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从合法报复出轨开始!》 第1章 合法合规! 2002年,10月1日,东国,青梧省,绿森市。 下午四点,火炬街道商业街,一家装修华丽,名为金茂律师事务所中。 厕所内。 “哗啦~!” 一捧冰凉的水洒在脸上,令徐德稍稍恢复些许神智。 他抬头。 镜中倒映出一张被水打湿、年轻的脸,他看的愣在原地,出了神。 良久,脑海中两股记忆整理完,他这才理清现状。 “穿越了.......” 徐德穿越了,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2002年东国的自己身上。 上一世自己从事法学领域,任职顶尖公司首席法务官CLO,办事从无纰漏! 直到他碰到最后一个对手,路边喝了马尿的‘大运’。 结果显而易见,惜败。 于是,便穿越至平行世界,2002年的自己身上。 而这个世界的自己...... “1999年于燕都大学毕业,实习期过后回到绿森市,入职‘金茂律师事务所’。” “但入职不久,便被所内空降的关系户组长莫名针对。” “而‘我’,本想了解完绿森市司法环境后再跳槽,却不料在律所上班时,心脏绞痛......” 紧接着,就是从厕所爬起来,在洗手池前的自己了。 “现在我是律师?” 徐德陷入思索之中,良久,呼出一口气。 “还好,两个世界的法律相同。” 这个世界2002年整体法律与上一世相差不多。 既如此,也避免自己浪费一星期去找法律漏洞了。 至于为什么第一反应是钻研法律漏洞...这你别管。 “既来之则安之,律师...倒也好,也算半个专业对口,大可有一番作为。” 而就在徐德思索世界细不同的细节之处时...... 一道大喝声从厕所外响起。 “徐德,徐德!” “徐德呢?人去哪了!?”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在厕所外的大厅嚷嚷着,听起来有些耳熟。 “有人找我。” 徐德顿了顿,旋即抽出纸巾擦干脸,关上水龙头,向外走去。 “吱~” 厕所门被推开,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内。 几个身穿职业装的人影聚集。 “徐德呢,大白天的人又去哪了!?” “徐律刚才身体不舒服去.......” “有什么不舒服的,一个个要都这样,咱们律所干脆解散得了!” 组长孙浩看着面前几个律师十分不满的说道。 几个律师脸色不太好看,但碍于对方的职位,只得小声道: “难不成还得死律所里才满意?” 声音不大,却被孙浩所捕捉到,他顿时一怒,正欲发火。 恍惚间。 徐德的声音忽的响起。 “我在这。” 声音在大厅回荡,落入众人耳中,令人下意识扭头看去。 只见他缓缓从厕所门口向这走来。 见此,孙浩将刚才的怒气咽入肚中,瞪了面前几个律师一眼。 旋即露出笑眯眯的表情看向徐德。 “徐律师身体不舒服?” 徐德面不改色道:“没事。” 面前这组长便是时常刁难自己的关系户,平日行事较为自大。 “没事就好。” 孙浩笑道,旋即话锋忽的一转,又递过来一张合同,“你前两天不是想让组里给你分几起案件吗?” “我找了一下,刑事案件没有,但...” “今天律所恰好有一起‘专项咨询’” “委托费足足七百块。” “现在在103号接待室等你,签了合同就去吧,可别让顾客等着急了。” 七百块,听着不多。 实则不然,眼下是2002年,月收入不足一千的人多如牛毛。 当然,最让徐德在意的不是金钱,而是...... 【叮,检测到普通民事案件x1,是否接取?】 【民事案件奖励:小概率从委托人身上随即抽取一项普通技能、大概率感谢币若干。】 【注:(奖励的品质受客户的满意程度而提升)】 恍惚间。 徐德耳旁出现一道声音,面前也随之浮现一块淡蓝色光幕。 【当前状态。】 【姓名:徐德】 【年龄:25】 【感谢币:0】 【胜率:无】 【已承接案件:无】 【天赋技能:无】 这是...什么? 徐德忽的眸光一闪,瞥了眼周围,见其余人将其视若无物,便眯着眼继续研究起来。 他未表态,身旁的人则是下意识开口。 “103号的专项咨询?” 周围律师脸上流露出诧异神色,旋即眉头一皱,双臂抱胸。 “张组长,这不妥吧,徐律师这么年轻...他......” 闻言,眼见徐德意动的孙浩顿时脸色一黑。 “年轻才更要把握住机会才对!” 有律师眉头皱起,“可103号接待室的客户缠了一个月,让徐律师去是不是有点为难人......” 孙浩却道: “那是前几个律师没能力,徐律可是高材生!” “况且本人都还没说什么呢!” 孙浩见人不说话,便扭头看向徐德,笑呵呵开口道: “徐律师意下如何?” 正全神贯注研究光幕的徐德被这么一打岔,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律师的视线,稍稍思索,旋即意念一动。 【接取。】 【已接取民事案件!】 【注:请尽量让客户感到满意!】 