开床头灯,在被子上找到毛衣和秋裤,动作利索的穿戴好。 下床穿上拖鞋,缓步走到洗手间,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打开水龙头,没等水温上来便接起冷水,在脸上狠狠的搓了两把,睁开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缓缓的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能恢复安稳的睡眠? 拿起牙刷挤出牙膏,上下左右都刷了一遍,又漱了漱口,想到今天苏芊就要离开,我决定还是洗一下头发,有句话说得好,男人出门的最高礼仪,不就是出门前洗个头吗? ……… 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后,我打开了手机,看了一眼未读的消息,肖老大说已经从丽江出发,走国道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到香格里拉,我回复了一句收到。随后,我打开了外卖平台,选了几样早餐,就走出了房间,来到了大厅点壁炉,苏芊没过多久也走了下来,还是穿着她刚来时的那一身,只不过,相比来时的神采奕奕,现在的她,明显憔悴了很多,黑黑的眼圈以及暗淡的眼睛,说明她昨晚休息的也不是很好。 “我昨晚订了两张到虎跳峡镇的大巴票,和老板也说了你的情况,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你家里出了点状况,需要提前回去,他们两口子还要两个多小时就能到了,点了份外卖,等下吃完,我帮你把行李都搬下来。” 看着苏芊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缓缓把今天的安排跟她说了一下,这丫头之前还说我状态要死不活,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比我当初好到哪里去。 轻轻抚摸了两下苏芊的小脑袋,我缓缓说道:“不要伤心,还会再见的不是吗?” 苏芊紧抿着嘴唇,歪着头看着我,好看的眉毛慢慢拧成了一团,眼中似有不舍,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只说道:“车费我回头转你!” 听到这个回答,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苏芊则是羞恼的锤了一下我的胳膊,责问道:“你笑什么啊。” 见她还要动手,我连忙摆手道:“不笑不笑,就是看你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车费不用付了,回头吃饭你来付钱就好了。” 苏芊点了点头,看着壁炉里的火苗,怔怔得出了神,我则是看着苏芊的侧脸,上扬的嘴角一点点收了起来,伴随着一阵手机的提示音,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是崔雅发过来的。 “姜晨,我现在住的这家客栈,好像要转租了,想问一下,你家客栈如果长租一个月多少钱?” 我想了想,长租这个之前有人来问过,肖老大的意思少于两千六不租,想到淡季也没什么人来住,如果便宜点给崔雅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可说到底,我一个店长还是没法做出这样的决定,最后还是让肖老大来决定吧。 我双手缓缓敲击着键盘,对崔雅回复道:“价格这个我还定不下来,今天老板会回来,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当面来和他谈谈,还有电动车充电的事情,我也和他说过了,这两天我要去丽江那边,不在店里。” 崔雅收到消息后,回复了一句ok,并表示下午会过来看看房间,然后和老板当面谈谈价格。 我回复了一句嗯嗯,便结束了对话。 ……… 在围着壁炉吃过早餐后,我把苏芊的行李抬下了楼,又拿了两瓶矿泉水,一瓶放到了我的包里,一瓶放到了苏芊的背包里。两个小时后,肖老大也是准时来到了店里,和他做了一下交接,我便和苏芊去往了北门,我拉着苏芊的大行李箱在前面走着,苏芊背着包在我身后跟着。 走到了北门后,我平台直接叫了一辆网约车,准备赶往香格里拉的汽车站,算算时间,到那边刚好可以检票进站。 ……… 在过了安检检了票后,我们找到了上车口,把苏芊的大行李箱放到客车下方的储存区,检查一下没问题,便上了车。我们选了中间的位置,待行人陆陆续续上车,司机师傅也是说了一些乘车的注意事项,并且讲到,如果要去虎跳峡徒步,可以在虎跳峡镇下车买票,那边会有拼车,直接到虎跳峡的徒步起点纳西雅阁,客车会把行李放到徒步终点寄存,前排座椅有司机的微信,可以添加。 我在心里默默的记下,随着车子的发动,缓缓从客运站驶出。在古城的东门停了一下后,又接上两名客人,客车便出发前往虎跳峡方向,看着窗外不远处的石卡雪山,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和苏芊在纳帕海闲逛的那晚。 苏芊把包放在怀里抱着,调整了一下坐姿,头缓缓的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我轻轻摸摸了她的头发,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等她回到了她的世界,我就会彻底成为一个过客,慢慢变成一段模糊的记忆。 …… 当车子在虎跳峡景区的售票处停下,苏芊和我下了车,下车之前我们和司机交代了行李寄存,便前往景区排队买票,苏芊找出了学生证和身份证,我也拿出身份证。 “身份证给我吧,我去排队买票,你去联系一下拼车司机,买完票我们就出发。”苏芊伸手要了我的身份证,缓缓说道。 我点了点头,把身份证交给她就脱离了排队的队伍,去门口找拼车司机,价格还算合理,拼车到起点二十每个人,待苏芊买完票,我们便坐上这个七座的小车,向着纳西雅阁出发了。 “中午这会儿有点热,你的羽绒服等下脱了吧。”在车上,看着苏芊穿着的长款羽绒服,我出声提醒道。 虎跳峡的海拔要比香格里拉低的多,温度也上升了好几度,苏芊闻言点了点头。 到达纳西雅阁客栈,不少徒步的游客正在调试登山杖,有的在热身,还有一群学校组织的小朋友大军,苏芊把羽绒服脱了抱在怀里,我从她手中拿了过来,放在背包的中间夹着,并且递给她一根登山杖,苏芊调试到合适她的高度,我们便正式出发开始徒步了。 起初的路段相对好走,很平坦的非铺装路,苏芊时不时停下拍一拍,随着走到二十八道拐,上升的路段开始变多了,我们走一会儿要停下休息一下,喝一点水,看着对面玉龙雪山的背面,以及下方的金沙江,还有那座跨江大桥,我在心里感慨着,造物主的伟大和劳动人民的付出。 我拿出手机拍了拍玉龙雪山,苏芊则是趁着我按下快门快门的瞬间,伸出手在我的镜头里比了个耶。我笑了笑提问道:“你知道这条江,为啥叫做金沙江不。” 苏芊摇了摇头,显然地理知识没有学过这个,或者学过也忘记了,我解释道:“金沙江是长江的上游,起源于青海,或者说,三江的起源都是在青海,早些年,这江里是可以淘到金沙的,因为玉龙雪山本身就有金矿,所以得名金沙江。” 苏芊开始听着津津有味,不过后面目光又带走了一丝怀疑,说道:“这不会又是你编的吧?” 我翻了个白眼回道:“咱们之间能不能有点信任了?现在我说啥都成了编的是吧,要是不信的话,你回头可以自己上网搜一搜嘛。“ 苏芊露出了一副,暂且信你一次的表情,看得出来,这次徒步的体验,对她来说很开心,一扫要离别的阴霾,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在走到茶马客栈的位置,我们决定歇歇脚,他们这里有一个非常宽敞的观景平台,同时还有饮品卖,苏芊问道:“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我看了看,决定来一杯西瓜汁,苏芊对着老板说道:“老板,两杯西瓜汁。” 老板动作麻利的忙活起来,没过一会儿,两杯新鲜出炉的西瓜汁送到了我们手里,杯子上还印有“在虎跳峡,海拔2300米”的字样,苏芊拿着西瓜汁来到室外,我们选了两把椅子坐下,苏芊满足的喝了两口,然后突然让我站起身,我虽有些不解,不过还是照做了。 “你把你的那杯也举起来,我拍一个照片。”苏芊举起自己那杯西瓜汁,然后对着我说道。 我微微侧过身,两杯西瓜汁一前一后,苏芊调了一下相机模式,然后按下了拍照,两杯西瓜汁就这样以玉龙雪山为背景,记录在了苏芊的手机相册中。 两个人坐在观景平台,看着新来的游客好奇拍照,看着休息完毕的游客继续出发,我们的时间并不赶,我翘着二郎腿欣赏着雪山,苏芊的两条腿不安分的晃来晃去。 待两个人喝完,那群学校组织的小朋友们气喘吁吁的也来到了这里,我对着苏芊说道:“休息的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出发吧,都已经被小朋友给赶上了。” 苏芊点了点头,从我手里接过空杯子,丢进了垃圾桶里,拿起登山杖,我们向着今晚要住宿的中途客栈继续前进着……… 第四十五章 亲吻 时间来到了下午时分,随着气温的不断升高,我们的体力也有所下降,我把外套脱掉系在腰间,苏芊也是不断用手给自己扇风,好不容易找到一处背阴处,我们赶紧走了过去,打开矿泉水喝了起来,补充水分。 “姜晨,还有多远啊?”苏芊猛灌了一口水,对着我问道。 我看了眼地图,回复道:“差不多还要走两个小时,保持速度的话,下午六点多就可以到了。” 苏芊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对着自己吐槽道:“早知道就不背着笔记本电脑了,本来想着白天徒步,晚上还能写一写论文,现在看来,晚上也没这个体力写了,白背了。” 我看了看苏芊的背包,对她说道:“要不电脑拿出来放我包里,我来背吧。” 苏芊听完立马摇了摇头说道:“我就是吐槽一下,能背的动,倒是你,你的腿没事吧,刚才就看你的右腿好像有些使不上力。” 我伸手捏了捏之前的伤口,它可真会挑时候,偏偏这个时候借不上力了,对着苏芊露出一个不用担心的微笑,缓缓说道:“没事的,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苏芊眉宇之间的担忧之色未减,而是把她的登山杖递给了我,关心道:“要不你用两根吧,后面的路都挺平缓的,我不用也没关系。” 我缓缓摇头拒绝道:“不用这样的,我还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再坚持两个小时,我们就能到地方吃饭了。” 苏芊见我坚持,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休息一会便继续出发,苏芊走在前面,时不时用余光看看我,确定没问题再继续走,而且全程也都在刻意的减缓速度,本来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走了两个半小时才走到。 神奇的是,走到这边的时候,右腿反而一点点恢复了,可以用上力了,这让我本人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不远处一座座房子,我们知道,今天的目的地已经到了,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还真是不容易,不过风景也确实漂亮,我和苏芊都拍了很多照片。 “先找住宿还是先吃饭?”在爬完最后一个上坡后,我看着道路两边的房子,对着苏芊问道。 苏芊回复道:“先找住宿吧,把行李放下再去吃饭。” 我点了点头,两个人在附近一边闲逛一边询问,位置不好的直接忽略,可是位置稍好一些的,比如中途客栈,早已经满房了。没想到这个月份,虎跳峡的生意居然还这么火爆。 “要不就先吃饭吧,吃饭的时候可以在手机上找找附近的客栈。”苏芊看了看天色,决定还是在中途客栈先吃个饭。 我看了一下时间,便点头应下了,在点了三个菜和米饭以后,我们便来到了中途客栈的观景台,是一个很火爆的打卡点,基本来虎跳峡徒步,都会在这里拍照打卡。 观景台上,三三两两的游客拍照打卡,还有几个外国友人。在一处沙发上喝着啤酒聊着天,在虎跳峡碰到外国人一点都不奇怪,毕竟这条路线,最早就是国外人走出来的,我和苏芊找了一个秋千,两个人坐了上去,一边摇晃着,一边看着玉龙雪山。 时间的流速,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两个人不知道就这样摇晃了多久。 苏芊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看着玉龙雪山的景色,怔怔的出了神,我则是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便拿出手机,打开了地图,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客栈。在排除了一些环境差,位置偏的客栈,一家名叫云锦的客栈进入了我的视线,从照片上看,他家的位置和中途客栈很像,都是开门就能看玉龙雪山,不过,房间只剩下一个标间了。 我拍了拍苏芊,询问道:“这家客栈的位置价格都挺不错,但是只有一个标间了。” 苏芊看了看客栈照片,又看了看我的眼睛,缓缓说道:“那就定这个吧,我相信你!” 苏芊目光灼灼,仿佛在说,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我被她这目光盯得很不自在,下意识的躲开了那双炙热的眼睛,苏芊捂嘴轻笑了一声,说道:“走啦!去看看饭菜好了没。” 我们二人几乎同时起身,顺着楼梯来到了餐厅,菜已经炒好了两个,我们入座用餐没多久,最后一道菜也上来了,两个人一整天没怎么正经吃饭,这一顿正餐吃的格外的香,三道菜最后几乎没剩什么。 看了下手机时间,苏芊起身去买单,我也背起了我的背包,拿上她的背包跟在身后,价格还可以,三个菜加米饭才一百出头。 步行导航了一下那客栈的位置,大概四百米左右,两个人刚好吃饱散步,有助于消化,苏芊在前方拎着登山杖走着,我抱着她的羽绒服在后面跟着,夕阳的余晖洒在玉龙雪山的背面,让这座峻秀的雪山,多了几分柔和的气息。 当我们走到了民宿的位置,发现前台并没有工作人员,打了一下前台预留的电话,老板才匆匆的在对面房子里出来,想来是待着无聊去邻居家聊天了,我报上了我预订的名字,两人扫码登记后,领了房间钥匙就准备回房间休息了。 苏芊一进房间,便将背包甩到了靠里面的床铺上,一屁股坐下,整个人躺了下去,我将她的羽绒服找了个衣架挂了起来,并且将背包放在了地上。 苏芊躺在床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喃喃的问道:“姜晨,是你先洗漱还是我先?” 我坐在另一张床上想了想说道:“还是你先吧,我不着急的,你洗完了我再去。” 苏芊缓缓坐起,脸上多了几分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那我先去洗头洗澡,不过你要先出去一下,洗完了我叫你。” 我摸了摸鼻子,原来这姑娘也算是有点防范意识,不过,都住一个房间了,难道还怕我偷看不成? 我微微点了点头,拉上了房间的窗帘,便走出了门,看着玉龙雪山上的落日光芒一点点消失,我趴在栏杆上,缓缓点燃了一根香烟,听着屋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的思绪再次不自觉的飘远了……… 如果说,早点遇到苏芊,我还会选择陈莺吗?是不是就不会有陈梦这档子事了?我也不用这么纠结痛苦了?不用去想什么结婚生孩子,两个人就像现在这样,想去哪里去哪里,天涯海角都可以陪对方到达。 可是现实不允许,苏芊觉得这是兄妹之情,而且,这次分别,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够再见,她有学业,我有房贷,两个人的交集线,无论怎么看,都要在这里结束了。 深深地吸了最后一口香烟,在地上碾灭,想了想,又捡了起来,去前台的拐角位置,扔进了垃圾桶里。 找了个椅子坐下,我随意的翻了翻聊天消息,陈梦自从那晚以后,真的没有任何的方式联系了,陈莺近期的消息也很少,基本都是互道早安晚安,询问吃没吃饭,然后就没了。 时间约莫又过去十几分钟,苏芊发来了消息:“姜晨,我洗漱完了,你可以进来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起身向着房间走去,推开房门,苏芊已经换好了睡衣睡裤,整个人钻进了被窝,不过,不是已经躺下了,而是坐在床上,又打开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想来是又要继续写论文了。 苏芊戴上了她的眼镜,看着我说道:“你去洗漱吧。” 平时习惯了她不戴眼镜,或者戴隐形眼镜的样子,看着她戴起眼镜,整个人身上似乎文艺气质,一下子提高了几分。 我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了洗漱用品和更换的衣物,走进了浴室,关上门后,随意的脱掉了身上的衣物,放在了洗漱台上,打开热水,我原以为要多放一会儿,没想到很快就有了。 简单的冲洗了一番,打开客栈一次性的浴巾,缓缓将身上的水渍擦干,又将干净衣服麻利的穿上了。来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拿起袜子搓了搓,打开客栈的肥皂,抹了点肥皂又搓了几遍,很快袜子就洗干净了。推开浴室门,我找了个衣架,将袜子晾了起来,拿起脏衣服又塞回了背包里,随后就进了被窝。 背对着苏芊侧躺着,我有些无聊的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将音量缓缓调小了一些,怕影响苏芊写论文,却听见苏芊在背后说道:“姜晨,你要是困了可以关灯先睡觉,我今天估计要弄到很晚,别影响到你休息。” 我没有转身,回应道:“知道了,不用担心我,开着灯我也能睡着,等你忙完了再关灯睡吧,关灯看电脑对眼睛不好。” 苏芊微微一笑,脸上浮现两个小小的酒窝,说道:“那晚安啦!” 我淡淡的回了一句:“晚安了,别弄太晚,明天还要走很长一段呢。” “知道啦!” ………… 不知过去多久,我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屋里已经是一片黑暗,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凌晨的三点十四分,我侧过头看向苏芊的方向,借助手机亮起的光线,隐约能看到她熟睡的小脸。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对这个相处一个多月的小丫头产生了感情,内心虽然极力的克制,暗骂了自己不知多少次,可是这份情感依旧无法压下,并且随着分别的日期越近,这份不应该出现的情感,就越是如同野草一般疯狂的生长。 我缓缓起身下了床,穿上鞋子后,走到了苏芊的床前,看着她的小脸,指尖轻抚了两下,嘴唇缓缓触碰到了一起…… 第四十六章 穿心 二人唇齿接触的瞬间,名为索取的欲望,彻底盖过了理智,我翻身来到了苏芊的床上,舌头撬开了她的牙齿,双手顺着腰间,缓缓的向上摸索着…… 苏芊好看的眉毛一点点拧紧,睫毛微微颤抖着,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精致的俏脸,慢慢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随着一股反抗的力道传来,我被猛的推开,苏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被推开的瞬间,苏芊慌乱的,打开了屋内的灯光开关,刺眼的灯光,晃的我们二人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当我再次抬头,苏芊正目光冰冷的坐在床上看着我,那目光中有不敢置信,有一丝丝惊恐,还有说不出的愤怒。 我被苏芊的目光看着,脑袋羞愧的低了下去,即便她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清楚的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一切都完了,别说什么兄妹,别说什么朋友,苏芊现在一个电话,我明天就会出现在派出所里,猥亵?还是强奸未遂? 这个时候,任何的解释,都掩盖不了那铁一般的事实,我想说一句对不起,刚抬起头,迎接我的,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耳光在意料之中,可还是打的我脑袋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姜晨!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又一个一ye情对象吗?” 苏芊冰冷的话语,传到了我的耳中,我的意识瞬间清醒了,我无力反驳,因为我的内心,似乎确实就是这么想的,错一次是错,错两次也是错。 “回到你的床上,睡觉!” 没有想象中的怒火,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平淡的语气中,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我光着脚下了床,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我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跌进了谷底,明天迎接我的是什么?一双冰冷的手铐吗?我如果进了监狱,房贷怎么办?我的家人呢?一辈子恐怕都在人前抬不起头了。 我失魂落魄的钻进了被窝,依旧是背对着苏芊,身体慢慢的蜷缩成一团。 苏芊没有关灯,整个人依旧坐在床上,看着我的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静,剧烈起伏的胸口,凌乱的睡衣和头发,仿佛都在诉说着,刚才那是一场让人不齿的闹剧…… 时间又过去十几分钟,苏芊缓缓的躺下了,两个人就这样背对着背,亮起的灯光再也没有熄灭,直到第二日天亮,我恍恍惚惚的又睡了一觉,再睁开眼,苏芊已经穿好了衣服,依旧神色冰冷的坐在床上,不过眼中的怒火与惊恐,减少了几分。 “我要去吃饭了。”苏芊神色淡漠,唇齿轻启缓缓的说道。 我从床上一点点坐了起来,头依旧微垂着,不敢和苏芊对视,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姜晨,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不是因为你轻薄了我,而是你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你的女朋友,我苏芊不会做谁感情的第三者。” 在撂下这句话后,苏芊便背着背包走出了房门,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恨自己不争气,什么时候也成为了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了?这样的你,还配谈什么爱情?还结什么婚? 我虽然没有抬头看苏芊,可是她语气中的委屈和失望,我却听出来了,那是看错一个人的失望,和经历这种丑闻的委屈。 