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路人甲为何这样》 1、全家灭门 是夜。 细密的雨点滴滴答答砸向地面,一排排身披甲胄的士兵整齐肃然地围站在逼仄的院中,雨水凝聚,从他们手执的刀鞘上滑落。 卫清黎和家人一同跪拜在地上,等着听来人宣读手中的圣旨。她不敢抬头,但深夜寒风冷得刺骨,雨水淌进披散的发中,激得人头皮发麻。 袖袍下,她忍不住偷偷拉住了娘亲的手指。 她认得这人。 大理寺少卿,陈元,她的未婚夫婿。 陈元捧着圣旨,眸中蕴藏着她看不清的痕迹。雨水从其面上滑落,他的眼睛竟也不眨一下。 此刻的陈元令卫清黎感到陌生与疏离,仿佛他二人从不认识一般。 这不是他们家第一次接到圣旨,以往爹爹司职有功,先帝也曾下旨封赏。但来的都是宣旨公公,也从未有过夜半而来的先例。 再瞧瞧这一圈大理寺的金吾卫,她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侍郎卫仲康结党营私,勾结罪臣,罪证确凿。依《大昭律》,判其全家自裁谢罪,家产充公。望百官引以为戒,清正为官。钦此。” 卫清黎听着陈元一字一句宣读圣旨,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父亲一向清廉为官,何来结党营私,勾结罪臣一说。 卫清黎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之人。 只瞧见卫仲康微微摇头,轻叹了口气。卫清黎刹那间懂得了些什么。 “罪臣,接旨。”卫仲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磕头领旨,随后双手捧过陈元已经合上的圣旨,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此刻,随行的宫侍端来了毒酒,静静地捧着站在一旁。 身后卫清黎与母亲和家仆一起,也声音颤抖着磕了头领旨。 “爹娘……” 卫清黎被冰凉的雨激得轻咳两声,在侍女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 裴照即位不过短短半年,已经肃清了七八成前恒王党羽。 而卫仲康身居户部侍郎一职,在当今天子与恒王的夺位之争中并未倒向任何一方。 他出身寒门,幸得先帝大开恩科,才有机会考取功名,为百姓、为天下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卫仲康不愿看到皇子们因帝位互相争斗算计,却又无可奈何。 他此生忠于先帝,只想做好自己份内之事。 但新天子却不这样认为,作为先帝遗臣,卫仲康若一开始就不偏袒他与恒王任何一方,此后更不会为他所用,而他要的是完全忠于自己的臣子。 像卫仲康这样的臣,不要也罢。 裴照要让他死,他死了,这个位置就可以由完全臣服于他的人来坐。 他现在是帝王,要杀一个人很容易,当然,杀他全家也易如反掌。 他说卫仲康是恒王党羽——那他就是。 雨越下越大了。 卫清黎此刻身上很冷,在满场的寂静中,她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在胸腔里,仿佛要从她的口中跳出来。 她有点恶心,恶心这吃人的皇权,恶心冠冕堂皇的帝王。 在得知裴照赢得皇位时父亲就告诫过家中老小,新帝手段毒辣,恒王就是过于仁慈才落得被手足兄弟挫骨扬灰的下场。日后出门在外行事要多加谨慎,千万不可落人话柄,传到新天子耳中恐会惹来祸端。 但随着朝中那些未曾站队的大臣一个个被新天子肃清,卫仲康才明白裴照要的不仅仅是帝位,而是一个他能完全掌控的天下。 臣子的绝对臣服仅仅是他征伐的开始。 他的野心很大,而手段也够狠。 先帝以仁政闻名,社稷发展宁和有序。 而如今到了新天子手里,这世道怕是要变了。 裴照即位,改年号为“昭康”。 父死子继,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百姓们并未觉得有何不妥,但只有处在皇城这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变的不止是帝王和年号,还有这天下的运道。 “卫仕郎,请吧。”陈元摆摆手,示意宫侍斟酒。 “爹。”卫清黎声音颤抖,轻声唤了一声父亲。 事已至此,任何求饶的言语已无用了,不过是徒增几分惧怕与伤怀。 卫清黎又抬眸看向陈元,二人从小一起长大,但自从他选择为裴照效力开始,自己便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她近日虽在家中鲜少出门,却也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 只是没想到,从前陈元奉命清剿的罪臣余党,有朝一日会变成她卫清黎一家。 她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元,一字一句说道:“你我自少时定亲至今,没想到如今你在裴照手下变成了畜生都不如的模样。” 听到卫清黎的话,陈元大声斥责道:“不可妄呼当今天子名讳。” “你可真是条忠心的好狗。”卫清黎喉间带着咳声痛骂。 望向卫清黎满含泪水的双眸,陈元心底一颤,又很快侧过头去。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冷漠:“黎儿,别怪我。” “父母、阿兄,我总要为他们考虑。” “怪就怪伯父当初不听我劝告,若当初他随我选择当今天子,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你我二人缘分也不会至此。” “当真是怪我爹吗。”她抬手轻抚去脸颊上滚下的泪珠,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嘲弄。 父亲明明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只做一个普通的臣子,他虽未为裴照效力,却也未曾与恒王有任何牵扯。 如今裴照为了一己私欲,竟将莫须有的罪名安到他身上。 罢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卫仲康摸了摸女儿的发顶,牵过妻子,转身向身后的仆侍行了个礼。 “是我卫仲康连累你们了。” 父亲清廉,卫清黎一家上下加起来不过十来口人而已,天子出动几十人的金吾卫,真是抬举他们一家。 仆侍们忙摆手扶起,眼中皆是坚毅。 在卫家二十多年,老爷和夫人从未苛责过他们,小姐更是伶俐可爱,他们早已将卫府当作自己的家。 一家人,死也一起,又何妨。 卫仲康将手中圣旨放到酒壶的托盘中,伸手一杯杯为自己的妻女递去了酒盅。 三人举杯,在空中虚虚对碰,卫仲康又抬手将酒盅向空中轻举。 这一杯,他敬家人,也敬自己曾守护过的社稷与先帝。 雨水落入了酒杯,被几人一口口饮下。 卫清黎双手牵住爹娘,瘫倒在地上,鲜血自口中涌出,随后是眼眶、耳中…… 这毒药的药性来得这样猛烈,卫清黎甚至还没再好好看一眼自己的爹娘,眼中便已经起了血雾,浑身如同被钝刀一下下刺入般疼痛。 不多时,三人便都没了呼吸。 院中只剩雨水落下的声音。 见几人已经没了气息,陈元定了定心神摆手。 “这些奴仆都一并斩杀。” 迟疑了一下又道:“将罪犯的头颅割下。” 裴照生性多疑,这半年他为其铲除官员,每次都会将罪臣头颅割下以安天子之心,他要保护自己的家人,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但他们和自家好歹曾经关系不菲,真要连个全尸都不给吗? “卫清黎就留个全尸吧。”终究是不忍,他与其自幼定亲,却不想造化弄人,如今也只能保下她一人尸首无损。 再者,也是为了他自己。 金吾卫抽出腰间挎刀,手抬刀落,角落中跪坐于地的奴仆们颤抖着蜷缩在雨中,并未发出求饶声。 一道道血喷涌而出,不多时,院中剩下的卫府奴仆也被尽数处决。 侍从包好割下的卫仲康夫妇二人头颅道:“大人,头颅已割下。” 陈元点头:“走吧。”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如来时一般寂静离去。 暗红色的血从已被割断的颈脖中涌出,滴落到地面上,被雨水稀释,冲刷…… 卫清黎躺在两具被割下头颅的尸体中间,屋檐外红色的烛火照映着她被鲜血染红的脸庞,这一幕显得阴森可怖。 「滴」 3—— 2—— 1—— 「反派系统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已消失,系统开启躯体自动修复功能」 「修复进度:1%、1%、2%……」 「修复进度缓慢,请宿主耐心等待」 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一字一句说着奇怪的话。 而在「系统」出现后,原本已经死去的卫清黎竟有了一丝微弱的呼吸。 “小黑狗,你在哪?” 卫清黎家的院墙外,传来一声清润明朗的男声,在这个寂静的雨夜显得十分突兀。 「汪——汪汪——」微小的小狗叫声传来,有一只浑身黑毛的小狗闯进了卫清黎家未被关紧的院门。 小狗摇着尾巴,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卫清黎身边,舔了舔她被雨水冲洗后已泡得发白的脸庞。 “小黑狗,你怎的随便就进别人家。” 男子循着小狗的声音,撑着一把红色的纸伞,踏进了那上书“卫府”二字的庭院。 来人一身红衣,身量极高,墨色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中间丝丝缕缕的夹杂着根根白发,如同老者般,而他的声音又是如此悦耳好听。 再看他的脸,虽是棱角分明、剑眉星目,但左半边脸的额头直至面中,有着一道道可怖的划痕,连着眼皮上也是痕迹,左眼球浑浊,俨然已经看不见光亮。 空气中的血腥味如此浓郁,他却似乎未受半分影响,笑脸盈盈的来到了小狗身旁。 “我说你怎走的这样匆忙,原来是闻到了死人的味道。” “不对,这还有个没死的。” 男子完全无视了周围满院尸体与血色,面色自若的蹲下身,手却有几分颤抖。 他轻轻抚摸卫清黎的脸,中了鸩毒,但是竟然还有呼吸。 而气色竟有越来越好之势,当真是奇观。 小狗围在卫清黎脑袋旁打转,毛被淋得湿漉漉的,不时发出奶声奶气的狗叫声,这是一只不过两个月大的小狗。 “你想让我救她?”男子问。 小狗昂头叫唤了两声,像是在对他回答似的。 “好狗。”他轻声说。 男子环顾四周,这寂静的院落除了眼前的女子和他和狗,已无别的活人气息。 他一把捞起虚软无力的卫清黎,力气大得出奇,红色外衣染上雨水与血气,变得黯淡几分。 “走了小黑狗。” 他「嘬嘬」了两声,示意小狗跟上,抱着卫清黎走出了这院子。 雨中,毁容的男子、浑身血气的女人,一只小黑狗,撑一把油纸伞,慢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幸亏是夜晚,街上没人,不然准得被这一幕吓得丢了三魂七魄不可。【】 2、反派系统 “客官,您回……回……来了……” 客栈里打盹的店主被门口的动静惊醒,抬头一看,正是那位相貌丑陋、举止古怪的客人。店主原本堆起笑脸想招呼,虽说这人样貌骇人,出手却大方,他自然不敢怠慢。 可话才说一半,他就噎住了。 只见那红衣男子收了油纸伞,怀中竟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血水顺着那人的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客栈门前的青砖上洇开一片暗红。 店主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 他强撑着站直,连连摆手:“客官,这、这死人可不能往店里带啊……往后我们还怎么做生意……您行行好,送、送衙门或医馆去成不成……” 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那红衣男子正静静盯着他,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叫人脊背发寒。 “这不是死人。” 男子开口,声音平静。 “她还活着。” 说着,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像展示什么似的将怀中之人朝店主方向送了送。 “你来瞧瞧?” 他那半张可怖的脸上露出几分疑惑,仿佛完全不明白店主为何这样慌张。 “不、不用了!”店主慌忙后退,手摇得像风里的叶子。 他犹豫着,稍稍探了探头,朝那人影瞥去——脸朝里,长发散乱,苍白的手垂落朝地,看不清模样。 “真……不是死人?” “自然。”男子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接着,他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随手抛了过去。 “只是中了毒。” “劳烦烧些热水,再找身她能穿的干净衣裳。”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多言,抱着怀中那湿淋淋的人,径直往楼梯走去。 小黑狗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蹦地跳着台阶。 有钱便是爹娘,既然不是死人便没什么可顾虑的。店主欢天喜地的接过了银子,喊醒伙计烧水买衣,吩咐完后又拿出巾帕擦干地上的混着血色的水渍。 红衣男子抱着卫清黎上了楼,将她放置在了桌子上,小黑狗进屋打了个喷嚏,似乎有几分难受,甩着身上的雨水。 “让你半夜偷偷跑。” “不过你也算做了件好事。” 男子边说边脱下了湿湿的外衣,语气冷漠,眼睛盯着脚下的那只小狗,像是在透过它看什么别的东西似的,面容被脸上的疤痕衬得有几分苍白。 * 皇宫内,一人身着玄色龙袍,玉带束腰,正手执书卷细致观读。 门外忽的传来公公尖声通传。 “皇上,陈少卿回来了。” “进来吧。”说话之人,便是《宏图霸业》原书男主——裴照。 陈元低着头,由公公领着向皇帝的寝宫景德殿走去,身后跟着两个举着托盘的侍卫。 “微臣,参见皇上。” 殿内,陈元恭恭敬敬地行礼,他手脚冰凉,下跪的动作略显僵硬。 “起来吧。” 裴照放下书起身,来到了陈元面前。 “卫侍郎当真死了?” “臣已将头颅带回。”陈元垂眸侧身,示意将头颅上的棉布掀开。 两颗血色人头被整齐摆在托盘上,像是什么佳肴似的。 “好。” “咦,朕记得卫侍郎不是还有个女儿吗?” “你的未婚妻?” “她的头呢?” 裴照反身,背对着陈元,带着玉扳指的手点着桌子,语气中有疑惑、还有笑意。 陈元诚惶诚恐的又跪到地上行礼。 “卫清黎与臣从小一起长大,曾有婚约,臣不想她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斗胆做主未曾割下头颅。” “卫清黎确确实实已饮鸩酒,臣不敢欺瞒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陈元跪在地上,声音悲切,语调缓慢铿锵。 他怕裴照生气吗? 不,任何事都不能做的太完美,过犹不及这几个字他比任何人都懂。 与虎谋皮这么多年,他或多或少也摸清了一些裴照的习性。 适当露出破绽才是保持他与裴照君臣关系平衡的最好方法。 “甚好、甚好。” 裴照朗声笑道,转身抬手虚扶了陈元一把,陈元也借势起身。 “陈爱卿顾念旧情,心地良善,是朕之幸,才能得到你这么个好臣子。” “此事已了,天色已晚,陈爱卿快回家休息吧。” 裴照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陈元和侍从拜别天子,转身向殿外走去。 裴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元的脚步一顿。 “对了,把头扔进蛇窟吧。” 陈元转身恭敬道:“微臣,遵旨。” 看着陈元远去的背影,景德殿的殿门又一次被合上,重新归于寂静,空中似乎留下了几分血腥味。 两颗头颅被陈元亲手扔进了地牢中的蛇窟,瞬间便被千条盘绕的蛇分食。 对于陈元未曾砍下卫清黎头颅的私心,裴照不仅不觉得生气,竟有几分自得。 当初他看上陈元,能让陈元成为自己的一把刀,就是料定了他是一个狠不下心的人。 他的弱点太明显了,心软是成大事者的大忌,但是若他只是一把兵器,心软就成了他握住这把兵器的把手。 只需牢牢握着他们,陈元便会恭恭敬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效力。 卫仲康一家便是很好的例子,他能听自己的命令杀了自己的未婚妻子和未来岳丈一家,却又如妇人般仁慈,不想砍下未婚妻的头颅。 该说他狠还是不狠呢? 金吾卫中自然有他的人,他也早知道卫清黎已饮下毒酒死了。 如此询问只是为了敲打陈元罢了。 一颗头颅而已,陈元想留,便让他留,但他裴照想除的人,必须死。 * 「修复进度:8%、9%……」 「修复进度缓慢,请宿主耐心等待」 客栈中,卫清黎已被男子喊来的婆子洗刷干净套好衣服放到了床上,与他同榻而眠。 男子似乎毫无男女有别的想法,支着身子呆呆看了卫清黎半天后打了个哈欠。 又想起些什么,男子伸手在腰间翻找出一颗白色的药丸,轻轻塞进卫清黎嘴中。 小黑狗趴在屋内角落的一堆破布之上,已然闭上眼睛睡着了。 没人和他玩。 小黑狗也睡了。 都睡着了,他也睡吧。 随手一抬灭掉了屋中的灯烛,男子卷起被子,盖住自己与卫清黎的脸,已然入眠。 * 「检测到药物干扰,修复进度提升:10%……11%……」 「宿主躯体正在恢复中,请耐心等待」 寂静的夜里,似乎只有昏睡的卫清黎能听见这道声音。 宁静又诡异。 卫清黎在做梦,她梦见自己和爹娘、仆侍们一起艰难地走在雪地里,没有一人说话,只是不断的走呀走。 远处白茫茫的天空中忽然浮现几个炫彩的闪着光的大字。 卫清黎不认识这字。 只听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一字一句,缓慢,飘渺。 「宿主您好,反派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反派系统,那是什么? 忽然,卫清黎身旁的人全都消失,只留她一人,站在浩瀚无边的皑皑雪地中。 卫清黎想大声呼喊他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急切地在雪地中奔跑,寻找,天空中的字依旧在闪烁。 无论卫清黎如何逃离,这些字始终不远不近地悬挂在那里。 「检测到宿主情绪过于激动,自动开启深度休眠模式」 「滴——」 「深度休眠模式已开启」 卫清黎脚下的雪地突然开始颤动,地面似乎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大坑,不等她反应,卫清黎便被吸了进去。 一切归于沉寂。 此刻的卫清黎沉浸于黑暗中,仿佛婴孩置身于羊水,只觉温暖、舒适。 而她的身体也在一点点被「系统」修复。 客栈内,蒙着的被子下,卫清黎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紧握的拳头也松开。 闭着双眸假寐的男人察觉到卫清黎的变化,突然睁开了双眼,他抬手摸了摸卫清黎的脉象,又闭上眼睛睡着了。 皇城被一场大雨冲刷,太阳照常升起,沿街的小贩叫卖,商铺中人来人往,如往日一般热闹非凡。 “小黑狗,你说她怎么还不醒。” 红衣男子坐在床沿,夜间盖的被子被他叠起,全都盖在了卫清黎身上。 他伸手缓缓撑开卫清黎紧闭的双眼,松手后女子的眼皮又瞬间合上。 小黑狗急得在床下团团转。 「修复进度:98%、98%、99%……」 “你到底靠不靠谱。” 男子嘟囔着,伸脚踢了踢小黑狗打转的尾巴。 算了,先下楼去买些东西来。 房门被关上,屋内恢复了寂静。 良久,空中划过了一道声音。 「修复进度:100%」 「宿主躯体修复完毕」 「深度休眠模式已自动关闭」 「欢迎宿主,反派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请宿主及时领取任务,任务完成后获得对应奖励」 「完成最终任务后可获得终极大礼包」 卫清黎的双眼骤然睁开,眼前是高耸的屋梁。 她听到了一道道声音,在她的脑海中萦绕。 「反派系统提醒,请宿主及时领取新手任务,任务过期系统将自动脱离」 什么系统? 什么任务? 谁在她的耳边一直喋喋不休? 她不是死了吗? 卫清黎猛然大吸一口气,坐了起来。 她环顾四周,眼前的陈设像是客栈,再瞧瞧自己,身上已不是喝下毒酒前所穿的衣物。 难道是梦? 可耳畔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谁在说话?”卫清黎长久未进水,声音沙哑,她舔了舔嘴唇。 四周并无一人,她耳边的声音从何而来? 寂静持续了片刻,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宿主您好,反派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你是谁?你在哪?”卫清黎强迫自己镇定,轻声询问。 「宿主您好,我是反派系统。此世每一粒微尘皆可为我的所在,换言之——我无处不在」 “无处不在?你,你……是鬼吗?”卫清黎的声音更喑哑了。 「我只是系统」 不是鬼。 “系统……是什么?” 「系统就是系统,只要宿主完成最终任务,拯救未来将会崩塌的世界,将会获得终极大礼包」 “宿主?我吗?”卫清黎疑惑。 「是的」 “可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的爹娘呢?系统,你是否也救了他们?” 卫清黎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急切地望向四周。她看不见那自称“系统”的存在,但对方既能令她死而复生,定然非同寻常。 「很遗憾宿主,反派系统只能绑定一人」 「你的爹娘已按照原剧情走向死亡」【】 3、救命恩人 爹娘死了。 卫清黎刚刚提起的那点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御赐的毒酒,分明是一家人一同饮下的,如今却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这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爹娘死了,剩我一人要如何独活于世。” 卫清黎死死咬住苍白的唇,睫毛颤抖着,泪水止不住的从面颊滚落。 她一时间悲从中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系统只沉默地听着她略带喑哑的哭声,未曾出言安抚。 良久,卫清黎擦干眼泪,对着虚空低语:“无论如何……谢谢你,系统。” 她用冰凉的手触碰了一下哭得发红的眼眶,撑着身子下床,发现所有不适都已消散——雨夜濒死时那撕心裂肺的钝痛,此刻竟了无痕迹,只余喉间些许干渴。 走到桌边,她提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请宿主及时领取新手任务」 就在此时,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泛着七彩流光的大方块,上面写着一行扭曲的字符——字形古怪,她从未见过。 「检测到语言差异,反派系统已自动切换为该世界语言系统。请领取任务」 微光一闪。 卫清黎忽然看懂了。 「新手任务一:杀死陈元,修改剧情。死亡方式不限,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点」 ……什么? 系统竟要她去杀陈元? 「是否接取任务」 系统的声音冰冷响起,如同铁器相刮,凛冽刺耳。 “系统,你……没弄错吧?” 卫清黎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行悬空的字。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去杀一个习武的男子?更何况,在陈元眼中,她早已是个死人——甚至连如何见到他,都是天大的难题。 「此为新手任务,经系统综合评估后发布。请宿主及时接取任务,一个时辰内未接取,系统将自动脱离,宿主恢复死亡状态。」 系统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任务……我真的能完成吗?系统,你没有评估错?” 「请尽快接取任务。」 “如果我不接呢?”卫清黎声音发紧,攥紧了手指。 「拒绝接受任务视为系统激活失败,系统自动脱离,宿主按原剧情恢复死亡状态。」 再死一次? 不,她绝不要。 既然苍天让她活下来,她就必须活着——活着看那冷酷狠辣的君王裴照,如何一步步毁掉自己的江山。 她相信,天理昭昭,报应迟早会来。 “系统,你说完成最终任务,能获得终极大礼包。” “那个礼包……能让我爹娘回来吗?” 「终极大礼包:时光回溯」 「功能介绍:躯体消逝并非生命的绝唱,灵魂的救赎才是永恒。回溯之机,带来命运的馈赠。」 「当积分达到一百点,即可获得“时光回溯”。使用后,可从任意时间与空间中,将特定的人或物带回当下。」 “那……那我岂不是能把从前还未遇害的爹娘带回来?” 这个礼包简直像是为她而生。 完成所有任务、攒够一百点积分就能得到——新手任务有一点,意味着她大约需要完成一百个任务。 可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人。这系统,究竟是善是恶? 卫清黎无从判断。 “你刚才说世界会崩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选择我?” 被杀死后莫名其妙来了一个系统让她拯救世界。 这对吗? 「在走完原书剧情线后,支撑该世界的原书主角气运被夺取,世界坍塌,上亿人的生命都会随之消失」 「在时间与空间的交错中选定宿主,仅是偶然。」系统的回答简洁而漠然。 “那你能得到什么?”她轻声追问。 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施与,这一点,卫清黎再清楚不过。 「系统仅负责发布任务。请宿主及时接取。」静默片刻后,系统的语气依旧冰冷。 拯救所有人的生命——卫清黎感慨,她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并不想背负这样沉重的枷锁。 系统令她复生,又赋予她任务。