看着面前淡蓝的光幕,徐德稍稍迟疑,旋即抬头,说道: “这案我试试。” 话毕。 他在众人的视线接过合同,签上自己的名字。 孙浩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神色,幸灾乐祸道: “好!徐律师果然是高材生,我看好你。” 旋即孙浩就将一份合同收起,向着财务室走去。 当他身影消失。 周围几个律师顿时忍不住开口道: “徐律你不该接这委托的,这委托可棘手的很!” 徐德则是稍稍思索,给了个理由、 “没办法,前几个月我手里近乎没什么案子,这委托不接,怕是得去喝西北风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毕。 他便转身向着103号接待室而去。 周围几个律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片刻,最终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唉。” ...... “哒哒哒......” 脚步声在清冷的楼道中回荡。 最终。 声音在一扇挂着‘103’的接待室门前消失。 徐德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稍稍用力。 “吱~” 门开了。 接待室内很简单,沙发椅与一张桌子,角落处还有个饮水机。 随着门缝敞开,一个约莫三十,国字脸,身穿黑色西装,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对方长相普通,手腕带有一块银色手表。 徐德心中一动,快步走向桌子另一侧。 “您好,我是负责此次专项咨询的律师徐德,您可以称呼我为徐律师。” 听到动静。 张虎睁开眼,看到来的律师当即一愣,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 “怎么称呼?”徐德收回打量的视线。 “张虎。”张虎回应。 徐德坐在沙发上,稍稍打量,旋即忽的开口道: “张先生,请您重说一遍您的诉求。” 张虎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被戴了顶绿帽子.....” 第一句话刚出,徐德便眉头稍稍一挑。 这是...婚姻情感纠纷案啊! 难怪,律所一个月也没解决掉。 这种案子特点便是极其扯皮,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让委托人完全满意,且价格低,却要一连忙活许久! 孙浩还真给他丢了个烫手山芋...... 徐德心中冷笑,却没表现出来,反而看向张虎。 “请继续。” 张虎点点头,双手交叉,看着地面缓缓道: “我和那个婊子是在我大学时认识的,我毕业后便结婚。” “婚后,我一个人在外早出晚归打拼,也从未要求她工作,甚至平日里连个饭也不用做!” “结果,她转头跟一个健身的好上了,说什么有我不懂浪漫,古板无趣!” “前阵子那奸夫又打听到我有一家食品公司......” “之后不仅怂恿那荡妇跟我离婚分钱,还私底下联系我,让我看他们苟且的照片视频!” “我不甘就上诉,结果.......” 说话间。 “砰!” 张虎伸出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压抑着愤怒,沉声道: “法院那边告诉我婚内出轨只是道德因素,无法判刑,我离婚还得分一半的钱!” “一想到这对奸夫淫妇背着我苟且,我还得给他们钱......” “甚至我要是想出口气找人打那奸夫一顿,我反而还得去蹲局子。” “我就觉得憋屈!” 话毕。 他对着徐德,脸色难看。 “我不服!” 闻言,徐德了然,却也只能摇摇头。 “您这案子很棘手。” “从法例上,妻子即便是出轨也享有离婚分割财产的权利,除非自愿放弃分割财产。” “但很显然,这不可能。” 张虎脸上愈发感到憋屈,拳头紧攥,指肚都捏成了白色。 他换了许多律师。 可无论哪个律师...... 都说离婚分割财产是必然,即便对方出轨,找小三,甚至拍了视频和照片给自己看,自己也得跟个绿王八一样,送对方钱。 憋屈。 太憋屈了! 别说数百万了,哪怕是一分钱张虎都不想给! 但现实很残酷。 离婚就绕不开分割财产的法律。 就在张虎准备认命之际....... 面前的徐德沉思半晌,忽的话锋一转。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若是单纯的分割财产,徐德可以轻松给出一些建议,但...... 系统的案件奖励品质,是随着客户的满意度而提升! 分割财产的办法,对方即便采取也只是捏着鼻子认了,而不是满意,更不是所谓的感谢! 既如此...... 他只能来点罕见的手段了。 一种能在上一世,让自己稳坐首席法务部,且从不出纰漏的手段!!! 张虎愣了愣,只觉自己好似幻听:“什...