我右手微微颤抖的拿起手机,找到了陈莺的聊天框,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过去。 “我们分手吧,我岀轨了!” 时间不到一分钟,陈莺缓缓发过来一个问号,询问道:“你在说什么?” 我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好几次打错了字,删掉又重新编辑道:“我说我岀轨了!” 陈莺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不确定的回复道:“老公,你在开玩笑的,对吧?” 我右手狠狠的攥了攥拳头,不敢想陈莺现在心里该多难受,我想说是开玩笑,可是陈梦也好,苏芊也好,我确实已经对不起陈莺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我刚要打字,却发现陈莺已经拨通了电话过来。 “姜晨,你告诉我,刚才你发的,只是在骗我对吧?”陈莺在电话那边,语气颤抖的说道。 “没有骗你,我出轨了。”我回复的声音很小,几乎小到自己才能听到的程度。 可陈莺还是听到了,那一瞬间,眼泪仿佛找到了宣泄口,止不住的流出来,她声音颤抖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听到陈莺的话,我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中了,堵的不行,勉强开口说道:“十一月份。” 我不敢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只能再一次把陈梦拉出来做挡箭牌,多么可笑,胆小懦弱的家伙,用陈莺做借口,和陈梦分开。现在又用陈梦做借口,和陈莺分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嘴里轻声念叨着对不起,以此减少心里的负罪感。 “你知道我现在,是在哪里吗?我的手止不住的在颤抖。”陈莺带着哭音的话语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 我没有接话,拳头紧握着,等待着陈莺的后话。 “我把幼儿园的工作辞了,我在老家这边的工厂打工,我没有去管家里的反对,我想着攒一些钱,就去云南找你,和你一起努力赚钱、结婚、有一个家!” “我瞒着你,想给你一个惊喜,你现在却告诉我,你出轨了?” “你知道周边的人,现在怎么看我,在车间哭的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发抖,我好可笑啊!” 在听到陈莺的话后,我整个人好像被雷击中了一般,愣在了原地,眼泪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落下。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我以为她不回消息,是放弃了。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真相……… 我错了,真的错了,一步走错,步步走错,而且错的没有办法回头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任何挽回的话语都没有用了,我只能用不停道歉的方式,来填补自己内心那巨大的负罪感。 在我不停道歉的时候,电话那边传来了挂断的声音,随后,是一条冰冷的消息:“删掉吧!” 我双手颤抖着,编辑了一条对不起过去,却发现消息,已经变成了一个感叹号。 陈莺,已经把我删除拉黑了。 这一刻,我才真的体会到了,负心人,要受万箭穿心一万次。 我死死的揪住胸口的衣服,大口大口的呼吸,可身体,却只能感受到呼出的气,感受不到吸进来的气,眼泪不受控制的下落,眼泪顺着脸庞滑落,落在嘴角、落在裤子上、落在地上,最终摔个稀巴烂。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眼泪终于止住了,或者说,已经流干了,我双目空洞的坐在床上,只感觉两只手,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人生再也没有所谓的目标和方向了。 这时,苏芊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表情怪异的看了看我,看到那通红的眼睛,疑惑道:“你哭了?” 我惨然一笑道:“我和陈莺分手了。” 苏芊面露怀疑,不过也没有说出来,而是走到床边,把充电器拔掉,塞进了背包里,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淡淡说道:“分了就分了吧,这不也是你预料到的结果吗?该走的路还要走,别弄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我才是那个被欺负的好吧。” 苏芊见说完,我还是无动于衷,则是自顾自的帮我收拾起行李,该装的都装进了背包,随后,把背包递给了我说道:“走吧,出去以后,我们好好谈谈” 我抬起头,看了看苏芊,她那张俏脸已经收起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多出了一丝平静和从容。 “我和她,不仅谈了四年,之前做朋友也做了三年,七年的时间,我们陪对方度过了一整个青春。” 说到这里,胸口那股压抑再次涌了上来,心里的愧疚和后悔,再一次充斥了整个胸腔。 苏芊听完我的话,整个小脸又垮了下来,无语的说道:“七年又怎么样?多少人结婚了以后还离婚了呢。谁逼着你出轨了吗?男子汉大丈夫,错了改了就好了嘛。” 我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苏芊猛的想到了什么,慌忙问道:“你说分手,不会提到我了吧?” 我缓缓摇了摇头。 见我一直不说话,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苏芊看着我的样子,是即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奈。 等待了片刻,苏芊留下一句话便走出了房间。 “你要是想再住一晚就住吧,我要继续赶路了。” 看着苏芊离开的背影,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暂时压下心中的情绪,拿起背包也走出了房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始终保持的距离,我整个人的思想,似乎进入了一种放空的状态,像是冷静,又不准确,身体仿佛本能的,机械式的行走着。 迈出一步,再迈出一步,从前也好,以后也好,都不需要去思考,眼前的,只有脚下的路。 直到我和苏芊走到了徒步的终点,我的意识似乎才回归到身体里,至于怎么走到的这里,脑海中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片段,其他的,不记得了…… 第四十七章 丽江 当走到徒步终点,苏芊和我迈步走进了客栈,来来往往的游客很多,大部分都是徒步的,不远处放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和包包,苏芊快步走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箱子,检查一番后,发现并没有磕碰和破损。 将箱子拉起,苏芊走到我身边说道:“他家好像可以吃饭,我先去问问几点有车去丽江,时间来得及的话,我们就吃完饭再走,来不及就去了丽江再吃。” 我点了点头,从苏芊手中接过了她的箱子,她则是去询问客栈的工作人员。 没过多久,苏芊就拎着登山杖回来了。 “问到了,时间来得及,下一班车,在一个半小时后发车,可以先简单吃点东西再出发。”苏芊语气平淡的说道。 我抿了抿嘴唇,苏芊的表现让我捉摸不透,明明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今天的状态,怎么还会这样轻松?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吗? 我想开口询问,到了嘴边的话,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帮苏芊把大行李箱从台阶上拎了下来,两个人向着餐厅走去,苏芊看了看菜单,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我随意看了看,点了一份肉沫土豆丝盖饭。 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很充裕,即便两个人各怀心事,都吃的很慢,可吃完以后,才发现还有很久才到发车时间。 “九月她爸在丽江也有客栈,我去住可以打折,到时候订两间房,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我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对着苏芊缓缓说到。说到两间房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以免苏芊误会。 “当然,你如果要自己订房,也没关系,可以订在丽江古城,晚上逛一逛再走,也没算白来。” 见苏芊没有说话,我又自顾自的的说了起来,并且又强调了一遍,这次没有什么理由借口纠缠她,她可以自由选择住宿。 是一起度过一晚分开,还是下了车就分开,由她来决定,反正分开以后,两个人也就不会再有联系了。 苏芊的眼睛微微转动,似乎在思考我话语中的含义,不过很快就给出了回答:“你来定吧,晚上可以再一起吃个饭,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有些诧异的看向她,苏芊的意思,难道愿意原谅我昨天的逾矩?两个人还可以当朋友相处吗?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很快到了发车的时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玉龙雪山。虎跳峡,这算是我人生的分水岭吗?这算作一个结束?还是算作一个开始呢? 陈莺,我以这种方式结束,你肯定恨透我了吧,我们之间,也再也不会有,回转的可能了吧。 你不用鼓起勇气,离开父母身边了。或许过几年,你就会碰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两个人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我成为了一个过客,也成为了你人生中的一个污点,再无交集的我们,是否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对方? 直到仇恨消散,彼此释怀。 这段不体面的感情收场,如同电影小说一般,匆匆结束,仿佛剧组因为经费不足,仿佛作者突然疯癫,**划上的如此匆忙,没有给剧中的角色,充足的适应时间。 痛苦吗?现在吗?以后呢? 没有人知道,当两个人真正的回归到各自的生活,重新成为自己人生的主角,内心的感受,外人已经无法窥伺,定制的面具在这一刻成型,面具之下的表情,已经无足轻重,那双眼睛所流露的情感,也变得虚伪和琢磨不透。 嘴角的笑意是真实的吗?又该怎么判断呢?问问自己的内心吗?内心也无法给出正确的回应了。人走丢了,可以慢慢的寻找回家的路,心走丢了呢?还能够找到吗? 不知道…… 不清楚…… 也不重要了…… 车子不急不缓的前进,两个小时转眼即逝,我在车上给朋友发了个消息,和这个朋友的相识也是缘分,他不愿意透露真名,平时大家都喊他三换,我则是叫他峰哥。 我比他早来古城几个月,他是内蒙包头人,以前卖二手汽车,后来因为大环境不好,亏了一些钱,便来了云南开客栈,丽江开了三家,后来转战到香格里拉。那个时候,他刚在古城拿下一家客栈,整体还不熟悉市场,我帮他找了水电工,推荐了王潮的一日游,通过了解,两个人渐渐成为了朋友。 他家还有一只名叫九月的大阿拉斯加犬,苏芊特别的喜欢。 “峰哥,我在丽江,你丽江的客栈位置发我一个。”在车上,我给峰哥发过去一条消息。 “啥玩意?你跑丽江去了?我刚从丽江回香格里拉。”三换那边几乎是秒回语音,看来这两天他也闲的不行。 “九月在丽江店还是跟你回去了?”我缓缓打字问道。 “九月跟我回香格里拉了,没在丽江店。”三换回复道。 “好吧,我家那个义工明天走,我想着要是走之前,能再看一眼九月,她肯定很高兴。没在就算了,给我留两个大床房,发个位置。”我内心有些遗憾,事事果然没有圆满。 过了一会儿,三换发过来一个定位坐标,是在古城的南门,名为漫云的客栈,三换表示,到时候就说是他朋友来住,前台会给优惠好好安排接待的。 我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便在路边叫了个网约车,跟苏芊直奔客栈而去。 ……… 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我和苏芊在车上几乎没有聊什么,气氛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当中。 车子在南门停下后,司机师傅表示,需要步行走一段路,往前就进不去了,我点了点头,下了车后,从后备箱里取出了苏芊的大行李箱,又切换了一下步行导航,拉着箱子向着客栈走去。 苏芊看着我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随后又慢慢舒展开,显然她的内心,并不是如同表面那般平静。 在走了五六分钟后,导航提示客栈就在附近,我四处观望了一下,很快就锁定了漫云客栈,旁边是几家餐厅,有米线店,也有早餐店,隔了几家餐厅就又是一家客栈。 我指了指那块漫云的招牌,和苏芊一起走了过去,门口一个小伙子,应该就是前台,正晒着太阳,抱着一把吉他在练琴,见我们走了过来,连忙起身问道:“你们就是三换哥的朋友吧?” 我扯出了一丝笑容,微微点了点头。 小伙子很是热情的笑着说道:“三换哥已经嘱咐留好了房,我带你们去前台登记拿钥匙。” 在办好入住后,小伙子主动的帮忙把行李提到了二楼,我和苏芊都是住在二楼,只不过,一个住在最左边,一个住在最右边,这样也好,保持点距离,以免苏芊多想。 在搬完行李后,小伙子摆了摆手说道:“那哥你们先休息一下,等下可以下来喝茶哈。”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苏芊的房间,便走进了我的那间房,脱掉外套,我整个人瘫软在床上,这两天发生的事,让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看似是放下了,实际是没招了。陈莺也好,陈梦也罢,短短的半年时间,一切都物是人非了,就连原本可以做一辈子朋友的苏芊,我也搞砸了。 缓缓闭上了眼睛,我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最后竟稀里糊涂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我置身一处茂盛的森林,林中迷雾四起,看不清方位,没有人烟,寂静的可怕,我走啊走,却始终走不出这片迷雾,不知道是这片迷雾范围太大了,还是一直在跟着我的移动而移动。 我尝试过放弃,可每当要放弃的时候,前方就会出现一个人影,一个站在迷雾之中的神秘背影,看体型似乎是个女人。我努力的站起来奔跑,试图接近那个女人,可无论怎么奔跑,却都拉近不了双方的距离。 就这样不知道跑了多久,迷雾似乎终于放过了我,我跑出了那片诡谲的迷雾森林,也终于接近了那个背影,她穿着碎花的裙子,头发是黑色的高马尾,手里还抱着一束鲜花,就这样背对着我。 看到背影的瞬间,我感觉有很大可能是陈莺,她在等着我,可是当那背影缓缓转过身,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了起来,是苏芊! ……… 一阵语音通话的铃声响起,我从睡梦中惊醒,右手在床上摸了摸,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苏芊打来的电话。 我拿起手机按下了接通,放到耳边听了听,电话那边传来苏芊清脆的声音:“姜晨,你来我房间一趟。” “好!等我穿个外套。”我声音干涩的回复道。 挂断电话,我看了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多了,想来苏芊是准备叫我出去吃饭。我翻身起了床,拿起扔在一旁的外套穿上,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打开房门后,我向着苏芊的房间缓缓走去。 站在门口,我轻轻敲了敲门。 苏芊将房门打开,平淡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我被她这一举动,看的心里发毛,可身体却不敢有丝毫动作。 苏芊伸手拉住我的衣服,将我拽到了房间,又轻轻的关上了门,缓缓说道:“能再亲一次吗?” 第四十八章 感觉 苏芊的话让我愣在了原地,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你………你说什么?”我太确定的问道。 苏芊白了我一眼,那意思好像在说,你明明都听清了,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并且补充道:“我说,我们再亲一次。因为我发现,我并不反感。这很奇怪,如果说,我只是把你当成了哥哥,不应该会这样,我想确认一下,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以及,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听到苏芊的话,我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了下来,看着她真诚的眼神,以及不似作伪的神态,我深吸了一口气。 一点点靠近她的身前,左手缓缓搂住她的腰,右手则扶住她的后背,苏芊好像做好了准备,缓缓闭上了眼睛,但一点点皱起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看着面前这张精致的俏脸,长长的眼睫毛,因为紧张的原因,轻微的发颤,嘴巴也是抿成了一条线,我微微低头轻吻了下去。 那一瞬间,苏芊身体好像绷紧了一样,双手轻轻抓住了我腰间的衣服,嘴唇在一触即分后又缓缓的吻了过去,不安分的舌头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是却一次次的被牙齿挡在了外面。 苏芊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去,我搂着她的腰,将她缓缓放倒在身后的床上,苏芊微微睁开双眼,眼神迷离,呼吸也略微急促。 “什么感觉?”我看着苏芊的表情,感受着她的呼吸,轻声的问道。 “浑身酥酥麻麻的,使不上力气,好奇怪呀。”苏芊微微蹙眉,这种感觉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遇到过的,她想不通,怎么一个简单的接吻,会整个身体都没力气,以前看电视剧以为是夸张,没想到现实真的会这样。 听到苏芊的回答,我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接吻怎么会这样?我迟疑了一下,问道:“那还继续吗?” 苏芊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微微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随着二人再次陷入热吻,苏芊也是渐渐放松了下来,小舌头笨拙生涩的回应着,但还是会时不时碰到牙齿。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只见苏芊早已经睁眼,正一脸俏皮的看着我,我被她这目光看的老脸一红,翻身下来,顺势躺在了她的身边。 “姜晨,你知道吗?你亲亲的时候好乖,像是一个乖宝宝一样。”苏芊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我,轻柔的话语在我耳边响起。 苏芊的话语,像是在挑逗,可从她嘴里说出,却没有任何挑逗的感觉,我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眼神温柔,一个眼神困惑…… 当我再次缓缓靠近的时候,苏芊却是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说道:“不要了,再亲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我微微挑眉,试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随后缓缓坐起身,看了看一旁慵懒侧躺着的苏芊,询问道:“那现在要出去找吃的吗?” 苏芊缓缓抬起右手手臂,嘴中说道:“拉我一把。” 我站起身,将苏芊缓缓拉起,苏芊整理了一下头发,也缓缓站了起来,不过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口中喃喃道:“我好像知道对你的感觉了,不过还不太确定。” 我伸手轻轻握住苏芊的手,打断了她整理衣服的动作,苏芊没有反抗,也没有拒绝,反而五指分开,与我的手指错落相牵。 “去吃饭吧,我又饿了呢。”苏芊微微侧头对着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拔了房卡,递给了苏芊,同时也伸手摸了摸自己兜里的房卡,随后关上了房门,二人牵着手,缓缓走下了楼梯,路过前台的时候,那前台小弟表情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我们,似乎在想,现在的情侣都这么保守了?出来旅游还要开两间房? 出了客栈,我们走到下车的位置,顺着巷子开始往丽江古城的核心区走,差不多也就是四方街的位置,因为来过一次,我没有开导航,丽江古城很大,道路四通八达,几乎走哪条路都是通的。 我和苏芊手牵着手,慢慢悠悠的逛着,没有想好要吃什么,我们两个人都不挑食,而且我的身体似乎感觉不到饥饿,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注意力总会不自觉的放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七拐八拐的走到一处池塘边,柳树的枝条,随着落日的晚风轻轻摇晃,平静的湖面,时不时泛起一圈圈的波纹,想来是湖里鱼儿在出来透口气。 苏芊目光好奇的打量着周围,感受着这座和独克宗古城完全不一样的古城风貌。 上了一个台阶,人开始慢慢多了起来,商铺也变多了,路边的店员拿着小杯子,杯子里装着玫瑰花茶等店铺的热销产品,苏芊路过身边时,接过了一杯,细细的品尝了一下,直到走出去一段距离,才苦着个小脸说道:“不咋好喝!” 我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询问道:“不好喝以后就别接了呗。” 