如今她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若任务达成可换回爹娘,若失败……大不了赔上这条命罢了。 “我接取任务。” 卫清黎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向光幕下方那个微微闪烁的对勾。 「任务已接取,任务期限:10天」 「系统已开始计时,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任务失败,系统将自动脱离」 十天内,一个孤女要杀死当今的大理寺少卿——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该怎么完成? 卫清黎在脑海中反复思量,一时却毫无头绪。 当务之急是完成系统任务,而除此之外,她还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爹娘的尸身是否还在家中。 她轻轻推开房门向外观察——这里确实是一家客栈。 “系统,是你把我送到客栈的吗?这里离我家远不远?”她关上门,低声问道。 「系统仅负责修复宿主躯体」 「距离检测中——」 「检测完毕——目的地距宿主:2里」 还好,不算远。 没想到系统的能力……似乎不止于此。 “系统,你还能做什么?”卫清黎试探着与它交谈。 「请宿主自行探索」 好吧。 ——等等。 之前系统提到的“剧情”是什么意思? 她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系统,你所说的‘剧情’……是指我经历的一切,都像话本一样,是被事先写好的吗?” 可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怎么会只是禁锢于纸墨之间的冰冷文字? 「反派系统,致力于修改既定剧情」 「滴——」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 「启动深度休眠模式」 「系统将为宿主解锁原书《宏图霸业》主线剧情,请宿主耐心观看」 客栈房间里的卫清黎,忽然身子一软,再次晕倒在地。 这时,房门被推开。 红衣男子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一眼就看见瘫在桌边的身影。 她应当是醒来过。 他皱了皱眉,放下水盆,将人抱回床上。 脉搏跳动,呼吸有力。他长叹一口气,给卫清黎盖上厚厚的被子,眸色黯然地坐在床角。 脚边的小黑狗咬住卫清黎垂落的裙角,轻轻拉扯。 而此刻的卫清黎,已坠入另一片天地—— 眼前白雪皑皑,空旷无人。 半空中浮现一行字: 《宏图霸业》主线剧情加载完毕,「点击阅读」。 卫清黎抬起手,向着虚空中那闪烁的确认键,轻轻一点。 文字如卷轴般展开。 她凝神看去。 《宏图霸业》一书,讲述的正是男主裴照如何从一个庶出皇子,步步为营,最终登临帝位、成为后世传颂的千古一帝。 全书洋洋洒洒近百万字。 从幼年不受先帝重视,到暗中谋划、夺取大位;从称帝后铲除异己、巩固皇权,到牢牢掌控朝堂与江湖;最后挥戈四野、开疆拓土,吞并周边十余小国,将其尽数纳入版图。 裴照的帝王之路,每一步皆踏着森森白骨。他是踩着血肉之躯,才登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巅。 因当前剧情仅推进至三分之一,卫清黎所能阅览的内容有限。 而在这本书中,她的名字甚至从未被提及。 只有一句冰冷的记述:「裴照赐死原户部侍郎,任命表弟接任此职,将财政大权牢牢握于手中。」 寥寥数笔,便带过了她一家人的生死。 毫无疑问,身为主角,一切情节皆围绕裴照展开。而卫清黎一家,不过是这宏大叙事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身为前期的炮灰,裴照轻飘飘一句话,便定了他们全家的结局。 ——凭什么? 主线之外,虽另有诸多支线剧情,可此时的卫清黎,仅能窥见冰山一角。 “原来那新帝……竟是一本书的男主,自有天道气运相护。” 卫清黎低声呢喃,心口发冷。 如此残忍暴戾之人,竟将成为史册中留名的千古一帝。 何其可悲,何其可叹。 她本应按书中既定结局,悄无声息地死去。 可系统救了她,改写了她的命运。 那裴照呢?他的命运,是否也能被撼动? 「反派系统,竭力协助宿主修改剧情」 「身为书中边缘角色,宿主的命运变动不会影响当前主线走向」 「请依照系统指示完成任务,否则系统脱离后,宿主将按原剧情走向死亡」 卫清黎沉默良久。 “任务……要到何时才能全部完成?” 裴照是这世间的主角,而她不过一粒微尘。若想替父母报仇,何异于蚍蜉撼树。 这第一个新手任务已如此艰难,往后能否攒满一百积分,更是未知。 系统让她做事,定然另有谋算。这世上,从无无缘无故的施与。 眼下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听从系统,先保住自己这条命。 「很遗憾,后续任务尚未解锁。终极任务暂无期限」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无声地蔓延开来。 也罢—— “系统,送我出去吧,”卫清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意,“还得做任务呢。” 既然无法改变现状,那便迎难而上。 「深度休眠模式已关闭」 「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知道啦!!!” 即将离开这片雪域的卫清黎,忍不住提高声音喊道。 这系统未免太过唠叨,“及时完成任务”这句话,反反复复已不知说了多少遍。 不就是杀一个陈元吗。 大不了—— 赔上这条命去换。 …… “啊——!” “你谁啊?” 惊叫声在客栈房间内骤然响起。 刚醒来的卫清黎,发现自己床边竟坐着一个陌生男子。 他闭着双眼,半张脸布满狰狞伤疤,犹如罗刹,另外半边脸却生得异常俊美。两种极端的面容拼合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男子忽然歪了歪头,睁开眼来,神情里透着一丝茫然。 “姐姐,你终于醒了。”他怔愣了一瞬,伸手轻轻扯了扯卫清黎的衣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目标人物角色设定检测:江湖第一杀手沈明时」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耳边响起。 卫清黎手脚发软,几乎想立刻再昏睡过去。 “你是……” 她强迫自己稳住气息,声音喑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姐姐,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弯起嘴角笑了笑,若不看那半张可怖的脸,这笑容甚至称得上温和。 救命恩人?分明是系统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不过……既然是他将自己安置在此处,或许这面容诡异的江湖杀手,也未必真是恶人。不该仅凭身份与样貌,就先入为主地心生偏见。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卫清黎翻身下床,郑重行了一礼,“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下辈子结草衔环,报答恩情。”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她应当没背错。 先赶紧离开这男子要紧,礼罢卫清黎就转身要走。 可刚转身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男子轻缓的话音: “下辈子?” “为何不能这辈子便报答我。”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认真的疑惑,似乎十分不解。【】 4、无色无味 卫清黎讪笑着瞧他,坐回床沿处与他面对面,却支支吾吾老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 沈明时神情却突然有些失落,他喃喃道:“若我们现在死了,还有下辈子吗?” “活得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多不吉利。” 卫清黎声音颤抖,生怕面前这位江湖第一杀手给她突然来上一刀。 不过这男子身上好像未曾见到兵器。 “系统,你说我要是被这杀手再杀死一次你还能给我救活吗……”卫清黎压低声音咬牙低声询问。 “系统你说话啊系统!” 系统沉默。 “你认出我了?” 他的耳力向来不错。 “系统是谁?”他环顾四周,这间屋除了他二人一狗无别的活物。 一道细小的哼唧声响起,卫清黎侧目望去,才发现男子脚下还趴着一条小黑狗,此刻正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望着自己。 一个杀手养小宠,这不对吧。 “我随便说说的,没什么没什么……我观公子你气势非凡,一看就是行走江湖的侠义之士,否则怎会出手救助于我。”卫清黎一脸正色的解释。 保命要紧,不知这男子救她是出于什么目的。 “说谎。”沈明时摇摇头,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算了,豁出去了。 “公子,其实我在江湖系列画册上看过您的名字。” “册子上说您作为一名顶尖杀手锄强扶弱,救助弱小的事迹,还描写了样貌,所以小女子一眼就认出来了。” 确实有这个画册没错,但是其中描绘的大多是正派人士,沈明时这类以杀人为乐的杀手自然是上不了通行本,但此刻死马只能当活马医。 “当真?”沈明时皱眉。 画册,他怎么不知道? 但是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似乎确有其事。 “当然。”卫清黎点头,模样认真,不似撒谎的样子。 “好吧。” 来日方长。 “我从未救过人。” “但杀过的人却不少。” “你看的那册子,应当是胡乱编写。”沈明时想了又想,还是出声解释道。 她之前所闻与他本人是有些出入的。 “至于样貌,我与那册子上所画相较,是美是丑呢?”沈明时摸了摸自己的左脸,有些扭捏问道。 “公子你虽面有瑕疵,但另外半张脸容貌俊美,自然是不吓人的。” 卫清黎回答的一脸诚恳,她可没有说谎骗人。 外在的样貌不是自身能决定的,若一个人皮囊再好看,但他的内心恶臭腐朽又有什么用呢,例如陈元。 “太好了。” “我救了你,你应当留在我身边报答的。” 听她并不厌弃自己的相貌,沈明时心中雀跃,随后提出自己的小要求。 卫清黎咬牙回答:“行。” 她现今寄人篱下,这位杀手瞧起来可不是个善茬,还是先答应下来,随后再伺机逃走罢。 “我给你买了新衣还有珠钗发饰,你来瞧瞧。” 见她答应了自己,沈明时面上溢出几分喜色,忽的又想起来什么,拿起一旁的包裹,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展开。 话题转得如此之快,卫清黎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看着他捧在自己面前的一堆物件。 “这是……给……给我的。” 她没有立马接过,磕磕巴巴接话道。 沈明时有些羞怯,犹豫了一下又点点头,“给你的。” “不知你喜欢哪种,我就都买了些。” 不是,这对吗? 卫清黎满脸茫然,两只手紧握着放在膝上,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系统说此人是江湖杀手,可瞧他现在这副做派,一点杀戮之气也无,瞧着像是个心善的大好人。 不仅救了她,还给她买新衣服。 她方才是有些错怪他了。 卫清黎鼓了鼓双颊,漾起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多谢你,破费了。” 沈明时瞧见她的笑颜,愣了一瞬后耳尖连着脖子都变得红彤彤。 “不客气……不客气……” 那包裹被接过,她的指尖甚至轻轻触碰到了他的手背。 手上一轻后,沈明时骤然间缩回手,将其背在身后,不断摩挲着方才她碰过的地方,甚至敛下双眸不敢再瞧她。 卫清黎将包裹摊在床上,伸手翻找摆弄。他选了好几身当下时兴样式的衣裳,颜色也都是她喜欢的。 两人便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气氛有些诡异。 末了,卫清黎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拿这些东西,那衣裳还罢,里面的钗饰都是些金贵稀罕物,她与他非亲非故,怎能白拿人家东西。 “我就选一身衣裳,这些东西你要不还是退回去吧。”卫清黎摩挲着那包裹布边,出声打破这室内宁静。 只这一句话,沈明时面上一僵,神情骤然间失落下来,“为何,这些都是买给你的。” 卫清黎解释:“这些太贵重了,你救了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让你如此破费。” 她抽出里面的一件衣裳,将剩下的包好放到他手边。 “不行……” “你怎么不听话呢,都说了是给你的。” “太不乖了……” 沈明时面色阴沉,猛然抬头,边说边逼近她。 卫清黎试图将他往外推,可沈明时竟是纹丝不动,起身伏在她面前,却又十分克制般,不敢将双手从身侧抬起。 这惊悚的一幕配上沈明时那骇人的半张脸,吓得卫清黎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慌乱往后躲。 可客栈床就这么大一点,她能逃到哪儿去呢。 「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度百分之九十五,反派系统即将开启下一阶段,请宿主熟读接下来的剧情,以便完成已接取任务」 刚才一言不发的系统终于发出了声音,此刻空间与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地上小黑狗打圈的小尾巴也停在了半空中。 随着剧情在面前的空中展开,卫清黎才知道这男子救她并非偶然,而是被系统安排好的。 在原本的故事情节中,江湖第一杀手沈明时因巨额赏金接取了刺杀当朝大将军薛凌光的任务,而这发出悬赏之人,就是当朝皇帝裴照。 薛凌光已年过五十却依然健朗,手握如今大昭国近一半军权。 其征战沙场多年,立下不少赫赫战功,连先帝都要礼让他三分,在民间的威望那自是不用多说,谁人不知大将军薛凌光的名号。 裴照始终觉得他是个威胁,想将军权收回自己手中,却苦于没有借口。 他不知从哪找到了沈明时,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的杀手,秘密悬赏千金让其取薛凌光性命。 沈明时杀人手法特殊,以银线制敌,只需验尸体之伤便可猜出是他所为。 裴照此举并非简单想杀死薛凌光,而是一石二鸟之计,若要激起如今朝廷与江湖的矛盾,便得牺牲一个人,选择薛凌光再合适不过了。 如此一来,他便有借口以朝廷立场于江湖中建立门派,从而夺取武林盟主之位,将武林各派都牢牢抓在自己掌心之中。 刺杀完大将军后,沈明时便拿走赏金消失了,他也是一个充当路人甲的工具人角色,仅寥寥数笔便带过了这段情节。 在系统的安排下,它控制了沈明时最近的爱宠小黑狗,让它在那个雨夜跑出门外来到了她们家中,沈明时在系统的推动下救回了卫清黎。 一切都是如此恰好。 两人的人生从此便产生了交集。 “系统,我大概看完剧情了,但这跟我现在的处境有丝毫关系吗?”卫清黎无奈地问道。 「确实没有关系」系统像是沉思了一下。 「宿主,沈明时身上有无色无味的毒药,可以助你完成新手任务,请想办法得到毒药,五天之后陈元会亲自来给沈明时赏金,到时候你用毒药就可以杀死他」 对哦,剧情中裴照只让自己比较信任的陈元一人在夜晚偷偷送来了赏金,这或许是她能接触到陈元唯一的机会——留在沈明时身边,等陈元自己送上门。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 “那个杀手是看起来有点精神问题但不是痴傻吧。”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系统出主意前能不能想想她现在的处境,那毒药是她要别人就会给吗。 再者原剧情中陈元在门外放下赏金就走了,根本没进屋,自己就算能得到毒药,难道能隔着扇门给他下毒不成?。 「系统只能给出适当建议,宿主可选择按需采纳,请注意任务完成时间」系统机械地回答完便不再出声。 坏系统,别以为听不出来它在威胁她。 面前的沈明时眨了一下眼,系统的限制已经结束。 愤怒、委屈、难过,沈明时面上此刻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卫清黎瞧着却不怎么害怕了。 许是因为方才系统一打岔,她心中的紧张感已消失些许。 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沈明时胸膛上,试图制止他的动作。 似乎没想到卫清黎会突然触碰他,沈明时繁杂的思绪骤然回笼,就那样呆愣愣地维持着动作,眨着眼看她。 卫清黎强装镇定后恶狠狠道:“不许再靠过来了,回去。” 说罢,她握着拳头扬起在空中晃了晃,佯装威胁的模样。 这显然对沈明时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可他却丝毫没有犹豫地又坐了回去,靠在床边不敢再动作,手捏着衣摆揉来揉去,一副受气后又不敢还手的窝囊姿态。 卫清黎转了转眼珠子,又想到方才系统所言,心中突然有了好主意。 “要我收下这些东西也行……” 卫清黎娇俏的声音响起,沈明时动了动耳朵,可怜巴巴地抬头瞧她。 “咳咳,你将身上那无色无味的毒药给我,我便愿意将这包裹里的东西笑纳。” 这句话卫清黎其实说的有些心虚。求物之人却还颐指气使,她都觉得自己有些可恶。 可这沈明时瞧着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与他讲道理没用,倒不如直接来硬的。 话音刚落,沈明时竟点头如捣蒜,认真道:“都依你。” 说罢,他从腰间拿出一个小油纸包,先递过来,又将那包裹推到她身前。 卫清黎没想到这毒药竟能如此轻易得来,他甚至都没问问,她是如何知道他有这物件的。 伸手接过,又见沈明时正含笑看着她,卫清黎顿时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会乖巧一会疯癫的。【】 5、毁尸灭迹 见卫清黎神色复杂的瞧着自己,沈明时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那带着伤痕的左脸,微微侧过头。 忽的,他又想起什么。 “这药粉碰到皮肤便会呼吸不畅,直至窒息而亡。”沈明时一字一句说道,脸上浮现出诡异笑容,配上他不同常人的脸,透出丝丝怪异。 如此恐怖的毒药,包装竟简陋至此,好歹配个药瓶呢,万一油纸没包好洒出来怎么办。 卫清黎捧着这包药如芒在背,离陈元来找沈明时的剧情还有几天,这种东西她总不能一直带在身上,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干巴巴说了一句:“知道了。” “我要休息了。” 卫清黎打了个哈欠,佯装困意。 “你刚睡醒。” “要不要吃些东西,我去点菜。” 沈明时有些担忧的瞧着她问道。 卫清黎的躯体之前被系统修复过,此刻她并不觉得饥饿,便直接将他拒绝了。 沈明时自然也只能听她的,随后便脱了外衫率先躺上了屋中床榻。 “男女有别,你睡这我睡哪。”卫清黎弱弱的开口。 是她困了,他为何躺下。 沈明时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又将被子掀开,腼腆笑笑道:“我们睡在一起。” 不是,她们没有熟到能躺在一张床上睡觉吧,卫清黎目瞪口呆,恳求道:“可否再给我开一间房。” “你有银子吗。”沈明时侧过头小声问。 “没有。”卫清黎摇摇头。 这里离她家中不远,不过她现在不敢偷偷回去,若是被裴照的眼线认出可就糟了。 “我也没有多余的银子。” “我们就睡在一起吧,我不会做什么坏事的。”沈明时说着扯过被子闭上了眼睛。 放屁!他方才给了她那么多珠钗,这会倒是装穷了。 算了,如今寄人篱下,她又身无分文,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沈明时应当不会害她。 卫清黎将那药粉塞进了袖袋之中。 捞起乖乖窝在地上的小黑狗,顺了顺它身上柔顺的毛发,小黑狗乌黑的圆眼睛也看着她,乖巧的任卫清黎蹂躏。 把玩一番小狗后,卫清黎只能不情不愿的躺在了沈明时身侧。 屋内只有一张床,她总不能躺地上罢。 甚至连小黑狗都有自己的窝。 可恶!黑心的沈明时,若她能做完任务活下来,定要回家取走自己的偷偷藏起的私房钱。 翌日,卫清黎刚睡醒,只瞧见沈明时站在窗前,伸手放走了一只脚上捆着信件的鹁鸽。 “姐姐,你醒了。” “桌上有吃食,你记得趁热吃。” 沈明时凑到她身边叮嘱一番,随后便穿上外衫出门去。 “系统,沈明时去哪了。”卫清黎问。 「根据原剧情发展,此时沈明时要去刺杀薛凌光」 白日里去刺杀? 话本子里写的不都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吗?这沈明时怎么不按常理行事。 “大白天去行刺,真的能成功吗?”卫清黎嘀咕。 「此为剧情推动必要条件,根据设定沈明时失手概率为百分之零」系统分析道。 好吧,是她多虑。 知道薛将军将死,卫清黎内心闪过一丝悲凉,却又被她压了下去。 系统只让她完成必要的任务,自己虽提前知道剧情走向,却无法左右他人,更何况薛凌光还是推动事情发展的关键因素。 他只能死。 只有薛凌光牺牲,接下来的剧情才能继续发展。 卫清黎知晓他人未来与命运,却无法凛然大义的去自作主张妄图改变。 她的力量太渺小,渺小到甚至连亲人与自己都护不好。 卫清黎思考一瞬后,问道:“系统,沈明时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原剧本这段仅一笔带过,并未做具体描写」 原来如此。 “就算沈明时是绝顶高手,要翻越府兵森严的将军府进入内宅起码也得几个时辰吧。” “我好想回家。”卫清黎喃喃道。 不能是现在,卫清黎自然知道,但她想家了。 几日前她还在家中吃娘亲做的杏酪粥,弹指之间便家破人亡。 爹娘的尸首也不知如何了。 系统想了想,还是开口说明。 「宿主,你家的宅子第二日雨停后已被裴照派出的暗卫放火烧了。」 卫清黎囫囵吞枣看的剧情中,并没有描写她家原本死后的场景,但系统与卫清黎绑定后数据库中已自动填补这段故事背景。 之前那些被裴照下令刺死的臣子下场皆是如此,系统只是自动补充了相似信息罢了。 纵火。 毁尸灭迹。 卫清黎之前也有耳闻,只是未曾想到自己全家也是这个下场。 她们一家搬入这宅子好几年,屋院虽不大却也过得优游自得。 一把大火烧了爹娘的尸体,也烧掉了她的念想。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系统,你说第二日我家才被烧的?” 「是的」系统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那日当夜便被沈时明救走的,暗卫第二日才来,他们没瞧见我的尸体不就知道我没死吗。” 系统沉默了。 补充完整后的剧情并未提到这个bug。 哪里出了问题? 当夜大雨无法放火毁尸灭迹,数据库安排第二日裴照动手逻辑自洽。 或许暗卫并未发现呢。 若依照裴照的性格,知晓有漏网之鱼他绝不会放任的,必定派人追杀永绝后患。 系统检测了整个皇城,并未发现有裴照派出的人。 街头巷尾的眼线人数依然如往常一样。 系统分析后将结果告知了卫清黎。 裴照真的没发现吗? 卫清黎内心隐隐觉得不安。 以她从剧情中感知到的原书男主来看,他并非如此粗心大意之人。 躺着的尸体少了一具,裴照精心培育的暗卫真的未曾注意到吗? “系统,可否让我重新看一遍原书《宏图霸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她如今对裴照的了解还是太少。 「当然」 闪光的书卷凌空展开。 裴照登基前的剧情虽已经按原书走完,但卫清黎还是一字一句重新看了一遍。 剧本以裴照的视角展开,卫清黎甚至能窥视到他那时的心情与心境。 年少时便城府深沉的裴照,已过而立,如今的谋划比之过往更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日光渐落,卫清黎终于细细品读完了原剧情。 “系统,裴照一定发现了。” 卫清黎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她的手在抖。 了解裴照越来越多的过往经历后,卫清黎肯定地推断出结论。 他绝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出现纰漏。 绝无可能。 “我不知道为何他没有派人抓我。” “也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身处何地。” “如今,他在明,我在暗。” 卫清黎看不见系统的表情,但她脑海中仿佛能看到它在皱眉叹气。 「我需要立即升级系统。」系统机械的解释。 这是它选定的宿主,它相信卫清黎的智慧,但它也不知为何这段补充剧情会出现差错。 轨道出现了偏离。 它也是被临时通知来执行任务的,一切都过于匆忙。 “升级系统?” 「是的,系统将进入睡眠模式,我需要回主系统升级」它回答。 「可能需要这个世界的几天时间」 「宿主,你现在的生命危险度非常高」 「很遗憾,系统无法陪你度过未来几日,请宿主保护好自己」 —— 「睡眠模式已开启」 与系统音色不同的另一段声音响起,无论卫清黎如何呼唤,系统再也没有回答。 卫清黎感到眼前一阵虚无。 连救活她的系统也暂时消失了。 如今她只能靠自己。 裴照此刻如同悬在卫清黎头顶的一把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一剑封喉。 “姐姐,你在看什么。”背后传来男子声音。 卫清黎打了个冷颤,回头,发现是沈明时。 他回来了。 依旧是一身红衣。 夜幕降临,屋内卫清黎未曾燃灯烛,月光只映出了沈明时那完好无损的半张脸。 “发呆。” 卫清黎将头转回去回答道。 她现在心中很乱。 “猜猜我去干嘛了。” 