什么?” “张先生,从您的态度来看,您其实并不是想要离婚,也不是少分钱,而是......” “无法进行报复!” 说着,徐德稍稍一顿,下一秒,他抬头看向对方。 低沉的声音好似魔鬼般,在张虎耳根散发诱惑: “如果说,我能让你进行......” “合法合规的报复呢?” 第2章 这个律师很没道德! 合法合规的报复? 张虎内心忽的一滞,紧接着呼吸逐渐急促,猛地抬头看向他。 “真...真的!?” 没错,就是报复! 他不在乎钱,他在乎的是对方犯错却还能不受任何惩罚! “当然是真的。” 徐德点头,旋即开口道: “既如此,那咱们就改变诉求,将离婚转变成围绕您进行合法合规的报复来思考!” “首先,既然对方从经济上让您感到愤怒...那咱们便从经济进行制裁!” “对方要借离婚来分钱获利,那...不离婚呢?” 不...不离婚? 张虎脸上的表情僵住。 不等他质疑,便见徐德沏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继续道: “您为什么要急着离婚?离婚对您来说有什么好处?” 离婚有好处吗?有,但损失更大! 首先是分家产,其次是没了离婚的束缚,奸夫淫妇会私通,拿着他的钱远走高飞吃喝玩乐! 所以...... “离婚,对您来说弊大于利!” “更何况您妻子的目的就是离婚分钱!” 徐德缓缓开口。 从报复的角度讲,不离婚,无法让对方达到目的才对! “可是......” 张虎有些迟疑,他觉得对方说的对,但好似又有哪些不对的。 “话虽如此,但不离婚的话,婚姻状态双方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岂不是以后我赚的钱有一半都是她的。” 闻言,徐德脸上露出一抹笑,很精明的笑。 “不不不。” 说着。 徐忽的抽出纸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张先生,您可能对‘夫妻共同财产’,此项法律有些许误解。” “首先!您要知晓,根据《民法典》第 301条明确规定。” “共同财产权≠无条件使用权!” 共同财产权,可以简单理解为一方使用家庭存款的三分之二时,需要双方共同同意。 这并不限制日常消费与个人资金。 如,你婚后一月工资一万,手中有足够的钱购买一件五千元的衣服,即便妻子不同意,但你依旧可以购买。 这玩意最大的限制是大额消费! 张虎会大额消费吗? 会,但他可以绕开家庭资金,不需出轨者同意! 而出轨方若是大额消费呢?张虎却有权利拒绝对方要求! “所以......” 张虎愣了,对方这番话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流露出迟疑。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只需要给他小额花费?” “不!” 徐德没有犹豫,继续开口,用纸笔给对方算账。 “理论上,您甚至无需支付对方任何用于个人享受的金钱,只需要一定家庭资金!” “即,《民法典》第 1060条,日常家事代理!” “其中包含许多,对您最重要的为生活必需品与小额消费的娱乐。” “后者您薪酬不高的话可以拒绝给钱。” “前者则是衣食住行,您若是支付,也无需交付给妻子。” 婚姻关系中,男女双方虽互为抚养关系,但有个前提。 便是其中一方无能力劳动才能触发,才可要求另一方给予抚养费,如残疾。 而妻子有劳动能力却无理由不劳动,理论上... “即便有夫妻共同财产这一法规,您也可以一分钱都不用给。” 徐德肯定道,旋即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当然,只是理论。” “实际上多少要给点,但不多!” 所以,张虎不离婚,就只需要支付一点点钱,并且,他其实对离婚一事并没强烈需求。 对方妻子才是真正想离婚的! “这...这合法吗?” 张虎有些迟疑了,他不是不理解对方意思。 反倒是理解了,才大为震撼! “即便有所谓夫妻共同财产...但实际,我其实不需要给多少钱!?” 张虎震惊开口道。 “是的、” 徐德点点头。 张虎又开口追问,“那这钱要给多少?” 徐德继续在纸上写写算算,顺口道: “您的妻子现在每月消费一般是多少?” 张虎下意识开口,“一月...一两万吧。” 徐德点点头,道: “给予的钱...假设您一月收入两千的情况下,扣除家事所用,您大概只需要给......” 说着。 徐德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推给对方。 张虎接过,看着上面的数字内心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三百块!?”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徐德。 一个月自己只给三百,一年才三千六! 