苏芊摇了摇头说道:“人家都递到面前了,不接不礼貌,她们每天这样拉客,肯定也很辛苦的。” 我伸手摸了摸苏芊的小脑袋,没有说什么,善良和尊重似乎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质。 “等这一切!都被你了解!十指错落相牵……” 突然,一段熟悉的音乐从不远处的一家店铺传来,我和苏芊几乎同时都音乐吸引了目光,四下寻找确定了店铺,我们转头对视了一眼,是棱镜的歌曲。 《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 熟悉的歌曲和歌词,仿佛瞬间和我们当下的情景呼应上了,因为我们此刻,也是十指错落相牵……… 苏芊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微笑的看着她,轻声说道:“棱镜并不小众吧。” 苏芊激动的点了点头,手上也加重了几分力度,那种自己喜欢的歌曲,被大家也喜爱的共通性,让苏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晨,真不是骗你,我还是第一次在线下听到有人放棱镜的歌,而且还是这一首。” 苏芊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高兴的蹦了一下,或许在她的印象里,棱镜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小乐队,甚至听说鼓手都是借来的,没想到在丽江古城,居然有人也喜欢他们。 我宠溺的摸了摸苏芊的脑袋,单纯的小丫头总会因为各种新鲜事物感动和开心,或许这些年,我过得太死气沉沉了,生命中突然闯入这样一个胡蹦乱跳的小丫头,难免会被她吸引,难免会喜欢上她。 可回头再想想,我现在这样,和苏芊像情侣一样散步旅游,陈莺现在内心又该多么痛苦,我真的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一段新的感情吗? 或许,这对苏芊也不公平,即便她已经知道我的感情史,我也知道了一些她的成长历程,或许我们身上,有很多地方互相吸引对方,可现在的进度,似乎有些太快了。 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正确的方式在一起,如果我们就这样在一起了,是不是也注定不会长久? 苏芊见我突然有些走神,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歪着小脑袋说道:“想啥呢?又想陈莺了?” 被苏芊这样一打断,我愣了愣神,嘴上本能的否认道:“没!” 苏芊深呼出一口气,缓缓把牵着的手抽出,显然这个聪明的小丫头,早就看透了我心里的想法。 苏芊抽出手,在前方指了指说道:“那边好像有不少小摊,我们要不就别吃正餐了,小摊上随便吃点得了。” 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缓缓的点头说道:“都可以,听你的。” 就这样,我和苏芊一前一后的逛着,小摊东西很多,长沙臭豆腐、云南罐罐烤奶、云南烤饵块、关东煮、甚至还有东北大饭包。 苏芊要了几串关东煮,边走边吃着,而我则是要了一个东北大饭包,当看到一个饭包那么大的时候,苏芊小声的问老板,能不能只要半个,一个吃不了吧。我则是坚持要一整个,在东北,可没听说谁家吃饭包只要半个的。 苏芊听到我坚持要一个,又开始不服气了,嘴里念叨了一句:“你就犟吧你,看你一会吃不完咋办!” 我心虚的挠了挠头,因为看那个饭包的大小,我的饭量好像确实吃不下,不过我还是嘴犟的表示,可以的。 在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便来到了丽江古城的四方街,苏芊好奇的打量着,提问道:“咱们那边古城有一个四方街,怎么这边也有一个四方街啊?” 我开口解释道:“其实丽江这个四方街比咱们那边的要火的早,咱们那边,是因为大家在一起跳锅庄舞火起来的,而丽江这边,虽然也跳舞,但是最出名的,还是这里的酒吧,也被称为酒吧一条街。上次我来的时候,还是疫情期间,四方街根本没有商铺开门做生意,我也是随便逛逛就离开了。” 苏芊瞧了瞧附近的一个酒吧里面,男男女女在肆意狂欢,酒吧的工作人员在台上唱歌扭动,以此来吸引大众视野,苏芊襟了襟鼻子,拉着我的手说道:“这边不好玩,我们回去吧。” 我察觉到苏芊可能对酒吧不太感冒,便点头应下了,因为我对这边的酒吧也不感冒,带她来这边,只是觉得这边人多热闹些。 重新导航了一下漫云客栈,显示要走半个小时左右,我指了指街道的方向,苏芊拉着我一前一后的走着,我啃了两口饭包,瞧准路边一个垃圾桶,顺手扔了进去,可这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苏芊的眼睛。 “我就说根本吃不完吧!”苏芊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好像跟我打赌赢了一样。 第四十九章 共眠 回去的路上,苏芊叽叽喳喳的说着,有上学的时候发生的不公,因为性格软弱被迫的妥协,和发小姐妹还有她儿子在初中时候的趣事,她心情好的时候,真像一只百灵鸟,现在看确实活泼可爱,可想到刚见面的时候,她这个性格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吵。 我们顺着巷子走着聊着听着,越是往客栈走,人就变得越少,毕竟这个时候,大家都还在四方街凑热闹,很少有人像我们一样,早早的就回去了,那所谓的艳遇之都,在我看来,不过是一个噱头罢了。 “姜晨,你看这家酒馆,还挺有意思的。” 苏芊猛的扯了扯我的胳膊,指向右前方的一家酒馆,门口只有一个小小的招牌,门是一扇有点年头的木制小门,屋内的灯光也不怎么亮,可能是还没有正式营业,门口贴着各种各样民谣歌词,还有手绘的图案。 “莎菲娜!莎菲娜!只有我才懂得你珍贵!”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你就在对岸走的好慢。” “你要爱荒野上的风声,胜过爱贫穷和思考。” “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苏芊指了指最后一句,轻声说道:“这句歌词写的真好,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 我点了点头,民谣的歌词确实很多写的很好,不同年纪的创作者,在那个年纪写下最真挚的情感,可能现在体会不到,可到了一定年纪,到了一个阶段,自然而然就能听懂了。 我们没有在这里耽搁太久,苏芊感慨了几句,又拍了一张照片,我们就继续返程了,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钟了。 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伙子正在和一个朋友聊着天,见到我们,也是热情的打了个招呼,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 走上楼梯,苏芊跟我摆了摆手,我也挥了挥手,二人各自回到了房间洗漱,一进屋,明天感觉三换这个客栈,房间也是比较阴冷,插上房卡,我提前把电热毯和电暖气都打开了,随着被窝里的温度一点点升上来,我才脱掉衣物,走进了淋浴间。 待洗漱完毕,我钻进了被窝,无聊的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听着烟草燃烧发出轻微滋啦的声响,或许,这也是寂静夜里唯一的声响。 手机在这时,突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我打开看了看,是苏芊发过来的。 “姜晨,我房间的吹风机坏了,你帮我送一下吹风机,放到门口就行。” 我回了一句好的,掐灭了手中的小半截烟蒂,扔进了烟灰缸,起床动作麻利的穿上了衣服,拿起房间的吹风机,打开了房门,向着苏芊的房间走去,木质地板被踩的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来到门口,我轻轻的敲了三下门,说道:“吹风机送来了。” 苏芊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你放门口就行,回去吧!” 我抿了抿嘴唇,回了一句好,将吹风机放在门口,转身回到了房间,脱掉鞋子,我躺在床上,看着屋顶的灯光,对未来的方向,一时之间又陷入了迷茫。 时间过去良久,我甩了甩脑袋,打开手机短视频,随意的刷了刷,只感觉内容也都很无趣,索性直接关上灯光,准备睡觉了。 ……… 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又听到了手机提示音的声响,这几乎是被晚上要求送东西的客人,给磨练出的技能,打开手机看了下,消息还是苏芊发过来的。 “姜晨,你来我房间一趟吧。” 我的眉头微微皱起,看了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这个时间叫我过去干啥? 不过也没有多想,衣服本来也没脱,穿上拖鞋,揉了揉头发,我便向着苏芊的房间走去。 来到门口,房门没有关上,而是留了一条门缝,但我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苏芊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没关门,你直接进来吧。” 闻言,我推门走了进去,苏芊还是穿着她的那件冰丝睡衣坐在床上,被子盖在腰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黑框眼镜戴在精致的小脸上,此时正一脸不开心的看着我。 站在床前,我微微弯腰,和苏芊的视线平齐,轻声问道:“怎么了呀?大晚上把我叫过来。” 苏芊鼓了鼓腮帮子,似乎有着不好意思开口,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示意她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苏芊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我有点睡不着,起来想写论文又写不进去,你能不能今晚陪陪我,你可以在旁边睡觉,我该写论文继续写论文,不打扰你。” 我苦笑了一下,当是发生了什么,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啊。想来是想到明天要分开,小丫头心里也很不舒服吧。 我缓缓走到了床的另一边,脱鞋钻进了被窝,被窝里很暖和,这孩子果然是怕冷,电热毯都是开到最高档位。 调整了一下枕头,我缓缓的侧躺了下去,苏芊看了看我,露出了一丝笑容,关了一部分灯光,目光盯着电脑开始构思起来。 美人在侧,谁要是说能睡着,我第一个不信,至少我是这样的,本来在房间已经迷迷糊糊,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的左手缓缓向着苏芊的腰间搂去,苏芊很是配合的,微微抬起了手臂,让我的胳膊穿过,顺利的环住了她的腰。 不过,苏芊还是补充了一句:“安心睡觉,不许乱动了。” 我紧了紧手上的力度,轻声回应了一句:“知道了。”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内心的躁动,意识一点点的陷入了沉睡,或许是苏芊在旁边的原因,这一觉睡得很快,也很熟,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传出。 苏芊有些宠溺的低头看了看,伸手在头上摸了摸,嘴里轻声说道:“睡觉的时候也乖乖的,还是睡着了好,就不那么冷冰冰凶巴巴了,是个乖宝宝。” …… 天色渐深,时间来到了凌晨一点,古城大多数位置,虽然依旧灯火通明,但外围的店铺已经陆续熄灯了,苏芊打了个哈欠,缓缓伸了个懒腰。 而我感受到苏芊的动作,意识也一点点清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娇小的背影,张开双臂向上拉伸着,我紧了紧搂住苏芊的胳膊,身体缓缓的贴住了她的后腰。 苏芊回头看了我一下,略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我摇了摇头,询问道:“几点钟了?” 苏芊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回复道:“一点多了。”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看了看苏芊的论文,全是专业的术语,一点都看不懂,我轻声说道:“已经很晚了,睡觉吧,一起………” 苏芊低头在我的唇角轻吻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呢。” 保存了一下文档,苏芊缓缓合上了电脑,又伸手关了灯,便钻进了我的怀里。 感受着怀里这娇小的身躯,我的手掌,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这个时候,感觉像是在抱着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感受到我的动作,苏芊突然抬头问道:“姜晨,昨天晚上的时候,你抱着我在找什么啊?” 听到苏芊的话,我尴尬的咽了一口口水,但还是如实的回答道:“昨晚………我在找……在找的扣子………” 说完这话,我只感觉脸开始一点点发烫,苏芊听完,直接在我怀里笑出了声:“傻瓜,这是运动型的,哪有扣子啊。” 不过说完这话,苏芊立马补充了一句:“看不出来啊,您挺熟练的呀!” 苏芊的话说完,瞬间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就在这时,苏芊的小脑袋伸了过来:“亲亲!” 我缓缓低头吻了下去,唇齿交错间,苏芊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身体轻轻的扭动。 我的手不自觉的探入睡衣之内,向苏芊没有阻止,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我不再纠结衣物,指尖缓缓向上,触碰了上去。 伴随着一声轻哼,我手上的动作被苏芊一把按住了:“姜晨,等一下,感觉有些奇怪。”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对着苏芊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就是……有点痒……” 苏芊的话让我有些哭笑不得,单纯的小姑娘,从未经历过这些,身体也格外的敏感。 我缓缓收回手,苏芊环住了我的脖子:“不闹了,我们睡觉吧。” 我重新揽住苏芊纤细的腰肢,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一下,说道:“睡觉!晚安!” 苏芊微微一笑,也回复了一句:“晚安!” 这一夜,两个人睡的都很安稳,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的这么安稳,是什么时候了。来到香格里拉,多数时间都在酗酒,可那段时间,酒精也无法彻底的麻痹五感,常常半夜还是会醒来,真正踏实的睡过一个好觉,在我那时看来,真的是一个奢求。 而这一夜,似乎格外的漫长和甜蜜。 第五十章 分别 阳光洒落在古城的青瓦上,墙缝中的苔藓还沾染着些许露珠,显得格外翠绿,当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我悠悠的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正滴溜溜的看着我,我缓缓贴近,用鼻子在苏芊的鼻子上轻蹭了两下,苏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伸手轻轻的摸了摸我的眉毛。 我轻轻握住苏芊的手:“什么时候醒的?” 苏芊想了想,也没有记得具体的时间,回应道:“醒好一会儿了。” “就这么一直的看着我?”我挑了挑眉问道。 苏芊微微颔首道:“喜欢看着你睡着的样子,你睡着的时候好乖,平时总是无意间皱个眉头,不好看。睡着的时候,就不冷冰冰了。” 苏芊的话让我心头一酸——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轻轻的将她揽入怀中,苏芊的胸口贴紧我的胸口,彼此感受着心跳和体温。 “车票订好了吗?几点走?” 尽管不愿意提起这个话题,但还是终究要面对。 苏芊听到我的话,身体又贴近了几分,缓缓道:“十一点多的车票,还能再躺一会儿,不过我订的去大理的,听说那边的洱海很漂亮,我想去看看再走。” 大理吗? “洱海确实很漂亮,苍山也很壮观,尤其是五六月份高山杜鹃盛开的季节,我去了一次后,甚至萌生了在那边买房定居的想法。”想到去年十月的云南之行,除了梅里雪山,也就大理的苍山洱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苏芊的下巴轻抵在我身上,看着我的目光里既有挣扎,也有不舍。她缓缓开口说道:“姜晨,我离开丽江的时候,可能要把你删了。” 我缓缓起身坐了起来,面露不解。苏芊没有起来,而是环住了我的腰,继续说道:“即便我现在弄清楚对你的感情,可我还是不敢确定,这有可能是一时冲动下的判断。所以我想着,我们断联一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如果真的是爱情,我们就在一起,好吗?” 感受着腰间的轻抚,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我没有说什么,翻身将苏芊轻轻压在身下,吻了上去。 片刻后,苏芊捧起我的脸,再次开口询问道:“好吗?” 我点了点头,这是苏芊理性的判断,我无法干涉。同时,我也需要冷静一下——从一段感情瞬间跳到另一段感情里,如果没有缓冲的时间,我也无法保证,会不会把不该有的情绪带给苏芊。 可是,如果冷静下来,两个人发现不合适呢? 想到这里,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我轻吻了一下苏芊的嘴唇,顺着脖颈一直往下。直到双手碰到苏芊腰间的睡裤,被她轻轻按住了。 “姜晨,别这样……我会害怕。”苏芊柳眉微蹙,双手紧握着,眼神里带有一丝祈求。 我重新回到与苏芊平视的位置,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不会强迫你,放心。” 苏芊点了点头,贴近我的耳边说道:“等我做好了准备,再把自己交给你,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尊重,是相互的。 “还有些时间,再睡一会儿吧,我定个九点的闹钟,到时我们起来洗漱。” 看了下时间,刚刚过八点,也不知道苏芊几点醒的,我提议再补个觉。 苏芊没有拒绝,调整了一下姿势,缓缓闭上了眼睛。看着苏芊的小脸,不舍的情绪再次翻涌,但又被我强行的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没有睡,就这样看着苏芊——正如她在我熟睡的时候看着我一样,有时候,看着你,也是我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临近九点,我悄悄关掉了闹钟,轻轻摸了摸这张精致无瑕的俏脸,低声开口道:“芊芊,醒醒了,要起床了。” 苏芊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脸蛋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我有些无奈,不过也没有再催,高铁十一点多,打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即便再睡一会儿也耽误不了什么。 又过去十多分钟,苏芊终于慢悠悠地醒来,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姜晨,我好像听见你叫我了……你喊我‘芊芊’?” 我宠溺的捏了捏她的小脸,说道:“还没睡糊涂,还知道我叫你呢。” 苏芊羞涩的一笑。这种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可不常见,也不知道是那个称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好了,该起床了,洗漱一下吃点东西,我们要打车去高铁站了。”轻轻拍了拍苏芊的后背,我出声提醒道。 说完,我便起床整理了一下衣服,苏芊也抱着衣服去到了洗手间,我穿戴好后,对着洗手间的方向说了一句:“那我也先回房间洗漱了,等下我再过来。” 洗手间内,苏芊的话语响起:“知道啦!” 等二人洗漱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我重新来到了苏芊的房间,只见小丫头正抹着唇膏,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习惯了她日常素颜的样子,今天突然这样,让我整个人都看得愣了一下。 “姜晨,我好看吗?” 苏芊俏皮的冲着我眨了眨眼,我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回答道:“好看!素颜好看,化了妆也好看。” 苏芊撇了撇嘴,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太满意:“这才不是化妆呢,就是涂了点粉底液和唇膏,我室友们化妆才厉害呢。” 我走到苏芊的面前,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柔声道:“好呢,好呢。”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更喜欢你素颜的样子。 ………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下了楼梯,苏芊在前,我拎着箱子在后,来到前台?发现那个小兄弟不在,我们将房卡钥匙放好,我给三换拍了张照片,并且把房费给他转了过去。 “你这是今天回香格里拉?还是去别的地方转转?”三换收到我的消息后没过多久就发来询问。 “等下吃个饭,然后去干河坝徒个步。”我一手拉着箱子,一手快速的回复。 “干河坝?那是哪?丽江吗?我只听说过甘海子。” 三换虽然平时也喜欢到处溜达,但是徒步并不了解。况且干河坝只是条小众路线,我也是网上无意刷到,他不清楚也很正常。 “就在丽江,好像是玉湖村那边。我无意之中看到的,准备去走走。”我简单的回复了一句,便没有再看手机了。 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招牌,这家早餐店门面不大,但是顾客不少,也不知道是口味真的好,还是周围客栈推荐的。