见卫清黎兴致不高的样子,沈明时拿起火折子一盏盏点燃了屋内的烛火。 你去杀人了。 这句话当然不能说。 卫清黎手紧紧握住自己的袖边,回道:“不知。” “哎呀。” “你既然知道我是杀手,那我自然就是去杀人了。” 沈明时自说自话,竟发出了阵阵笑声,听得卫清黎后背发凉。 “姐姐。” “你再猜猜我杀了谁。”沈明时止住笑声又仰起嘴角问。 卫清黎又答了一句“不知”。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明时给卫清黎的感觉太奇怪了,虽然他在笑,但是卫清黎感觉沈明时像一条在自己背后窥伺的毒蛇,不知道何时就会上来咬自己一口。 “好吧。” 他见卫清黎神情有些落寞,本欲逗她笑一笑的,未曾想她似乎兴致不高。 沈明时只能略显遗憾地闭上嘴。 他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根肉骨头,扔到了角落的小黑狗面前。 自从系统进入睡眠模式后,这只小狗就蔫蔫的。 小狗一天没进食,见到骨头眼睛顿然亮了,前腿抱着骨头就啃咬了起来。 看得卫清黎也口齿生津。 不多时外面传来敲门招呼声。 “客官,您点的饭菜!” 是店小二。 沈明时点了整整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看得卫清黎食欲大振。 摆上这样一桌得花好多银子吧,可沈明时之前还对她哭穷来着。 卫清黎有些恼怒地瞪他一眼,随后便坦然自若地坐在了那饭桌前。 “我们吃饭吧。” 沈明时捧过一旁的碗筷,卫清黎也没扭捏,接过后便开动了。 他吃饭的速度非常快,也并未发出什么声响,瞧着十分有礼数。 卫清黎此刻还在小口小口舀着面前的肉粥。 “姐姐,请再快些,时间快到了。”沈明时说。 时间?什么时间快到了? 卫清黎不解。 她略显狼狈的吃完了食物,店小二撤下碗筷,卫清黎便开始和沈明时大眼瞪小眼的贴坐在一起。 “你刚才说的时间……什么时间到了?” 卫清黎没忍住,开口询问。 “赏金。” “想必画册上也说过吧,我这种人都是拿钱办事的。” “今天我为别人杀了一个人。” “他得依约给我送赏金来。” 沈明时依旧手撑头瞧着卫清黎,笑意盈盈。纤细却略显粗糙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指骨弯曲,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卫清黎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离陈元送赏金的剧情不是还有四日吗?怎么提前到今夜了。 从今日系统出现漏洞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6、逃离皇城 “今……今夜吗……” 卫清黎强装镇定地回道。 “当然。” “姐姐,你在发抖?”沈明时问。 “有点冷。”卫清黎回道。 沈明时挥了挥袖袍,原本半掩的窗户自己竟合上了。 此时,连月光也无法透进来,只剩盈盈烛光照亮屋舍。 陈元快来了,她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卫清黎快速在脑海中思索着。 按原剧情陈元应在屋外放下赏金便走,但现在她已经不能完全依赖自己已知的剧情信息了,变数只在刹那间,卫清黎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去赌。 况且沈明时和陈元是一伙的,难保不会对自己动手。 此局如何破? —— “沈明时,我想雇你帮我杀个人。” 卫清黎努力强装淡然说道。 此刻她的掌心已经溢出微微虚汗。 “杀谁?”沈明时有些惊讶地问道。 “陈元。” 她的未婚夫。 沈明时唇角勾了勾。 他并没有立马接话,心中思忖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面上喜色更甚。 “姐姐,雇我杀一个人很贵的。”他略有些迟疑地解释道。 “此刻我身无分文……赏金能否改日再付。”卫清黎有些难为情,细声细气哀求道。 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改日?” “我杀一人得千两。” “黄金。” “卫清黎,你当真要雇我杀你的未婚夫婿陈元。”沈明时咬了咬牙吐出这句话,尤其是在说到“未婚夫婿”这几个字时神情古怪。 卫清黎面色一僵,她从未告诉过沈明时自己的名字。 是了,当日沈明时闯进她家带走自己,便应已瞧见门头上书写的卫府二字。 作为杀手,沈明时的情报网似也不弱,皇城中近日姓卫且全家被下旨赐死的只有卫清黎一家。 她怎么忘记这茬了。 怪不得裴照未曾找自己,许是沈明时早就告诉他自己没死在他手中了。 “既然认识我,你当初为何要带走我的尸体。”卫清黎起身一脸怒气。 “我是想救你的,而且还顺道跟裴照要了不少金子呢。”沈明时一脸无辜答道。 亏她还以为沈明时是个好人呢,感情救她是为了威胁裴照用她换银两。 “千两黄金。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你明知我付不起。” “倒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卫清黎瘫在座椅上,语调懒散。 死在他手中总比死在裴照手中强上几分。 系统销声匿迹也不管她了,卫清黎觉得这几日真如幻梦一般,真想睡一觉永远不要再醒来。 “我不要杀你。” “赏金我们也能照样领的。” 该死的赏金,沈明时钻钱眼里了,卫清黎在心中翻个白眼,不再理他。 见她生气,沈明时有些落寞,坐在她身侧不敢动作。 直至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沈明时这才鼓起勇气,看着她小声道:“你想杀的人,他来了。” 没一会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请进。”沈明时说,他却坐在椅子上未起身。 剧情果然变了—— 原本并没有这句话,陈元本该敲门后在门口放下金银就走的。 ‘吱……’略显陈旧的木门被推开,缝隙越来越大。 昏暗的烛光下,卫清黎看到了陈元阴冷的面庞,他面色复杂地看向了她。 屋门被关上。 “陈公子,我的赏金呢?” 沈明时的声音如湖面滴雨,在屋中响起。 陈元将手中的木匣递给了沈明时。 “你做的很好,陛下甚至还多给了你些。” “还有买这位姑娘命的钱,一并在里面。” 陈元说道。 沈明时打开匣子看了一眼便关上了。 他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道:“你可以走了。” 卫清黎冷冷地盯着陈元,并未有所动作。 陈元叹气,伸手就要去捉卫清黎走。 他那日明明看着她咽气,就因为自己一时的心软,卫清黎竟被陛下请来的这位江湖杀手救了下来。 第二日这杀手竟狮子大开口以卫清黎为由向陛下索取更多赏金,宵小之辈当真是上不得台面,害得他被陛下痛斥惩罚。 裴照严令他必须带回卫清黎当其面杀掉,永绝后患。 卫清黎忙躲开他伸来的手。 沈明时见二人争执,面上也带了些愠色,颇有些怄气般坐在原地不动。 她又怒道:“陈元,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就算是自裁也不会再被你们狼狈为奸的二人再杀一次。” 说罢,卫清黎转身就要一头撞向旁侧的柜角。 陈元慌忙伸手去拦卫清黎,若让她死在这,就算带回去一具尸体,也照样会被裴照怀疑的。 却不曾想,陈元刚碰到卫清黎裙裾,便被撒了满脸粉齑,呛得陈元心口一紧。 “你撒了什么?”躺在地上的陈元面目扭曲,一把抓住卫清黎质问。 此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卫清黎也呛入了些许,只觉头脑发晕无法喘息。 重重的咳嗽了两声,卫清黎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与陈元二人皆倒在地上,呼吸渐渐微弱。 “姐姐。”沈明时慌忙将人扶起,掏出怀中一药瓶,打开后往她鼻尖放。 是解药。 她骤然吐出口浊气,只觉自己像是又活了过来。 “姐姐,这个是解药。” “得五百金哦。” 卫清黎躺在他怀中,呼吸虽渐渐恢复,却恨不得一把将他另一半脸也抓花。 什么解药如此贵,当真是金子做的,她上哪给他搞钱来。 卫清黎还未曾答话,陈元倒是先喘息着喊道:“我买……买……解药……” 沈明时听见他的声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半点也不搭理,只拥着卫清黎为她运功顺气。 他可没说要给他解药,这个窝囊废,就这样死了都便宜他。 此刻原本紧闭的窗户竟被人一脚踢开,两个身穿黑衣面缚黑纱的暗卫竟闯了进来,他们是裴照派来监视陈元的,瞧见情况不对,便现身要救走他。 地上的陈元被他们用剑挑起扛在肩上。 “姐姐,一人千金,共两千金。” “解药五百金。” ”合两千五百金。” “你现在欠我很多银子了,没还清之前都不能离开我呢。” 扛着陈元的暗卫还未翻窗而出,便听到身后的男子悠悠开口。 二人不解回头,只见一条条蛛丝般的银线擦过二人的眼球,捅穿了喉骨、胸前、腰间。 一招毙命。 沈明时拥着卫清黎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笑着瞧他们。 “救……救我……”因暗卫失力而掉在地上的陈元,此刻声音嘶哑微小,双手紧紧叩着自己的脖颈,手脚颤抖。 不多时,他的求救声停止了。 陈元嘴角大张,直至再也呼吸不了,也未曾闭上双眼。 在一点点等待死亡的过程中才是最让人恐惧的。 卫清黎趴在沈明时怀中,久久未能缓过神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她面色苍白,却也缓过了神,顿了顿问道。 沈明时却答非所问,他将她扶到床上躺下,“那个毒药很厉害的,你怎么能随手扔呢。” 他语气有些抱怨,却并无苛责之意。 卫清黎没好气道:“谁让你狮子大开口,我可没钱雇你,只能自己上了。” 沈明时为她捻了捻被角,认真道:“之前说好的,杀一人一千金,这里一共两个人,我的解药五百金。” “旁边这个陈元嘛,你杀的,就不算了。”沈明时算起帐来头头是道。 “谁跟你说好了。”她嗔怒道。 “你这是强买强卖。” “我只说让你杀陈元,没让你杀裴照的暗卫。” 卫清黎气极,撒气般将被子又蹬开。 没想到这沈明时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连皇帝的暗卫都敢杀。 沈明时不以为然,又将那棉被拉起盖好,反驳道:“杀一个两个有什么区别?都是皇帝的人,少一个他就会放过你吗?” 说的竟有几分道理,卫清黎无言以对。 “反正我一锭金子都没有,连家都被裴照付之一炬了,你倒还不如别救我。” 卫清黎眼眶湿润,这几日她一直处在惊慌与迷茫之中,身心俱疲,如今上哪给他找几千两黄金来。 豆大的泪珠从卫清黎略显脏涩的脸上滚落,这几日双颊都瘦了几分。 这泪好像跌进了沈明时心尖,他呼吸一滞。 此刻卫清黎的双眸与他无数次的记忆重合,初见时明亮炙热,经历人生大悲之后宛如明珠蒙尘。 “姐姐别哭。” “只要你跟着我不离开,便不用你还银子。” 他不过是想留在她身边罢了。 沈明时语气严肃,又带着几分恳求,卫清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抬起袖口抹了抹被泪水浸蚀得发红的双眼,小声道:“陈元来寻你却被杀了,裴照肯定不会放过你我,此人睚眦必报,陈元今夜不能回去复命,恐怕今夜过后天一亮你我就要被抓起来处死了。” 若不是沈明时救了自己后故意通风报信,自己怎会被裴照发现所处之地?他为了一些银钱斤斤计较,早晚要把自己赔进去。。 “我想杀便杀了,关那皇帝何事。” 沈明时如此狂妄自大,看得卫清黎两眼发黑。 “皇城之内岂容你如此放肆,江湖中打打杀杀也就罢了,杀人杀到皇帝手下,当真以为是闹着玩的。单单数千金吾卫就够你喝一壶了。” “拿了皇帝银两还杀了他的人。” “世上哪有这种美事。” “当务之急是你我赶紧逃出城外,先躲藏起来别被找到。” 她一脸怒气地反驳道。 沈明时:“我杀人从不躲躲藏藏。” 卫清黎:“我需要躲藏行了吧,我被抓死了谁给你还钱。” 沈明时:“……好吧。”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事,卫清黎内心十分惆怅,若她还不上那千两金,沈明时这个财迷心窍之人届时不知会如何。 不过这人武功不错,就算裴照的追兵到了,起码也能打个有来有回吧,此刻最重要的是在城门关闭前离开皇城,若被裴照发现派兵围困在这小小客栈,纵然是神仙也插翅难逃。 “快快收拾东西,我们出城。”卫清黎催促。 她用巾帕擦了擦脸。 沈明时语调轻快,拎起之前为卫清黎买的那个包裹,又指了指方才陈元给的东西:“我没有行囊,可是这匣钱得存在钱庄里。” “没有时间了,先带着走吧,去别城的钱庄存。” 卫清黎推搡着沈明时,捞起角落中的小黑狗,将门推开了条缝隙,仔细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7、留宿荒野 瞧了一阵卫清黎回过头问:“沈明时,外面有没有裴照的眼线。” 系统不在卫清黎自己也瞧不出来,倒不如直接捡现成的。 “自然有。”沈明时耸肩,看起来不甚在意。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陈元还没出去他们会起疑的。” “怎么办呀。” 卫清黎唉声叹气,前方虎狼横行,自己怕是刚出去就被啃的渣都不剩了。 “很简单的。”沈明时听完她方才说的话有些不太明白,想通后又解释道。 “不能走门和他们一样跳窗不就行了。” 卫清黎跑到窗边瞧了瞧,这客房在三层楼,下面是一片园子,花木繁茂。 自己虽体态丰盈,贸然跳下去也得摔个断胳膊断腿。 她发丝凌乱,一脸苦涩:“我不会武功,你带我下去吧求求了。” 沈明时红着脸点点头,小声应下。 那他得抱着她才行呢。 沈明时揽着卫清黎的腰,她又抱着小黑狗,两人从窗口跳了出去,临走时还在桌上扔了一锭银子。 此时屋内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具尸体,明日客栈老板见到这满屋狼藉岂不得吓晕过去。 这银子就当是给他些安慰罢。 沈明时运起轻功,踏楼宇顶端而行,速度极快。 卫清黎头一回这样出行,脚下失了重,头晕目眩,只觉喉咙翻涌,晚上好不容易吃到的饭都快要吐出来。 小黑狗被卫清黎双手紧紧凌空抱住,发出吱吱咿咿的叫唤,声音被夜间划过的冷风吹散。 “停……停下……”卫清黎喑哑的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 沈明时停在了一间屋舍上。 被放了下来,卫清黎瘫坐在屋脊,生生压下胸口呕意。 此刻城中行人已渐少,只剩些许摊贩。 沈明时见她一脸难受,担忧道:“姐姐,你还好吗,不如我们下去寻个大夫……” 卫清黎摇摇头:“不用不用,已经好些了。” “你这侧脸伤疤过于显眼了,得乔装一下。” 如此特殊的面容,城门卫兵怕是见一眼便记住了。 卫清黎瞧了瞧沈明时说道。 沈明时摸了摸自己的侧脸,神情落寞:“是有些显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这副模样定然是误解了。 她只不过是觉得这面容特殊易引人瞩目。 时间紧迫,卫清黎深吸两口气,不打算再解释。 站在房顶瞧了一圈,卫清黎竟看到不远处有间名为‘玉楼’的店铺招幌,这店铺她之前来过几次,里面种类齐全,质量也不错。 “诶,下面有个胭脂铺,快快快,下去瞧瞧。” 沈明时狐疑地看着她问道:“姐姐,你要买胭脂水粉吗?” “不是我要涂脂抹粉!” “是你!” 卫清黎压低嗓音同他解释,生怕被别人听见。 “快走快走别拖沓,等会城门关了。” 上前将小黑狗放在沈明时手中,卫清黎拽住他的衣服就要往他背上跳,却因二人身量相差过于悬殊,被沈明时一把截住挡了回去。 “做什么。”沈明时问。 “你这样弄太别扭,倒不如直接背着。”卫清黎提议。 沈明时:“男女授受不亲。” 他揽着她的腰还好,若直接背着,那便是真要与她肌肤相贴了。 想到这里,沈明时脸通红。 这不是她说过的话吗。 卫清黎喉间一噎,无言以对。 “那你去买,我在这等你。” “买一盒胭脂、胡粉和铜刷来。”卫清黎说道。 小黑狗被沈明时又塞回了卫清黎怀中,不多时,沈明时便带着一个盒子回来了。 “过来,我给你把脸上这伤疤改一下。” 卫清黎将小黑狗放在一旁,招呼着沈明时坐下,兴致冲冲道。 这人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长得如此高,卫清黎只到他肩膀处。 沈明时有些犹豫,却还是在卫清黎嘀嘀咕咕的催促声中坐了下来。 她自幼喜丹青,卫仲康也曾邀城中名家教导过她两年,也算学有小成。 这遮伤疤与画画一样,都分明暗重浅,若根据其走势特点以胭脂调节胡粉颜色轻重便可稍加遮盖一下。 铜刷在沈明时脸上扫来扫去,他闭着眼睛,任卫清黎动作。 呆呆坐着不说话的他甚是乖巧,卫清黎想。 “好啦!” 沈明时肤色白皙却又有几分粗糙,卫清黎画得极快,不多时便大功告成。 “我将你侧脸上的伤疤用胡粉遮了遮,夜间若不贴近脸细细瞧,定然看不出来。” “是吗。” 沈明时颤了颤眼皮,睁开了双眸。 卫清黎滴溜着圆眼睛正笑盈盈的盯着他,脸颊上有一对凹下去的酒窝,双颊许是被夜间寒风袭扰,略显红嫩。 呼吸一滞,沈明时不自在地撇开了头,躲开了卫清黎的视线。 卫清黎与沈明时对视,这才发现他眼睛的异样。 平时里她因比沈明时矮上几分,只瞧见他面上的伤疤,却没注意到他的左眼也受过伤。 也不怪卫清黎没看见,沈明时精明得很,即便只有一只眼睛,也比健全之人还要敏锐。 “你的眼睛……”卫清黎低声,想询问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沈明时本想解释什么,却还是坦言直说:“我是半个瞎子。” 卫清黎只觉自己口不择言戳到了他人痛处。 “不碍事,你瞧你虽然一只眼睛看不见,杀人却也挺利索的。” “不像我,虽不眼盲却心盲,差点和陈元那种黑心肝的人结了亲。”卫清黎佯装忧愁的安慰他道。 她年少识人不清,当初只觉得那陈元生相貌好,二人自少时相识便知根知底,且他待人谦逊友善,是个值得托付之人,没想到他后来升官之后便沦为那裴照的犬马,全然不负当年模样。 时过境迁,人心易变,人性亦如此。 沈明时不想提这个,遂岔开话头道:“城门快关了,走吧。” 二人行至城门时恰好响起暮鼓,出城的只剩零零散散几个人。 守城的士兵打着哈欠,只匆匆瞧了一眼便让二人通过了。 此刻正值深夏,更深露重,夜间尚有丝丝凉意。 离了城中,卫清黎执意要自己走路,沈明时只能走在前面,信步闲游般边走边等她。 可这速度于她来说还是有些快,卫清黎跟他走了一个时辰便慢下脚步,累得气喘。 夜里林间蚊虫甚多,她的脸颊似已被咬了两口,痒得厉害。 见她似是累了,沈明时想了想,停下步子在原地等待,又频频回头望。 “接下来去哪。” 见沈明时步伐慢下,卫清黎小跑着跟上去,缓了缓气问。 “这里地势高平,要不今夜就宿在此处。”沈明时看看四周回道。 “我去周围捡些柴火来。” 卫清黎一脸苦闷,她也知今夜暂时是找不到客栈了,没想到她一个曾经户部侍郎家的千金小姐,有朝一日会落到露宿荒野的境地。 “知道了。” 她也不能做个甩手掌柜,遂与他一同拾地上木柴。但主要还是沈明时捡的多,他似乎对这种事已轻车熟路,卫清黎力气小,一次只能抱四五根回来,没等她跑两趟,沈明时已将那木柴堆得差不多了。 二人合力点燃火堆。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干不干净,卫清黎有样学样,如沈明时一般倚靠坐在了树下。 两人间隔着些距离。 沈明时却时不时偷偷看她,见卫清黎扭头瞧自己,又慌忙将脑袋转过去。 卫清黎见他这副偷偷摸摸的模样有些好笑,“你干嘛呢。” 他却像突然受到惊吓般,忽地闭上了眼睛,睡着了似的一动不动。 真是个怪人,她想。 柴火噼里啪啦地燃烧。 卫清黎脸上被蚊虫叮咬的伤口十分刺痒,她时不时便忍不住用衣袖蹭一下,却也不敢用手直接挠,怕挠破了留下伤疤。 沈明时不知何时睁眼,瞧了她一阵,起身挪过来,同她靠在一根树上,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玉瓶递过来。 “擦到伤口处便可。” 卫清黎眼前一亮,“有这好东西!” “多谢啦!要钱吗?” 卫清黎笑眯眯的接过玉瓶,一边往脸上涂抹一边问道。 “要钱吗……”沈明时在思考。 他心中盘算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的。” 两千五百金已经够了吧,他若是表现得太小气,怕影响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卫清黎闻言感慨:“总算大方一回……”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何会一夜间负债累累。 擦完伤处,卫清黎拿了根木柴戳戳燃烧的火焰,十分惆怅。 不知系统何时才能回来,自己已经杀死了陈元,第一个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 沈明时虽性情古怪但好歹将她从裴照手中救了出来,她只能暂时跟着他得以保全性命。 至于那两千五百两金—— 她是怎么也还不起的,就算从前她爹还在,家中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 卖惨哭穷方为上计。 沈明时虽杀人不眨眼,却也没做出对她不利的事。 如今吃穿住行她只能依仗此人,可得对他恭敬些。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着,今日赶路太累,卫清黎也渐渐昏睡了过去。 …… 客栈中,裴照的眼线等了许久也未见陈元出来。 叫来店小二送了壶酒上去,却只见屋门被推开后一声物体掉落的声音传来,店小二大声惊呼:“死……死人了……死人了……” 店小二踉踉跄跄的从三楼跑了下来。 一时间店内一楼仅剩不多的客人听到这声大喊,扔下银钱就争先恐后的往外跑去。 店中住店的客人也有的推开门探究着声音的来源。 那眼线拉住从楼上跑下来的人,装作惊恐地询问道:“楼上谁死了?” 店小二咽了口唾沫哑声喊道:“上面躺了好几具尸体,我也不知道是谁。” 说完便转身迎上了踉跄着跑来的店主。 “怎么会死人呢!”店主苦着脸颤着手抹了把泪,大喊:“速速报官!速速报官!”【】 8、通缉文书 “沈明时——好啊,杀的好。” 景德殿内,裴照听完座下之人通传的消息,竟笑了起来。 “陛下,那沈明时乃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杀起人来红了眼,拿了钱竟将陈少卿和两个暗卫都杀死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说话的正是当朝中书侍郎——宋高章,亦是裴照自潜邸时便跟着他的寒门子弟,待他登上皇位,便将这些自己人全都安排到了相应官位之上。 “小人行径上不了台面。”裴照冷哼一声。 他面色阴沉道:“朕让陈元放下银票带走卫清黎就离开,没想到他竟被杀了。” “本想让暗卫随后也处死沈明时,没想到他二人合力竟也不敌……” 宋高章应声附和:“陛下,当朝大将军与大理寺少卿都被这江湖中人所害,简直是把我大昭朝廷不放在眼里。” 他语调愤然,像是真的多生气似的。 “过去这么久了,想必那贼人已然逃出城外……” “发布诏令,各州府通缉沈明时——这个江湖杀手。” “他可杀了我们大昭国万民敬重的大将军呐……” “哦,还有,我朝的大理寺少卿也被其残忍杀害,这些江湖人真真是丧心病狂。” 裴照的声音激扬,面色低敛,言语间满是对损失了一名大将与重臣的悲痛。 “朕要让他们知道,只有为我大昭所用才是最正确的抉择。” 转眼间,裴照笑了,他笑得张狂。 沈明时逃就逃了罢,他可没让他杀陈元,自己乃气运加身的真龙天子,就算他逃了,自己也可以用天下悠悠众口让他被凌迟。 “还有那卫清黎……”宋高章迟疑后询问。 “客栈并未见到其尸体,是否要一起张榜通缉。” 裴照想了想道:“罢了,小小女子不值得浪费时间,在那沈明时手中怕是活不长,多半落个被凌辱而死的结局。” 他淡漠地说着,仿佛女儿家的名节于他裴照来说如饮水一般轻描淡写。 “臣这就去拟文书。”宋高章行了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原本剧情中陈元并未死」 此刻裴照端坐龙椅之上,耳中炸开了系统的声音。 “什么?” “你为何不早说。”裴照在心中怒道,这声音只有他与系统能听见。 「宿主,系统只能提醒你接下来该怎么走,并不能提前透露太多剧情」 「因陈元死亡而导致其剧情线清零,系统才能告诉你」 “他对朕来说虽有用处,但并非是不可替代,陈元死了——那朕就再找个新的陈元继承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多少官吏渴望加官晋爵,有能力的不胜枚举。” 裴照沉寂心神,扬起一抹讥笑。 「宿主,自从那个卫清黎出现后部分剧情偏离了原轨道,你得尽快把她抓回来,不能让她影响我们的大业」 “宋爱卿留步。” 宋高章听闻此声,回头行礼,静待高位之人言语。 “那通缉令给卫清黎的名字也加上。” “就说……罪臣之女,与江湖之人勾结,谋害将军与我朝官员。” “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算那个卫清黎死了也得把她的尸体给朕带回来。” 裴照从龙椅上起身,字字铿锵。 “是,陛下。”宋高章应声道,擦了把头上的虚汗,踱步退下了。 望着窗外明月,裴照心中无限憧憬与遐想。 这「系统」自他幼时便出现了。 它说,自己是一本书中的主角,是这一方世界的统治者。日后会成为真龙天子、会一统天下、会开疆拓土,成为青史留名的帝王! 日后百年千年万年,世人都会歌颂他的功德与事迹,为他塑像作画,他裴照的名字会永远凌驾于历史的洪流之上。 系统告诉他人生接下来的剧情,教他如何用人、识人、杀人,他一步步照做,不敢行错一步。 终于,他弑父弑兄,终于坐到了这个位置上。 但这远远不够——离系统说的未来太远了,他必须快些、再快些。 他是这个世界选定的人,这是他背负的命运,他会为此付出一切、付出一生。 —————— 第一次露宿荒野,卫清黎睡得极不安生,夜间醒来好几次,添添柴火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好在这片林子接近官道,除了蚊虫并无其他什么兽类,夜间还算安全。 “该走了。”日光自东方而起,天际刚泛起点点霞光,卫清黎便被沈明时喊醒。 灭了火堆,二人朝着官道走去。 小黑狗也晃晃悠悠地踩着步子跟在他们身后。 “你可知我们身在何处。”卫清黎揉着酸涩的眼睛问道。 “昨夜往皇城东北方向行了约十七八里地,再有五里便到听台驿。”沈明时思索了下答道。 听台驿乃最接近皇城的驿站,里面亦有重兵把守,多为官员富商路过在此休整。 “此处离最近的庆丰镇应该还剩十余里,先去这里吧。” 虽然她常在家中,去过的地方甚少,但常看些杂书,对山川湖海、州域错落之分颇有了解。 卫清黎已估摸出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此刻直接向东而行便可到达庆丰。 小镇中进出不用被城兵检查,可稍作休整再从长计议。 “甚好。”沈明时眼皮轻颤,左眼虽浑浊,双眸一起瞧却晶润无辜,红衣染尘,发丝凌乱无序,看起来十分狼狈。 若单这样看倒像个可怜的落魄公子。 再看自己,身上也全是灰尘,穿的还是沈明时几天前换给她的衣裳。 那包裹里有他买的新衣裳,可现在身处荒郊野外,也不方便换洗。 卫清黎叹了口气,步履沉重。 昨日走的太久,她脚疼腿疼,全身酸涩。 忽然,卫清黎只听得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沈明时拦住正缓慢挪动的卫清黎,二人一狗藏入了一枝条稠密的树丛之后。 卫清黎不解地看着沈明时,只瞧他眼睛微眯,瞧着前方。 不多时,远方便出现了一队人。 是身着官服的官兵,策马扬鞭而来,各背一横长书卷于身后。 行至官道一四通八达之处,他们停下马,似是讨论了一些什么。 人群四散,各朝不同的方向奔去。 有一人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行来。 卫清黎紧紧靠着沈明时,不敢移动分毫。 没想到沈明时却大摇大摆地站起了身。 他这红衣在一丛绿中本就十分突兀,如今站直身躯更是明显,更何况起身时带动枝干‘哗哗’作响,离得较近的官兵一眼便发现了他。 卫清黎扯着沈明时的衣摆企图把他往下拽。 这人发什么疯,躲得好好的,他站起来自找麻烦。 “你站起来做什么!”卫清黎低声喊他。 “快藏起来!” 谁知沈明时只笑着低头瞧了她一眼,便瞧向了来人。 “什么人。” 只见那官兵行至二人不远处,抽出腰间横刀,端坐马上,刀尖指向沈明时的头顶。 他眯起眼观察,红衣独眼,与那通缉令上描绘之人极像,唯独左脸无显眼疤痕。 但此刻卫清黎昨日用胡粉遮挡之处因过了许久,又无意间被刮蹭,已隐隐显露。 卫清黎见已被发现,也站起了身,躲在沈明时身后探出了头,一脸戚戚然。 官兵仔细一瞧,那身旁的女子竟与画像上另一女子相貌无二。 “果然是你们。”他大惊,掏出腰间响箭正欲发出—— 只见红衣男子扬手,丝丝银线自他袖间飞舞而出,如同毒蛇般蜿蜒盘旋迎面袭来。 官兵侧身下马躲闪,意图抬手相挡,岂料那线竟直接穿刀而过。 刹那间,刀面如同碎瓷般裂痕绵延,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片片碎铁落在地上,那人手中只剩刀柄。 那举着响箭的手腕也被刺透。 响箭落在了地上。 银线擦面而过,刺穿了双眼,血珠瞬时滚落到地上,渗入泥土。 “谁准你瞧她了。” 沈明时收回手,不紧不慢道,语调上扬,瞧不出情绪。 “啊——” 那官兵疼得单膝跪在地上,单手捂住眼睛惊喊。 卫清黎被眼前一幕吓了一跳,此刻她才瞧清沈明时用什么杀的人——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他的内功竟如此之高,凭内力催动银线便能随手杀人。 不愧是话本中的江湖顶尖杀手。 卫清黎敢肯定若是沈明时真有杀她之心,抬抬手自己这小命便没了。 她颤抖着手死死揪住沈明时的袖摆,重重咳了一声给自己壮胆:“你识得我们?你这背上背的什么。” “你勾结江湖之人谋害当朝大将军,这便是你二人的通缉令。”那官兵踉跄着单手撑起身子大喊,声音嘶哑。 什么! 什么叫她谋害大将军! 这裴照真是没脸没皮,信口雌黄! 卫清黎抖得更厉害了——被气的发抖。 “我呸。裴照才是那个谋害大将军之人,你们都被他蒙骗了。” 她一针见血地说道。 “罪臣之女竟敢污蔑当朝圣上,我要拘——。” “话真多。”沈明时抬手,银线穿透了他的胸膛。 “你……回……回去……” 那官兵话都没说完,便咽气了,身躯重重跌落。 “你怎么就给他杀了。”卫清黎惊呼。 “他们是来抓我们的,是坏蛋。”沈明时开口为自己辩解。 好吧。 已经到了如今这境地,妇人之仁只会让自己死的更快。 倒不如学学沈明时,让自己活得心狠一些。 卫清黎在心中默默为自己开解,松开沈明时的衣摆,上前抽出了那官兵背后的长卷。 摊开一看,竟是她与沈明时的缉捕文书。 卫清黎两眼一黑。 只见那文书上画着他二人的画像,下方书写:罪臣之女与江湖之人勾结,谋害当朝大将军薛凌光与大理寺少卿陈元,于昨日逃逸。该二人狡猾多端,杀人手段毒辣,望各州府官民协力缉拿。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十两;捉拿归案者,赏银百两。特此通告。【】 9、灰头土脸 “你我二人竟只值百两。” 沈明时撇了一眼她手中摊开的通缉令,嫌弃地说道。 实则不然,莫说百两,单就十两银子都够普通人家生活一段时间了。 以金银为饵,他们以后走到哪不都得提心吊胆的。 沈明时还好,他有武艺傍身,一般人可捉不到他。 自己可就惨了,随便来个壮硕之人都能给她逮了送到衙门换赏银去。 卫清黎只觉头脑发晕,事情到现在已经发展到有些许好笑的地步了。 短短几天,她从官小姐沦为家破人亡通缉犯,罪名是与江湖人勾结谋害当朝官员。 话本都不敢这么写。 瞧着卫清黎面如死灰的样子,沈明时忍不住问:“还去庆丰吗。” 就一个通缉文书而已,江湖上给他下追杀令的人多了去了,有他在,她不必担忧什么。 “去,为何不去。”卫清黎斩钉截铁地回答。 朝庆丰方向送通缉令的人已经被沈明时杀了,此刻消息没传过去,正是他们休整的好去处。 “咱们去庆丰,换身衣服乔装打扮一番,就凭那通缉令上只有八九分像的画,定然没人能认出我们。” 任凭他裴照如何,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卫清黎就不信就凭他这一张张通缉文书就能抓住她。 卫清黎将文书又卷了卷塞回那官兵背上,拽住其双腿企图将其扔进一旁的深草之中。 “来帮我一下!” “管他做什么,死都死了。”沈明时嘴上说着,却搭手将那尸体扔进了野草疯长的灌木丛。 卫清黎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道:“若有人从官道上看到这尸体报官怎么办,能藏一时是一时罢。” “诶,你会骑马吗。” 卫清黎余光扫到了一旁那官兵落单的马儿,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单靠双腿走过去不累个半死才怪,若乘马那便快多了,只可惜自己不会骑。 “会的。” “可这只有一匹马。”沈明时迟疑答道。 伸手摸了摸那马儿那溜光水滑的鬃毛,卫清黎滴溜着眼睛提议道:“刚好你我共乘一骑。” 共乘一骑…… 沈明时有些犹豫。 “我走不动了。”见他神色不明,卫清黎语气绵软哀切恳求。 听她这样说,沈明时终于温顺地点点头。他翻身上马,未束起的长发铺洒开,又落回肩头。 随后他又伸出一只手,笑得腼腆,朝着卫清黎道:“上来吧。” 此刻太阳已升起,阳光有些许遮眼。 那马背比她都高,卫清黎搭在沈明时微微渗汗的掌心中,又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搭着身旁的马鞍借力。 似是扯疼了马儿,它扬了扬蹄,卫清黎差点被它突然抬身吓得松手掉下去,沈明时只能单手将她提起坐到怀中,随后拽着缰绳安抚马儿,它竟又乖乖站着不动了。 “坐好了。”他侧身捞起一旁的小黑狗说道,扬起缰绳策马向前奔去。 卫清黎将脑袋埋在沈明时扬起的袖摆之中,此刻离地面太高,她不敢看两侧划过的景色,怕脑袋发晕。 这马儿乃是官家饲养的良驹,跑起来双腿有力,速度极快,卫清黎被颠得差点侧身栽下去。 沈明时将人往怀中紧了紧,丝丝温热透过衣衫与发丝传来,让她安心不少。 卫清黎抬手扯扯他的衣袖以示谢意。 沈明时怔愣了一瞬,红了耳尖,却也没说什么。 不过一刻钟,二人便来到了庆丰镇。 这地界虽说是个小镇,但因为临近皇城,比起其他城域的繁华景象也不遑多让。 今天镇上似有集市,许多衣着质朴的人向西市走去,肩上多挑一竹篮前来采买。 摊肆林立,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从前卫清黎只在画册上见过这等民生百态,如今身临其境别有一番滋味。 将马拴在门口木桩上,让小黑狗看着,二人走进了镇子中的一家成衣铺。 他们得换身简单朴素的衣裳。 店内生意红火,人流如织,足以见此地繁荣之景。 “姑娘要选个什么样式的。”一身着蓝色衣衫的妇人笑着迎了上来。 先帝在世时,民风开放,女子即可以二嫁,亦可出门做生意养家。如今到了新朝,这一行为也被延续,风气竟有越来越兴盛之意。 “挑两身穿着方便行走的。”卫清黎边说边扯过一旁如木桩般站着的沈明时。 “拿些银两出来。”卫清黎道。 见他站着不动,气得卫清黎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 “快点,刚才说好的。” 沈明时没想到自己也要换这种衣裳,见她有些恼了,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腰间掏出银子。 卫清黎安慰他:“放心,日后我有钱了定会还给你的,连着之前欠你的一并都还了。” “我现在没有银两你也知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卫清黎说出那句经典的话。 沈明时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接过银子,卫清黎兴致冲冲地跟着那妇人去后面挑衣服。 —————— “不要这件。”沈明时别过头喊。 此刻卫清黎正拿着一件绣着金色暗纹的黑衫锦袍在他身上比划。 卫清黎避开那妇人贴到他一旁悄声说:“你这红衣太显眼了,那通缉令上画的就是红衣,得换一个。” “丑。”他表示拒绝。 “画本里的江湖侠客都是一身黑白,飞来飞去俊俏极了。” “我瞧你也生得不错,穿这种色定然不会差。” 卫清黎叹了口气。 沈明时:“行吧。” 见这男子松了口,蓝衣妇人揶揄地看着他们道:“咱们这能试衣裳,这位小姐和公子要不先试试。” 卫清黎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们一路风尘仆仆,待洗漱以后再换新衣。” “好嘞。”那妇人爽快应承。 “就要这件,还有这件,都包起来吧。” 卫清黎给两人各挑了两件合身的换洗衣裳与鞋袜。 那妇人递过包袱时,沈明时正背对着她。买完东西后银子竟还剩些许,自然被卫清黎收入囊中。 两人灰头土脸的找了家客栈。 沈明时今日倒做了个人,要了两间厢房,自己不用同他挤在一起了。 洗漱完后换上新衣,吃饱喝足,卫清黎敲敲对面的屋门。 “请进。” “我进来喽。” 沈明时穿着那件黑袍站在窗前,较之前那身旧衣更显身姿挺拔。 只是那发丝仍是披散开。 卫清黎疑惑:“这衣服不是有搭配的发带,你怎的不束发。” 午间日光高照,洒在卫清黎的脸上,沈明时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耳下的一颗小小红痣。 她换了一身嫩黄色裙衫,面上似乎还涂了些胭脂,略微发棕的头发被梳成双丫髻,点缀着两朵粉嫩的珠花。 “不会。”沈明时侧开目光。 “哪有人不会束发的。”卫清黎嘀咕道。 “沈公子,过来坐下吧,我为你束发。” 既然用了沈明时的银子,总要做些什么,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沈明时一愣,勾唇笑了笑坐下。 卫清黎拿起一把木梳先为他梳发。 “你挽这男子发髻倒是熟练。”沈明时开口。 “那当然,从前常看我娘为我爹整理衣冠……” 卫清黎本扬声回答,说到后面声音渐小,沉默着用那嵌着青玉的同色发带为沈明时挽了个高马尾。 沈明时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让卫清黎情绪低落了下来。 他不懂得怎样安慰人,正想着怎么开口接话,卫清黎似是忘了刚才那茬。 她用手扒拉着沈明时落下的发尾道:“我曾在书上见过,人在大悲大喜后会出现一夜白头的情形,你这发丝黑白交错,又和那情形不太像。” 沈明时侧过头看向她穿发而过的手,敛声问:“你不觉得眼熟吗。” “什么?” 卫清黎没听懂他的意思。 “无事,自幼便这样了。”沈明时回道。 “好吧,待我明日买些乌发膏来,给你将这些白发通通染黑。” 那乌发膏为醋酱煮黑大豆制成,去豆煎稠,涂抹于白发之上,便可使其变黑。 此法坊间流通,一些爱美之人常以其保持发色乌黑。 卫清黎缓缓说着,帮他一点点梳开发间打结的地方。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 楼下却忽的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一会又传来男子大声哭嚎之声,不知发生了何事。 卫清黎松开手,放下了手中梳子,示意沈明时自己出去看看。 沈明时颔首,他可不爱凑热闹,无关紧要之事不值当浪费时间。 “叫医师来……叫医师来……” 说话的是名男子,怀中抱着位妇人,像是晕过去了,嘴角还泛起丝丝白沫。 一楼处围了许多食客,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吴老爷您别急,已经差人去请医师了。” 店主安慰道,他擦了擦头上的汗,满脸愁容。 那吴姓男人急得掉眼泪,喊道:“我娘子近日好不容易气色好了许多,我想着带她出来游逛一下,选了你家吃饭,怎的刚动了两筷子菜便成这样了。” “我这店可是老招牌了,您也是咱们镇上有名有姓的人家,定然也知道,这么多食客今日都吃了我家的菜,其他人并未发生这种事。” 店主慌忙解释。 那男人也知道许不是饭菜的事,因为他自己吃了好好的,单单自己娘子变成了这样。 “娘子……娘子你可别吓我啊……”他扯着嗓子哭的更大声了。 那妇人面色已隐隐有些泛白,浑身开始抽搐起来。 沈明时被楼下声音吵得头疼,走出来站到栏杆旁俯视而下,恰好看到了那男人大嚎的一幕。 卫清黎个子矮,混迹在人群中差点被淹没,沈明时寻着那身黄色衣裳才看到她。 此刻她正一副熟络的样子和身旁之人交谈。 “姐姐,这是发生何事了。”卫清黎向身旁一衣着富态的妇人问道。 听到卫清黎叫姐姐,那妇人乐开了花。 “姑娘你是外来的吧。” “这徐娘子前两年得了头疾只能在家歇着,她家那书肆之前可全靠她一人撑起来,这两年生意大不如前。” “没想到这个月徐娘子的头疾竟完全大好了,不知她是用了什么神药。” “可惜今日不知怎的吃了两口饭突然就晕了过去。” 这妇人言语间满是惋惜。 正说着呢,那医师到了,往那徐娘子头上与喉间扎了几针。 徐娘子竟缓过了气,张口吐出一堆浊物——是刚才吃下的饭菜。 脸色也不似刚才那般苍白。 一旁的围观者见此情形都捂住口鼻散开。 有的人结了银子便走了。 接着那吴老爷便叫来了侍从抬着徐娘子往医馆去。 店主向客人们道歉后,叫来伙计擦干净地上秽物,自己也匆匆跟上了抬着徐娘子的板舆。【】 10、一两银子 卫清黎转身抬头,看到沈明时正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看自己。 她摆摆手,示意沈明时下来。 “发生何事了,乱糟糟的听着人心烦。”沈明时恹恹地说道。 卫清黎瞧着那乱哄哄远去的一堆人解释:“那徐娘子许是吃了相克的东西中了毒。医师已经将其救走了。” “哦。”沈明时眨眼,轻声应道。 “你不是要将那匣钱存钱庄里,我们今日将这些事全做了,明日启程去别处。” 这里离皇城太近,不久后那通缉文书的消息估计就会传过来,得早做打算才行。 沈明时揣着那匣钱跟卫清黎出了门,此刻大街上叫卖声络绎不绝,细瞧还有外域而来、异发异瞳的行商。 由于对这小镇不熟悉,卫清黎问了两个人才寻到钱庄。 “你进去存吧,我在外间等你。” 卫清黎坐在了那堂前招呼客人的茶桌旁,桌上有点心茶水,存钱需去后方的柜阁。 沈明时未接话,只一脸柔色,双眸明亮地瞧着那钱庄伙计。 “里边请。”那伙计被这容貌奇特的男子盯的浑身发冷,咽了口唾沫招呼着人往里间去。 这存银票流程比取出还繁琐,需得验清银票真伪,立好凭证后开具新的存单才行。 卫清黎等的无聊,瞧那外间许多摊贩,来了兴致,招来伙计嘱咐:“我出去转转,若方才那男子好了出来寻,就说我去外面逛了,不会走太远。” 伙计连连应承。 卫清黎喝了口茶水,便兴冲冲地上街去了。 春日柳絮在空中飘摇,卫清黎顺着人流左瞧右看。 自裴照即位后她为避祸便呆在家鲜少出门了,往日她常出门逛街听书游园,那时好不惬意。 余光轻扫,卫清黎瞧见一个卖面具的摊子。 摆摊的是一个老汉,他面前立着一个红木架与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许多奇形怪状的面具。 此刻他正拿着剪刀裁剪面具里衬的软布,那面具瞧起来倒精致。 时不时有人牵着孩童过来买上一副。 卫清黎忽然想到了沈明时那半张受伤的脸。 皇城中前些年佩戴装饰物之风盛行,各地纷纷效仿,抹额、纱面、珠帘、面具等等,皆可为爱美之人所用。 沈明时这脸,用一素色面具遮盖起来,便不会引人怀疑了罢。 摸摸腰间买衣剩的银两,卫清黎走向了那摊贩。 瞧了一圈,这摊上陈列的面具竟什么风格的都有,既有青面獠牙的精怪、亦有颇显童趣之风的草木动物形状。 她看中了放在一旁角落中素银色的半掩面具胚,似是漆皮制成的,两侧各以一条同色绸带穿过,方便固定,上方还未曾来得及画上图案。 “请问这个怎么卖。” 卫清黎指了指这漆皮银面具问道。 那老汉抬头,笑着解释:“姑娘,这张面具还未做好,你要不再瞧瞧别的。” “就要这件没做好的。” 若是过于花哨他怕是不愿戴。 “请问多少银两。” 自己从沈明时那扣的银子不多,若价格稍贵,她怕是买不起。 “本来这成品一个卖二两银子的,这张既没做完,收姑娘你半价可好。”老汉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回道。 一两银子,还好。 晌午买衣花了八两银子,她这还剩二两,买得起。 卫清黎交银子买下了那张面具。 拿在手中十分轻盈,内嵌白色衬布,卫清黎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戴了一下,倒也算得上舒服。 沈明时出来不见卫清黎人影,原本佯装温柔的神色瞬时冷了下来。 “她去哪了。” 那伙计本在弯腰给别的客人倒茶水,忽的一道银丝缠住了他的腰和喉,扯着他重重向后仰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来的猝不及防,身旁的客人呆愣住,反应过来后都一动不敢动。 伙计用力扯着喉间银线,不能撼动分毫。 “她去哪了。”沈明时居高临下的瞧着那伙计,周身透出丝丝杀意,再次重复。 伙计指着自己的嗓子,示意自己无法说话。沈明时松了松手。 “客官,您说的是和您一起来的那位姑娘。” “她说她出去走走,并不会离开太远。”喉间被箍住的力量变小。伙计呛着嗓子回答。 卫清黎刚站到钱庄门口就见到沈明时挥着手中银线,像是要大开杀戒的样子。 “你干嘛呢。” 卫清黎神色惊慌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见她回来,沈明时装作无事般地抽回手,轻声解释道:“刚瞧见他似乎要跌倒了,伸手扶了一把。” 伙计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说是吧。” 沈明时直勾勾的瞧着那伙计。 “对对对,多谢这位公子。”他佯装慌忙,拍拍身上的灰尘回道,脖颈间一道细细的红痕十分醒目。 卫清黎:“……” 好好笑哦。 自认识沈明时以来,他那银线都是用来杀人的,她胡诌了两句说他是助人为乐的侠义之士,沈明时不会自己也信了吧。 幸好她回来及时,若沈明时在这大庭广众下又随手乱杀无辜之人,怕是也要连累自己被抓进衙门。 本来变成通缉犯就已经很命苦了。 卫清黎欲哭无泪。 “既存完了便走吧。”她道。 沈明时点头,神色自若地踏出了门槛。 卫清黎咬牙,将剩下的那一两银子作为补偿给了伙计。 那伙计本神色凄楚,见到银子两眼放光,欢天喜地的接过。 “刚才那位公子乃无心之举,千万不要报官。” “这一两银子你拿去寻医师看看伤。” 伙计连连称是。 卫清黎嘱咐完便扭头快步走了——她的心在滴血,那可是自己仅剩的银钱了。 跟上正慢悠悠走出钱庄的沈明时,卫清黎摸了摸腰间别着的那副面具,心中直呼能否将其退回去寻回那另一两银子。 当然是不可能的,卫清黎安慰自己,买都买了,岂有又退回去的道理。 “今日便罢了。” “下次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了,招来衙门的人该当如何。” 赶上去走到沈明时身侧,卫清黎语重心长道,颇有规劝之意。 她从幼时起学的便是仁义礼教,杀人亦要偿命,从前在皇城中有冤案查明,凶手都是要以命相抵的,哪像这些江湖人,动不动就不计后果地杀人,虽说这是他们自保的手段,但这些平头百姓手无缚鸡之力,若有冲突也应先言语调和才是。 沈明时闷头前行。 离得近了,卫清黎抬头只能看到沈明时的下巴,瞧不清他脸上神色。 没事长这么高做甚,走的步子也比她大,一声不吭,没礼貌! 卫清黎心中腹诽。 “我没想杀他。”沈明时突然开口。 稀奇,这人居然向她解释。 “哦。”卫清黎漫不经心道,学他那般说话。 走至一街角,沈明时停下脚步,朝着她有些委屈道:“你说在外间等却走开了。” “怕是你哪日不想还那两千多金,也要一走了之。” 一语道破天机。 卫清黎摸了摸鼻尖,站着道:“怎么会?别瞎想。” “我坐着无聊去给你买了个物什。” “遮住那半边脸便无人用异样的眼光瞧你了。”卫清黎从腰侧拿出那素银面具。 接过那东西看了看,沈明时眼眶泛红,也不说话,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手中物件。 卫清黎瞧他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你干嘛?” “我这副鬼样子瞧着很恶心吗?”他抽抽鼻子,语调轻缓。 又来了,他怎的老想些有的没的。 卫清黎夺过沈明时手中的面具,仰头往他面上比划:“别多想。” “是因为你这疤太特殊,人家瞧一眼那通缉文书便认出来了。就算胡粉能遮盖,那东西贴在脸上也不甚方便,我寻个面具给你既能遮疤别人也瞧不出你是谁。” 她一番解释,沈明时终于破涕为笑。他又顺势俯身挑起那面具上的绸带,绕到脑袋后面打了个结。 半遮的面具恰好遮住了那半张残缺的脸,衬得沈明时另外半张脸如白玉无瑕,更俊美了几分。 沈明时有些新奇的摸摸那面具,敛眸直起了身。 卫清黎仰起头左瞧右瞧他,连连称奇:“你生的还怪好看的,怎的之前不把疤痕遮起来。” 沈明时却未回答她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姐姐,你哪来的银钱。” 卫清黎有些羞涩,脸颊泛起淡淡红,她是扣下了他给的银子零头,“是买衣裳剩的二两银子,想着留下以备不时之需。这不,都花你身上了,刚才剩的一两银子还给那伙计当药费了。这下是真没了。” 听到卫清黎这番话,沈明时心中算了算:“这面具只值一两银子?” “你还想要多贵的,给你用金打一个。” 什么叫只值一两,这人平日里来钱太快不把银子当回事是吧。 “已经很好了。”沈明时敛眉垂眸,巴巴解释,又轻轻抚了抚那面具,唇角弯弯,表示自己十分喜欢。 卫清黎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暮色降至,金色的日光洒在身后,将影子拉长许多。两人边走边筹划,打算隔日继续东行,先远离皇城再说。 未曾想到了第二日,沈明时说还得在这逗留一阵子,他在等信。 不知道是什么信。 卫清黎只有听从的份,危机四伏的话本世界中,呆在沈明时身旁倒还安全些。 在客栈呆了两日,那信还不来,卫清黎实在是无聊的慌,拉着沈明时这个出钱的祖宗出门了。 “去哪。”沈明时慢吞吞的跟在卫清黎身后,高洒的日光也被遮住了几分。 镇上还是如往常般络绎不绝,卫清黎也不知要去哪,漫无目的地晃悠。 忽悠沈明时掏银子买了一袋栗子糕,卫清黎正掏出一个往嘴里塞,余光瞥见了一个眼熟的人影。 是那日客栈中晕倒的徐娘子,此时她正站在屋檐下和一男子说着什么,似乎是起了争执。 与此同时,卫清黎耳中响起了久违的声音。 「系统升级完成」 「睡眠模式已关闭」【】 11、有花芙粟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任务一,奖励积分:1点」 「请再接再厉」 「新手任务二:改变徐娘子死亡的结局,修改剧情。完成方式不限,任务完成获得积分5点」 「是否接取任务」 空间凝滞,系统发布了第二个任务。 徐娘子会死?可是那妇人不是说她吃了药已经大好了吗? “系统,徐娘子因何而死?我之前看的剧情似乎并未涉及到她。”卫清黎问。 「宿主您好,这部分剧情并非主线,只有触发后才会展开,请宿主耐心观看」 —————— 大昭王朝嘉丰二十四年冬,距今约百余年前,自外域进贡而来一奇特的花种——芙粟。 此花呈红白色,熟透后变为紫色,取其果实破开去其种与枝梗,晾干切丝磨粉入药,可止剧痛。配以其他药材相辅,能极大提高药效。 彼时当朝长公主身患肺厥,常咳至胸间刺痛,气喘晕厥。 服下这药后竟神奇般止了疼痛。 天子龙颜大悦,将花种赐给皇城中药园,命他们多多种植,有朝一日此花开遍各州,人人都能用得起这药。 奈何长公主苦肺厥已久,这药服一次只能止三四个时辰的疼。 起初她的病情似有好转,但一旦停了药便疼的愈加厉害。曾经温柔待人的长公主慢慢变得横眉怒目,后期不能及时服药竟能随手杀掉失职的宫人。 城中其他服用过此药的人也出现了类似情况。 太医院最后判定此药虽能止一时疼痛,但长期过量服用便会成瘾,令人精神错乱,暴躁易怒。 后来长公主因长期服药身体虚弱不治而亡,当时的天子大怒,命人烧光了满城芙粟,并下令禁止大昭境内任何人都不得种植此物,一旦发现便诛其全族。 那些曾经服用过芙粟花的人无法戒掉,只能散尽家财从黑市求购。 余药有限,没过几个月那些人便惨死家中,死状十分瘆人,竟是生生将自己全身挠烂,血流不止而亡——这芙粟花成瘾后不及时服用,全身便如万蚁爬过,奇痒无比。 如今,百年匆匆而过,那花竟重新出现在了大昭境内。 徐娘子胞弟徐承乃一行商,时常往返各地带些货物回来。 几月前,他路过月缅国边境小城一荒芜之地,竟发现了被大昭视为禁药的芙粟花。 徐承博闻强识,曾在一药书上见过此花形貌,细瞧那花的外形便认了出来。 