用三换的话说,在丽江开客栈,你推荐客人出去吃碗面都可以拿到回扣——也不知道有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 我转头看了看苏芊,询问道:“吃碗小混沌咋样?我看不少人都是点的小混沌。” 苏芊点了点小脑袋。 我把箱子拎上了台阶,跟服务员要了两碗混沌,和苏芊找了个双人小桌坐了下来,苏芊打开手机,看了看发车的时间,又深深地看了看我。 感受到苏芊的目光,我努力扯出一丝微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说道:“没事的。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 人生本就是如此。书上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可书上还说,人生何处不相逢。 餐桌上,两个人的胃口都不怎么好,苏芊吃一个馄饨,就往我碗里拨一个,最后吃完才发现,我那碗跟刚端上来的一样,一点没变。早知道,两个人要一碗就够了。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苏芊吃完,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起身去买单,我则是打开了叫车软件,打了一辆网约车到丽江站。订单刚发出去不久,便有司机接单了,而且就在南门——想来这里也是古城的一个交通要道,打车叫车都很方便。 我和苏芊上了车,我自然的牵起了她的手,苏芊轻轻的握了握我的手,问道:“你送完我就直接回去吗?” 我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丽江这边也有一条徒步路线,送完你以后,我准备去走一走,可能走不完,但是走到哪里算哪里。” 苏芊点了点头,目光中透露着担忧:“还是要小心,注意安全。” 我嘴上说着放心,可是心里也没底,因为那条路线还没开发,只是少数人发帖说可以走,深入玉龙雪山腹地,碰到一些野生动物也不足为奇。 但是面对苏芊的离开,我实在找不到什么方式来缓解,同时陈莺的事,也还是压在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我现在需要一场没有目的的徒步来放松,走去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走…… “等到了高铁站,我就先把你删了,等我想好了再加你。”苏芊松开了紧握着的手,缓缓对我说道。 我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我等你!” ……… “等”字,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精神毒药,它充满了希望,却又充满了不确定性。它包含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贪婪,却也见证了名为执念的自我救赎与感动,我们在不确定中寻找慰籍,在贪婪中编制焦虑的恐惧,直到现实让我们慢慢看清,慢慢放下…… 第五十一章 倒影 在车子抵达丽江站后,司机帮我们把行李抬了下来。我拉着箱子,将苏芊送到了闸机口,不舍的情绪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苏芊从我手中接过箱子,轻声道:“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可脚步依旧未动。苏芊将身份证按在闸机上,识别通过后,她快步地走了进去,回头看了看我,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苏芊向着一旁的扶梯走去。我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良久,直到远远消失,直到遥不可见…… 收拾了一下心情,我打开手机,看了看苏芊的聊天框,试着发送一条消息过去——果然是已经删掉了。 小丫头的理性和果决,还真是说到做到。 我找到打车软件,将终点输入玉湖村。网上那篇帖子说,从玉湖村出发,途经龙女湖,过了龙女湖有一条小路可以沿着那条小路进山。 坐上开往玉湖村的车,司机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时不时附和一句,心思根本没有放在他所说的话题上。 这时手机传来消息提示,我点开看了一下,是老孟头子发来的消息:“弟弟,有没有礼宾小弟介绍的啊?主管、领班、形象大使这些都要。” 发来消息的这位老哥,是在深圳酒店时候认识的。也是东北人,黑龙江双鸭山的。那个时候他对我颇为照顾,两个人关系好得几乎穿一条裤子。平时上班出点纰漏,也都是他给我兜底;放假没事在宿舍还做点东北大冷面一起吃。 我习惯称呼他为老孟头子,他喊我弟弟。两个人的感情,即便过去一年多没联系,依旧没有什么改变。 我苦笑了一下,编辑了一条信息回复过去:“我对象都没了,上哪给你找人啊。” 老孟头子缓缓打出了三个问号,询问道:“分了?咋搞得啊?” 我和陈莺的情况,老孟头子都了解。他也曾经劝过我别陷得太深,可听到我真的分手了,还是感觉有些不敢相信。 我缓缓回复道:“我的问题。” 老孟头子分析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问道:“你出轨了?” 我没有正面回答,但也默认了:“就那么回事吧。” “卧槽!” “那你是还在云南?” 两个人就这样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不过没多久,老孟头子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你和你家那位到底咋回事?”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就是不想再耽误她了。” 老孟头子对这番说辞明显感到了无语:“你他么肯定是外面有别人了。” 面对老孟头子,我索性直接就承认了——毕竟两个人无话不谈,他和前女友那些糟心的事,我也没少听。 “您还真是一猜一个准。” 老孟头子一听这个又来劲了:“几把东西,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我毫不客气地阴阳了回去:“这不跟你当年一样嘛。” 老孟头子直接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过来。 我趁热打铁地说道:“哥,原来男人到了一定岁数,真的会这样。突然开始理解你了,原谅弟弟以前看不起你。” 老孟头子跟我斗嘴,也是从来没服过,尽管属于屡败屡战:“我真他么谢谢你,滚犊子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眼见老孟头子落入下风,我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休个假,回去看看你们吧。” 老孟头子回了一句:“行,等你回来了打招呼,我也要出去忙了,等你回来再聚吧。” …… 结束了谈话,我看了下手机导航,大概还有六七分钟就可以到达玉湖村的停车场了。和老孟头子的谈话就像一个小插曲,不过这个小插曲,却是把我的心事从苏芊的身上转移到了陈莺那边。 到达停车场,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背着风缓缓点燃,顺着村子里的小路走着。村子里的房子和围墙基本都是用石头堆砌的,远远看过去,还挺有少数民族的建筑风格。 云南距离湖南差不多两千公里,以现在的交通便利,可以说当天就能到达。可是这短短的两千公里,却仿佛天堑一般,隔开了我和陈莺的距离——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隔开,更像是命运上安排的分开。 如果我没有离开广东,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老孟头子说得对,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也不例外。以前酒店的女孩子很多,我认为我可以守住本心,一心一意地对待陈莺。可心里真的没动过别的心思吗?其实也动过,不是吗?只是没有做出来而已。 而现在呢,为什么又会出现这样的事?或许陈莺的那句话,潜移默化地让我记住了:精神出轨或者肉体出轨,就会分开。我太累了。结婚的压力,房贷的压力,以及婚后的柴米油盐、家庭关系的琐碎,让我觉得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活,不是我的选择。 本质上,我依旧摆脱不了爱玩的天性。我想去看一看那比天还要高的山,去看看那比小溪还要大上无数倍的江河。从我离开家、离开那个小村子的时候,我内心就已经笃定了:我不会一辈子都待在那里等死。 这种想法,从本质上就已经脱离了婚姻。婚姻要的是稳定,一个想要浪迹天涯的浪子,你用什么能让他回头? 或许对苏芊的感觉,正是因为她身上的那份自由洒脱感染了我。记得那晚她说过,很久之前她读过一本书,让她认为人类的繁衍是一场骗局,所以她不确定会不会结婚,但绝对确定不要孩子。她要独立地去探索了解这个世界。 当然,如果是两个人一起,那将会更好! 掐灭了手中的烟,找了个垃圾桶扔了进去,我嘴里念叨了一句:“两个人一起,会更好吗?” 没有人能给出完全正确的回答。每个人的成长环境不同,受到的教育不同,经历的事情也不同,我们所走的都是独一无二的人生。对待一件事,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和看法,不能因为你的观点不同,就认为别人的观点是错误的。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家小卖部,便缓步走了过去,准备买一些面包和饮料——今天的午餐就在山里简单吃一口算了。 物资准备好,我根据地图上的步行导航前往龙女湖。导航显示差不多两公里多一点,要走半个小时的样子,走到那里才堪堪到达起点。看来想走完全程是不可能了,只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 从背包侧面将登山杖拆下,调节了一下长度,我开始向龙女湖前进。一路上没看到多少游客——想来这个时间,不仅香格里拉,哪里都是淡季。丽江古城也一样,除了四方街人多一点,其他的巷子里游客也是少得可怜。 沿着村子里的小路行走,没过多久,青石小路消失不见,前面出现了机耕路。想来顺着这条机耕路就是前往龙女湖的。路上看到有村民拉着马匹,马匹上坐着游客,想来是龙女湖逛一圈,收费多少多少的那种。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湖泊。按照地图显示,这个小湖就是所谓的龙女湖。我打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感觉很是一般。 打开手机,寻找到那个网友发的帖子,顺着他视频的足迹,我摸索着在附近寻找干河坝的入口。大概十多分钟,根据直觉和视频上的相似度,我走上了一条不知道是否正确的小山路。 顺着山路走了四十多分钟,我突然发现好像走错了——眼前已经没有道路的痕迹,回头看过去,路迹也并不明显。我就这么迷迷糊糊地一直在钻林子。 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原路返回。往回走了十分钟左右,我才发现明显的路迹。苦笑了一声:原来从这里就开始错了。 就这样在山里晃荡了三四个小时,走到一块警示牌下,我开始犹豫了。牌子上写着:该区域有大型野生动物出没,为了您的安全,严禁进入,否则后果自负。 图片的下方还配上了野猪和黑熊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我看了看不远处的灌木丛,决定顺着那边返回大路——没必要徒个步把命搭上。 就这样,沿着马路的方向,我顺着灌木丛一路行走。途中还遇到了两个玩越野摩托的。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很惊讶,他们看到我的时候也显得很意外,双方都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我终于回到了大路上。回过头看看来时的路,还真是上上下下在林子里穿梭。至于最开始的龙女湖,早已经看不到了。 天色随着时间也一点点暗了下来,日头一点点地朝着山体下降。我所买的饮料也所剩不多了,只希望天黑之前能赶回到玉湖村。 沿途经过了几个湖泊,有点类似于龙女湖。我在半山腰的时候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用饮料瓶子装一些水——不然接下来的路,缺水走起来可就艰难了。 选了一个相对干净的小湖,我打开瓶盖,蹲下缓缓灌了一些水,又双手捧着水狠狠洗了一把脸。今天的强度算是拉满了,预计差不多走了十七八公里的样子。 抬头看了看玉龙雪山,又看了看湖泊中雪山的倒影。远处的是雪山,湖里的也是雪山;站在湖边的是我,湖里倒映的也是我,好像没有区别。可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湖里的我似乎更加脆弱。正如我在山里迷失了道路一样,那个时候的我,和一头受惊的野兽没有区别——在大自然面前,人永远都是那么渺小。 当路不像路时,当人不像人时,就说明这世道,难走了…… 第五十二章 底色 天色渐暗,汽车在平坦的马路上疾驰,远处的玉龙雪山被一点点拉远,道路两旁的树木模糊成残影。我的脑袋靠在车窗上,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 当多巴胺与内啡肽的余韵渐渐散去,巨大的落差与虚无感再度将我包围。我伸出手掌,五指张开,目光穿过指缝——仿佛很多东西都在不经意间悄然流走。 “小哥,你这胆子也忒大了,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就敢进山徒步。”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声音幽幽地传来。 我缓缓收回手掌,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人能活多久是有定数的,不该死的时候,自然不会死。” 司机听出我语气不对,便不再刻意找话题,沉默地继续开车。我则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随着车身的摇晃,我竟沉沉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车子已停在丽江古城的北门。我拿起背包下了车,在地图上搜了一家附近的民宿——网上标价一百六,我直接选择步行导航过去,线下肯定还能再便宜些。 熟悉的青石板路,走起来依旧别扭。尤其是下坡时,或许因为今天走得太久,右腿的伤口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到达民宿后,我与老板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百四十元成交。在前台办完入住,我拿了房卡回到房间,将背包扔在地上,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床上。一整天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躺了大约八九分钟,我起身脱掉衣物,准备先去洗漱。正要迈进浴室的前一分钟,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我拿起一看——不是陈莺,也不是苏芊,只是一条小程序的服务通知。 我又点开苏芊的聊天框,那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依旧横在那里。不知道她所说的时间,究竟是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 深吸一口气,我关掉手机,随手扔到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再次打开手机,消息栏依旧空空如也。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社交圈子越来越窄,连带着性格也悄然转变——话越来越少,分享的欲望被一点点磨平。 表面上看,情绪似乎更加稳定成熟了;实际上,更像是整个人已然沉入谷底,再也走不出去。 将手机丢到一旁,我返回浴室,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顺手摸了一把下巴上的胡茬——感觉这一夜之间,胡子比前几天长得都快。 关掉浴室的灯,我回到床边,把之前的衣物掏出来,又将今天的脏衣服塞进背包。相比之前的衣物,今天出了更多的汗,那身衣服明天是没法再穿了,只能换上虎跳峡换下来的那一套。 走到桌旁,我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一口气灌下半瓶,重新拧紧瓶盖放回去。拉开窗帘,隔着窗纱向外望去——古城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只是这热闹背后,又有几人是真正的快乐?又有多少失意人,正在深夜里独自缝补着自己的内心? 拉上窗帘,我回到床上,再次打开手机看了看,不由得苦笑一声——这纯粹是揣着答案问问题。 当你选择来到云南的那一刻起,就应该预料到:你的圈子只会越来越小,孤独注定会成为人生的底色。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离开家人,离开朋友,离开爱人,直到最后离开人世。恍惚之间,我仿佛看见了自己的一生…… 关掉房间的灯,我缓缓躺下,望着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光线,轻声念道:“芊芊,只希望你别让我等得太久。哪怕最后不能在一起,也请早些告诉我。” …… 翌日清晨,我早早起床打车前往丽江站。一整夜几乎没怎么合眼——身体虽然疲惫,大脑却依旧不停地转动。过去的点滴回忆,对未来的种种畅想,在脑海中不断穿插。苏芊的笑脸,陈莺的哭泣,陈梦那一晚的疯狂……画面如同电影胶卷一般,缓缓地播放着。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米八的大床好空旷。我甚至能抱着枕头来回翻滚,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我拆开手机壳,从背面掏出身份证。刷卡进站后,我向着扶梯走去——和苏芊昨天离开时的动作一模一样,只不过她去了大理,而我,要回香格里拉了。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是肖老大发来的,问我今天几点能到。我双手快速敲击键盘回复道:“老大,七点多的高铁出发,差不多九点多就到了。” 肖老大没有再回复什么,估计是起来做早餐了。 列车缓缓进站,站台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道:“前方的人员请往后退,不要越过黄线标识。” 一些游客听到后,即便没有越过黄线,也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另一些人则无动于衷。我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座位——6车11F,靠窗的位置。 待车上的旅客陆续下车,我背着背包缓缓进入车厢。找到座位后,我把背包直接放在脚边,调整好靠背,双手环胸,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 …… 再次睁开眼时,列车已经抵达香格里拉站。真是没有道理可讲——舒舒服服的大床上辗转难眠,倾斜角度的座椅上却能沉沉睡去。仿佛命运在对你低语:你注定要漂泊在路上,安息之地的灵魂,无处安放。 出站后,我直奔南广场——那里有一路公交车可以直达古城北门。公交虽然慢一些,但胜在便宜,两块钱就能到。 车站里满是忙碌的旅客:有拉着行李箱、头戴冷帽的小姑娘,有背着登山包、身着冲锋衣的小伙子。每个人的身上都透着阳光自信的气质,以及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唯独我,看了看不远处的石卡雪山,重新紧了紧袖口,嘴里喃喃道:“香格里拉还是冷的。” 上车后,我选了靠后的位置坐下。待座位渐渐坐满,司机慢悠悠地发动车子,向着古城驶去。一对年轻的小情侣坐在我前面,女孩好奇地望着窗外的牦牛,小声在男孩耳边说着什么——显然是第一次见到。男孩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宠溺地看着、听着。 我微微瞥了他们一眼,便将头转向一边。世界上从不缺少相爱的人。两个人一起去探索世界,永远比一个人更加幸福。群居的人类,再怎么狡辩,也无法否定这千百年来既定的现实。或许无人问津的港口总是开满了鲜花,但若有一人,带着希望的种子,闯入你的生命中,那贫瘠之地,同样能开出绚烂之花…… 车子缓缓在北门停下,我背着背包朝古城里走去。迎面,一个熟悉的身影骑着一辆熟悉的电动车驶来。 “老罗,你这个点是干嘛去?”我停下脚步,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老罗见到我,也缓缓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一边发烟一边幽幽说道:“还能干啥?去菜市场买菜。你家老大昨天晚上点菜要吃酸萝卜猪脚火锅,不早点去,猪脚就卖完了。” 我接过香烟,缓缓点燃,看着一脸怨气的老罗,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老哥平时守夜,白天基本都要睡到中午才起床,也就是肖老大能让他一大早就颠颠儿地跑去菜市场。 “行了,你也别抱怨了,有人陪你喝酒还不好?”听着老罗喋喋不休地吐槽,我赶紧打断。 老罗嘿嘿一笑——显然这位老哥也是个爱酒之人。我休假这些天,肖老大应该没少陪他喝。只是萍姐在的时候,会管着肖老大一些,这让老罗对萍姐颇有微词。 “那你先回去歇着,我去买猪脚和菜,中午咱们涮火锅吃。”说罢,老罗在我肩上拍了两下,一拧油门便走了。 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或许老罗也有自己不为人知的故事吧——有些人喝完了酒,眼睛亮晶晶的,讲着从前的辉煌;有些人喝完了酒,眼睛泪汪汪的,仿佛只有醉了,才能将委屈和孤独往外倒一倒。 掐灭烟头,我继续往古城深处走去。没过多久便回到了客栈。肖老大正在前台的电脑上操作着什么,见我进门,他指了指茶台那边:“先去喝口茶暖暖身子,姜茶也煮了一些。” 我点了点头,将背包放在椅子上,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姜茶。 肖老大处理完电脑上的事情,走过来笑着问道:“这几天玩得怎么样?” 