他将芙粟花偷偷带回了大昭,徐承只知此花功效,却未知晓百年前的那桩皇家秘辛,想着用芙粟花治疗胞姐徐白薇头疾。 在原本的剧情中,徐白薇服用芙粟花成瘾,有一日竟因服药过量心力衰竭而死。 其夫吴青生与娘子感情甚笃,他断定是徐承故意毒害其妻子,一气之下将其弟告到了镇上衙门。 徐娘子生病在当地并非什么秘密,衙门匆匆断案,判定徐承无罪,徐白薇因头疾不治而亡。 吴青生怒从心头起,竟进京敲响了那登闻鼓,求裴照彻查此案。 皇族中人自幼便听过曾经的那桩秘闻,裴照一听此案便记起来曾经长公主一事,竟亲自召见了吴青生,命他交出了芙粟花。 裴照佯装为其翻案,落了个好名声。结案没两日,那吴青生与徐承,一个惨死家中,另一个在流放路上被野兽分食。 此事随后便不了了之。 未曾想,多年后裴照举兵侵占他国时,在精兵的酒食中加入了磨成粉的芙粟花。 裴照精准控制住药量,那些将士们食用过芙粟花后打起仗来就算被那刀剑所伤,一时间也不会感到疼痛。 这支数万人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他们助裴照吞并了周边十几个小国,多年后凯旋而归。 失去了利用价值,许多低等级的将士无法继续服用芙粟花,同百年前那些人一样,血流而亡。 年少时他们为国而战,而立之年却死在奋战一生的国家统治者手中。 一将功成万骨枯,功成后亦如尘土。 —————— 卫清黎看完这段分支剧情,心情沉重。 这一切的起因都是那芙粟花,若徐白薇不因它而死,吴青生便不会进京敲登闻鼓。 芙粟百年前便已消匿,若非徐承将其带回,裴照便不会轻而易举得到这令人丧命之物。 如今剧情中,徐娘子前些日子病情大好,正是因为服用了此药。 十日后,因她前些日子与其弟起了争执,那药迟了许久才送来,徐娘子疼痛难耐,拿到药后竟一次服下了三日的量,因此服药过量猝死了。 “可是系统,若徐娘子不服此药,便要忍受头疾之痛。” 「你完成任务后她还有五年寿命,若她继续服药只能再活十日」 世上没有两全之法,卫清黎感慨。 「请及时接取任务」系统的声音依旧冷冽,它没再说什么。 这任务瞧着比第一个简单,积分点却比之更高。卫清黎伸手确认,带着些许疑惑问道:“系统,为何我杀了陈元只有1点积分,这第二个任务足足有5点。” 「积分以任务完成价值度计算,严格按照主系统划分,请宿主放心」系统回答道。 竟是如此,卫清黎了然,点了确认,示意系统自己准备好了。 「任务已接取,任务期限:10天」 「系统已开始计时,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任务失败,系统将自动脱离」 「宿主,可以直接在脑海中与我对话,不必发出声音」 周遭人物动了起来。 那她之前还偷偷喊系统被沈明时听见了,卫清黎扶额苦笑。 三两下嚼完口中的糕点,卫清黎朝着徐娘子靠近。 沈明时捧着手里的栗子糕,瞧她一言不发鬼鬼祟祟的样子,也跟了上去。 ‘系统,我有一计。’ 系统:「?」 ‘我将徐娘子的那芙粟花烧掉,她没有了药服用不就不会过量了’。卫清黎思考。 「方案分析中」 「分析完毕:成功率1%」 「系统提醒:这个世界有自己的律法,擅闯私宅违法,目标人物家中有护院,以宿主的身体素质成功概率极低哦」 卫清黎:’哦。‘ 既不能直接毁了药,那只能让徐娘子知晓这芙粟花的危害,让她自己避而远之罢。 她本想神色自若地慢慢靠近徐娘子,听听她在与那人说什么,未曾想旁边之人与她吵了几句后转身便走了,徐娘子也转身踏进了身后的商铺。 卫清黎抬头一瞧牌匾,是一书肆,店面瞧着还挺大,上书“有间书肆”。 这徐娘子取名倒奇特。 “来这干嘛。”身旁传来声音,沈明时拎着栗子饼,也好奇探头瞧去。 卫清黎伸手往那纸包中又捏起一块放进嘴里,吃完后看向沈明时狡黠的笑:“给我二两银子。” 她伸出嫩白细软的手,虚放在沈明时身前,颇有讨好之意。 沈明时神色温柔,敛了敛双眸,从腰间慢慢掏出一块碎银来。 “你要做什么。”他将那银子轻轻放进卫清黎掌心,又捻了捻手指开口问道。 “要事在身。” “你就站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回。” 卫清黎笑吟吟的捏紧掌心那二两银子,又踮起脚尖,伸手拍拍沈明时的肩膀,颇有几分老成姿态。 带沈明时进去不利于她行事。 沈明时有些紧张的瞧她:“你不会偷偷逃走不要我了吧。” “怎么会,我一个人跑了怕是被人砍的渣都不剩,你就在这等我。” “栗子饼拎好了,我回来还要吃的。” 卫清黎随口安慰一通他后,便匆匆跑进了一旁的书肆。 沈明时不自在的站在檐下,偶有路过的人还会多看两眼这戴着面具的公子。 有间书肆内,卫清黎跑进去后在书柜后缓了缓气,随手抽了两本书,便佯装闲庭信步般向柜台后正在算账的徐娘子走了过去。 “徐娘子,听说你前两日误食晕了过去,怎的还没两日就出来看店了,身子可大好了?” 卫清黎清清嗓子,清脆的声音传了过去,徐娘子疑惑的抬起了头。 她面容清丽,身形颇为消瘦,拨弄算盘珠子的手指也骨感纤弱,看着没几分力气。 “我来结账。”卫清黎递过手中的书籍,柔声说道。 徐娘子接过书摸了张油纸与细绳,边打包边说:“这位姑娘瞧着眼生,你认得我?” “那日确实是我吃的杂了,医师说是食物相克激起了毒性,以后可得小心些。” 她一脸劫后余生的悻然之色。 系统:「其实是芙粟花性烈,徐娘子那日吃了螃蟹与其相冲」 卫清黎:‘原来如此。’ “我常住潭州,近日随兄来外祖家探亲,那日恰好在客栈内吃饭,瞧见了徐娘子。” “听外祖说徐娘子年轻时便在镇上开店,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颇有几分仰慕之情,今日前来买两本书,未曾想恰好遇上您了。” 卫清黎热络地解释道。 潭州距此地千余里,多年未曾回来也情有可原。 徐娘子一副了然的神色。 她将包好的书递给卫清黎,清笑着回道:“我就是守着这间书肆养家糊口,没什么的,也多谢姑娘关心。” “前两年得了头疾,这店里生意也不如从前了。”她颇为感慨。 “哦?” “头疾疼起来可真是要人命,去年我也得了这病,吃药不见好。” “不过如今也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卫清黎信口胡诌,侃侃而谈仿佛恰有其事似的。 “什么药竟如此神奇?”听卫清黎这样说,徐娘子面露喜色追问。 卫清黎瞧瞧周围买书的客人,凑到徐娘子耳旁悄声道:“这药乃禁药,名字我不方便说,我前来省亲带的药量不多,若徐娘子需要,我托人从千里外的潭州家中再带些过来。” “我家中是开药庄的,有些门道。”卫清黎一脸高深莫测。 禁药?莫非也是她那芙粟花?徐娘子心中一惊。【】 12、世界漏洞 她心中犯了难。 自己与眼前的姑娘才相识,若是贸然说出那药名,万一对不上,人家知晓她服用禁药,反过头来报到衙门该当如何。 徐娘子心中存了几分心思,觉得还是得先观望观望。 “多谢姑娘,不知如何称呼,待我回家与夫君商议一下再做决定。不知那药贵不贵。” “我名卫木,这药难寻,确实价高,届时我与长兄说说,让他给你便宜些。” 卫清黎随意编了个名字道,若她说那药便宜徐娘子定然心生疑惑。 “晓得了,卫姑娘,不知届时去哪寻你。” “就那日的客栈,我住二楼靠左第二间房。” “不过再有几日我便要启程回潭州了。徐娘子您尽快。” 说罢卫清黎递过银两结账。 “你我二人也算有缘,这书当我送你了。”徐娘子是个大方之人,她笑意晏晏,闲谈间便要将书送给她。 卫清黎忙摆着手拒绝:“虽说有缘但也没有白拿的道理,这岂不是折煞了你我二人的缘分,徐娘子你经营这书肆也不容易。” 她递了钱,徐娘子推辞不过,抹掉零头收了六百钱,找了银子给她。 卫清黎转身离开,徐娘子站在柜台后若有所思,她本来存了几分警惕之心,未曾想这姑娘与她聊得热络并非是为了省钱。 只是不知道那药真假,万一自己花了大价钱无用,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需得从长计议。 想到自己如今吃的那药,徐娘子只觉头皮发麻。 她近日不知怎的,虽然这头不疼了,但那药现在是一时半刻都离不了,需得及时续上才行。 * 「宿主,你哪来的神药」 系统弱弱的开口。 ‘笨,我说有药自然是骗徐娘子的。’卫清黎一脸坦然。 ‘若徐娘子知道那药服用过量会暴毙而亡,有了前车之鉴她还会如此吗?’ 系统: 「方案分析中」 「分析完毕:成功率未知」 「系统提醒:由于该方案过于依赖主观因素无法推测成功率,请宿主谨慎选择,任务时间过后任务未完成系统将自动脱离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吧。 ‘那系统你知道徐娘子将那花种放在哪里吗。’ 「芙粟花种被徐承种在自家后院,至于那已经磨成粉的药,被徐娘子放在书房的密室中」系统回答。 ‘既然如此……’ ’那你有没有那种武林秘籍什么的,学了之后能飞檐走壁,我还是觉得之前第一种计划可行。‘ 卫清黎一脸期待。 「很遗憾宿主,这方世界中习武需从小练习内力,你没有基础,就算系统给你武林秘籍也无法学习哦」 「系统提醒:脚踏实地才能完成任务,请勿过于脑补」 ‘什么是脑补?’ 系统:「简而言之就是异想天开」 卫清黎:…… 好吧,她发现了,这个系统只能提供一些信息,指望它帮助自己完成任务宛如天方夜谭。 万事不如靠自己——卫清黎步履轻盈地迈出了书肆。 门外,沈明时一身暗纹黑衣,双手环抱倚窗而立,眼皮似乎都不曾眨地盯着卫清黎适才踏出的门。 她喊了一声沈明时的名字,如清泉潺流。 沈明时嘴角微勾,双臂垂下向她走来。 「目标人物扫描中」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危险系数百分百」 「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度百分之九十五」 「请远离」 系统的声音突然如竹裂般在卫清黎耳边响起,激得她一惊。 ‘你是不是检测错了,沈明时他虽然不是好人,但是若要杀我早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就算他很危险,我现在跑也跑不过他吧。’卫清黎安慰系统。 「原书中沈明时在皇城中的客栈就应该被裴照的暗卫杀死,他的支线剧情已经结束,可他现在活着,后续剧情未知。剧情出现bug无法修复,请宿主多加小心」系统只能无奈的提醒道。 它之前升级时就发现这个bug了,不知为何连主系统到现在也无法修复,只能放任他留在宿主身边。 ‘bug为何物?’ 「换而言之就是这个世界的漏洞,目前还没有被补上」系统科普道。 ‘可我看沈明时武功如此厉害,在原剧情中怎么会轻易被杀死呢。’瞧着快要走到自己面前的人,卫清黎心中惊呼。 那两个影卫眨眼间就被沈明时的银线戳穿了,这安排也不合理吧。 系统:「……剧情需要,任何人都要为大男主文中的主角事业让步」 ‘可他现在也没死。难道他也有系统?所以命运和我一样被改变了。‘卫清黎推测。 这个小世界里确实有两个系统,但另一个被原男主裴照绑定了,系统并不能告诉卫清黎这事,只道:「不可能的,只是一个bug而已,相信主系统不久后就会修复,在此期间请宿主注意安全」 它似乎对主系统十分放心。 “想什么呢。”沈明时站在了卫清黎面前,自上而下投来一片阴影。 卫清黎仰头看他,沈明时双眸微敛,睫毛纤长。 “无事,我买了两本书回去看看。”卫清黎提起手中的物件。 “哦。” 骗人。 他都听到她和那徐娘子说的话了。 沈明时转过了身,卫清黎未曾瞧见他那阴冷的神色。 卫清黎为何要撒谎骗徐娘子? 她要做什么? 或许一切疑问都会随着时间得到答案。 对,只要还有时间。 “回去吧,我饿了。”他张嘴说道。 饿了怎的不吃手里的饼,真奇怪,卫清黎跟上沈明时的脚步,二人并排相行。 行至离客栈不远处时,不甚宽阔的路中央围了一堆人,堵得水泄不通。 难道又有人晕了? 沈明时站在卫清黎身后,细瞧中间那男子,这人他似乎曾经见过。 卫清黎在外圈,被人群挡住,踮起脚尖瞧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到。 “里面是什么呀。”她平日好凑热闹,如今什么也看不见颇有几分急切。 眼看着卫清黎斜着向前倾倒,沈明时神色一暗,扯了她衣袖一下将人拽了回来。 “无事,有人在行乞。” “先回去吧。”说罢沈明时就要带着她向人群外挤出去。 卫清黎面露疑色,若是行乞怎的会围这么多人。 刚向前走了没两步,只听后面传来众人起哄声,有一人说道:“这位公子,有钱您就赏给他们些吧。” “我出门带的银两不多,真不能再给你们了。”男子接话,语气无奈。 这人言语间语调上扬,怎的她听起来如此耳熟。 卫清黎回头张望,从人群的缝隙中只瞧得出是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 沈明时见状,手指掐进了掌心,眯起双眸冷视着卫清黎视线所及之地。 又是这个贱人。 “行了行了,一人一百文,已经很多了。” “都散了吧。你们拿了钱也快走吧。” 在男子的央求下,人群渐渐四散,卫清黎瞧见了那男子的脸。 竟然是他! 那人一袭月白色长衫,将荷包塞进袖口中,掸了掸衣摆的尘土,一脸苦相的抬头,与卫清黎四目相对。 他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随即大喊了一声:“清黎!” 一声激起千层浪,引得离去的路人也回头要瞧上他一眼。 吓得卫清黎赶紧绕开行人扑上前去跳起捂他的嘴。 这名字可是上过通缉令的,蒋千淮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嘴上没把门的。 “真的是你!”蒋千淮扯下她的手,虽压低了声音,语气难掩激动。 却不知为何膝盖突然一痛,他直挺挺的双膝跪在了地上。做了坏事的沈明时冷笑一声,淡然地站到了卫清黎身旁。 “怎的一见面就行大礼。”一瞧蒋千淮这狼狈模样,卫清黎眉眼弯弯,双颊酒窝若隐若现。 蒋千淮单手撑地跳了起来,一脸丧色。 今天简直是他此生最倒霉的一日! 随着蒋千淮起身的动作与行人流动,卫清黎视线自上而下划过,这才瞧见他身边竟跪着三个乞儿。 一人失了膝盖下的小腿部分,被放在一个木板制成的简陋小车上,另外两人——一人失了双臂,一人没了右耳,皆面黄肌瘦,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瞧不出性别。 简直是各有各的惨。 瞧见卫清黎在看一旁,蒋千淮扭过身才发现那三人还没走,气得两眼发黑想晕过去。 这都什么事! “你怎么来这儿了,这是干嘛呢?”卫清黎不解。 这人平日最爱干净,如今瞧起来却略显狼狈。 蒋千淮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的跑到庆丰来了,更何况竟然一个侍从都没带,不应该呀。 “别提了,本公子好心给他们银钱,未曾想给完一个又来两个,不给不让走,给了也不让走!”蒋千淮深呼一口气,愤愤说道。 他昨日在客栈门口瞧见那失了双腿的乞儿正趴在地上,面前就零零散散的几个铜板,一时间起了怜悯之心,放了一百文在他面前。 未曾想今天他刚一出门就来了三人,跪在他面前乞讨,皆身有残缺,为首的就是昨日他施予的那人。 他心生怜意又给了一吊钱,结果那三人竟拦住不让他走,依旧一言不发的申手讨要,嫌他给的不够多! 瞧瞧那三个乞儿,怯生生的跪在一旁,失了右耳的那位手里攥着蒋千淮刚又给的三百文。 “这是嫌少?你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多给他们些呗,又不差这点。”卫清黎从未遇到这事,想着蒋千淮平日里挺大方的,便顺嘴说道。 听到卫清黎说这话,那三人眼前一亮,消瘦蜡黄的脸上露出喜色,看向了蒋千淮。 “我这趟出门没带多少银子,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花了。”蒋千淮嗓音一沉,语调凝重。 稀奇,各大洲域都有分行的米庄少爷竟说他没钱了。【】 13、财不外露 蒋千淮臭着脸别过头,无视那三个乞儿,街中央人来人往的不好说话,他推着卫清黎的肩膀想另寻个地方叙旧,却被人狠狠打了手背一下,痛的松开了手。 与此同时,那乞儿竟又跟着挡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拉着那没了双臂之人空荡荡的衣袖,连在一起倒成了一堵人墙。 “哎呦,谁一直打本少爷。”蒋千淮甩甩发红的手,抬眼望去,瞧见一个带银色面具的奇怪男人,站在卫清黎身旁,正狠狠盯着自己,一只眼球眼白混浊,惊的他抖了一下。 他目测了一下,自己比这人矮个几分,这样一瞧气势上就少了一节,蒋千淮不自觉的挺直了身躯,也狠狠的瞪了回去。 瞧见蒋千淮瞪自己,沈明时嘴角微扬扯出一个弧度,眸色略过了他的脸。蒋千淮越看越觉得这笑容有几分讽刺之意。 奇了怪了,他也不认识他吧。 听说卫清黎全家都被灭口了,只留了她一人,这男子是哪冒出来的。 不对,瞧这眼睛,好像是皇城中通缉令上那与卫清黎画像放在一起的江湖人! 卫清黎没瞧见蒋千淮被打,只看到了面前挡着路的三人。 虽说他们身体残缺,若是遇见起了怜悯之心可适当帮助一二,但好事做与不做全在自身,没有逼着人家赠与的道理,如今赖着不让走是何故。 还是要赶紧将这三个乞儿打发走回客栈才好,一行人站在这实在太醒目了。 “银子已经给了,天色晚了,你们快回家去吧。”卫清黎尽量语调温和地说道。 未曾想那三人摇了摇头,依旧是伸出了手。 有本地的瞧见这一幕,摇着头道:“要我说一开始就不该给,他们几人是惯犯了,只要你施舍上一次,他们知晓你有银子,就赶也赶不走。” “毕竟是身体残缺的小孩,之前闹到乡里那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拘了几人一天,那外乡人才得以脱身离开。” 听到这话,卫清黎与蒋千淮双双皱起了眉。 这可如何是好? 卫清黎思索了一下,反问:“这几百文已然够你们过活一阵子了,既觉得不够,那说说你们到底要多少?” 失了右耳的那位转头看了看身旁的两人,伸出食指比划了一下。 自始至终三人一句话都未曾说过。 “一两银子?” 三人点头。 自己最近怎的和这一两银子过不去了。 蒋千淮一脸震惊的瞧着这狮子大开口的几人,一两银子,他们也真敢要! “不给不给,走走走!没完没了是吧。”他气得粗声大喊,惊得那三个小孩瑟缩了一下。 沈明时冷哼一声,语气讥讽道:“这几人身体残缺之处伤口整齐,一言不发,怕是舌头都被身后之人切了,就等着你这种蠢货上门送银子呢。” 他行走江湖多年,这种事可见得多了。 那三人听到沈明时的话,垂下了眼睛,瑟缩着贴得更近了些。 “不是你骂谁蠢货呢。本公子那是好心做善事。”被沈明时一激,蒋千淮只听到了这人骂他,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撸起袖子露出不甚壮硕的手臂,瞧着要动手的样子。 沈明时佯作害怕的迈步躲到卫清黎身后,故作无辜又说:“姐姐,你看他,我说了实话就要打我,他怎的不敢去打那三个小乞丐。” 蒋千淮面色涨红:“一个大男人躲女子背后作扭捏姿态,恶心至极!卫清黎你上哪识得这人的!” “你别惹他了蒋千淮,沈明时也是实话实说,被骂两句身上又掉不了肉,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卫清黎弱弱地开口当和事佬。 被沈明时骂两句倒还好,惹他生气了直接一根银线给蒋千淮戳死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听到卫清黎帮身后那男子说话,蒋千淮目瞪口呆。 枉他二人相识多年,卫清黎竟为这个不知哪认识的江湖恶人说好话! 听到卫清黎出声说合,沈明时扬唇轻笑。 一旁默默观察的系统:「不对吧,我怎么感觉沈明时的人设有点ooc了」 ‘ooc又是?’卫清黎狐疑的看了身后沈明时一眼。 瞧见卫清黎怪异的眼神,沈明时周身一滞。 「ooc是“outofcharacter”的缩写,指“角色崩坏”或“脱离角色”,剧情中原本设定的人物性格、背景、动机或行为逻辑发生了不合理的偏离。简单点来说……」 ‘听不懂……改日再说这个吧。’ 系统语调僵硬且速度极快,听得卫清黎凝眉蹙额,她当下无法立刻理解其中的意思,现在也不是探讨问题的好时机。 「好吧」 系统又提醒道:「宿主千万别给银子,他们身后是有组织的,有人在后面盯着,别被缠上了」 「这些人自幼被拐卖后被人恶意残害身体,将其变成残疾畸形之人,再逼迫其街头乞讨牟利,比之常人更能引得他人同情,得来的银钱都被背后之人瓜分了」 卫清黎听到系统的提示心头一惊。 采生折割,这是前朝律法严令禁止的重罪,之前她在茶楼中听说书人讲过,未曾想今天竟遇到了。 她瞧着那乞儿的双眸也更带了几分怜悯。 财不外露,这个道理卫清黎自然懂。 如何能救救他们呢。 瞧着眼前这僵持的场景,卫清黎计上心来。 “这位公子是我的朋友,他要出门远行,身上带的银子不多,那一两银子就由我代为施予吧。” “我来外祖家省亲,今天出来带的银子都花了,不如你们随我回家去拿。”卫清黎轻晃手中书,示意自己所言非虚。 “什么?”蒋千淮语调绵长,发出疑问。 卫清黎啥时候在这庆丰镇有外祖?据他所知,其外祖早就逝去了。 “对呀,赶巧了这不是。”沈明时声音疏懒地接过话茬道。 蒋千淮心下了然:“对对对,我朋友家有银子,随她去拿,随她去拿。” 那三人互相瞧了瞧,思索后点了点头。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上了路,那三个乞儿行路时走在他们前面,生怕他们跑了似的。 青石板路上划过了那简陋小车滑行的粗糙摩擦之声。 卫清黎本想让蒋千淮先行一步离开,自己带着那三个乞儿走,奈何这人不肯,说什么将卫清黎一女子扔下不安全,言语间瞧着沈明时阴阳怪气。 惹得沈明时又刮了他两眼。 「宿主,身后有两个人在跟着你们,是那几个乞丐的头领」系统检测后提醒。 她适才让系统分析了这镇上的屋舍布局,打算寻一处人烟稀少之地。 蒋千淮有许多话要问卫清黎,奈何旁边有人,只能暂且将话咽到肚子里。 沈明时依旧紧紧跟在卫清黎身后。 “等会就靠你了,把后面那个坏蛋打趴下。”卫清黎慢下脚步,贴到他身旁,细声细气。 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喽啰离得不远,听脚步似乎会些拳脚。 不过卫清黎竟让他救这蠢货,沈明时神色不快,言语中也有些夹枪带棒:“他一个大男人为何不能自救,又不是断胳膊断腿了。” 蒋千淮其实也是被他爹按着习过几年武的,只不过学艺不精,许久不练已经生疏了许多,若论打架必然敌不过沈明时,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揍得过身后那二人。 卫清黎不知他为何对蒋千淮敌意如此大,不过这几日看下来,沈明时也不是个心眼坏的,必然不会见死不救。 她面上装的惆怅,心中却了然于胸。 天色渐暗,卫清黎带着几人向镇东边走去,越走越偏。 周围房屋破败,看起来已经许久没人住了,沿路长起了杂草,再往前瞧去更是难以下脚。 乞儿们觉察到事情不太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卫清黎三人。 身后走出了两个气势汹汹持刀的褐衣壮汉,目露狠戾。 “你们三个贱蹄子讨不来银钱还差点被人骗到这荒郊野外埋了,呸,赔钱货。”一人怒气冲冲的大喊。 另一人粗声吼道:“还不过来。” 三人簌簌发颤,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挪到了那两个壮汉身后。 卫清黎唇角轻抿,凝眉端视。她猜的倒没错,能指使这些人硬生生当街拦人要银子的,必然不是什么机敏之辈,瞧着就是莽夫,都等不及她出言奚落便自己跳了出来。 “把身上的银子通通交出来。” “都说了我们要回家才能取到银子,这会还没到地方呢。”卫清黎面露为难之色。 “放你娘的狗屁,这块哪有活人住。” 她反问:“你怎能确定我们就是活人呢。” 沈明时神色颇有几分慌乱的看向了卫清黎,她一脸坦然,似乎只是随口一说,言语间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压下心中的不适感,眼神从卫清黎身上游离开。 “别废话,将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不然小心你们的小命。”听到卫清黎的话,两人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在揶揄,随即恼羞成怒,挥了挥手里的大刀,凶光毕现。 “都说了没银子了。你们这是强盗行径。”蒋千淮跑到卫清黎与沈明时面前,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软剑,执起剑柄对面前之人吼道。 蒋千淮以为卫清黎是想带这三个乞儿去偏僻之地好恐吓一下放走,未曾想身后还跟着两个同伙,为今之计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好歹还练过几年。卫清黎一旁那男子不知是好是坏,不可将安危寄托在这人身上。 卫清黎震惊,这厮之前嫌弃舞刀弄枪有损文人风范,言谈间多加鄙夷,如今竟自己使起剑来了。 自先帝弥留朝野动荡之时卫清黎就呆在家鲜少出门了,和昔日好友联系少了许多,不知蒋千淮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变化竟如此之大。【】 14、一剑封喉 瞧身前这人花拳绣腿拿着把细剑惺惺作态之姿,歪歪扭扭的怕是接不了两招。 沈明时眉眼阴翳,决定等他打上一遭被那壮汉砍两刀再出手。 最好被一刀砍死才好! 可惜他希望的场景并未出现。 言语间蒋千淮与那二人缠打起来,他剑招虽质拙,但施展起来灵巧有力,剑尖专挑那二人持刀的手,没一会对面之人便被打得节节败退,一人被踢到了膝骨,痛的单膝跪在了地上。 不多时,那两个壮汉被打倒在地,痛的咿咿呀呀的喊着,嘴里还不时冒出几句骂人的脏话。 躲在蒋千淮身后的卫清黎瞧着他那一招一式,连连发出惊呼。 躲在角落的三个乞儿也瞪大了眼,稚嫩乌黑的双眸充满惊色。 这二人仗着有些武艺为非作歹,平日讨不到银子便对他们非打即骂,如今终于有人来治治了。 沈明时胸口起伏,垂在身侧的手青筋浮起,独剩一只明亮的眼睛泛起怒意,生生抑制住自己想要杀死面前之人的冲动。 使个剑舞得花枝招展的。 这个贱人就是想勾引卫清黎! 贱人贱人! “怎么样,我这剑招练的不错吧。”蒋千淮言语间尽是得意之色,与那二人纠缠了一遭下来,他呼吸急喘,双手撑着软剑柄说道,那剑被压出了一个柔韧的弧度。 他可是刻苦练了近一年武艺,未曾想还未出家门多久就用上了。 “花拳绣腿。”沈明时咬牙切齿地从嘴间蹦出几个音。 气得蒋千淮站直了身,剑身在手中颤抖着反驳:“我看你就是嫉妒本公子武艺高强。” 卫清黎赶忙打圆场:“厉害厉害,许久不见你武艺精进不少。” 