我摸了摸鼻子,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勉强回道:“感觉还行,虎跳峡挺漂亮的。” 肖老大走到茶台边,倒了一杯茶,说:“对面老罗中午做酸萝卜猪脚火锅,刚骑车去买菜了。等他买回来,你去厨房帮忙打个下手,咱们中午去他那边吃。” 我点了点头,说回来的路上已经碰到老罗了。 肖老大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饭桌上你少喝点酒。” 我扯了扯嘴角,无奈的问道:“老大,你这是得多不放心我啊?” 肖老大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五十三章 大火 回到房间,我重新换上一套干净衣服,将背包里的脏衣服连同换下来的衣物一股脑塞进洗衣机,倒了些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走出房间,肖老大也从茶台边缓缓起身:“走吧小晨,去老罗那边搭把手。” 看得出来,这次萍姐不在,没人约束肖老大喝酒,他的心情相当不错。 我点了点头,与肖老大一前一后走出客栈。我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消息——置顶的聊天框依然没有任何动静。想来也是我太过心急了,这才刚分开,怎么可能就想明白?可是明明刚分开,我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到了老罗的客栈厨房,只见他正捏着一把小刀,仔细清理猪脚缝隙里的死皮。作为一个重度洁癖加强迫症的人,这属于他的常规操作。之前甚至见过他喝得摇摇晃晃,还要走去厨房,把锅刷三遍、把地拖一遍才肯去休息。 “老罗,有什么能打下手的不?”肖老大走进厨房问道。 老罗朝地上比划了一下:“白萝卜拿一个,削皮切小块。要是切不明白就只削皮,一会儿我来切。” 我看了看地上几个塑料袋,其中一个装着两根白萝卜。我蹲下身取出一根,走到墙角挂钩处取下削皮器,又找到厨房的垃圾桶,蹲下来一点一点地削皮。 肖老大则找来菜刀和案板,准备等我削完皮后由他来改刀。三人在厨房里默契地配合着。 将萝卜交给肖老大后,我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到老罗面前。老罗双手依旧忙活着,微微张嘴接过。我替他点燃,又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看着正在切萝卜的肖老大,我向老罗问道:“老罗,不是做酸萝卜猪脚火锅吗?怎么还切白萝卜?” 老罗吸了一口烟,叼着烟解释道:“一看就是平时做饭做得少。酸萝卜猪脚当然不能全用酸萝卜,也得加白萝卜,不然炖出来味道肯定也差点意思。” 对老罗的话我不以为意。平时即便做饭,我也只是做点简单的。这什么酸萝卜猪脚一听就麻烦,我连上网查做法都懒得查。不过话说回来,老罗的厨艺确实不错。 记得之前跟他吃饭喝酒,还被他灌醉过一次。当然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显也高了,但终究比我强——他是自己走回去的,我则是被苏芊扶回去的。 有时候想想,真不知道苏芊喜欢我哪一点——一个出轨的渣男,动不动就把自己喝得烂醉,长得不好看又邋遢,应该没人会喜欢才对。 也许下一次听到苏芊的消息,就是她想通了,根本不喜欢我吧。 我拧开厨房的水龙头,浇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老罗也如法炮制。 “老罗,你这做饭的手艺是从哪儿学的?”扔掉烟头,我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老罗问道。 “以前在南京,做政府接待,平时总和酒店打交道,厨房那时也随便进,一来二去就学会怎么做菜了。”老罗将猪脚又冲洗了一遍,缓缓答道。 肖老大在一旁接过话:“难怪网上客人都说你家的服务做得好,闹了半天是有基础啊。” 老罗幽幽叹了口气:“二十几岁就在政府机关做接待,出来了又做客栈。这辈子都是服务于人、伺候于人,也累啊!” 肖老大听完没再多说什么。作为一个同样从底层打拼起来的老板,在他们那个年代能闯出来,没有一个是容易的。时代或许可以造就一个人,但机遇、眼光、运气等等,缺一不可。 看着两位五十多岁的老哥还在为生活奔波,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才出来几年?对于他们这种已经打拼了三十多年的人来说,“累”这个字,在他们人生的字典里或许早已变得模糊了。 “小晨,你脚边那个柜子,把里面的高压锅拿出来。”老罗处理完猪脚,直接冷水下锅开始焯水,同时指了指我脚边的柜子。 我顺着老罗手指的方向打开柜子,取出高压锅,放到他左手边。老罗揭开锅盖,又拧开水龙头冲洗了一遍。在我眼里,这高压锅已经够干净了,但在他那里,卫生标准显然还不过关。 …… “小晨,柜子里找找排插,把电磁炉端出去,咱们准备开饭。” 老罗一边给高压锅放气,一边指挥全局。我从柜子里翻出排插,连同电磁炉一起搬到大堂。肖老大则去拿碗筷。 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萝卜猪脚出锅,整个大堂都飘散着香味。几位路过大厅的客人被味道吸引,不禁多看了两眼。老罗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用餐——服务这方面,还真是没得说。 在客人委婉谢绝之后,老罗对我说道:“小晨,你去楼下超市拿一板荞花香,就说记老罗账上就行。” 我缓缓点了点头。上次跟老罗喝的就是这个。别看度数不高,只有四十二度,架不住上次喝得多——我断片之前的记忆停留在六两,但第二天据老罗说,当晚两个人每人喝了一斤三两。也就是说,我的记忆只到六两,后面是怎么喝进去的,完全不记得了。 把酒取回来,三个人各自倒上一小杯。缓缓碰杯,肖老大道:“感谢老罗的热情款待,先少喝一口。” 老罗笑呵呵地轻抿一口:“先喝点汤,尝尝味道咸淡。我出锅前尝了一口,感觉刚刚好。” 肖老大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又把勺子递给老罗。老罗则把勺子转递给我,示意我先盛。我没有推辞,舀了两勺慢慢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猪脚和萝卜的香味充分融合,感觉喝醉了的时候来上一口,都能立马醒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斤装的白酒很快就剩最后两小杯了。肖老大和老罗喝得多一些,我差不多喝了不到三两。正当老罗示意我再去拿一板的时候,肖老大制止了他。 老罗没说什么,直接掏出手机给楼下超市老板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超市老板便送了一板荞花香进来。 肖老大无奈道:“还是少喝点。” 老罗摆了摆手:“老肖,难得你回来一次,要多喝点。说实话,这民宿做得心累啊。前两天又来了个差评,网上的评分又掉下去了。” 肖老大看了看杯里的酒,示意我去拿两瓶矿泉水——显然,听到老罗的话,他就知道真正的酒局和话题要开始了。 肖老大与老罗碰了一下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累也没办法啊。民宿还好一点,我丽江那边酒店的事更多,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我都想把这边民宿转让,把小晨调过去了。” 老罗缓缓夹起一块萝卜,在口中咀嚼了两下:“转吧,我也想转,但是舍不得啊。” 肖老大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哪有那么容易转。谁都不知道明年行情怎么样,要价太高没人接手,要价太低又不合适。所以能坚持还是得坚持住。” 老罗缓缓摇了摇头:“你啊,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不然也不至于五十多岁头发就全白了。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肖老大苦笑一声:“谁说我钱就够用了?还不够呢。” 老罗显然没把肖老大的话当真,自顾自地说道:“我家老爸老妈也都八十多岁了。虽然现在身体都很硬朗,但谁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这一出来就是三十多年,也想着干脆把客栈转让,回南京好好陪陪他们。” 话题谈到这里,气氛显然有些低沉。肖老大的父母也是八十多岁了。为人子女,到了这个岁数谈到父母,难免会有些伤感。 用书上的话来说,人活七十岁算是正常寿数,能活八十岁就已经是很健康的身体了。至于八十过后还能活多久,只有天说了算。 “老罗,你古城里人脉广,那就打听打听有谁愿意接手客栈的。我那边一百三十万到一百一十万之间就能转。”肖老大举起酒杯,与老罗再次碰了一下。 老罗点了点头:“你那边一百一十万也差不多了。这几年你成本也差不多收回来了,转多少都算是赚的。我这边没有两百六十万是放不了手。” 听到老罗的话,我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老罗这边转让要这么多钱? “老罗,怎么你这边转让要这么多?”我缓缓开口问道。 “你们那边的房子是现成的,也就是搞了点装修,花了一些钱。我这里的房子那是自己盖起来的,而且还盖了两次—— 一四年一场大火烧了一次,后来又盖了一次。所以你说,要不要两百八十万?”老罗从兜里掏出香烟,发给我一根,点燃后缓缓解释道。 “所以,古城当初那场火真的把三分之二的地方都烧没了?”我接过香烟点燃,问道。 老罗嘴里吐出一口烟,缓缓陷入了回忆。显然那段往事,他并不太愿意提起。 直到肖老大缓缓举起酒杯,我也举起了酒杯,老罗才将意识拉了回来,三个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第五十四章 承包 三人的杯子缓缓放下,老罗也慢慢讲起了他的故事。原来他并非一直单身独居,之前也曾有过一段婚姻,可惜只维持了一年便离了婚。 在那之后,他的前妻去了台湾,而他则辞去政府机关的工作,带着二十多万来了云南。创业的路上并非一帆风顺——辉煌时光芒万丈,低谷时也备受打击。 老罗最巅峰的时候,在西双版纳开百货商场。在他那个年代,他的商场堪称东南亚商品的第一手中转站,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不为过。然而后来,一场大火——一场因为线路短路引发的大火——将百货商场烧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许多商家储存的商品全部付之一炬。他一夜之间又被打回了原型。 他们也曾向政府部门申请补贴赔偿,但损失金额太过巨大,当地政府无法妥善安置,最后只划给老罗一块地。而老罗就凭着这块地,拉投资、搞建设,用了三年时间,硬生生又把那家百货商场扳了回来。 再后来,竞争对手多了,百货商场开始不景气。他带着两百多万退了出来,转型去丽江开起了客栈。慢慢地,客栈越开越多,香格里拉也被他打造出一家国际青年旅舍,当时在香格里拉这一带,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只是命运并没有打算放过他。一四年那场大火,古城被烧掉了三分之二。用他的话来说,刚开始火是从东门烧起来的,他当时好奇还跑去看热闹、拍照片。可随着风向转变,火势一点点蔓延到北门,他才开始慌了。他给认识的当地领导打电话,人家却表示根本无力解决,只告诉他:能救的话早就救了,连副镇长的房子都烧掉了,是真的救不了啊。 我也曾问他,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又为什么会救不了? 老罗说,听说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喝醉了酒,用小太阳那种取暖器取暖,结果窗帘碰到了上面,引发了火灾。那家客栈老板倒是没事,跑了出来,可火势一旦涨起来,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至于为什么救不了——那个时候正值冬季,消防栓全部被冻住了,只能去古城外的龙潭河取水救火。而消防车也因为古城道路太窄,大型的根本进不来,小型勉强能进,却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最终的结果是:古城被烧毁了三分之二,财产损失上亿,文化损失更是不可估量。引发火灾的人被抓进去坐了牢,消防栓的供应商、古城管理中心等一系列相关人员全部受到了相应处罚。 而受损失的商铺,仅仅得到了五万到十五万不等的补偿。这对于投资上百万、几百万的商家来说,简直就像命运和他们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老罗也曾自嘲过:说他幸运吧,他一生赶上了两次大火,烧得他差点爬不起来;说他不幸吧,他又总能在大火中涅槃重生。尽管命运一次次想将他击垮,可他还是东拼西凑又盖起了客栈,并且一点点壮大,做到了今天。 我也曾提出疑问,为什么营业执照上的法人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另一个人。老罗解释说,那是他的合伙人。当初这家客栈有好几个合伙人,正是大家一起凑钱才建起来的。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其他人陆续退出,只剩下他和另一个合伙人老田还在。因为老田出的钱多,所以他是法人。前些年,香格里拉的客栈也一直都是老田在管理,他是近两年才到这个店来的。 听到老罗的话,我不禁想到了之前在店里看到的那个身影——戴着黑色眼镜,平时很少说话,经常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大厅看电影的那位老哥。想来他就是合伙人老田了。 话题谈到后面,肖老大已经因为酒精的作用,找了个借口回客栈休息了。而我因为后半程没再继续喝酒,还在继续听着。 随着古城四方街的音乐声响起,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七点。 老罗看着锅里所剩不多的萝卜和几块猪脚,缓缓关闭了电磁炉,对我说道:“小晨啊,你来的这段时间,我也悄悄观察了一下。你虽然平时懒了点,但人不错,办事靠谱,也踏实肯干。我在周围打听过,跟你有接触的人,对你的口碑都很好。我想问你一下,有没有想法,自己开个客栈?” 面对老罗突如其来的问话,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老罗,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猜到了他的用意,但我还是没直接点破。 老罗从烟盒里缓缓抽出两根香烟,递给我一根:“我也说了,我家里父母年岁大了,赚的钱也够我后半辈子花了。你还年轻,要是有想法,不如就把我这客栈承包了吧。交给你,我也能放心一些。” 我伸手接过老罗递来的香烟——是利群的一款细支,味道比我常抽的炫赫门要浓一些。我缓缓点燃,对老罗说道:“老罗,你也是真看得起我。先不说我的经营管理水平怎么样,就连一个月的承包租金我都拿不出来,我怎么承包啊?” 老罗听完我的话有些诧异,原本还有些迷离的双眼也亮了几分,询问道:“你这话怎么说的?听你之前讲,你出来工作也七八年了,总不至于一分钱都没攒下吧?” 我深吸了一口烟,苦笑道:“还真被你说中了,就是一分钱没攒下。刚开始赚的钱拿给了爸妈,他们用来还外债了。等家里的外债还完,我又谈了女朋友,钱就都花在了恋爱上。中间我爸妈生病,我也拿出了一些钱。到现在,我在帮我姐还房贷,每个月四千。扣除社保,到手也就剩点生活费。要不是前段时间王潮的旅行社带来一些收益,我连这几次出去玩的钱都没有。而且,我还欠着一万多块的网贷。你说,我拿什么承包你的客栈?” 老罗听着我的话,眉头越皱越紧,疑惑地问道:“你说帮家里还外债,我可以理解;给父母花钱治病,我也可以理解;谈恋爱花钱也没错。但你帮你姐还房贷又是什么情况?你姐的房贷凭什么你来还?” 我缓缓开口解释道:“因为我姐当初结婚,把彩礼都拿出来给家里还外债了,导致她现在房无一间、地无一亩,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我不忍心看她受苦,所以才决定帮她还的。” 听完这话,老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解地问道:“不是,你姐既然都结婚了,那你姐夫是干什么吃的?需要你一个小舅子来帮忙还房贷?” 我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一会儿。面对老罗的不理解和打抱不平,我心里既感动,又不愿他过多去说我的姐夫。因为姐夫这些年,无论是对待我姐还是对待我爸妈,都是无微不至。可能赚钱方面不太行,可其他方面,真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我缓缓开口解释:“我姐和我姐夫都是神职人员,是教堂里的牧师。因为工作性质特殊,他们的工资很低,每个人只有两千出头,加起来都没我赚得多。而且,还房贷的事是我自己揽下来的,不是他们要求我还的。” 老罗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惋惜合作没有达成,还是在感叹我家关系的复杂——或许二者兼有。 老罗收起桌上的手机和香烟,对我说道:“走吧,不喝酒了,去茶台那边喝点茶。桌子不用收了,等下让我家保洁来收。” 我点了点头,同样收起手机和香烟,跟着老罗一前一后来到茶台边。 老罗熟练地按下水壶开关,从后面那排码放整齐的茶叶里挑了一阵,最后拿出一袋茶叶。 “来尝尝我们安徽黄山的太平猴魁。” 我面露不解:“你不是江苏南京的吗?什么时候又成安徽黄山的了?” 老罗微微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我祖籍是安徽六安的,后来在江苏扬州长大、工作,再到后面才定居南京。所以我说我是江苏人也行,说是安徽人也行。” 我摇头苦笑——还能这么算?要是这么算,我祖上若是闯关东去的东北,那我祖籍还是山东的呢。 随着水烧开,老罗取出几片茶叶放入高筒玻璃杯,将热水缓缓注入,递给了我。 我端起杯子闻了闻,味道很清香,和云南这边的茶叶香气不同,是独属于徽州的茶香。 老罗见我这副模样,开口问道:“你之前喝过太平猴魁?” 我笑了笑,回答道:“听说过,但喝还是第一次。之前和前女友去黄山旅游时,听当地导游讲解过——祁门红茶、太平猴魁、黄山毛峰、屯溪绿茶这些。但听说都很贵,没想到今天在你这里喝到了。” 说完这番话后,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原来有时候记性太好,也未必是件好事——喝个茶,也能想起陈莺。 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现在就只剩下回忆了。 第五十五章 等待 时光飞逝,转眼间春节悄然而至。独克宗古城再次飘起了雪花,一夜之间银装素裹,为这座月光之城平添了几分神秘与清冷之感。 这段时间,古城里的游客依旧没有增长,每天一两间房,甚至空房也变得常见起来——想来大家都在奔赴各自回家的路上。 而我和老罗的关系也日渐熟络。由于我平时懒得做饭,基本以泡面和炒饭为主。老罗几次来串门,都撞见我在吃泡面,索性每次做饭都带上了我的份量。两个人晚上喝点小酒,聊着天,日子平淡,却也不那么孤独了。 王老三那边,我很少再去消费了,只是偶尔过去坐坐,为此没少被他埋怨。至于他的摩旅计划,我也曾随口打听了一下。王老三含糊其辞地应付了过去,大意是摩托车已经买了,至于明年四五月份能否出发,还在待定中。 说起能不能买到摩托车驾照,老三也帮我打听到了——说这年头没人敢弄这个了,要是想拿证,只能老老实实去考。他还托人帮我在大理找了一家摩托车驾校,说很靠谱,基本半个月就能轻松拿证。 老三的话我默默记在了心里。若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得到真正的自由,那我必定会去考一个摩托车驾照,买一台摩托车,好好享受一下这注定不完美的人生。 …… 壁炉中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不知怎么回事,几天前这原本要死不活的壁炉,竟奇迹般地变得好烧起来。有时压缩木材添得多了,炙热的温度让人甚至无法靠得太近。 在茶台沏了一泡红茶,我在壁炉旁的折叠椅上缓缓落座。浅浅品了一口茶,从兜里掏出香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 清晨起来的第一口茶和第一口烟的舒爽,估计只有体验过的人才懂。嘴里叼着香烟,我缓步走到前台,点开了电脑上的音乐。熟悉的棱镜乐队,依旧是那首我和苏芊常听的歌曲。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慢慢也接受了。 等待,不再变得枯燥无味,更像是一种修行,或者一种历练。 天若有情,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我们人力所能做到的事,太少了。 与其主动干预,不如坦然接受和面对——无论哪种结果的发生,都必将利于我们。 弹了弹烟灰,我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零星小雪:“芊芊,按照原本的计划,春节这天我们应该一起度过。不知道你在广州怎么样了?论文有没有写完?这个时间应该已经起床了吧。” “陈莺,新的一年开始了,希望你不要对我心怀怨恨了。让过去的过去,让开始的开始吧。分开,或许从始至终都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只不过,我选错了时间,用错了方式。” “陈梦,不知道你的病情好些了吗?以你的性格,应该很快就能走出来吧。我们闯入了对方的世界,窥视了对方的内心,现在也该从对方的心里走出去了。” 转头看了看老罗的客栈,只见大厅似有身影走动,应该是有客人早早退了房。只是不知道在春节这天,外地的游客是选择当天赶回家里,还是继续出发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有些人对于故乡、对于家庭似乎没有太多的留恋。用他们的话说,所谓的故乡只不过是长大的地方。若外面的世界足够精彩,若自身足够勇敢,哪里心安,哪里就是故乡。 吾心安处是吾乡。 缓缓掐灭香烟,只见老罗客栈的小门被推开。老罗穿着毛衣和秋裤,探出半个身子,对我说道:“小晨,等下我出去买菜,晚上来这边吃年夜饭。”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老罗笑眯眯地关上了小门。 没过多久,手机传来一阵消息提示音,是老三发来的:“晨子,晚上要是不忙来店里喝点啊?” 我手指敲击着键盘回复道:“行,晚点我过去,陪你喝点。不过饭就不吃了,今晚有约。” 王老三那边很快回复过来:“有约?你小子有情况?” 我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这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有用的? “是跟对面邻居老罗一块吃年夜饭,刚才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我答应了。” 王老三回复了个“哦哦”,便没再说什么。 我缓缓坐回壁炉旁,看了看消息置顶的苏芊,发送了一条“新年快乐”过去。尽管还是发送失败,不过也没关系——最起码从我的角度来说,祝福已经送到了。 临近中午时分,老妈发过来一个视频通话。 “老儿子,中午吃没吃饭呢?”老妈举着手机,一脸关心地问道。 我笑了笑。尽管到现在还没有吃东西,却不能对她这么说:“吃过了,刚吃完。” 老妈将手机镜头翻转了一下:“我们也正吃着呢,你看看。” 入眼是各种东北农家菜:红烧排骨、炖了一条草鱼、油焖大虾、自制皮冻、蘑菇炖鸡等等。显然这些菜都在我的预料当中,基本上每年都会做这些。 和老妈寒暄了一阵,我便挂断了电话。如果说心里有什么感觉,可能也没什么感觉,只是在这天会更加想念家人吧。不过问题也不大——比起前些年,现在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动,也接受了春节没办法回家的事实。 想起当初还在东莞的时候,也是春节那天,我上的晚班。走出酒店大堂,看着不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我在心里默默念道:“白玉京外夜如昼,五城十二楼并非吾乡。我的家乡,在郭尔罗斯。” 而在今天,看着漫天飘雪的古城,我又突然想到了仓央嘉措的那段话:“一个人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地度过一生。在这佛光闪闪的高原,三步两步就是天堂,却仍有那么多人,因心事过重而走不动。” 一个人情绪的转变,往往只在一瞬间。明明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释怀了很多,可转眼间,想到这段话,心底又莫名地有些伤感。 这个时候才能理解那句:“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来到了傍晚。我从王老三的小酒馆走了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迈步向老罗的客栈走去。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种声音在东北的冬天常常能听见,来到这边却少了很多。 没和王老三喝太多酒,每人大概喝了两罐啤酒不到,最后我还差了一口没喝完。更多的是两个人闲聊了一阵。王老三难得正经了一回,询问了一下我家里的情况,并且说到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别客气。 这样一反常态的他,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恍惚。最近和老三聊天,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他某些方面变了很多,可细想之下,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 没在他身上多想什么。毕竟人本就是善变的动物。有些人说,当你发现一个人变了,其实不是人变了,而是你之前没有看透他——他本来就是这样。可是这个观点随着我的成长,慢慢也被纠正了。人就是会变,多变且善变。每个人都是复杂的个体,随着时间、随着经历都会慢慢改变——我不也一样吗? 所以王老三的变化,我也当做是一件好事。虽然变得正经,谈话少了些乐趣,可这也影响不到我们的关系。接受无常的变化,也是成长必经的道路。 于无常处知有情,于有情处知众生。 回到老罗的客栈,只见他正从厨房端菜。我打了个招呼,也直接走进厨房,一手端着粉蒸肉,一手端着两人的碗筷走了出来。 老罗准备了六个菜一个汤:粉蒸肉、红烧狮子头、白灼大虾、韭黄炒鸡蛋、红烧肉、炒菜心,还有一个小白菜豆腐汤。 老罗从厨房拿出一板荞花香,对我说道:“你小子这是又跑去哪里喝酒了,一身酒味地回来了。” 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粉蒸肉放到碗里,回道:“去卓玛小酒馆跟王老三喝了两瓶。大过年的总要见见。本来要留我吃饭,我说跟你这边约好了。” 老罗打开一小杯酒,递到我面前,调侃道:“一天到晚饭局还不少,总有人请你吃饭。” 我白了他一眼。 “这话听起来跟损我没什么区别。除了王老三和你,还有谁请过我吃饭?” 老罗又打开一杯酒,我们二人轻轻碰了一下。他轻抿了一口,说道:“之前不是那个小崔还要请你吃饭吗?” 我想了想老罗说的小崔,猛地想到了一个身影——他说的不会是崔雅吧? 我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小崔?” 老罗看着我的样子,不像是在装糊涂,手向隔壁指了指:“就是隔壁租房子的那个小崔,是个摄影师。上次去你们那边问了租房,觉得有些贵,肖老大就带过来我这边看了看。嫌我这边房间小了些,不过晚上我们一起吃了饭。” 我缓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老罗不提这茬,我都快忘了这回事了——之前我还说请她和她男朋友吃饭呢。 老罗见我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即说道:“那小丫头挺不错的,人品、外貌、心性都挺好。还是在我们南京读的大学,你小子不争取一下?” 我面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老罗,问道:“你不会不知道人家有男朋友吧?” 老罗一副你消息落伍了的表情:“前段时间俩人就分了,不然我能这么问你?” 面对老罗这副八卦的表情,我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回道:“我和她只是朋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现在也不想有什么别的想法。” 老罗叹了口气,又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年轻人,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活在过去,只是在折磨自己而已。” 我和老罗说了一些我和陈莺的事,让他误以为我还困在过去——可事实并非如此。 我手里端着酒杯,久久没有放下,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我只是在等一个人。” 第五十六章 方向 推杯换盏间,一斤装的荞花香已被我和老罗喝了个干净。夜色渐深,老罗仍有几分意犹未尽,而我先是在王老三那边喝了两罐啤酒,又加上这边的半斤,已然开始酒精上头。 我向老罗摆了摆手,示意去茶台那边喝点茶。 老罗虽有些不情愿,但见我起身去厕所时身躯已然开始摇晃,便没再强求,转身到茶台那边泡起了茶。 等我从厕所摇摇晃晃地出来,老罗已经泡好了茶——是云南这边的滇红。不过比起我店里的,他的茶明显更好一些。倒不是说我懂品茶了,而是有些茶,一入口便能觉出优劣。 我一口喝尽杯中茶,老罗又缓缓斟上一杯。我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从兜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炫赫门,我缓缓撕开包装,抽出两根,递给老罗。 老罗接过烟,轻声问道:“小晨,你真的不考虑考虑自己接手客栈?” 我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接手,可我能说先做一年试试,年底再付钱吗?前提是你真的信得过我,不怕我卷钱跑路。” 老罗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看得出来,他做客栈确实累了——不仅是这么多年服务于人造成的心累,同时年纪上来了,身体也明显吃不消了。 老罗思索片刻,又缓缓开口:“你容我再想想,看看能不能有个折中的办法,既能让你经济负担没那么大,又能好好做下去。” 我摇了摇头。 要是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老罗提出这个想法时,我确实心动了,可经济实力真的不允许。我也想搏一搏,能从此脱离打工的底层挣扎,但现实的问题摆在那里,不是我想搏就能搏的。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河北唐山的号码。虽略带疑惑,我还是起身走到另一边,接起了电话。 入耳是一道清脆的女声:“姜晨,有没有想我?”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 心跳猛然加快,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卡在了喉咙里。 那边见我迟迟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道:“新年快乐!我回来了。” 这一句“我回来了”,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又跨过了重重山水。明明只过去一个月,却仿佛穿越了时间长河,走过了四季春秋,最终又回到了我们分别的那天。 我定了定心神,压下心底的悸动,缓缓开口:“我好想你!” 苏芊在电话的另一端微微一笑,唇齿轻启:“我也好想你!”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这一个月来,我从未给苏芊发过消息,也未用任何形式联系她。就在上午,我刚刚给她发完“新年快乐”,依然显示发送失败。我以为还要等好久,没想到晚上就接到了她的电话。 “芊芊,你知道吗?我上午刚给你发了新年快乐,还是显示发送失败。我以为还要等你好久,没想到你晚上就来了电话。”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既有感慨二人心有灵犀的意味,也饱含久别重逢的喜悦。 苏芊将手机放在桌上,右手撑着精致的俏脸,听着我的话,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可能是我感应到你想我了吧。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晚上吃完饭,就很想很想给你打电话,问问你在干嘛。” 我拿着手机的右手微微攥紧了一些,轻声问道:“那你这是想好了吗?” 苏芊略微迟疑了一下:“打电话之前还没有想好,听到你的声音以后,才想好的。”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个答案会是什么? 苏芊双手环臂,上半身趴在桌上,对着手机麦克风小声说道:“我们试试吧!” 听到这个回答,我咳嗽了两声,旋即问道:“我们试什么啊?” 苏芊眼珠一转,一下子就猜到了我想听什么:“我们试试在一起吧。” 嘴角压制的微笑,终于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再也控制不住。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我真的以为,还要再等你好久好久,才能听到这句话呢。” 苏芊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委屈,安慰道:“让你久等啦。其实在大理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但被我压了下去。这也导致我连着几天论文都写不好。直到有一天,我查到我住的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面包店,就跑去买面包。外面那会儿下着小雨,我想着没什么,就没带伞出去了。结果回来的路上,雨越下越大,把面包都打湿了。我想着,算了,反正湿都湿了,不如就这么慢慢淋着雨回去。” “那天过后,我的心里就平静了很多,开始专心写论文。回到家的那段时间,也是心无旁骛。我曾和我发小闺蜜说起过你,她告诉我说,她也没有谈过恋爱,而且估计也不可能有我们这样离谱的经历。她没办法给我更多意见,只说让我遵从自己的心——无论我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 “等我把论文写完了,就开始细想我们在客栈发生的点点滴滴。你气人的时候是真气人,但对我好的时候也是真的好。这又让我变得很纠结。直到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要不要联系你,可还是觉得有点太快了,要再等等。” “直到刚刚,我还是忍不住想给你打电话,然后就联系你了。” 苏芊一口气说出了从分开后的心理变化。我听着她的话,瞬间觉得恋爱真的会让一个人变得很拧巴。以前苏芊说过我拧巴,可她在说自己的时候却没有意识到——这一个月里,她也变得越来越拧巴了。 我甩了甩发沉的脑袋。酒精的作用下,整个人反应都迟钝了一些。又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老罗,总觉得把他晾在那边不太好。 我轻声对苏芊说道:“芊芊,你先把我加回来吧。我现在和朋友一起吃饭,不好把人家晾在一边太久。等晚点我回客栈了,再和你说。” 闻言,苏芊回了一句:“那你先去吃饭,等你回去了再说。不过不要喝太多酒哦。” 我苦笑着应下——哪能跟她说已经喝多了?现在能保持逻辑说话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挂断电话,我走进一旁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又深呼出几口气,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再次回到茶台,老罗已经把我那杯凉了的茶倒掉,重新添上了一杯热茶。 老罗好奇地问道:“和谁打电话聊这么久啊?” 我随口应付了一句:“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过年通个电话,报个平安。” 老罗也就是随口一问,没太当回事,随即说道:“我刚刚又想了想,虽然不能年底结账,但可以月结,每个月一结。你们那边客栈的收入你也看到了,除去房租、水电、人工开支,还能剩下多少钱你也知道。就当是我拉你一把——总要给年轻人一个目标、一个机会。” 我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听到老罗的话,瞬间亮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我还有些顾虑——一方面是经济压力,另一方面就是老罗的态度,总觉得他有些过于热情了,大有恨不得早点把客栈承包给我的架势。以我这么多年练就的直觉告诉我,事反常态必有妖。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老罗居然肯做到这一步。我出来这么多年,可没听说过谁承包客栈能月付的? 我甚至怀疑,老罗这家伙不会看上我了吧? 当然,这也只是一句玩笑话。我开口问道:“那你打算一年承包费多少?” 老罗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我这边房租一年五万,但是属于递增式——明年还是五万,后年就变成八万了,到了八万封顶。我这边承包费二十五万,但五万的房租我帮你付了,也就是承包费二十万。一年到头的利润算下来,你怎么也能剩下十多万。” 我心里盘算了起来。就算房租涨到八万也不贵——要知道我们那边的房租是不递增,每年十万。人家这八万就封顶了。而且古城四方街这个地段,换成别的客栈,房租恐怕已经涨到了十几万。也就是老罗来得早,合同也签得早,才会这么便宜。 至于老罗说的利润,虽然我没有看过他这边的系统流水和收益,但按照平日的观察,只比我们客栈多,不会少。我们客栈去年一年净利润还有三十六万。这样一比较,除去二十万承包费,我也还能剩下十六万。 稳赚不赔。 我缓缓抬头,看着老罗说道:“老罗,你那边拟合同吧,我包了。” 老罗听完却缓缓摆了摆手:“合同肯定要签,不过我不能和你签,我得和你家里人签。你小子办事不靠谱,一纸合同可束缚不了你——指不定你哪天心情不好就跑了,那我这客栈不砸手里了?” “还有一点,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咱们两家斜对门,你如果后面真接手了,保不齐会把你那边客人往这边带,这让我以后怎么见老肖?虽然我相信你的人品,但人终归会被利益所驱使,丢失本心。要是你直接辞职也不行,弄的好像我把你挖走一样。” “所以这个问题也得解决!” 我微微皱眉。老罗考虑的确实周全。刚才我只顾着计算利益,只想着能快点多赚钱,好和苏芊一起去很多地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被老罗这么一说,整个人又瞬间清醒了。 沉吟片刻,我缓缓喝掉杯中茶,对老罗说道:“我先回去琢磨一下。你给我几天时间,我跟家里研究研究再跟你说。” 说罢,我摆了摆手,转身向大门走去,大体方向已经确定,剩下点细节就不是问题了。 第五十七章 平安 离开老罗的客栈,我缓步走回自己的住处。脑袋里的眩晕感已没有那么严重,身体也并未觉得寒冷。抬头望了望仍在飘雪的夜空——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身体过于亢奋,竟感受不到丝毫凉意。 回到客栈,我拿出手机给苏芊发去消息:“芊芊,我吃完饭回来了。” 苏芊那边很快回复:“好呢,我也刚洗漱完。没有喝多吧?” 我一边关闭大厅的灯光,一边敲击键盘:“今天还行,没喝太多,最起码还保持着清醒。等下能视频吗?” 苏芊穿着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我的消息,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缓缓回复道:“现在还不行哦,我陪我爸妈还在客厅看春晚呢。” 苏芊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不过今年的春晚也没什么意思,我们可以先打字这样说。” 我走到茶台边,双击了两下烧水按键,看了看苏芊的话,拿起手机回复:“你是几号开学来着?我们能不能在开学前再见一面?不然等你开学,见面的距离就变得更远了。” 苏芊思考了一下:“正常是三月二号到校就可以。但我想着早点过去,把宿舍好好收拾一下,大概二月二十七号的样子吧。” 我打开手机日历,看了一眼时间——今天除夕,二月九号,距离二月二十七号还有十八天。 我沉吟片刻,问道:“那你们那边,有正月走亲戚串门这个说法不?” 提到这个,苏芊也有些无奈:“有啊,怎么没有。我不想在家过年,就是因为走亲戚太麻烦了。” 她旋即说道:“不过你放心,也就是头几天走亲戚,不超过五天。到时候我准备去找我发小玩。要是见面的话,你选一个时间和地点,我们可以找个城市汇合。” 我看了看日历上春节的假期安排——到二月十七号才结束,这段时间肯定走不开。二月十九号差不多可以。至于去哪座城市,这段时间我总刷到甘孜那边的雅拉雪山,在成都集合最合适。 很快,我查了一下广州飞成都的机票,价格很便宜;又搜了丽江飞成都的机票,也不贵。 我把机票截图发给苏芊,说道:“你觉得成都怎么样?我们可以在成都住一晚,逛一逛,然后去甘孜那边。我最近刷到雅拉雪山很漂亮,有个地方叫做格底拉姆,也被人们叫做天空之城,是一个很美的观景台,据说比鱼子西还好看,上面还有一个旋转木马可以坐。” 苏芊点开机票看了看——几百块钱,确实很便宜。从成都再去天津也很方便。 她缓缓打字道:“那就成都见面吧,几号呢?” 我打开短视频平台,从我的喜欢列表里找到了格底拉姆的视频。那是一对情侣,女孩子坐在旋转木马上,男孩子在旁边用力地推着。旋转木马在男孩子的推动下,一点点上下起伏地旋转起来。我下载保存好,又返回与苏芊的聊天框,将这段视频发送过去。 随即说道:“十九号见面怎么样?春节假期最后一天是十七号,我明天跟老板说休假的事,让他十八号回来,我十九号出发。” 苏芊点开我发过去的视频,表情越看越古怪,强忍着笑意说道:“怎么看着这么傻呀?这个不是电动的吗?怎么还需要人在后面推?” 听到苏芊的话,我挠了挠头——这怎么就傻了呢?不应该觉得很浪漫吗? “傻姑娘,那个地方在海拔四千三百米,走几步都喘得不行。能把这座旋转木马运上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还指望它自己能动啊?” 苏芊听完恍然大悟,微微点头,旋即说道:“那就十九号成都见面吧。我这几天把要带的东西收拾一下,等我们玩完,我就直接带着箱子回学校。” 我沉思了一会儿,决定把承包客栈的事跟苏芊说一下。于是,从她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到与老罗的谈话,我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苏芊听完,思考了良久,缓缓说道:“关于承包的事,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和家里再商量一下。这的确是一个机会,但也伴随着风险。我这边你也不用有太多压力——我不求你能赚多少钱、多么成功,只要我们在一起开心就好了。” 苏芊就是这样一个姑娘,聪明且纯粹。她能猜到,我突然决定承包客栈,肯定有她的一部分原因。在她看来,物质条件不是爱情的必需品——两个人在一起,灵魂的契合远比物质条件更重要。 我将保温杯灌满了热水便回到了房间,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酒精再度发力,深深的困意随之袭来。结束了谈话后,我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回到床上休息了。 …… 次日清晨,闹钟准时响起。这次我没有拖沓,闹钟响起的瞬间便关掉了它,起床穿衣。 我的意识远比闹钟更早醒来——大脑在疯狂地盘算着,如何解决承包所面临的问题。 起床洗了把脸、刷了牙,我照常去厨房拿了一包泡面和一个泡面碗,到茶台那边烧水、泡面,动作流畅得仿佛闭眼都能完成。 由于昨天又喝得有些超标,今早起来胃很不舒服,早上只选了一包番茄口味的泡面,而且只拿了一包。正常按我的饭量,应该一次两包——当然,这两包泡面带给我的能量,有时候能坚持半天,有时候能坚持一整天。 我拿出手机,先给苏芊发了一个“早安”。 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想来这个小家伙还在睡懒觉,便没再多说什么。 