一个是她的同窗好友,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和债主,这二人不知怎的了,今日刚认识便不对付,言语间刀枪舌剑的。 沈明时面色愈加阴沉,周身似乎都透着丝丝凉意,他眼神如刀淬寒冰般阴冷,狠狠剜了眼蒋千淮,冷哼一声。 “那是自然。”听到卫清黎这话,蒋千淮心里舒展了几分,打定主意不再理那嘴毒的江湖人。 “给这二人逮去乡里那吧。”他挥起剑尖指了指那躺在地上的二人提议道。 卫清黎噤声,抿着嘴唇,一言未发。 这二人触犯了律法,理应交与官府处置。 可若他们记住了自己的相貌,与那通缉文书对上,她与沈明时两人的行踪便会暴露。 但难道要放他们走吗?此等恶贯满盈之徒,随意宽恕岂不太便宜他们了。 卫清黎颤抖的闭上双眸,再睁眼时已是一片决然之色。 “不能报官。” “亦不能白白放走他们。” “你是否知晓我二人那通缉令之事。“卫清黎捏着自己的袖摆,手指不自觉地搓动,微微仰头,对着蒋千淮问道。 蒋千淮神色黯然,点了点头。 他自然知道,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离开皇城。 卫清黎轻喃一声:“今日他二人,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听见这话,沈明时神色复杂地垂眸,看向卫清黎此刻那面无血色的脸,近日因奔波似乎消瘦了几分。 卫清黎本应是皇城中无忧无虑受爹娘宠爱的官家小姐,如今不过几日光景,便要面对这残忍的、未知的世界。 但她比他预想的要更加坚强与勇敢。 思及此处,沈明时原本因怒气而冷硬的面色柔和了下来,眸色如烈日融冰渐渐涌起暖色。 耳边传来卫清黎轻如浮羽的词句,蒋千淮仿佛被重重一击,瞬间却又反应了过来。 全家仅剩她一人留于世间,只是想保全自身,卫清黎此言并未有错。 地上那二人听到要杀了他们,扯着嗓子哭喊,涕泗横流,一人艰难地爬过来死死拽着蒋千淮飘落在地的衣摆,连连求饶。 蒋千淮手虚晃得厉害,弯腰与地上那人相扯几次,才从他手中夺过衣摆,此刻那白衣已然沾上了泥灰与红褐色的血印。 他深吐了口浊气,言语间似在颤抖:“我……我虽习武,但还……未曾杀过人。” 卫清黎死死咬住下唇,贝齿似乎要被嵌进肉里,张口道:“把剑给我,我来杀。” 她言语间有紧张,也有怯懦,更有坚毅。 蒋千淮没必要因为自己双手沾上人命,这人是她要杀的。 为了自身安危,她只能靠自己寻出一条活路来。 “啊……啊?” 蒋千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时,卫清黎放下手中书,夺过了自己虚握的剑,走到了刚才爬过来的那壮汉身边。 那壮汉看求饶无用,慌乱间一边向后挪动,一边口不择言地怒骂:“小娘们你敢,你他娘的知道我们是谁吗,敢对我等动手老大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 污言秽语听得人耳朵生疼。 卫清黎却并未因这人的言语辱骂而撼动内心分毫。 蒋千淮想上前拿回卫清黎手中的剑,却被沈明时伸手拦住。 沈明时缄默不言,只冷冷地看着他。 再看那壮汉,他还想出手顽抗,却因之前打斗被挑伤了手脚腕,只能软绵绵的发力,都被卫清黎灵巧的躲了过去。 角落中的三个乞儿抖的更厉害了,目色惊恐,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卫清黎双手握着剑,抖的厉害,将那人逼到了一处破落屋舍的墙壁前。 此时她只能瞧见那人临死前慌乱的眼神,他眼型狭长,瞳色发灰散乱,此刻充满惊恐。 卫清黎没有犹豫,将软剑抵到了那壮汉胸前,剑锋锐利,刺破了衣衫,嵌入心口,却无法再深入几寸。 这柄剑剑身如绸缎般绵软,需施以内力方能如游龙化影般施展自如,卫清黎未曾习过武,那人的肉身坚实,剑刃卡进了胸骨,亦无法拔出。 身后划过一丝风,卫清黎身后拥上来一个熟悉的气息,隔着微薄衣袖,冰冷的手掌虚虚握上了卫清黎持剑的手腕。 略显寂静的昏暗暮色中,卫清黎似乎能听到有力的心脏跳动之声。 是她的,亦或是身后之人的。 似乎没用多大力气,只需一瞬,沈明时带着卫清黎的手将剑拔了出来,剑锋划过之地渗出丝丝血意。 然而他并未立即松开,而是低下头,在卫清黎耳边低声絮语,呼出的热气撒在卫清黎耳后,激起一层涟漪。 “一剑封喉。” “才是最快的死法。” 刹那间,卫清黎掌中的剑扬起,剑刃利落地划过面前之人喉间。 眼前溅起一抹血光,脖间的血并非喷涌而出,而是如水珠般点点滴滴滚落进衣领,那人喉间多了一条细长绵延的红色痕迹。 那人被割破了喉,无法出声,挣扎了两下便咽了气。 静置了一瞬,沈明时松开了她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卫清黎适才僵硬的身躯一下子卸了力,她一手持剑垂落,一手捂住了砰砰颤动的心口。 她之前鸡鸭都未曾切过一只,而今动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说不害怕是假的。 虽说鬼门关走过一遭,但直面他人死貌时仍是忍不住怔忪。沈明时刚才握着她的手划那一剑,倒给她提了不少心气。 澄心敛绪,卫清黎压下心中波澜,回头望着沈明时那带着柔意的半边脸,轻道一声谢谢。 蒋千淮小跑过来一把推开沈明时:“男子怎能随意握女子的手,成何体统。” 继而夺过卫清黎手中的剑,语无伦次:“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杀人呢,这种事应该我们男人来干……对……应该我来的……都是因为我才被这强盗缠上的……是我连累了你……” 他喃喃自语,走向了剩下的那人,顿了顿,忽略了耳边的求饶声,挽出一个剑花,刺穿了面前之人心口。 软剑被蒋千淮抖着的手扔到了地上。 沈明时愈发觉得这人装腔作势,之前满口之乎者也,如今练了几分招式便随地显摆,杀人前还要舞个不实用的姿势,磨磨唧唧的不像个男人。 是他小瞧蒋千淮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助那二人一把,那一刀该刺的应是这搔首弄姿贱人的胸口才对。 沈明时袖中的银线蠢蠢欲动,却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这会不是杀蒋千淮的好时机,待他寻个卫清黎不在的时候,悄悄结果了这贱人性命。 他神情阴郁,瞧着卫清黎走近了那蒋千淮,捡起地上的剑,竟开始出言劝慰。 “今日你我偶然相遇谁也料不到,你不必自责。我被那小人裴照下了通缉令,需得小心谨慎些,好不容易活下来只能自保为重,你……” 沈明时上前站在正絮絮叨叨的卫清黎前,隔开二人,催促道:“天色晚了,回客栈吧。” “回去说,回去说。”沈明时一提卫清黎才反应过来,她刚刺了个人这会也有点心神不宁的,倒不如回客栈再叙旧。 “快走快走。”蒋千淮平复了心情,冷静下来说道。 他将已经脏了的衣袍下摆割了一片下来,擦干净剑身上的血渍,重新插回了腰间刀鞘。 卫清黎看着那三个瑟瑟发抖的乞儿,叹了口气,招手让他们过来。 三人瑟缩的看着卫清黎,瞧她的眼神如同洪水猛兽。【】 15、十指紧握 “不会伤害你们的。”她出声安慰。 “这两个辖制你们的恶人已经死了,我这里再给你们一些银钱,你们离开这个镇子去别的地方生活吧。”卫清黎掏出了自己买书余的银子,塞进了他们手中。 她们摇摇头,却握住了手中的钱。 卫清黎没太懂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三个小乞丐,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沈明时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言语间尽是威胁之意。 乞儿们垂下眸,怯懦地点点头。 “好了!快走快走!”蒋千淮低声催促。 月亮已经挂上枝头,那两个褐衣壮汉的尸体横陈于眼前,他觉得这地儿阴森的很,速速离开为妙。 “不过这尸身如何是好。”匆匆迈出两步,蒋千淮又回头望着那两具躺着的尸体。 沈明时嗤笑:“这地儿平日应没人来罢,怎么?不扔在这,你还要给他们挖坟立碑?” 一句话堵得蒋千淮哑口无言,卫清黎见状催着他们俩赶快走,别再争执了。 踏上归途,卫清黎一行与那三个乞儿在一个岔路口分别。 “诶,他们这身体残缺,不知日后该如何养活自己。” 卫清黎颇有几分感慨。 “你救的了他们一时,救不了一辈子,日后怎样全凭个人造化。” 沈明时出声安慰她。 “对呀对呀。” 经历了这一遭,蒋千淮心有余悸,暗道自己日后要做个冷心冷情之人,万万不可再被人讹上了。 对个屁。 沈明时冷下脸白了蒋千淮一眼。 他接话倒是快。 “你怎么突然一个人离家了。”卫清黎快步踏行挡在沈明时前面,遮住他那瘆人的目光,岔开话题问道。 蒋千淮也回了沈明时一个白眼,再看向卫清黎却言语间支支吾吾,最终还是说出了原委。 昭平三十一年他便中了贡士,奈何那时先帝身染重疾,朝政全由裴照把持,他自诩饱读诗书,才学虽不是顶尖但不至于垫底罢。 殿试之上先帝因病无法出面,裴照竟给他列了个最后一名,称他所作的文章空有纸上谈兵,辞藻过于冗杂,只知堆砌堆砌过往圣人观点而无真才实学! 而那中前三甲的都是裴照寻来的寒门子弟培养而出的心腹。 蒋千淮气得在大殿上就晕了过去,被当众抬回了家,失了面子不说还沦为了城中官僚闲谈时的笑柄。 醒来后他便发誓此生再也不考取功名。 “裴照这个牝鸡司晨之人,我呸!”谈及此处蒋千淮神情激动。 “自那以后我便弃文从武了,我爹给我请了个师父,我便勤习武艺剑术,往后出门在外也好保全自身。” “本公子要游历各洲域,写奇闻逸事,记山川湖海、探民生百态,同先人一样修书立说!” 提及此处蒋千淮颇为慷慨激昂,他要著书立传,向高坐皇城的裴照证明自己不是坐而论道的迂腐读书人。 “恰逢前些天我听闻卫侍郎被安了个结党营私的名头下旨抄家了,你还被下了通缉文书,这整座皇城都裹着裴照的影子,我实在是待不下去。” “平日里都是我娘掌家理事,她想让我娶妻生子学做生意,不肯给银钱,幸得我爹接济一二,这才偷跑出了家。” 蒋千淮语调逐渐轻松起来,说起自己偷偷跑出来竟有几分得意。 卫清黎了然:“竟是如此,前年我只知你殿试晕了过去,竟不知还有这重缘由。” 自打从馆学卒业后他二人便很少见面了,一是因为男女有别,二则是因为朝局动荡,卫清黎身为官家小姐和城中财富颇丰的商户交往过密,难免落人口舌。 之前他们听学之时,与其他几个公子小姐倾盖如故,常约着课后一起品茗听书。流光易逝,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听见卫清黎的话,蒋千淮臊红了脸,当初若不是他娘花银子买断了那些人的口舌,这事怕是全皇城的市井间都要知道了,想起来他便后怕,若真被人都知道,走在路上对他指指点点,倒不如一头吊死在那殿试的蟠龙梁上算了。 “不过你怎的不走大道,反倒跑到这皇城附近的镇上来了。” 实在是巧了不是,“我娘派了家仆来追我,他们肯定以为我要往馆驿方向走,我反其道而行之,他们便抓不到我了。”蒋千淮眉眼舒展开,朗声笑道。 “日后出行需得选官道出行,在外掩好钱财,可别像今日这般了。” 卫清黎见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不忍扫兴,只能适当提醒一二。 大昭境内地形复杂,行商都要寻镖局护着才能安全出行,他连随从都不带,头脑一热便独自跑出家门,不小心些怕是险象迭生。 蒋千淮连连应道:“吃一堑长一智……” 言语间三人便回到了客栈近处。 原来蒋千淮与卫清黎所居客栈相隔不过两处店,这条街多为客栈所在,怪不得二人遇上了。 “我本打算明日启程便南下。”蒋千淮撇了一眼卫清黎身旁那带面具的男人,又道:“要不你同我一起走吧,我届时帮你寻个清净之地安顿下来。” 她垂眸,嘴角含笑,摇摇头道:“我现在可是通缉犯,不能连累你。” “这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初就是他将我从家中救走的。”她看向一旁的沈明时示意道。 蒋千淮看着卫清黎身旁那脸带面具的男子,越看越不像好人,她怕连累自己怕是一时半刻不会同他一起走。他内心打定了主意,既已同卫清黎相逢,万万没有抛下她独自离开的说法。 “再看给你眼珠子挖出来。”瞧见那打量的目光,沈明时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阴测测的说道。 还想将卫清黎从他身边带走。 做梦。 当真是举止粗鄙!奈何他是卫清黎的救命恩人,蒋千淮只能在心中怒骂。 “天色已晚,早些歇息吧。”他压下心中怒火对卫清黎说道:“明日我来寻你再做商议。” 卫清黎只得应下。 分道而行,三人回了住处。 吃饭时沈明时沉默的可怕,也不知今日蒋千淮如何惹到他了。 卫清黎长叹一声,暗道此人心如海底针般难测。 * 深夜,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卫清黎躺在床上,已然入睡。 突然床前出现一虚影,立于榻前,骨节分明、纤直的手指抚摸上了她散落的发丝。 虚空中响起了系统尖锐的声音。 「快醒醒宿主」 「警告!检测到目标人物危险系数百分百」 「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度百分之九十五」 「请尽快远离」 系统不断重复,不知为何卫清黎却仿佛听不到般。 由于是自然入眠,系统并不能像之前那样进入卫清黎梦中,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那手格外的凉,穿过缕缕发丝,绕于指尖,又被轻轻松开。指腹划过衣衫,碰到了卫清黎侧落于身旁的手,摩挲着手背、掌心,与她十指紧握。 他双膝跪于地上,神情黏腻又偏执,将头埋进了卫清黎脖颈间,呼吸微小,带着虔诚之意。 有泪珠划过了卫清黎的衣领,落下,寂静无声。 沈明时原本只想闻闻她身上的气息,却不知为何泪水不自觉地从眼中溢出。他红着鼻尖抬头,随意抹了两把面颊,另一只手握着的力道却越来越重。 轻不可闻的声音在屋中响起:“生生世世你只能同我呆在一起。”语调眷恋,带着病态的叹惋。 系统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一幕。 天老爷这把真的ooc了。 不对吧这个江湖杀手人设不是阴暗冷漠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原著工具人吗。 谁能告诉它这是什么情况。 他为什么要抱着它的宿主哭…… 报错!必须立即向主系统报错! “那贱人今日又想勾引你离开。” “还有你这个不知道哪来的畜生,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许让她离开我。” 他忽的转头,对着角落中那只睡着的小黑狗低声咒骂,此刻的沈明时偏执又惶恐。那小黑狗是系统选中的分身,听到他这样说,系统只感觉浑身的黑毛都要炸起来。 主系统在上,它从未对卫清黎以外的任何人展示过自己的存在,鬼知道沈明时是怎么发现的。 它发出的bug修复指令迟迟没有答复,主系统也不回信息,系统此刻只觉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沈明时又将目光移回了卫清黎身上,霎时间神色又变得如沐春风,甚至抬手给她抻了抻被子。 系统:……这人变脸堪比川戏。 沈明时待了半个时辰便走了,系统望眼欲穿,终于等到卫清黎清醒。 「宿主!你必须尽快离开沈明时这个bug!」系统语气难得急躁。 卫清黎:‘?’ 她就睡了一晚,发生什么事了? 「夜里你睡着了,沈明时竟偷潜入房间内,对你上下其手!」 「而且他好像知道我的存在!」 「此人危险系数百分百,昨夜我怎么也无法叫醒你,此bug暂时无法修复,我们必须快点离开他」 系统焦急地解释。 什么! 一大早听到系统的提醒,卫清黎宛如晴天霹雳。 枉她还以为沈明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正人君子,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登徒子。 她忐忑焦虑地问:‘他昨日摸我哪了?!’【】 16、扮作兄长 「宿主,昨夜沈明时不仅摸你的手,还把头凑到你的脖子上了!太过分了!!!」 卫清黎两眼一黑,她本以为已经出了虎口,没想到如今又入狼窝。 她忙拿起巾帕擦着脖子和手,满脸颓色:‘可如今第二个任务还没做完,需得忍辱负重一时,尽快完成任务再与那沈明时脱身才好。’ 「还有九日的时间,宿主请尽快完成任务!系统会助你一臂之力,我们届时可脱身速速远离此人!」系统立下豪言壮语。 ‘行!’卫清黎也应和道,她要活下去,更要有尊严地活着。 阵阵敲门声传来:“出来下楼吃饭了。” 是沈明时。 想到系统描述的此人昨夜行径,卫清黎听到沈明时的声音浑身发怵。 「宿主,你得表现的正常些,别让他看出来了」 看着稍有些许胆怯的卫清黎,系统提醒道。 “马上下来。”她知晓其中利害,点头称是。 * 卫清黎收拾好刚迈下楼梯,便看到了沈明时与蒋千淮站在客栈角落桌前,两人面色不善,剑拔弩张。 她连忙挽起裙摆向下跑,生怕蒋千淮惹怒对面之人。 “你们二人干嘛呢,坐下吃饭,坐下吃饭。”卫清黎凑上前打圆场。 “卫清黎!这人好生没礼貌,他方才居然骂我贱人。”蒋千淮喘着粗气怒吼道。 沈明时瞧着神色茫然无措:“你别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你刚才就是骂本公子了!!!” “可有证据?” “你骂完便过了我哪来的证据?” “蒋公子可是君子,没有证据可别诬陷我这个小人。”沈明时声音低缓,语调可怜。 卫清黎抬手揉了揉眉心,颇感无力。 蒋千淮双手环抱,硬声道:“反正你跟着这人我不放心,我已搬到这个客栈来了,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再带你一起离开。” “休想。” 沈明时变了脸色,面如寒霜。 “她还欠我两千多金呢。”语毕,他又接了一句,目光飘到了卫清黎身上,眼神紧紧地缠着她。 “什么?” “清黎,你怎会欠他这么多钱。”蒋千淮大惊失色追问她道。 “先坐下,站着也忒显眼了。” 卫清黎赧颜浅笑,招呼着二人坐下,对蒋千淮娓娓道来了前几日的遭遇。 “没想到你历经了九死一生才活了下来。” “可这杀一人千金也太贵了吧。”他忿忿不平。 沈明时嗤笑回道:“一直是这个价,童叟无欺。” “可她现如今成了孤女,哪来的银两还,你怎的都没有怜悯之心。”蒋千淮反驳。 “这就不是我要担心的事情,她已经答应了,若是还不上银子,便要一直待在我身边。”沈明时眸色低敛,捡过一旁的碗筷吃起饭来。 “事情已无转圜余地,先这样罢。” 卫清黎扯扯蒋千淮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快快吃饭。 蒋千淮气鼓鼓地拿起一旁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 “我已经接到信了,今日收拾收拾启程,向北而行去宁州。”沈明时侧撑着头,看向一旁正细嚼慢咽的卫清黎。 蒋千淮听到这话气得摔下筷子:“你这是故意的吧,听到我要往南,你便要朝北行,还是宁州如此遥远之地。” 沈明时懒得理他,一动未动。 卫清黎本就被盯得浑身不适,听见沈明时这话后浑身一滞。 今日便走? 可她任务还未完成,不能离开。 再说她得想个法子脱身才行,不能再与这登徒子同行了。 “我还有事,暂且不能走。” “你能有什么事?”沈明时凝眸。 卫清黎被问住了,徐娘子服用的乃是禁药,为求稳妥她本不能将此事说出来。 但是她给自己编纂了个假身世,总得做戏做全套才行,等徐娘子上门来问起自己接不上话茬,这任务想要成功便成了空谈。 本来她之前想让沈明时扮作自己兄长来着,如今似乎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系统,我能将徐娘子的事告诉他们吗。这任务完成需得有个人助我才行。’卫清黎悄声问系统。 「目标人物扫描中」 「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明时危险系数百分百」 「检测到目标人物蒋千淮危险系数百分之零」 「只要不暴露系统存在,其他行为不会被判定违规」 卫清黎心中了然。沈明时暂且不论,蒋千淮对自己没有恶意,那她便可以放心实施计划了。 “上楼说。”卫清黎环顾四周,这会客栈内人虽不多,但也稀稀落落的总有人进出。 客栈二楼内,三人围坐在卫清黎屋内的茶桌前。 蒋千淮瞧着端视着他的卫清黎,再看一眼一旁冷眼旁观的沈明时,这两人盯得他头皮发麻。 “我需要你扮作我的兄长。” 卫清黎看着蒋千淮正色说道。 “噗。”沈明时忽的笑出声。 “他?你二人从身骨脸型看就长得两模两样。他眉眼长的甚是刁钻,与你站一起并不像兄妹。” “他不像那你来扮。”卫清黎有几分恼怒。 沈明时噤了声,轻咳一声:“我可不想当你兄长,再说了,我可比你小上些。” “你才眉眼刁钻。”蒋千淮被气得够呛,不过很快又反应过来,一脸狐疑的问道:“你怎的知道她多大了。”按卫清黎所说二人才认识不久吧,怎的连生辰月份都知道了。 沈明时僵住,想了一下道:“……陈元说的。” “这厮可真是寡廉鲜耻。”卫清黎心下愠怒,他好端端的告诉别人自己生辰做什么,死的那样轻松真是便宜他了。 怪不得沈明时一上来便称她姐姐,卫清黎懒得再去想陈元那个卑劣小人。 她又侧目看向蒋千淮:“你就说成不成吧。” “行倒是行,不过好端端的你为何要找个兄长出来。” 卫清黎乌黑的双眸透着狡黠,唇瓣轻抿,说了一下自己发现徐娘子服药的事以及计划,不过隐去了系统提醒徐娘子将死之事,只说自己好心,不愿徐娘子被这芙粟花荼毒。 沈明时昨日早已偷听过她二人对话,因此并不惊诧。 倒是蒋千淮听到徐娘子服用禁药,瞪大了眼睛一惊一乍:“什么!竟有此事……待我拿笔记录一二。” 说罢从胸前掏出一黄色牛皮本与袖笔,趴在桌上开始“唰唰”的写起字来。 “昭康一年深春、有一行商自月缅而归,寻得大昭境内百年不遇之奇花芙粟……” 卫清黎抽了抽嘴角,一时无言。 系统:「宿主……虽然检测不了主观因素……但是我觉得这人不太靠谱……」 卫清黎:…… “待你闲了再记罢,先说正事。”卫清黎无奈提醒。 “哦……好好好……”蒋千淮应承,停笔,心满意足地将那本子重新揣回怀里。“先记个大概,待我有空再扩写。” “当然没问题,包在本公子身上。没想到刚出家门便遇到此等奇事,待去往其他地方肯定更有妙趣。”蒋千淮跃跃欲试,一脸期待。 “你想的倒是简单。”沈明时瞧见他那一脸蠢样就来气,语调凉薄不屑。 既然这么期待,倒不如由他来送其快快上路。 可惜这蒋千淮像附骨之疽般粘上了卫清黎,搞得他不好动手,早知道昨夜动手便杀了他。 “与汝何干?”蒋千淮数不清自己遇见这人后翻了多少次白眼了,看着就惹人烦。 他不理沈明时,转而向卫清黎问道:“你为何如此肯定那徐娘子会寻来?。” “因为……人心。” “我猜那徐娘子虽服药不久,但已经染上瘾了……” 原本的剧情中,徐承与徐白薇那日在街边争吵便是因为这事。他发现近日来本可以吃上七八天的药不到六日就殆尽了。 徐娘子没了药差人来他这取,徐承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便少给了些。他劝说徐娘子减少药量,却遭到了一通训斥,二人不欢而散。 想必徐娘子自己也发现了这花有问题,奈何离不了这药,碍于不想让亲人担心只能强撑着不告诉他们。 昨日她在书肆中胡言乱语,其实细想之下亦有许多瑕疵——怎的单单就这样凑巧,身边恰好出现了个相同服用禁药之人? 徐娘子被那药辖制,听到此事估计也容不得多想,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卫清黎猜测,估计她等不了一两日便会来找自己了,现在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若过几日徐娘子还不来,她只能找别的办法,亲自上门去寻她了。 一切都是随机应变方为上策。 听完卫清黎的解释,蒋千淮恍然大悟,连连称奇。 二人商量起了计策,沈明时插不上话,冷脸坐在一旁,愣是也不离开。 卫清黎说得口渴,拿起水壶连饮了满满两大杯茶水。 再瞧一旁冷若寒霜的沈明时,卫清黎想到系统所说他昨夜行径便扼腕痛恨,奈何不好发作。 “你急着去宁州,要不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你放心,我日后有钱了肯定会还你的。”卫清黎小声向沈明时提议道,他最好事忙速速离开,自己做完任务便可以逃之夭夭。 听到这话,沈明时更是面色铁青:“不急,我有的是时间等。”他一字一句道,颇有几分咬牙切齿之意。 “好吧。”卫清黎惋惜。如何逃脱待她容后再想,当务之急是完成任务。【】 17、不适之感 卫清黎与蒋千淮商量好后在客栈又等了两日,此刻她正窝在屋内看那天买来的书籍。 她随手抽的两本书是近日大昭较为流行的话本子,讲的是一猫妖化做人形嫁给了县太爷的故事,情节新奇,看得卫清黎目不转睛。 「检测到徐白薇与吴青生正朝客栈走来」 系统提醒卫清黎,它可以检测到整个剧情里的角色进度。 果然,不多时门外就传来了店小二敲门声:“这位客人,有人找您,您看是……” 他话音未落,卫清黎打开了房门。 她瞧见门外来人,神情颇有些惊讶,随即又变得喜出望外:“徐娘子快快请进。” 卫清黎对店小二说道:“是我朋友,多谢你带她上来。”店小二笑眯眯地回了句客气话,转身下楼了。 徐娘子在卫清黎的邀请下迈进了门,她身后还跟着一人,便是那天被店主称作吴老爷的吴青生,徐白薇的夫君。 沈明时与蒋千淮听到动静也推门探出身来,三人对视一眼,卫清黎关上了屋门。 卫清黎请他们二人坐到桌前,又倒了两杯茶水。 “几日不见您这脸色怎的不太好。”卫清黎眸光闪了闪,明知故问。 “害,还不是因为这病闹的。”徐娘子不欲多说,只得含糊间叉开话题。 “这位是我相公,姓吴。”她伸手指了指身旁坐着的人,卫清黎点头示好,吴青生也笑着回了礼。 “那日咱们聊完之后我回去同他商量了一下。” “你之前说的那药……可否让我先看看。” 徐娘子有些忐忑,试探着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吴青生瞧向自己的娘子,二人对视一眼,踌躇后接话:“是呀这位姑娘,毕竟你说的那数儿也不是个小数目,若当真有用,我们散尽家财也把银子凑够买药。” 这吴青生倒是个痴情的,怪不得原剧情中敢为死去的徐白薇进京告御状。 卫清黎抚了抚垂下的发尾,扬起一抹笑,映衬着两颊圆圆的酒窝都更可爱了些:“自然,你我二人同病相怜,我定然不会诓骗徐娘子你。” 她起身,走向了床头的角柜,拿出一青色玉瓶后回到桌前,寻了个茶杯将瓶中之物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些许。 “此药是由芙粟花磨制而成的粉,不过我这趟远行只带够了吃的药粉,那花被种在家里。”卫清黎看着杯中,压低了声音慢慢说道。 徐娘子与吴青生一脸惊愕的瞧着那紫色粉末,瞧起来与她吃的那药一模一样! “实不相瞒,我服的也是这药。”徐娘子百感交集,颇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卫清黎惊呼出声:“这药挺难寻的,没想到你我二人竟这样有缘。” “是她那弟弟自外域带回的,说看了古书,上面写这药可以止疼,便带了花种回来。”吴青生握住徐娘子的手拍了拍,接话道。 “既然你我二人这药一样,那便接着服用就行,此药有奇效。” “是有奇效……但是……”徐娘子吞吞吐吐,迟迟没有说出话来,卫清黎笑得温婉,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她。 倒是吴青生急了,侧过头喑哑地问道:“卫姑娘你服药后可有什么不适之感。” “不适之感……并未曾有。”卫清黎皱眉思索后,摇摇头认真答道。 徐娘子言辞间带了几分急躁,也不似刚才那般扭捏:“我吃了这药后不知为何,过了药效得赶紧再服,不然浑身疼得比之前更厉害。” 卫清黎听到徐娘子这话睁大了眼睛,眸光澄澈:“你确定服的药是芙粟吗?” “那花是我娘子的弟弟在月缅发现的,他行走各地见多识广,应当没错。” “对对。那花长成后我们还对着古籍相看了许久,形状、颜色、花期等都与书中描写的一样,错不了的。”徐娘子眉头紧蹙,颇有几分急躁的解释。 “可这药我服了后并未出现此等问题。反而头疾慢慢痊愈了,如今只头隐痛的时候兑水服用些许便可。” “这古籍乃是前人书写的,措辞间可能会有疏漏也说不准。”卫清黎摇头叹气。 “这可如何是好。”吴青生听到这话满脸愁容。“实不相瞒,我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哪有药吃着吃着离不了的,而且如今的药量一天得比一天多点才行。” 言语间他便红了眼眶,拉着徐娘子的手滴了几滴泪。 徐娘子连忙低声安慰,掏出绣帕给他抹抹泪。 “我倒是看开了,这病太磨人了,如今吃个药还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连累家人。倒不如死了干脆。”徐娘子是个看得开的人,久病已将其心性磨平了几分。 “万万不可说这话,娘子你走了我可咋整。”吴青生哽咽着,一个大男人倒哭得像个孩子。 徐娘子“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语气玩笑道:“我死了你也得守着牌位好好经营我的书肆。” 吴青生哭的更大声了。 “见笑了,他这人遇到点不顺心的事就要哭。”被吴青生这样一哭,徐娘子倒是开怀了几分,笑着赔了个不是。 “无妨,您二位的感情想必极好。”卫清黎笑道。 “我怀疑是否两个花品种不一样,可否容我兄长去看看,他自小习医,对这药也颇有研究。” 吴青生听到此话止住了哭声,瞧了瞧自己娘子,面色期待。 徐娘子踌躇后点点头:“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卫姑娘。” “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近日……此刻就动身也行。” 她前两日刚与弟弟起了争执,如今去他家中确有几分不好意思,不过此时也容不得她薄脸皮。 “行。”卫清黎应承。 她清清嗓子,提高嗓音说道:“我兄长就住在隔壁,我这就去喊他。” 门外附耳偷听的蒋千淮听到这话着急忙慌的跑进了卫清黎侧边的屋中,沈明时冷眼瞧着他的背影,跟了上去。他在这场戏里也被卫清黎安排了个身份。 * 卫清黎带着夫妻二人敲响了屋门。 开门的人是沈明时,他敛眸看了眼卫清黎后侧过了身,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她挑选的素银色面具。 她踏步走进,蒋千淮正坐在桌前拿着本书装模作样,瞧见她进来,起身相迎。 蒋千淮毕竟之前是个读书人,穿一身白衣装起药师来倒有几分神韵。 卫清黎抬手作引:“这是我兄长卫林。另一位是我家的护院。” “这两位就是我之前同你提到的徐娘子与其夫君。” 蒋千淮作揖后道:“幸会,之前听舍妹提起过您。” 沈明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几人彼此寒暄了几句,卫清黎道清缘由,称徐娘子也有芙粟花,想看看是真是假。 蒋千淮听完后一口答应,像是个热朗赤心之人。 徐娘子连连道谢,带着几人出门朝徐承家走去。 路上,蒋千淮走在徐娘子夫妻二人身侧,侃侃而谈,听得两人连连点头。 他这两日寻了几本医书,好在过目不忘,背了些药术医理,忽悠起人来倒挺像那么回事。 “我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弄好了吗?”卫清黎走慢了些,靠近沈明时悄声问。 “当然。”沈明时摸了摸腰侧的水袋,轻笑。 “那便好。”问完话,卫清黎又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三人。 沈明时哀怨地瞧着她的背影,卫清黎平时还会同自己吵闹两句,这两日不知怎了,态度冷淡,话也少了几分。 指不定又是蒋千淮那贱人不知何时偷偷挑拨离间了。 沈明时神情阴郁,想到此事心底急躁,但又束手无策。 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徐承家中,府卫瞧见徐娘子行礼,拉开了大门。 一人说道:“公子出门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徐娘子点头应承:“无妨,我与朋友寻他有点事,先进去等。” 徐承的院宅在这庆丰镇来说算是较为宽敞,因其常走商带些奇异珍玩回来,院内都被这些东西填满。 后园,一丛妖冶的芙粟静静地躺在花坛中,被同色高耸的大花飞燕草遮挡,不仔细瞧压根分辨不出。 “卫公子,你且来看看,是否与你们家中那花一样。”徐娘子忐忑地问。 蒋千淮凑上前,拨开飞燕草眯起眼睛细细观望。 ————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忽的,一年轻男子气冲冲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卫清黎回头,发现是徐承。 “姐,你怎能带外人来这儿。”他踏步走过来,身体壮实,瞧着十分孔武有力,言语愠怒。 蒋千淮并未动作,仍在细看那芙粟花。 气得徐娘子抬手就拧了徐承一把,她沉嗓喊道:“叫这么大声作甚,这是我请来的客人,他妹妹也用了这药,我让来瞧瞧这花对不对……还不是因为那药如今服了就离不了……卫姑娘就没有我那症状……”言语间她语调又蔫了下去。 徐承听后也不说话了,瓮声瓮气的回了句“知晓了”。 他虽不知这帮人从哪来的,但听完姐姐的话心头忐忑起来。 什么叫“卫姑娘就没有我那症状?” 难道这花真有问题? 他也眼巴巴的瞧向那伏身的白衣人。【】 18、性状退化 “应当就是芙粟没错。”蒋千淮端详良久终于开口。 他转身,脸色颇有些为难地向众人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吴青生见他欲言又止,急忙追问。 “这花状虽无二致,但颜色似乎比我们家中的淡上些许,许是在野外异花授粉,性状退化,因此服用后才会出现徐娘子你所说的那种症状。”蒋千淮深深叹了口气,沉声慢叙。 听完此话,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徐承方寸大乱,瞪大了眼,呆站着喃喃道:“怎么会……” 徐娘子搅着袖口,忧心忡忡地问:“这可怎么办才好?” “为今之计需得戒掉这药才好,万万不能再吃了。” 蒋千淮依着卫清黎教他的话,面不改色地回道。 “不吃这药,我娘子的病又该如何医治?”吴青生神色惶遽,声音颤抖。 “都怪我,看了些书自作聪明,害了阿姐。”徐承此刻痛苦万分,面色悲凄,若不是他将这花带回来便不会出这档子事,明知是禁药还心存侥幸。那书上只写了药效神乎其神,并未写害处,能被列为禁药定有其缘由,自己怎就一时鬼迷心窍了呢。 “你也是为了我的病。”徐娘子低声安慰弟弟,没说一句责备的话。 吴青生痛心疾首,看向满目悲凉的徐承,却想到自家娘子都没怪他,抖了抖嘴也没说出重话。 听见徐娘子这样说,徐承更是觉得愧疚难安,阿姐如此宽宥待他,自己之前还和她争长论短。姐弟俩之前争吵后总觉得有些别扭,此刻却皆直言自己那时所想,二人解开心结后冰释前嫌,一时间愁云也散了不少。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药再继续吃下去指不定会带来什么危害呢,还是早早停了才好。”见他们为此事劳心伤神,卫清黎出言提醒。 “要不我们还是买卫姑娘家的药吧。”讲话的是吴青生,他说完便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娘子。 徐承不懂他说的意思,听吴青生解释了一通前因后果后心中了然:“贵就贵些,总比这药吃了让人上瘾好。”他看向自家阿姐后又说:“这买药我也应当出一份力,凑凑就够了。” 听到夫君和弟弟这样说,徐娘子思来想去,还是艰难开口:“这药虽和本来的不一样,但还是有点用的,先凑合着这样吃算了,家中生意这些日子也不好,攒攒银子再找卫姑娘买吧。” 吴青生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与徐承一起再三劝说徐娘子换药,徐娘子似乎铁了心般,硬是不松口。 卫清黎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人看着徐娘子一家在一旁商榷。 蒋千淮偷偷迈到卫清黎身旁,低下头嘀咕道:“我都这样说了,你说这徐娘子会不会停药。” 他刚说完话便被沈明时一把抓住后领扯直身体后退了两步。 卫清黎正认真观察着徐娘子并未看到这一幕,摇摇头道:“难。”她看徐娘子这话似乎是不情愿。 蒋千淮愤怒地转头:“你拉我干甚。” 沈明时盯着他冷笑:“手滑。” “你……” “您考虑得如何了?” 眼见两人不知为何又要呛起来,卫清黎连忙出声转移话头。 徐娘子转身,羞赧地笑了笑道:“这药虽不如你那药好,好歹能治我这头疾,且这样将就吃吧,待过段时日我家中宽裕了,我再托人去找你买。” 适才劝了半天,徐娘子也不愿意弃了如今这药,吴青生和徐承拿徐娘子没办法,只能附和。 卫清黎自然只能说好。 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徐承便邀请众人一起在家中吃饭。 事情已经解决,卫清黎不欲与他们多有牵扯,生怕自己如今的身份连累徐娘子一家,称还有其他事情不便叨扰,拜别后便出了徐承家。 三人并未在外过多停留,转身回了客栈点了桌饭菜填肚子。 “难道是我演得不像?不应该啊。”眼见说了半天,徐娘子知道这药不对也不肯停了,蒋千淮心怀疑虑,夹了两口菜越想越不对劲。 “早知道我就说便宜点了。”卫清黎叹气:“徐娘子许是因为价贵不肯换药。” “就算她肯换,你真有药给?”沈明时问道。 卫清黎语塞:“没有……” 之前那紫粉是她把面粉用桑葚汁染色后晒干得来的,若徐娘子真要换,她也只能给她这上色的面粉。 “该做的已经做了,她吃不了几次药了。”沈明时哂然一笑回道。 “你让他往那花上撒了什么东西?” 蒋千淮想起来刚才在徐承院中,沈明时趁徐娘子几人在那低头私语之际,将袋中的水撒了上去。 “只是掺了略多的蜜糖而已。”卫清黎解释。 “为何是此物?” 其实这是系统告诉她的,那日她正愁怎样神不知鬼不觉的给那花弄死,系统便提供了这个法子,它说花花草草遇浓度高的糖水不久后便会干枯致死,且水洒到花与土壤上旁人一看只当是露水,只要不贴近细闻便猜不出来。 因他们提前去了徐承家,姐弟二人的矛盾消除,此刻也不必担心徐娘子过几日会服药过量而亡,但此事归根结底在那禁花,唯有除却那园中芙粟才能永绝后患。 听完卫清黎的解释蒋千淮直呼妙哉,连连追问卫清黎是从哪儿知晓的,卫清黎只得含糊其辞敷衍了过去。 沈明时瞧着卫清黎与蒋千淮交头接耳,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眼神阴翳,今日她仿佛能未卜先知般,提早告诉他们徐娘子夫妻二人即将到来。 这一世,她似乎懂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东西。 「宿主,那日被沈明时杀死的官兵迟迟未归,裴照似乎已经起疑,派人朝这个方向来了」 系统无法检测裴照的事情,只能通过其他分支故事线推测他的动向。 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只是未曾想来的这样快,卫清黎沉思后很快做了决定——明日便离开这里。 「系统提醒:此次剧情结局还未出,请耐心等待」 ‘离任务完成期还有几天,届时估摸着差不多了。’卫清黎在心中默默向系统解释道。 “我们明日便得离开这里。”卫清黎望向沈明时。 沈明时未作迟疑:“好。” “你们走我也走,你跟着这人我不放心。”蒋千淮也跟着说道。 这人是个犟脾气,卫清黎知道再怎么劝也没用,眼下最要紧的是离开这儿,其他的明日出了这镇子再说。 翌日一早,三人两马一狗便离开了客栈。 蒋千淮从家中出来时便骑了匹棕马,而卫清黎他们牵着的仍是那匹顺手牵羊而来的坐骑。 望着镇口四通八达的官道,卫清黎一时间犯了难,接下来去哪呢? 沈明时拍拍正在嚼地上嫩草的马背,称卫清黎必须和他一起北行。 卫清黎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借口拒绝,只得答应。 跨上马背,依旧如来时一样,卫清黎抱着小黑狗坐在了沈明时身前,沈明时挥鞭,身下的马儿叫了一声,大踏步向北边奔去。 气得蒋千淮赶紧策马跟上,在身后大喊:“你怎么能和他共乘一骑呢。” 沈明时挥着马鞭骑得更快了。 * 疾驰了约莫四个时辰,此刻太阳高悬,马身也被汗打湿。 卫清黎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马,颠得臀股酸痛,从马背上踉踉跄跄跳下来,只感觉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三人行到了一处塬上的小村庄,偶尔可见扛着锄头的村民自田垄间经过,一副悠然自得的景象。 卫清黎抱着小黑狗蹲坐在耕地旁,拿起水袋大饮几口。田间麦浪翻涌,偶有麦穗探出头来,自她脸颊滑过,颗粒饱满,看来这季麦子许是能有个好收成。 “这地界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嘛。” 卫清黎十分赞同:“岁月静好,是个宜居之所。” 沈明时接过卫清黎的水壶挂回马背,心中已暗暗有了规划,以后的家中也要种些麦子才行。 “不如今日就找户人家借宿在这村里休息吧。” 蒋千淮擦擦脸颊的虚汗,喘着气道。他之前在马场练马,倒是偶尔会与他人比试两下,却未曾骑过这么久,今日为追赶沈明时一直在挥马鞭,晃得他颇感精疲力竭。 “你在此处休息吧,我们要赶路了。”沈明时冷哼一声,牵起马绳就要继续走。 卫清黎连连摆手:“我也骑不动,马背磨得我腿生疼,不如先歇息一下吧,我们已经走出很远了。” 听见卫清黎说腿疼,沈明时眼神一黯,点点头同意。 “啥人在那,别偷麦子啊。”忽地,传来一声大喊,卫清黎向着黄土沉沉的小路望去,一身着深暗色粗布麻衣的妇人挎着一个草篮,小跑着向他们奔来。 卫清黎赶紧站了起来,远离了麦田几步,生怕被当成偷麦贼。 此时塬上干农活的村民听到有人偷麦子的喊声,都匆匆结束了手中动作,扛着农具向声源处奔来。 不多时,卫清黎便看到了十来个村民,有老有少,来势汹汹。 那妇人气喘吁吁的跑到了近处,瞧了眼三人,再看看自家的麦子,狐疑问道:“瞧你们这衣着作派也不像偷麦子的,站在我家田里干什么。”【】 19、李家沟村 「新手任务三:揭发李家沟的食鼻鬼,使其认罪,修改剧情。完成方式不限,任务完成获得积分3点」 「是否接取任务」 伴随着那妇人说话的声音,卫清黎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任务接取提醒。 食鼻鬼?鬼???她既能死而复生,亦是相信世界上有‘鬼’这种东西的,但她又不是道士,系统的任务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此鬼并非真鬼,接取任务后系统可提前剧透」 卫清黎心下了然,接取任务后向面前的妇人解释道:“这位婶子,我们路过贵地,日头太大晒得无法行路便在此席地而坐,万万没有要偷窃的想法。” “这里是否有村店,我们想寻个地方歇歇脚。” 李家沟,看来就是这个小村的名字了,本打算稍作休憩便走,既要完成任务,今日便得留在此处。 听到这话,蒋千淮倒是眼前一亮,这感情好呀,他这会四肢百骸都痛,能找家店休息再好不过了。 那妇人闻言点点头转向身后赶来的村民,同他们窃窃私语起来。 沈明时拉着马绳,眼帘半垂,他们刚才只说在此处歇会就走,如今怎的又变成了要去住店。 “这位姑娘,我们这村小,没有店可供旅人休息。”那妇人回头对着卫清黎说道,眼睛飘向矗立在一旁身形颀长的两个男子,眼底仍有警惕之色。 卫清黎看向她的目光,飞快接话:“婶子放心,我们不是坏人,这二位是我的兄长和家中护卫。”她指着身旁的两人,又道:“我们可以出银子,一人二十文如何。” 听到卫清黎要掏钱,村民们心中都扰动了起来。 一人二十文,那三个人岂不是有六十文,这可不是笔小数目。 身后有一身着短衫的络腮胡老汉出声:“这瞧着也不太像是坏人,月儿她娘,不行带回你家住去吧,这么多钱够你干多少天工了。” “是这个理……” “到时候有事你就喊,咱俩离得近,我一准能听到……”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那婶子被众人说动,嘴角扯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说实在的,你说给银子我倒真动心了。要是不嫌弃就回我家住吧。” 卫清黎心中暗忖,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这婶子也是个实诚之人。 卫清黎眼巴巴地看向沈明时,沈明时也没犹豫,从腰间直接掏出一钱碎银扔到了对面妇人怀里——他嫌铜钱带着重,只带了碎银与银票。 妇人紧了紧挎着的竹篮,面露难色:“我没有那么多铜钱找给您,您看……“ “不用找了。” “他的银子不算这里面,各付各的。”沈明时下颌微扬,眼神不屑的望着蒋千淮。 “付就付!” 蒋千淮咬牙,背过身摸出一贯铜钱,数了二十文转身递给那妇人。 妇人捧着银子,大喜过望,今日真是走了大运,女儿的药钱有着落了。 ”我这便带你们回去歇息,不过我家有些破旧,可不要嫌弃才好。”她小心翼翼地收好银钱,转身感谢了乡亲们一通,招呼着三人同她一起走。 村民们瞧见事情解决了,各自打了个招呼回地里继续劳作去了。 行路闲谈之际,卫清黎才知道这位婶子名叫李素,夫君早亡,自己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她平日就靠种自家仅有的两亩薄田和给他人做工为生。 李家沟的村落聚居之处离塬上还有些距离,约莫行了一刻钟,几人才到了村东处的李素家。 一颗亭亭如盖的杏树坐落在这户农家小院中央,树上杏果还未熟透,青绿中漾起阵阵黄意,繁茂的枝叶挡住了许多阳光,从缝隙中落下丝丝缕缕热气,相较起外间却也凉快不少。 李素热情地招呼着卫清黎三人,将马拴在了院角的一块枯木上。 这瞧着也不似她说的破旧之意。 “家中还余两间空房,你们看怎么住才好。” “要不这位姑娘一间,另外两位公子住一起……” “不行。”还未等李素说完,沈明时听到这话周身一冷,硬生拒绝。 蒋千淮嗤笑:“本公子还不想和你一起住呢。” “那这……”李素颇有些为难,这屋子不够分可如何是好。 “我和婶子住一起吧,他们二人一人一间屋子。” 为避免二人又呛起来,卫清黎直接一锤定音。 “成!我那炕大,不过我闺女平时也跟我住一起,您不介意的话就跟我们挤一挤。”见事情结束,李素脸上溢出了笑容,她面色虽有些发黄,脸颊却透出红晕,瞧着是个朴实能干的人。 安顿好卫清黎一行,李素在锅灶中热了些玉米饼和粥,便急匆匆走了,她那会儿打算先锄自家地里的杂草,未曾想遇见旅人还将其带回了家,如今倒不如直接去上工。 吃完饭回了屋中休憩,卫清黎这才有时间问系统关于第三个任务的事。 * 「任务已接取,任务期限:10天」 「系统已开始计时,请宿主及时完成任务」 随后系统一板一眼的向卫清黎‘剧透。’ 李家沟顾名思义,除从外地嫁来的,村里的大多数人都姓李。 几年前村中出了个‘食鼻鬼’。 伊始有小孩子因贪玩夜间迟迟未归,夜半村民在小河边找到那孩子时,发现其鼻头被人生生咬下,血流了满地,还好发现及时,村医拿热铁生生将那伤口烫了一下才止住血。 小孩醒来看见自己没了鼻子疼的大哭,直大喊有鬼。 那鬼身材矮小,只比他高出一头,但那日夜间太黑,月光洒下他只瞧见一个鬼影,将自己扑倒咬掉鼻子便扬长而去。 自此那孩子靠嘴巴喘气,呆在家中也不敢出门了。 这食鼻鬼专挑小孩咬,村民还凑钱请外地的道士前来驱鬼,却根本没用。孩子们晚上不敢单独出去,这鬼甚至开始白天干坏事,从背后将人打晕再咬。 鬼真的是鬼吗? 卫清黎看完整段剧情沉思。 这个任务似乎与主线并无关系,只要触发任务npc便可自动解锁,完成任务获得积分。 「偌大的剧情世界中,此类悲惨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吧」系统感慨。 卫清黎也叹了口气,这任务说起来也简单,不过她怎么也未曾想到,这食鼻鬼乃是村中教孩子们读书识字夫子的弟弟。 那夫子名为李寒枫,当年中了秀才,在这李家沟中一时间风头无两,人人见他都要客气三分。 二十多年前,大昭曾闹过一段时间饥荒,中原与西北地受灾最为严重,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李夫子那时因是这李家沟少有的有才识之人,分得了村中少许存粮,他弟弟李寒松那时才十岁,兄弟俩相依为命。饿了太久得了粮食后李寒松高兴坏了,睡觉都要将其扎紧抱在怀中,每天计划着吃多少才能撑得更久些。 没想到有一日夜间,饿极的老鼠爬上了床,闻着李寒松怀里粮食的气味,因咬不开布袋,爬到了他的脸上,啃掉了他的鼻尖。他疼得睁眼,发现自己脸上爬着一硕大干枯的老鼠,再摸摸鼻头溅出的血,吓得晕了过去。 等李夫子闻声从隔壁跑来,老鼠已经连啃了好几口,弟弟满脸是血,鼻头肉几乎都没了。 李寒松虽保住了一条命,挺过了饥荒,却成了个面目狰狞之人。他性格大变,躲在家中地窖中不愿见人,直言让李夫子当自己死了便好。 李夫子深觉发生如此惨事都怪自己将粮食给了他,因此才弄巧成拙。 村民许久不见李夫子的弟弟,只以为饿死了,毕竟那时因饥荒死的人不在少数。后来李夫子便留在村中当了个教书的夫子,亦一直未娶妻,以便照顾地窖里的李寒松。 几年前,在李夫子家识字的孩童们玩耍吵闹,有一人大喊夫子“老光棍”,被地窖中的李寒松听到了。 他自然知道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哥哥,但一时间怒火中烧,夜间偷偷跟着那小孩,想着要教训一下,咬掉了他的鼻头。 自此李寒松便一发不可收拾,他看着那孩童与那时自己被咬掉鼻子的反应一模一样,心中竟觉得无比畅快。 以后这村里就不止是他一人没鼻子了。 因他常年不见阳光,身量矮小,只能专挑一些小孩子作案。 村里出了这档子事,李夫子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再三逼问之下李寒枫承认了。李夫子心中痛苦万分,一切都是他欠弟弟的,他根本无法狠下心来报官,只能尽量看着他不让其害人。 但事情总有疏漏,李寒松偶尔还是会偷逃出去,根本无法制止。李夫子今年才四十五,因这事愁得头发花白,凭空看着老了十几岁。 而系统如今要卫清黎做的,就是揭发李寒松的罪行,让村民们不再被此事所扰,改写那些还未被他咬掉鼻子的孩童命运。 李寒松常年不接触他人,内心已阴暗扭曲,那声骂李夫子的话只是激发他心中恶念的导火索而已。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卫清黎脑中思绪万千,她和衣躺在炕上,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只小手轻拍袖摆唤醒。卫清黎打了个哈欠坐起睁眼望去,是一个小姑娘——她也没了鼻子,面中坑坑洼洼。【】 20、知过必改 她头顶扎着两个圆润的发包,用红绳系起,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正睁着乌黑明亮的眼睛眨眼瞧着卫清黎——若非鼻子处的疤痕,定比现在更加漂亮可爱。 见卫清黎一动不动的瞧着自己,小女孩有点不好意思:“姐姐,是不是吓到你啦,你是谁?之前怎的没见过?”说着她用两只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两只眼睛瞧着她。 看剧情是一回事,但当卫清黎真的看到这被咬掉鼻头的孩子时,还是心头一颤。 这李寒松真不是东西,如此可爱的小姑娘都下得去手,不敢想身为女子,容貌受损后她会遭受多少非议。 “没有吓到,我只是觉得你的眼睛圆圆的很好看。”卫清黎摸摸小女孩的手,示意她放下来。 “我是路过的旅人,来你家借住的。你是……月儿。”之前听村民说李素的女儿便叫这个名字,看她这年纪与李素说的也差不多。 小女孩双手垂下,扬起开心的笑:“我叫李淡月,是我娘请你来的吗?” 卫清黎答是。 李淡月也不怕生,跟卫清黎说了两句便趴到一旁的书桌上开始写字,卫清黎好奇的走过去看,发现她在抄大字,笔法稚嫩,却十分认真。 这系统给的剧情中,李淡月也是‘食鼻鬼’的受害者。小姑娘为了帮娘亲分担些农活,天色已暗还在田中除草,撞上了李寒枫被他咬掉了鼻子,李素痛心疾首,打那事后只让闺女好好读书识字,以后有些学识总能自己谋条出路。 小姑娘抄完夫子布置的课业后,吹干墨装到自己的书囊中。随后扫净院中飘落的枝叶,喂了喂栅栏里的小鸡,卫清黎坐在屋中炕上看她忙来忙去,瞧起来手脚十分麻利。 临近傍晚,李素才匆匆赶回来,洗了洗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就开始做饭。 她平日和闺女两个人凑合吃两口就行,今日来了贵客,李素特意多炒了三个菜,两素一荤。 看见小女孩那与众不同的鼻子,沈明时与蒋千淮虽略有诧异,但并未表现出来。 李淡月瞧见晚饭如此丰盛,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平日里这腊肉她们隔好久才吃一回,今日娘亲还多加了一盘炒蛋,想必是十分注重来她家借宿的客人了。 