本想给家里通个电话商量承包的事,但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我在聊天框上方的搜索框里缓缓打入“平安”二字,消息栏立刻跳出一个备注为“平安仔”的聊天框。 我点开聊天框,缓缓打字问道:“平安仔,醒了不?” 没过多久,那边传来消息:“新年快乐啊晨子哥,早就醒了。” 我用筷子搅动了两下泡面,吹了吹气,缓缓吃了一小口。 “现在方便打视频不?” 平安仔没说什么,直接一个视频通话发了过来。入眼是这小子叼着一根烟,略微凌乱的头发被风微微吹动,右边的耳朵明显换了一个新耳钉,一张略显稚嫩的面容正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晨子哥新年快乐!” 我笑着点了点头:“快乐快乐,都快乐。” 我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环境,问道:“你这是回老家过年了?” 平安仔弹了弹烟灰,微微点头:“去年就没回家过年,今年家里催了,我就回来了。” 我眉头微皱,询问道:“怎么我走后,酒店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春节还给假回家了?” 平安仔撇了撇嘴,显然提到酒店气不打一处来:“不是酒店给假,是我辞职了。自从你们陆陆续续走了以后,这工作越干越没意思,过年放假也不给,索性我直接辞了。” 平安的话让我眼前一亮,我赶紧趁热打铁:“那你过完年有什么打算?找好工作了吗?” 平安仔一提这个,面露愁容:“倒是在深圳又联系了一家咖啡厅,不过给的工资也不高,让我年后过去试试,说看表现可以涨工资。” 我眯了眯眼睛,问道:“那边给你多少?” 平安仔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回复道:“那边说可以给三千六,供吃供住,一个月六天假。我想了下,也还行,慢慢发展呗。”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成本,缓缓开口道:“平安仔,我这边对面客栈准备招一个管家,就跟我这个工作一样。一个月四千,每个月四天假,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过来,咱们哥俩就可以天天见面喝酒了。” 平安仔听完,微微皱眉,眸光微沉:“晨子哥,我虽然也想跟你一块干,但那边我都答应人家了,不好放人家鸽子吧。” 我轻笑了一声:“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来。对面客栈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要晚一点才招人。你过完年可以先去那边干,等我这边通知,你再提离职过来不就行了。” 平安仔听完我的话,眉头慢慢舒展开,轻点了点头:“那行,晨子哥,我听你的。反正去哪儿都是赚钱,跟着你在一块还能开心点。” 听到平安的话,我心里松了口气。有平安的加入,承包的事就算是成功了一小半了。剩下的就是跟家里再商量一下。没有和平安说承包客栈,只是说对面客栈招聘管家——并非是对他的不信任,而是时机未到。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不能闹得沸沸扬扬,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该给平安仔透底的时候,我会跟他说。 按照我的计划,平安每月开四千。那个打扫客房的大姐可用可不用——不用的话,就把我妈叫过来,又能省下每个月三千块。平安的那份工资从我这里出,我这边领着每月六千的固定工资,足够保障他的工资支出。至于房屋水电这些,一个月的收入怎么也够了。淡季时保证不亏,七八月暑假加上其他法定节假日,把房价升上去,一年下来稳赚不赔。 一切好像进入了新的开始,名为希望的光芒,也终于缓缓照在了我的身上。 第五十八章 商量 结束了与平安的视频通话,我很快吃完一碗泡面,又去劈了些木柴,把壁炉点燃。 点燃一根香烟,我转动眸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先不跟家里人提这件事。等老罗醒了,先跟他商量一下,看看把平安叫过来是否可行。 我坐在折叠椅上,转头望了望前台的方向,心中又开始有些踟蹰。电脑里,我登记着每日的营业收入,支出则记在另一个表格中。 最近的生意实在惨淡。昨天除夕,客房全空,前天也只卖出去一间。我翻看去年的营业收入表,正常情况下,可能要等到五月份生意才会慢慢好转。如果是这样,承包合同上的接手日期,能不能改到五月份?否则连续熬过两个月的淡季,我真没信心保证不亏本。 另一方面,我也惦记着老妈的身体。倘若真的不请保洁大姐打扫房间,而是让我妈来做,在三千三百米的海拔下,不知道她能否适应。如果把她叫过来,我爸那个没法独立照顾自己的人,肯定也得跟着。他们俩一个高血压高血糖,一个心脏病,来了以后身体吃不消,引发什么病症,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掐灭烟,双手狠狠搓了搓脸。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这个社会不可能给我那么多容错率。自己做生意,难度和需要顾及的方面,远比想象中复杂。 起身走到前台,我打开店里近两年的收支表格,开始逐月分析:计算淡旺季的房价调整,统计每个月的入住率,以及当月的平均房价。同时琢磨营销方式,怎样才能做到淡季引流、旺季满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了中午。我揉了揉太阳穴,算出最坏的结果:哪怕入住率再跌十分之三,也不至于亏损,甚至可能还能剩下两三万块;情况好一些,或许能结余六七万。 我迈步离开前台,走出客栈大门,朝老罗的客栈走去。进门后扫视一圈大厅,保洁大姐正在拖地,前台那里没看到老罗的身影。 大姐见到我,笑着打了个招呼。我则有些心虚地微笑点头——毕竟如果真的接手客栈,我很可能会把她辞退。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愧疚。 “你是来找老罗的吧?他还没起床。” 这段时间往来频繁,大姐已经认识我了。见我站在大厅四处张望,她便开了口。 我微笑着点点头,转身走出大门,站在门口掏出香烟,抽出一根放进嘴里,背着风缓缓点燃。 抬头望向二楼某扇窗户——那是老罗的房间。 和煦的阳光洒在身上,微风缓缓撩动额前的发丝。我深吸一口烟,看着淡蓝色的烟雾一点点升腾,直至彻底消散。 手机这时传来消息提示音。我掏出来一看,是苏芊发来的。 “我醒了,姜晨!” 看着这条消息,又瞥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不得不说这小家伙可真能睡。 “昨天几点睡的呀?一觉睡到现在。”我缓缓打字回复。昨天我睡的时候她还没睡,所以具体几点她睡的,我并不清楚。 “差不多一点多吧,跟爸妈看完春晚,又和我妈聊了一会儿。” “姜晨,真的好无语啊。我才二十四,我妈居然催我相亲,说我小姨那边要给介绍一个广州本地的博士生,问我最近有没有时间见一面。说什么我也老大不小了,连恋爱都没谈过,以后怎么结婚生孩子——真无语啊。” 苏芊的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调整了一下心态,问道:“那你怎么回复的?” “还能怎么回复?我直接怼回去了。都什么年代了还相亲?现在都是自由恋爱。我没谈是因为我不想谈。而且我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结婚。” 苏芊发来一条语音,语气义愤填膺。 听完这话,我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有些不舒服: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摇了摇头,我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两个人刚刚确定关系,别说苏芊还在适应,就连我自己不也感觉不真实吗?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牵扯到双方家庭,暂时保密最合适。去陈莺家见家长的窘迫,我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我按住语音键,轻声安慰道:“好啦好啦,别不开心了。你小姨也是关心你,像咱们这个年纪,在老家确实到了被催婚的时候。我身边不少同龄人都陆续结婚生孩子了。” 苏芊显然不认可这番话,反驳道:“才不是!我还在上学,我才没有老呢。也没有哪条法律规定到了多少岁就必须结婚、必须谈恋爱。我小姨就是闲的——她家儿子比我还大两岁,不也没找女朋友?她怎么不先把自己儿子推出去相亲呢?” 听着电话那头义愤填膺的声音,我挠了挠头。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辩论起来,大学生确实比我有优势。 就在这时,老罗房间的窗户缓缓推开。他手里夹着烟,探出头喊道:“小晨,吃中午饭没?” 我抬起头,用手遮了遮阳光:“还没吃呢。” 老罗吐出一口烟:“等我一会儿,我起床下点馄饨吃,从老家寄过来的。” 说完他便关上窗户,起床洗漱去了。 我掐灭烟,看了看苏芊的消息,缓缓打字道:“好了芊芊,不气了。你还有我呢,她们要是还催,你就把我搬出来。” 苏芊很快打字回复:“不搬。我们谈恋爱是我们的事,跟他们没关系。我们开心就好,管他们呢!”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傲娇的小表情。 “那你是再躺会儿,还是现在起床?我这边要去谈点事了。” 苏芊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你先去忙,我也准备起床吃饭了,饿了……”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迈步走进老罗客栈的大厅,找了把长椅坐下。心思又开始憧憬起未来接手客栈的样子。 没过多久,老罗穿戴整齐地走下楼梯,一如既往戴着鸭舌帽。 我戴鸭舌帽是因为没洗头,他则是为了遮掩岁月的痕迹。每当他说自己五十多岁时别人不信,他就会摘下帽子,露出已经稀疏的头发。 老罗走到我跟前,掏出香烟递过来一根:“你先坐,抽支烟,我去煮馄饨。” 他在厨房忙活了一阵,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了桌。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吹了吹送进嘴里。不得不说,江苏的吃食味道确实很好。当初跟陈莺在那边,吃的每一餐基本都没踩雷;反倒是去了杭州,体验了一次杭帮菜,我们俩都吃不习惯。 我用勺子在碗里搅动了两下,轻声说道:“老罗,我这边联系了一个以前酒店的小兄弟,请他来帮我守店。这样就能解决两边客栈不能同时兼顾的问题。另外还有一点——如果真的接手,咱们保洁大姐我就不用了,到时候让我妈来打扫卫生。” 老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我:“你说的那个小兄弟靠谱吗?” 我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我们共事两年,他的为人我信得过,办事也靠谱,这点可以放心。不然我也不可能叫他。而且,这家店做的二销,我准备分一半利润给他——人家大老远过来,总得让他多赚些钱。” 老罗微微颔首,对这点表示认可:“你的人你自己安排就好。但是我觉得,辞掉小雀这事儿你还得再考虑考虑。她跟着我干了六七年,卫生方面从来没让我操过心。不过你要控制成本,我也理解。最后怎么决定,还是看你自己。” 我转动眸光,琢磨着老罗这话的深意。一方面是在提醒我大姐的能力,不想让自己手下的人寒心;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担心我妈打扫卫生的水平——毕竟一个农村妇女,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未必能胜任。 我微微点头:“这件事我会考虑,你放心。还有一件事——如果要接手,能不能等到五月份再接手?” 老罗有些无语地看着我,显然这点小心思瞒不过他:“你这小子,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我脸上了。知道三四月份生意不好,想拖到五月份再接,是吧?” 被老罗点破,我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嘿嘿一笑。 老罗随即说道:“五月份也可以。账不管怎么算,承包都是一年。你三月份接手,明年三月的淡季就躲过去了;你五月份接手,明年的三四月份淡季照样得做——一样的。” 老罗说的道理我都懂。可奈何囊中羞涩。明年三四月份生意不好,最起码我手里还有钱可以缓冲;今年三四月接手,一旦亏了,那可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第五十九章 出发 在和老罗一番商量后,承包客栈的事情基本算是敲定了,只等我将此事告知家里,由家里来和老罗签合同。这样也好——不参与签合同,不参与经营管理,我依旧可以拿着稳定的工资收入,承包客栈更像是一场有兜底的豪赌。 回到客栈,我进了自己的房间,拨通了老姐的视频通话。因为大厅里有监控,谈话的内容不好被肖老大听到,所以选择了在房间里。 伴随着一阵短暂的铃声过后,老姐缓缓接通了视频通话。 “吃没吃饭呢,老弟?” 视频接通后,只见老姐戴着眼镜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短袖。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东北的供暖了——能在冬天穿着短袖在屋里吃雪糕的,估计也就只有东北了。 我轻声回复了一句:“吃过了。” 老姐将沙发靠枕拿起,换了个位置,也换了个姿势,询问道:“中午吃的啥啊?” 我随口回了句:“在对面邻居老罗那里吃了一碗馄饨。” 这时老姐的话音猛地拔高了几分:“张大宝子,你能不能不和你妹抢平板,你就看电视呗。” 手机那头传来老姐家大闺女的嘟囔声:“电视里面没啥好看的,凭啥不让二宝看电视啊。” 听着电话那头的对话,我微微摇头——好像家里有两个孩子,都逃不过小时候掐架的命运。我和老姐小时候这样,老姐家现在两个闺女也是这样。 就在这时,姐夫的声音响起:“那你玩我手机,我看电视。” 显然比起老姐的暴脾气,姐夫对待孩子的教育方式更温和一些,也始终坚持着一碗水端平的原则。 我从兜里掏出香烟,缓缓点燃,对着老姐说道:“姐,你说我要包个客栈能不能行?” 老姐先是怔了怔,面露不解地询问道:“包哪的客栈啊?包你老板的客栈啊?” 我掐着烟,用无名指挠了挠左边的眉头:“不是包我家老板这个,是包对面邻居的客栈。” 老姐听完我的话,眉宇之间的不解之色更多了几分:“你咋还突然想到要包对面的客栈了?” 随后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随着我的讲解,老姐眉宇之间的担忧减少了几分,不过却没有消散。 “老弟,按照你这么说,对面这个老罗是看你人不错,想拉扯你一把,但有这样的好事吗?能靠谱不?” 我这边还没有开口,我爸的声音突兀地从手机另一端传来:“不靠谱,哪有这样的好事啊!还按月付钱,老老实实打打工得了,南方人那脑瓜子咱们玩不过人家。” 听到这话,我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想法永远都是那么消极,永远都是那一套说辞。当初我要出来打工,他说在家老老实实种点地比啥都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崛起的机会,他又是这样。 而且,他这所谓南北方的猜忌和偏见更是让我感到心里不舒服。当初陈莺的父母也是这样,明里暗里地表示北方人,尤其是东北人不靠谱。 我的声音平静却不带丝毫感情地怼了回去:“那我想问问,人家一个身家不愁吃喝的老板,能坑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别人坑的?白纸黑字的合同写得清清楚楚,他想坑也坑不了什么吧?” “你们当初不努力,我现在想要靠自己的努力做一些事情,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如回家躺平种地,啃老总行了吧?就算啃老,你们觉得我有啃老的资本吗?” 面对我一连几句追问,电话那头的我爸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老姐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和陈莺分手了。” 随着话音落下,老姐的神色明显僵了一下,接着回过神来询问道:“咋回事啊!咋还突然分手了呢?” 我的目光有些闪躲,定了定心神,轻声说道:“不是突然分手的,已经分了一个多月了。” “我出轨了。” 老姐和姐夫面面相觑,老妈和老爸也互相看了一眼。 老爸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分了也就分了,没啥大不了的。她家那个处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家,分了再找。” 听到这话,我很想为陈莺辩解一下,说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和我一起努力、一起打拼了。一切是我的错——选错了时间,用错了方式。 可话到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按在烟灰缸里熄灭,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行了,你们也不用说什么,过去的就过去了。现在是想怎么承包客栈赚钱。” 老姐伸手扶了扶眼镜,面露思索:“老弟,按照你的估计,承包了以后能保证赚钱吗?” 我又将两家客栈的营收对比分析说了一遍,表示不敢保证能赚多少,但最坏的结果也不会亏钱。总之,这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姐听完我的分析,总算将最后一丝顾虑打消了:“既然你想做点事业,那姐这边支持你。等到五月份的时候,我就让你姐夫带着爸妈过去签合同,再给你拿一万块钱做备用,到时候也让你姐夫好好看看合同的细节,免得你不懂出问题。” 我略微点了点头,又聊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 我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想到陈莺那天哭得泣不成声,声音颤抖地和我诉说着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可所面对的,却是我的又一次背叛。 在她感情最懵懂最真挚的年纪,她选择相信了她的前男友,换来的是无情的抛弃;而在她最坚定最憧憬的年纪,却又经历了一次剜心抽髓般的折磨。 想到这里,那颗原本鲜活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揪紧,整个胸腔充斥着无法言说的压抑,沉重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床边的那件红白相间的棉服——那是她花了四分之一工资为我买的。我只穿过那么一次,害怕自己的邋遢弄脏了它。可如今,我却是弄脏了我自己。 我缓缓地躺在床上,任由那股悔恨的情绪在胸腔里肆虐。想到那四年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我竟笑了出来——只不过比笑容更先出来的,是眼角滑落的泪滴。 我曾经想过,要去看那比天还要高的山,去看比小溪还要大上无数倍的江河。可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原来这世界上最美好的风景,我早就已经看过了——是她的笑脸啊。 用手拄着床垫,我缓缓起身,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眼泪。过去已经无法挽回,未来还可以改变。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赚钱,活在当下。若有一天我迎来了自己的机遇,赚到了钱,那再去补偿陈莺也不迟——即便这份补偿来得迟了,也总比空口白话地说对不起要强。 缓缓起身,右手攥成拳狠狠地捶了两下胸口。想到苏芊说的话:男子汉大丈夫,错了改了就好了。 哪个圣人没有过去?哪个罪人没有未来? 我从未自诩过圣人,可是在这个肮脏的社会里,我也没有达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吧。 深呼出几口气,我迈步走出了房间。 从兜里掏出香烟,却没发现,从刚刚开始,手竟一直在发抖。努力想抽出一根,却无法捏紧,最后只能倒出来,右手狠狠捏住烟嘴塞进嘴里,又颤抖着拿出打火机,打了几次,才终于将它点燃。 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呼出,突然觉得这炫赫门的味道好淡。想到当初听到的那句宣传语——“抽烟只抽炫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我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这么说,现在我都不配抽炫赫门了。 看来,后面得跟王老三学一学了,他那红塔山还是有劲的。 ……… 时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便到了二月十八号。我提前跟肖老大说了休假的事,说要去成都那边玩四天。虽然肖老大诧异我最近怎么变得活跃了,不过也没有多想。用他的话来说:“服务要积极热情。你小子就是担子太重了,看起来成熟,但是稳重下面却是死气沉沉,没有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出去走走也好。” 而苏芊那边,这段时间我们彼此联系也少了。她除了走亲戚就是和发小见面。用她的话说:“这段时间我先不管你了,你好好上班,等我们见面再好好陪你。” 是的,面对这次见面,她似乎格外期待,我却一点点收回了热情。 我提前订好了酒店,是在成都太古里附近的一家,住宿费两百多。虽然苏芊对住宿要求不高,我也要求不高——平时自己一百多就住了——但和她一起,还是要好一点。 至于怎么赶去成都,我搜了一下机票,短短十多天,价格竟然又涨了三百多。我只能选择动车先到广通北,再从广通北买无座票到成都。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估计这也是许多男孩子单身的原因——不是不想谈,而是不敢谈。一个月的工资刚好够自己的开销,又怎么去给予对方应有的物质生活呢? 第六十章 接机 二月十九号,我一早便踏上了这班通往成都的列车——准确地说,是先到广通北,然后再中转。全程十一个多小时,第二程无座,要站六个多小时,差不多晚上六点三十七分到达成都南站。而苏芊的飞机,是晚上十点二十多到达成都双流机场。 其实有一班晚上八点十八分的直达动车,不过我没有选择,只想着能够早点到成都,提前开好房间,洗个干净的澡,买一束漂亮的鲜花,再去机场接她。 重逢需要有仪式感,鲜花则是这仪式感最具体的表现。 站在车厢的连接处,看着窗外的日头一点点下移,我活动了一下小腿。长时间的站立已经让小腿微微发酸。我知道高铁的无座并非没有座位,而是没有固定的座位。可每到一站就要等待别人上车、让座,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索性从一开始就站到底。 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显示六点五十五分日落。想来抵达后,打车去酒店的路上,说不定能看到成都的日落,就如同小王子喜欢看日落一样。 在得知苏芊喜欢《小王子》后,我特意买了一本,也了解了大概的故事,又去看了小王子的电影。所以出发前,我选好了这次见面的礼物——范琦和小王子联名的一款情侣项链,一条上面印着小王子,另一条则是玫瑰……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付出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你要为你驯服的一切负责,你要为你的玫瑰负责…… 如果你想要和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掉眼泪的风险…… 我们不怕掉眼泪,但是要值得…… 真正重要的东西,肉眼是看不到的,要用心去感受…… 如果你说四点来,从三点开始,我就感觉很快乐…… 当看到那一段段令人反思的语录时,我的脑海中出现了陈莺的身影,同时又很快浮现出苏芊的样貌,时不时还会回想起陈梦。 往往在这个时候,我便会停下阅读和观看。我的心太乱了——人怎么能在心里装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又出现其他人呢? 滥情且又深情? 这是什么词汇组合而成的? 你说这个人滥情,可是他对每一个人都很深情;你说这人深情,那这“每一个人”又算是怎么回事? 我反复地告诉自己,不要去想以前的事情了,你现在的女朋友是苏芊。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正满怀期待地准备见面,憧憬着两个人恋爱后的未来。你却死死地握着过去不放手,这对她不公平。 可是放手了,对陈莺就公平吗?对陈梦就公平吗?她们也曾对你付出过真心,诉说过苦楚。 我无法给出回答。面对自己内心的质问,我始终找不出一个正确的处理方式。 …… 再次穿过一个隧道,玻璃上映衬着我的面容,目光飘忽。我的心神被拉回,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成都了。 我点开苏芊的聊天框,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我还有两个小时就到成都了,你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再好好检查一下,别落下东西。” 点击发送后,消息一直在转圈,直到动车驶出隧道才发送成功。 没过几分钟,苏芊发来了消息:“知道啦,已经在检查了。我真的要被自己笑死了,还想着放假好好看看专业课书籍,结果从家里带到香格里拉没看,从香格里拉带回家也没看,现在又要带着这堆书回学校。” 看着苏芊的消息,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难怪她那个大箱子那么重。 很奇怪的一件事:明明刚才心情还很压抑,但看到她的消息后,却感觉瞬间好了很多。真是一个浑身充满魔力的小丫头。 在列车经过峨眉站时,我走下了车,在垃圾桶旁缓缓点燃一根香烟。这第二段列车里,就属峨眉站停留的时间最长,八分钟,足够抽一根烟解解乏了。 站了将近五个小时,加上一早六点多起来赶车,距离出发已经十个小时。刚刚在车厢连接处,整个人就已经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一样。 现在急需一根香烟来缓解身体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困乏。 …… 晚上六点三十五分左右,列车缓缓驶入成都南站。车上的行人早早便起来收拾行李,向着出口处拥挤着,而我则抱着背包,闭眼等待列车彻底停稳。 随着行人陆陆续续下了车,我不紧不慢地背上背包,一边向着出站口走去,一边用手机搜索去往酒店的网约车。 从成都南站到酒店很近,只需要不到半个小时。待走到上车点,我按下了发送订单,并且在地图上搜索酒店附近哪里有花店,准备买一束特别的鲜花送给苏芊。 差不多二十五分钟的样子,我在酒店门口下了车。看着大堂的装修,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给苏芊发了一条消息:“我已经到酒店了。” 苏芊那边回复道:“我也准备出门去机场了。” “晚点见!” “嗯嗯,晚点见!” 在前台办理了入住登记,我看了眼房卡——402房。坐电梯来到四楼,刷卡走进房间,我将背包放下,把空调调到一个合适的温度,便脱下衣物走进了浴室。 约莫又过了二十分钟,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缓步走了出来。在洗漱台前缓缓吹干头发,穿戴好衣物,我将背包里的那对礼盒装的情侣项链取了出来,拆开包装,在桌上摆放好。 拆开贺卡,上面写着:“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我微微眯了眯眼,目光深邃地看着贺卡上的那句话。苏芊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是特别的存在。知道了小王子和玫瑰的故事后,那朵玫瑰的烙印标签,似乎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 走到洗漱台前,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没有拔下房卡,直接关上了房门。 来到前台,我又向工作人员要了一张房卡——那张房卡留在房间里取电,空调开着,以便苏芊进来后能有一个舒适的温度。 我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附近花店的位置,顺着主街道一直走。通往太古里的路上有两家,都在一公里以内。开启步行导航,我直接向着最近的那一家走去。 感受着肚子传来的饥饿感,我伸手揉了揉。一整天没吃饭还是不行,还是会觉得饿。不过没关系,买花要紧,买完了再去找吃的。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很快便走到了花店门口。说是门口,其实更像是一个开放式的店铺——没有门市,门口只摆放着一块写着店名的牌子,门前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一张可伸缩的遮阳伞挂在屋檐上。再往里面看去,屋子里也摆满了鲜花,有打包好的成品,也有大大小小的盆栽。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坐在一张桌前忙碌着,打包着一束特别的鲜花。 我走进了这家店铺,看着小姑娘手上麻利的动作,没有出声打扰。小姑娘察觉到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随便看看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过目光却没有丝毫挪动,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正在打包的那束鲜花——或者说是“烟花”。 为什么说是烟花?因为整个花束里,鲜花和“宽窄”这款香烟各占了一半。估计是哪个女孩子要送给她那爱抽烟的男朋友的吧。 待小姑娘终于将这束鲜花打包好,我缓缓开口说道:“我需要一束鲜花,不要太大,颜色素一点,其中要有一朵红玫瑰,在正中央,其他的搭配您随意就好。” 小姑娘柳眉微蹙,面露思索之色。过了两分钟,似乎心中有了计较,缓缓点头道:“能做。” 只见她在身后那一堆花花草草中挑选着,很快便拿着一大把我叫不出名字的花草,以及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递到我面前:“这些搭配起来,您看怎么样?” 我低头仔细看了看——说实话,对于一个色弱来说,颜色并不敏感。我看着小姑娘手中的花草,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可以。” 伴随着小姑娘手上剪刀的飞舞,这一堆看似杂乱的花草很快便被修剪出了雏形。她又在一堆包装纸里仔细挑选了两张,裁剪出合适的尺寸,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看着递到眼前的这束精致的小花——有点类似于结婚的手捧花,但又不一样——我满意地笑了笑,从小姑娘手中接过。 打开手机准备付款,我问道:“多少钱?” 小姑娘面色平静地回道:“三十六。” 我打开扫一扫,直接付了款。没想到还挺便宜——这样手艺好又便宜的店铺,现在可真不好找了,尤其还是在成都太古里这样的商圈附近。 道了声谢,我迈步继续向太古里那边走去。途经一处卖淀粉肠的小摊,我买了两根,准备先垫垫肚子,晚饭等苏芊到了一起吃。 想到这里,我看了下时间——苏芊到了已经十点多了。那个迷迷糊糊的小丫头,估计也不会带吃的。我得准备点面包牛奶带着去接机,免得她饿肚子。 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面包店,我径直走了过去。路过一家餐厅时,熟悉的旋律从里面传来——是棱镜的那首《总有一天你会出现在我身边》。我打开手机,录了差不多一分钟,然后发送给了苏芊。 “芊芊,你看,我在成都的街头也听到了——棱镜不小众吧。” 苏芊很快回复道:“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特意去寻找的,我怎么去了那么多地方都没有听到过?” 我笑了笑,借用了《小王子》里的话回复:“真正重要的东西,肉眼是看不到的,要用心去感受。” 苏芊没说什么,只是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显然被我这硬塞的一句话给无语到了。 我眼角含笑,问道:“是不是快登机了?” 苏芊坐在机场的候机室里,抬头看了看登机口的出发时间,回复道:“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吧。” 我一边走着,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打字道:“上了飞机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们去吃饭。” 苏芊双手在键盘上敲击着:“是要睡一会儿,在候机室等得我就困了。你现在在干嘛呀?” 我眼眸微眯,故作神秘地回了一句:“在准备惊喜。” 身在登机口的苏芊看着这条消息,小手摩挲着下巴,显然在思考是什么惊喜。不过想了一会儿,便没有再纠结了——反正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遇到想不通、猜不到的事情,就先放在一边,等成熟的果子落地,她再走过去拾取。 不过,这所谓的惊喜,也确实勾起了苏芊的好奇心。 我看了看时间,加快了脚步。找到面包店后,我选了两种面包,又在隔壁的超市买了一瓶李子园的豆奶。我把豆奶放进装面包的袋子里,发现还有很大的空间,便顺手把那束鲜花也放了进去——没想到刚刚好。 看着手中的小袋子,怎么看都是那么满意和顺眼。我在手机上查了查位置,不远处刚好有一处通往双流机场的直通车站点。 买过票后,我便坐上了这班去接“玫瑰”的客车。 第六十一章 眼泪 成都双流国际机场不愧是西部地区重要的航空枢纽,无论是机场规模还是建设水平,远不是云南任何一个城市所能比拟的。 用时半个小时左右,我迈步走进了机场的航站楼,顺着指示牌找到了到达大厅的位置。抬头看了看大屏,又看了眼时间,大概还有四十分钟左右,广州的那趟航班便会在双流机场落地。 我左右踱步地走着。明明身后就是乘客休息区,却没有一点过去坐一会儿的想法。可能真应了那句话:假如你说四点来,那我从三点就开始觉得快乐。 当然,这也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说辞。内心真实的想法,忐忑可能更多一些。面对着即将以女朋友身份出现的苏芊,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见面以后,我应该去牵手吗?又该说些什么?我们的相处还能像之前一样自然吗? 与此同时,内心那份煎熬依旧没有打算放过我。当我越靠近幸福,它便越发嚣张,搅动着心神,如同魔鬼一般侵扰着,仿佛不断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蛊惑,诉说着我不配拥有现在的幸福。 这个声音,随着苏芊的到来,变得逐渐清晰。我看了看手中的面包袋子——里面装着两种不同的面包,一瓶豆奶,一束鲜花整齐地摆放在中间。当看到那朵红玫瑰的时候,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不管怎样,哪怕是演戏,我也要把这场剧本给演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达大厅接机的人也越来越多。不少人和我一样,手里都抱着各式的鲜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我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鲜花,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内心暗道了一句:有品。 显然,比起那些大束且颜色过分招摇的花束,我这束不管从体积还是颜色搭配,都是上上之选。 看了看时间,飞机显然已经落地十分钟了。一些没有行李的旅客率先走了出来,不少人看到相熟之人,热情地挥手打招呼,也有一些情侣激动地小跑狂奔拥抱在一起。 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苏芊带着箱子,应该没有那么快——她得先去取行李。 时间又过去十分钟,旅客走得差不多了。出口的尽头出现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依旧是那款黑色的长款羽绒服,依旧是那个大箱子,依旧是熟悉的小丸子头。 苏芊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我的身影。我顺着她行走的路线,来到右侧的出口等待她。当她走出来的时候,我们双方的目光在那一刻交汇在一起。 我缓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也顺手把面包袋子递给了她。 当看到袋子里那束鲜花时,苏芊嘴角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微笑,可看到还有面包和豆奶时,却显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还买了吃的?” 我们并排走着,我转头道:“想你到得这么晚,怕你饿肚子。” 苏芊眉眼之间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嘴上却说着:“傻瓜,我在家吃过饭的,上了飞机就睡觉了,现在还不饿呢。倒是你,等了多久了?有没有吃东西?” 一边说着,她一边把袋子里的面包拿出一份递给我。 我缓缓摇头:“差不多等了四十分钟左右,来的时候我也吃过东西了。” 苏芊听完没有说什么,重新将面包放回袋子里,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掌。 ……… 去往酒店的网约车上,我和苏芊手牵着手,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街道。 “你是第一次来成都吗?” 听到我的话,苏芊微微点了点头。 “之前一直想来,不过总是有事耽搁了,要不是你这次提议,估计还要过很久才会来这里。”苏芊轻声回复道。 “你呢?也是第一次过来吗?” 我目露追忆。想当初赵雷的一首《成都》,让远在东北的我心生向往,每次去KTV都会点上一首。而真正踏足这片土地,已是在七年之后了。 “很早以前就想来成都走走,去看看赵雷歌中的玉林路,看看那条路尽头的小酒馆。但真正踏足这里,却是第一次。” “成都。”苏芊显然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握着我的手轻声道,“这次我们陪对方一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其实当初想着陪我一起来的人,应该是陈莺才对。不过这种扫兴的话,在心里想想就好了。 ……… 回到酒店,苏芊在前台登记完身份信息后,我们进了房间。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小王子项链,她瞬间被吸引住了心神。 “姜晨,你买了这个啊。” 我浅笑了一下,轻声道:“不光买了这个,小王子的书我也看完了,电影也看完了。” 苏芊投来欣赏的目光,那表情仿佛在说:不错不错。 我走到苏芊身边,接过她手中那条小王子的项链。苏芊心领神会地转过身,我为她缓缓戴好。 可是当那条象征着玫瑰的项链轮到苏芊为我戴时,却发现绳子太短了,戴上以后很别扭。 苏芊想了想,缓缓将自己那条解了下来,说道:“咱们俩换一下吧,我戴玫瑰的那条。” 就这样,玫瑰还是回到了“玫瑰”的身边。 ……… 漫步在成都太古里的街头,两人手牵着手。路过那家花店时,我介绍了那束鲜花的由来。苏芊听完甜甜地一笑,手上的力度也紧了几分。路过那家餐厅时,我指了指,说放棱镜歌曲的就是这家。 苏芊朝着店铺竖起大拇指,对店家的歌曲品味表示了赞同。 当走到一条美食较多的街道时,苏芊四下看了看,对我说道:“姜晨,你看看想吃什么,看在你今天这么辛苦的份上,姐请你吃饭!” 我伸手刮了刮苏芊的小鼻子:“谁是谁的姐?嗯?” 苏芊不以为意,脸上依旧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看了看对面街道琳琅满目的招牌,伸手指了一家。 苏芊拉着我的手,看准红绿灯快速地通过。进入店家的大门,却发现里面已经人满为患,还要排队取号用餐。 我略微皱了皱眉,不过苏芊却早已习惯了——想来在广州,这种事情已屡见不鲜。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排号的队伍一点点减少,最终轮到了我们。苏芊用手机扫码点了几道菜,又让我选一选。我接过她的手机看了看,选了一个价格中档的菜式。苏芊见我这么快选完,又仔细瞧了瞧菜单,最后加了一个成都特色的老妈蹄花。 随着一道道菜陆续上来,我和苏芊不紧不慢地吃着。也不知是那两根淀粉肠太顶饱,还是这家餐厅的口味吃不习惯——正常来说,川菜我在广东、云南也吃了不少,但这家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起,我习惯性地打开查看。先是翻了翻无关紧要的群消息,又向下滑动了一下——肖老大也没有发来什么。我点开朋友圈向下翻动着,却没注意,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芊的表情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待苏芊停下手中的筷子,语气淡淡地说了一句:“吃饱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我关掉手机,点了点头,缓缓起身。 苏芊结过账后,我们缓步走出店门。可当我要去牵她的手时,苏芊却躲开了。 我不解地看向她。苏芊没有说什么,只是加快了些脚步。 当走到红绿灯的位置,我们二人再次平行。我再次尝试去牵她的手,却还是被她有意无意地躲开了。 我轻声问了一句:“芊芊,怎么了?” 苏芊转过头用力地看了我一眼:“姜晨,我们以前一起吃饭,你有边吃边看手机的习惯吗?是手机里有什么重要的消息,让你连一顿饭都不肯好好吃?” 苏芊连续两句追问,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我之前一个人吃饭确实有刷手机的习惯——相信这个习惯大多数人都有——可和苏芊吃饭的时候确实没有。 没等我解释,苏芊继续追问:“刚开始我以为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可你后面在干什么?一直在刷朋友圈。” 我想开口解释,可苏芊等到绿灯亮起,便径直走开了。 我快步跟上,伸手去拉苏芊的胳膊,却都被她毫不客气地甩开。最后,我只能远远地跟在她身后。 ……… 回到酒店时,苏芊已经先坐上了电梯。我只能等下一班。当我到达四楼,只见苏芊依旧气鼓鼓地站在门口。 我走到她身边,没有说什么。她今晚这番举动,也让我内心多了一股无名之火——明明只是一件小事。 刷开房门,苏芊走了进去。她先在桌上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随即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走进了浴室。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好男不和女斗。 我脱掉衣物,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面对着窗户那边侧躺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听着浴室的洗漱声,仿佛是苏芊传递过来的无声对抗。 待苏芊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关闭了屋内的灯光。一米八的大床,两个人各睡一边,中间间隔的空隙足够塞进两个枕头。 是夜,房间里除了空调吹风的声音,寂静得可怕。我缓缓转过身,想看一眼苏芊的状态。 只见昏暗的环境下,那双比黑夜还要漆黑几分的眸子,正闪烁着点点泪花。苏芊见我转身,抽泣地开口:“姜晨,抱抱我好吗?” “这样不好玩,你不乖了。” “你都不知道哄哄我。” 伴随着苏芊的抽泣声,那股压在心中的委屈仿佛洪水决堤一般,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我的心中骤然一紧,缓缓将苏芊搂入怀中,伸手轻轻擦拭掉她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