她小脑袋瓜转得快,对卫清黎她们的语气更尊敬了些,在桌前等饭菜之时常妙语连珠,逗得卫清黎与蒋千淮都忍俊不禁。 沈明时带着面具双手环抱一动不动的坐在卫清黎身旁,李淡月下意识的离这个奇怪的男人更远了一些。 * 夜已深,万籁俱寂。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任务二,奖励积分:5点」 「累计积分:6点」 「请再接再厉」 徐承院中的芙粟花彻底凋零之时,卫清黎脑海中响起了任务完成的提示音。 卫清黎走后不久,徐承便发现那花叶渐渐变得无精打采起来,起初他只以为是换季这花一冷一热伤到了,未曾想情况越来越严重。 听闻此事,徐娘子急忙上客栈找卫清黎,却发现她早已离开,只托店小二留了张纸,上书:幸识徐娘子,家中有事急归。服药之事过犹不及,望三思。 卫姑娘临走时还劝自己,可如今那变种的芙粟也没了,她曾说自己家住潭州,可此去千里,路况复杂又如何能寻到呢? 若她那日下定决心向卫清黎买药就好了,如今,一切都晚了。 花瓣掉落、茎干枯萎,园中的一片芙粟竟在夜间彻底死了。 看着徐娘子的结局,卫清黎良心不安却又无可奈何,归根结底是她利用了徐娘子的信任,剧情改写,她没了药,却要忍着头疾多活五年,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她躺在土炕的最里间,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瞧着那横梁交错的房顶,心中感慨万千,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完成任务可以改变她人的命运有了实感。 身边传来李素与李淡月的浅浅的呼吸声,卫清黎想到了第三个新手任务,如何揭发这个‘鬼’呢?。 剧情中李夫子最近对其弟看的很紧,若想引李寒松出来怕是不易,更何况如何让村民们都知道他的真面目也是个问题。 这个任务不能拖太久,此地离庆丰说远也不远,万一被裴照追上来就遭了,岂不连累收留她们的徐娘子。思及此处,卫清黎翻身披上外衣,推开门闩,敲了敲沈明时的屋门。 * 翌日,鸡鸣蝉叫,李素着急忙慌的从屋内走出来,瞧见院子里静坐的沈明时,手足无措地说道:“这位公子,怎的我一大早起来就不见卫姑娘,你瞧见她了吗。” “这一大早我家小姐不应该在屋中吗,怎的会不见。”沈明时站起身,声音也染上几分急色。 “可我睁眼就没瞧见她,夜间拴上的门闩也被打开了,是不是卫姑娘自己偷偷跑出去了呢。” “谁不见了?”蒋千淮从另一间屋中走出,伸了个懒腰问道。 “卫清黎。”沈明时想装出急躁的样子,奈何演技不佳,瞧起来面容僵硬,无甚说服力。 倒是蒋千淮听见是卫清黎不见了惊的大喊,直言要赶紧出去找。 沈明时心中冷然,卫清黎说的没错,只要不告诉蒋千淮,以他的性子,反应必然比真的还真。 想到卫清黎竟如此了解他,沈明时心中醋意大发,恨不得用眼神将咋咋唬唬的蒋千淮盯穿。 李素见蒋千淮神情如此激动,心都像是被猛然攥紧了似的,夜间卫姑娘在她家借宿人不见了,怎么看都是自己的问题,这人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跳进河里也洗不清了。 得赶紧出去找! 三人都匆匆出门寻卫清黎去了,李淡月也在她娘的催促下背着书袋去了学堂,她和村里其他的孩童一样,每天都要去李夫子家识字读书。 李家沟算是十里八乡较大的一个村了,足足有百余户人家,李素跑遍了全村也不见卫清黎踪影,急得直跺脚,这人好端端的怎的就不见了呢?都怪她睡的太死了,这可如何是好,她收了银子还给人家姑娘丢了! 蒋千淮也跟着跑了一圈,急的满头大汗:“你们这不会是黑村吧,我妹妹要是有个好歹我可饶不了你们!报官!必须报官!” 沈明时看到蒋千淮一脸蠢样就来气,报官说通缉犯丢了? 听到说要报官,李素连连摆手,形销骨立:“我们这的人都质朴敦厚,怎么会是黑村呢!我们再找找,再找找,先别报官。”真要被抓到县府衙门去,不死也得脱层皮,李素脑子里乱糟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村平日里还出过这种活人失踪的事吗。”沈明时问。 失踪? 李素思绪万千。 失踪之事倒是真有过,不过之前都是小孩呀!她家月儿就是之前被那食鼻鬼打晕咬掉了鼻子。 难道这鬼现在都开始抓大人了?想到这一茬,李素更是惶恐不安,真是造孽!卫姑娘那样一个娇俏可爱的姑娘,要是被鬼咬掉鼻子那可就遭了。 她也顾不得回沈明时的话,转身急忙朝村长家跑了过去,得赶紧让他发动村里的人一起找找才行,晚了怕是来不及了。 蒋千淮见李素一溜烟朝外跑,生怕她溜了,连忙又追了上去,沈明时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 村长家在李家沟的中间位置,李素心里想着事,脚下生风跑得极快,没一会便跑到了。 此刻村长李文州正坐在门口的青石磨盘前磨豆子,李素上前说明了来龙去脉,急得村长扔下手中的豆子冲进屋内,叫自家儿媳赶紧去地里喊人。 正值午间,村里的大多年轻人都在地里劳作呢。 李家沟的村民们听说有远来的旅人失踪了,还可能是食鼻鬼干的,皆怒从心起,热心肠的帮着一起找。 浩浩荡荡的六七十人,地里村里都找遍了,快日落西山了也不见卫清黎人影。 在家中教学生的李夫子听见外间吵吵嚷嚷的,走出去问是什么事,邻居义愤填膺地告诉他,村里又丢人了,这次还是个外地来的小姑娘,可能又是那食鼻鬼干的! 李夫子心中一惊,他昨夜睡觉前还专门检查了地窖的锁,关的好好的,难道昨日他又偷偷撬开跑出去害人了? 他连忙跑回家中的院后,瞧了半天地窖门上的锁——完好无损。 李夫子方才紧张的心松了下来,吐出一口浊气。 李寒松在他的严厉看管下已经有近半年没出去害人了,如今这锁好好的,兴许那失踪的人只是凑巧吧。 这会家中还有学生,自己也不方便下去看,只能稍后再说了。 他叹了口气,面色凝重地回到了屋中,学子们正在背诵他今日教的课业:“知过必改,得能莫忘。罔谈彼短,靡恃己长……” 朗朗读书声传来,听到他们背诵的这段,李夫子的眼神黯然,又迈步踏出了房门,佝偻着身子望着西落的太阳,背影满是凄凉之情。 * “找到了,找到了……” 忽的有惊喊声传来,原来是有人在一堆玉米垛后面发现了晕倒了的卫清黎!人被层层摞起的玉米芯挡着,若是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明时等人闻声赶来,抱起了晕在地上的卫清黎,打算先去医师那瞧瞧。 看到被抱起的人形,李素心乱如麻,挪步上前,看到那完好无损的鼻子,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面容未受损伤!【】 21、驱鬼之法 村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胡子头发花白,指腹贴着卫清黎的腕间把脉后嗓音沙哑:“略有些气血盈亏,无甚别的大事,煎两幅药吃吃就好了。” 听到这话,闻讯而来的村长与李素蒋千淮都长舒了口气。 老村医抽出银针在卫清黎腕间的穴位扎了几针,便匆匆离去抓药了。 “还好清黎没事。”望着躺在那儿的卫清黎,蒋千淮心中本翻涌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不过他有点疑惑,卫清黎为何会被人打晕了扔在这隐蔽之地?同住一屋的李素母女俩没事,难道那贼人是专挑她下手的?。 可门闩从里间打开,应当是她自己出去的才对。 那会因卫清黎失踪自己太过惊慌没有考虑这个问题,如今冷静下来,蒋千淮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望向躺在床上的卫清黎,再瞧一旁负手而立的沈明时,他直觉这二人有事情没告诉他。 这间略显狭小的屋内,几个人各怀心思的静默着。 * ‘系统,帮我扫描一下村长。’闭眼装晕的卫清黎在心中默默问道,其实她早就醒了,奈何怕好的太快被人察觉不对,便一直装晕。 「目标人物扫描中」 「检测到目标人物李文州危险系数百分之零」 听到系统的检测结果,卫清黎轻咳两声,从昏沉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李素眼睛一亮,飞快的扑到卫清黎床边抓住她的手:“姑娘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蒋千淮也边招呼着外间的老村医边问道。 村长:“哎呦,可算醒过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喊着,一时间场面凌乱。 她连连摆手称自己无事,此时老村医也从外间赶回来,翻翻卫清黎的眼皮瞧了两下,称其并无大碍,回去按时服药调理一下即可。 卫清黎起身侧靠于床上,神色还略显虚弱,接过沈明时递过的水润了润喉间。 “姑娘,昨夜发生何事了,你怎的会晕倒在那个地方。”李素还是问出了口,她本欲待卫清黎休息一夜明日再问此事,奈何村长一直从旁催促,生怕村中又出现了什么别的恶‘鬼’,提早知道好预防才是。 这话也是蒋千淮想问的。 听闻此话,卫清黎神色慌乱,嗓音颤抖着哑声回答:“昨夜……昨夜我怕是见鬼了!一只没有鼻子的鬼!” 她话音刚落,村长与李素心中一惊,没有鼻子的鬼? “你见到那鬼的样貌了吗。”李素觉得似乎有哪里对不上。 卫清黎敛眸,怯生生的点了点头。 这没有鼻子的鬼听起来和村里那害人的食鼻鬼像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过之前从未有人见过那食鼻鬼的样貌,难道这姑娘真见到了?那她又是如何从那鬼手下逃生的? 村长闻此言顿时心急如焚,连忙追问:“那鬼长什么样,身量几何?” “他身材矮小,面上没了鼻子,只余坑坑洼洼的疤痕。身着粗布麻衣,面目狰狞……”卫清黎提及此处,红了眼眶,泫然欲泣,似是忆起昨夜场景被吓的不轻。 李素连忙掏出帕子给卫清黎擦了擦面颊上的眼泪。 沈明时冷声道:“我家小姐被吓到了,不如先让她休息吧。” “无事,我快快说完,也好让村民们都防范着些。”卫清黎接过帕子道谢后接话,两人一唱一和,听的李素与村长心中更是揣揣不安。 “昨夜我睡不着,便想着在院中走走。” “也怪我,出门在外少了些提防之心。”卫清黎长叹一声,接着说道。 “月光下我瞧见村道上有个孩童身影,怕这么晚了他一个人在外面玩不安全,便想着上去问问。” “当我走到跟前,他一转头,我便瞧见了那犹如罗刹般的脸!吓得我赶紧拔腿就跑,慌乱间也没辨别好方向。还好他似乎未曾追上来,跑着跑着我只觉头脑发昏,强撑着找了个隐蔽处躲藏便晕了过去。” 卫清黎一口气说完,佯装柔弱,又躺了下去。 看着面色苍白躺在竹床上的卫清黎,沈明时唇角轻勾,眼中露出丝丝笑意。 卫清黎其实一直躲在沈明时住的那间屋中,天色暗淡之时沈明时才收着力道将其打晕,放到了村中一户人家摞起的玉米梗后藏了起来——只有真的晕了看起来才能让人信服,骗过医师。 昨日夜间她来找自己,称要抓那个咬掉小女孩鼻子的“食鼻鬼”。 卫清黎简单和他说了一遍李素的女儿被咬掉鼻子的经过,沈明时诧异她短短半日就与那小姑娘如此交心,竟连如此沉痛的遭遇都告知于她。 可他们刚来此地便要抓住这个盘踞于李家沟多年不知真假的‘鬼’,未免太过草率与天真。 但是沈明时看见卫清黎那双瞧着自己、盈盈发亮的双眸,却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 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助她。 —————— “没想到姑娘你竟能从那食鼻鬼手中逃走。也是,这鬼只害村中的孩童,姑娘你身量高挑,怕是他也无法打晕你害人。”村长喃喃道,沙哑着嗓音说了村中出现这食鼻鬼的来龙去脉。 蒋千淮本来还对卫清黎此举有所怀疑,如今听完此事前因后果后觉得有理有据,对卫清黎昨夜消失是遇到了食鼻鬼这事也深信不疑了。 不过,这鬼当真是鬼吗?蒋千淮沉默后开口:“既然都变成鬼了,害人只能靠自己动嘴咬别人鼻子,未免太过招笑了些。” 村长与李素面面相觑,一时间哑口无言。 “说到这,虽说那鬼长得像鬼,可我昨夜间分明瞧到他的影子了。鬼能有影子吗?”卫清黎开口接话,语气也十分疑惑。 “这来去无痕的,除了鬼还能是什么呢哈哈。” 这外地人什么都不懂,是不是鬼难道村里这么多被害的小孩都分不清吗! 卫清黎问:“那您想抓住这鬼吗?”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哗然。 “你一个小姑娘懂驱鬼之法?”村长狐疑,与李素对视,二人互相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蒋千淮目色深沉地盯着卫清黎,若他猜的不错,卫清黎怕是发现这‘鬼’有什么问题了。 “可我们村之前请大师来驱鬼都没办法根治,你岂会……” 卫清黎答非所问:“无论这是真鬼还是假鬼,我有法子抓到他,不知您可否听我一言?” 李素不知这姑娘为何会出此惊人之言,但万一呢?若能抓到那鬼便可以为她女儿报仇了,她想。 村长变了神色,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人,再瞧瞧李素希翼的眼神,缓缓点了点头。 卫清黎笑得狡黠,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不多时,村长叫上自家儿子与儿媳挨家挨户传话——要小心着些,那食鼻鬼又出来作祟了! 金色的黄昏下,读书的孩童结伴回家,李夫子站在院口目送他们。 远远瞧见了步履匆匆的村长,招呼了声那些蹦跳的孩童,催促他们快快回家注意安全。 “发生何事了?”见他神色凝重,李夫子问道。 “您夜间记得锁好门窗别出来,昨夜有外地来的人又瞧见食鼻鬼了,这次还看到了那鬼的脸,据说面目狰狞十分恐怖,可得小心着些。”村长叹息,说完便要匆匆赶往下一家。 李夫子笑容凝固,僵在了他略显老态的脸上。 怎么可能!他今日看那锁明明是好的,村里怎会又多出一个食鼻鬼? 他踉跄着上前抓住要走的村长:“那人……又被咬掉了鼻子吗?” “这次倒没有,只是为了躲那食鼻鬼跑晕了过去,总而言之还得小心些。” “哦……哦好的。”人没事就好。 李夫子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从床下摸出一把钥匙,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了地窖口绑着的铁链锁。 顺着梯子望去,乌黑的地窖中没有一丝光亮。 他手中捧着盏油灯,缓缓走了下去。 一些蔬菜水果堆积,旁边还吊着几块生肉,地窖的最里间,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你昨夜是如何偷跑出去的。”烛火映照着李夫子干涩起皮的唇,他压低嗓音说道,语调中带着几分怒色。 那人并不答话。 “你跟我上去吃饭,我今夜不睡也得看着你,万万不能再出去害人了。” 说罢他上前扯着那人影的衣领,跌跌撞撞的往梯子处走去。 回到屋中,李夫子热了热午间剩下的饭,期间他一直追问弟弟昨夜是如何跑出去的,李寒松半天才答了句昨夜的人不是他,那地窖锁着,他根本无法出门。 真是奇了怪了。 夜间,月影濯濯。李夫子心中疑窦丛生——到底谁在借着这食鼻鬼的名头吓人。 外间忽的传来敲门声,李夫子推门而出,发现是村长的儿子,称有事找,请他去家中坐坐。 不知是何事,李夫子只能应下,说自己关好屋门随后便来。 李寒松又被锁进了地窖中,李夫子嘱咐了几句便匆匆走了。 平日里李夫子早上夜间都会给弟弟来送饭或者带他上去吃,未曾想这一连去了两日都没回来,李寒松有种不好的预感,奈何地窖门被铁链锁住,他无论如何也撬不开。 第三日夜间,地窖口传来声响,不一会就消失了,李寒松以为是哥哥回来了,爬上去一看,发现锁虽开了,屋中却并无他的身影。 他环视一圈,屋子内桌椅板凳仍保持着三日前的样貌,甚至因窗户没关紧起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李寒松不知发生了何事,悄悄溜出院中想要去找找李夫子,却见乡道上迎面走来两个扛着农具正在说话的人,吓到他赶紧躲在了一处粗壮的树后。 “未曾想李夫子竟是这种人……” “是呀,他留在村里教书,大家都敬他三分……没想到李夫子竟然就是那凶残害人的食鼻鬼……” “嘿!什么鬼,压根就没有!都是人扮的!” 丝丝缕缕的声音传进了李寒松耳中,他靠在树干上身体惊颤,怎么可能,那鬼明明是他,哥哥怎么反而被当成鬼抓起来了!【】 22、作茧自缚 李寒松面色阴翳,又恼又怒,拳头紧握重重锤在身前树身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村中猫狗乱窜,那二人路过听见响动只当平常事,并未觉察有异。反而是李寒松离得近,听他们讲话的声音愈加大了:“今夜族老要依宗法处置那恶人,我等得前去观训,放了东西尽快赶过去。” “可别迟了……快走快走” 二人渐行渐远,声音飘散在初夏的风中,犹如利剑插进了李寒松胸口。 宗法处置……族中宗法严苛,哥哥要是受上一遭,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 他指尖掐进了肉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些人真是该死!自己不过是咬掉了几个孩子的鼻子,何故大惊小怪。哥哥也是个蠢的,不知干了何事,竟会误认被抓起来! 李寒松望着村中祠堂的方位凝视了半晌,踉跄着迈开步子朝那地走去。 行路的人越来越多,皆步履匆忙,看来都是刚劳作完拾掇了一下便来了。 乌云遮月,趁着夜色遮挡,李寒松垂着头躲躲藏藏,不久后终于到了祠堂附近。 八扇镂花雕漆门大张着,院中上百村民可以清晰看见屋内场景。 屋中高悬一阔大布帛书画的李氏族谱,下方摆着牌位,前方地上陈列两排红木椅,村中德高望重的族老们正襟危坐,场面肃然严峻。 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村长大声地吆喝了一声,两个青壮年压着李秀才从侧间走到了屋中央。 堂前扬起袅袅轻烟,李夫子双膝一软,面朝大门摊跪在地,发丝凌乱,头深深低垂着,都快要埋进脖领子了。 “李寒枫,你可知罪!”村长开口怒喝。 他虚虚点头,“嗯”了一声。 “此人作为我李氏族人,竟做出迫害他人之事,短短几年,村中十来位幼童都被其咬掉了鼻头,面目皆毁,实在可恶!”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卫姑娘那夜差点被这孽障伤了,还好她及时逃走,记住了那‘食鼻鬼’的样貌,才揪出了村中的害人‘鬼’。” 卫清黎坐在李氏族老的身后,听见村长提起自己,起身虚虚行了个礼。 村长点头又道:“今日我等聚在这里,便是要依族规处置李寒枫一百藤鞭,以正视听。望今后李氏族人以此为戒,要互帮互助,万万不可心生歹意。” 听见要打足足一百下,人群顿时哗然。 “这一百鞭打下去,李夫子岂不命都没了!” “哎,李夫子怎会是这种人呢……” “他一个文人怎会做出如此凶残之事……” “确是他自找的!平白无故咬孩子们鼻子干甚,平日里瞧李夫子也不是如此疯癫之人……”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场面有些失控,村长大喊了几声,声音渐渐小了,却仍有嘈杂的讨论之声。 李寒松低着头躲在人后,心中翻起吞天巨浪。一百藤鞭!哥哥这身体挨下去,怕是会要了命!这可如何是好! 这时有一人喊道:“不对啊,李夫子身形虽瘦削,但怎么看也不像我家二毛说的身材矮小之人吧。” “是呀!可别认错平白冤枉了人……” “我还是不信是李夫子……” 卫清黎瞧此场景,轻喊:“李寒枫亲口承认那食鼻鬼是自己,是也不是?” 清丽的声音如清泉拂耳,众人听言都看向跪坐于地的李秀才,无数的眼神投射于他的身躯,有不解、有疑惑、有怒气……夹杂在一起,如匕首般锐利,割在他身上。 李夫子微微直起身躯,哑声大喊:“都是我做的!我对不起各位乡亲,甘受处罚,以死谢罪。”言罢他闭上了眼睛,高昂起头,眼角留下两行热泪。 村民们静了下来,眼含失望,相顾无言。 “动鞭吧。”屋中高坐的老者说道。 寂静的祠堂中响起了阵阵鞭声,李夫子本来还想忍着不出声,可他身虚体弱,没两下便疼得受不了,发出阵阵哀嚎之声。 卫清黎望向人群角落处的沈明时与蒋千淮,见蒋千淮给自己比了个手势,扬起唇角点点头。 看着卫清黎冲自己笑,沈明时阴郁的脸上也溢出丝丝暖意。 卫清黎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她眯起眼,环视人群。 她在赌,赌这个第一次会因哥哥而伤人的‘鬼’,如今依旧会保护唯一的亲人。 李夫子的苦喊声音愈加低哑。 “别打了,那鬼是我,你们抓错人了。” 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如平地惊雷。 李寒松身材矮小,被错落的人群挡住,看不清前面的场景。哥哥那凄惨的叫声阵阵入耳,他不忍地闭上眼睛,心中辗转犹豫,却终于下定决心,猛睁开浑浊的双眸沙哑着嗓子喊出了声。 自己苟活于世这么多年,看来今日得栽在这里了。 村民们向声音的来源处回头寻找,只见一身着黑色短衫麻衣的男子,身量瘦小,约五尺高。 在院内昏暗的烛光映照下,他脸色蜡黄,面中疤痕丛生,眼神狠戾,佝偻地站立在原地。 “他也没鼻子!”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瞧着这骇人的一幕,面面相觑。 李寒松面前空出了一条路,他终于看见了那趴在地上虚弱无力的哥哥:“把他放了,一切都是我干的。” “你们……别听他胡说。”李夫子重重咳了几声,咽下喉间溢出的血气。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可他走时锁住了地窖,弟弟又是如何跑出来的! 村长见状惊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李寒松,他的弟弟。” “李夫子的弟弟?不是当年闹饥荒就死了吗?” 看着在场众人,李寒松深吸一口气,三言两语道完了当年经过。村民们听完冷汗直流——他竟被老鼠啃掉了鼻子!之前只听过老鼠会咬人,未曾想它饿狠了竟会生啃活人血肉。 场面一时间冷寂了下来。 “就因为小孩子的一句话,你就将自己经历的痛苦加诸于他们身上。”卫清黎冷声质问。 李寒松“呸”了一声,满脸不屑:“出言不逊,都是他们自找的!” 此话一出,李夫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嚎啕痛哭起来。 “是我害了你啊!” 人群中有之前受李寒松加害的孩童父母,终于反应了过来,面前之人就是害自家孩子的恶人,顿时神情激动,上前就要动手教训他,却被身旁的人拦了下来,堂上还坐着族老,此情此景显然不适合动用私刑。 他们虽停下了手上动作,但嘴上仍忍不住愤愤然地怒骂这恶人几句。 见李寒松站出来承认了自己的恶行,村长与卫清黎对视一眼,苦笑道:“萦绕于我们李家沟的恶‘鬼’终于浮出水面,今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 那日,卫清黎称“食鼻鬼”就潜伏在李家沟村,只要挨家挨户传递那鬼又出来作案的消息,观谁反映与常人不一样,便必定与其有关。 其余人听闻此事都惊恐万分,恨不得赶紧回家躲起来。 只有李夫子,听见那鬼的消息,神情有忧虑,有疑惑,唯独没有惧色。 事后卫清黎与村长商量后,将李夫子请到了家中,卫清黎单刀直入,坦言他们已经发现食鼻鬼的踪迹与李夫子有关,未曾想李夫子情急之下一口咬定事情都是自己干的,并无旁人。 村长自然不信,单说李夫子身形与那鬼不符,就凭他平日在村中教书育人,怎么着都不会是那个害人的鬼,更何况伤的还是他自个儿的学生。 奈何李夫子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口说出事实,只神情激动大喊着让他们报官就好。 卫清黎见此情形只能再寻他法。 既然李夫子不肯供出自己的弟弟,那只有逼其自己出来了。 李氏一族的藤鞭只抽打触犯族法之人,但李寒松犯的是国法,为了利用他对李秀才的亲情,只能出此下策,请了族老陪他们演这场戏。 沈明时打开了地窖的锁链,村长安排好的人就等在李夫子家的门口,待他出来后告知其李夫子将被处刑的结果,于是便有了祠堂这一幕。 * 李寒松被村长派人押解,打算天亮后联合那些受害孩童的亲人写一纸诉状将其告上县衙,依律法他最后恐难逃一死。 他并未挣扎,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结果,嘴上却污言秽语怒骂老天对自己的不公。 李夫子被做样子打了几鞭,却还是伤到了身体,烧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坚持要见李寒松最后一面。 第二日,李家沟村口。 当李夫子最后一次看到已显得精神失常的弟弟时,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二人对视许久,他没说一句话便转身走了。 李夫子虽并未害人,但他包庇其弟,依大昭律犯了帮凶罪。村民们忆起他平日无偿教孩童们识字,最终在状纸上隐去了李夫子的名字,只称其被蒙在鼓里不知实情,免去了他的惩罚。 回到家中,李夫子将那地窖彻底锁了起来,扔了钥匙,再也不曾打开。 他泪眼潸然地坐在屋中流泪,干枯的手擦过面颊,这么多年他鬼迷心窍,作茧自缚,困住了弟弟也困住了自己。 「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新手任务三,奖励积分:3点」 「累计积分:9点」 「请再接再厉」 故事的结局,李夫子依旧孤身一人在村中教书,以余生来偿还自己的罪。 * 卫清黎看着正在将行李往马背上捆的沈明时,心中忐忑。 “收拾好了,出发罢。”沈明时看着呆楞的卫清黎出声提醒道。 “等等,蒋千淮还没回来。” 沈明时又道:“那便不等他了,分道扬镳即可。”言毕,他翻身上马,朝卫清黎伸出了手。 卫清黎心中哀嚎,这人怎的还不回来! “来了来了。”尘土飞扬,蒋千淮回到了李素家的小院门口,气喘吁吁的跳下马跑到了卫清黎身旁。 他缓了缓气,掏出几张银票、一张令牌与借条。 “前方县中有我家米庄,我且取了五百金的银票,这地界小,没有更多了。” “你拿着这令牌,去其他州域我蒋氏任意一家店取钱都可。” “清黎欠你的这两千多金,我替她还了。” 蒋千淮抹了把头上的汗,一口气说完后看向卫清黎,笑的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