从两万,骤降至三百!? 不说由奢入俭难,哪怕是普通人,也接受不了一个月三百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自己真拖着不离婚......对方只能一月花三百! 结果就是。 想有钱娱乐消费,对方只能被迫去工作! 他妻子的学历不高,能力不足,真要靠能力赚钱...搬砖都轮不上她,只能做些又累薪酬又少的工作! 张虎眼前逐渐明亮。 旋即整个人心跳不自觉加速,身体流露出激动。 让一个捞女去工作...绝对比杀了她还难受! “实则,会比三百更少!” 徐德脸上露出笑意,“这只是保守价格。” 张虎喜出望外。 但旋即一顿,泄了口气,摇头道: “我现在居住的是我父亲的房产,不需要房租。” 有房租一类的额外开销,交付的钱会更少,少到不足三百。 可张虎不用负担房租...... “不,您可以选择负担!” 徐德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再次开口,说出的话犹如恶魔般的低语: “您可以让您父亲收您房租。” 张虎:? 一句话直接让张虎脑子懵掉,抬头看着徐德,脸上满是错愕。 让他爹...收自己房租!? “不是...这...这......” 张虎震惊了,他欲言又止半晌。 “这合法吗!?” 怎么听着有点怪呢...... 而且...这方式是否有些明目张胆了? 这种赤裸裸的报复,真的不会挨法院的鞭子抽吗!? “张先生,我是律师,说的话自然也是合法的!” 徐德脸色一板,他对法律倒背如流,怎么可能不合法。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父亲不可以收儿子房租!” “当然,必须签署合规的租赁合同。” 张虎脑子又懵了。 好像...确实没有法律说明父亲不能收成年孩子的房租! 只是....... “可是我工资还很高,我有一家食品公司。” 张虎忽的又叹了口气,面露苦笑。 给予的钱是建立在基础工资的百分比上,他的工资可不少...... “我的收入是以‘工资+经营’的形式出现,月收入是......” 他话还没说完。 徐德便打断道: “张先生,您是公司老板。” “您可以自己给自己降薪。” 张虎:? 张虎眼角一跳,眼睛瞪起。 却见对方又缓缓开口道: “您可以以合理的理由,自己给自己降薪到月入一千,甚至是月收入一块钱...不过我不建议月入一块钱,因为太过嚣张。” 工资太高?这好办。 自己给自己降薪就是! 张虎脑袋嗡嗡的。 什么叫因为太嚣张不建议降到一块钱? 难道直降到一千就不嚣张吗!? 等回过神来,张虎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德,良久,结结巴巴的开口道: “那股份.......” “看您的年龄,您的公司应当是婚前所开设的吧。” 徐德缓缓开口,表现出自己的专业素养。 “婚前资产为个人财产,不计入共同资产。” “但如果婚后经营升值,升值出现的差额,以及后续分红才是夫妻共同财产。” 比如,婚前你买了价值100w股票,结婚后,股票升值到110w,那这多余的10w就是夫妻共同资产。 “但是!” “您可以将您的股份卖掉。” 徐德再次开口出谋划策,“您可以以90w,又或是100w的市场合理价格,卖给您的父亲,自己不留一分钱,这些钱属于婚前财产。” “而您的日常消费则由公司报销。” “所用资金,也可以让您的父亲进行‘个人赠与’!” “这样您便是一位月收入两千,甚至是月收入一千,还要交租的低收入人群。” 张虎瞪眼,猛地站起身,浑身像被惊雷劈中,内里已是翻天覆地。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什么叫父亲给儿子收租? 什么又叫自己给自己降薪? 什么又又叫已增值的婚前股份,可以以婚前未增值的价格合理卖给父亲,而卖的钱算婚前财产!? 张虎吞了吞口水,言语有些颤音,他看着面前的律师。 “这...这真的不违法吗?” 他觉得,这好像有些...嚣张! 法官真的不会拿皮带抽他吗!? “这很合法。” “当然,前提是上述您的行为理由‘正常’,否则会被认定隐匿财产。” 徐德也站起来,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客户。 “如此,您每月只需要交付三百元给您妻子,而这个时长.......” “取决于您决定离婚前。” 换而言之...只要张虎不决定离婚。 那对方妻子不工作的情况下,必定每月只有三百元,还不如一顿好点的饭! 若是去傍其余大款...可只要张虎不同意离婚,对方一辈子都无法‘上岸’! 并且对方二次出轨也可以为后续增加离婚筹码,让对方少分甚至是不分资产! “这...这...这......” 张虎只觉得自己好似推开一扇陌生的大门。 对啊。 这样才对! 离婚?先经济制裁几年才对! 见此,徐德便开口道: “张先生,您还有其余疑问吗?” 张虎回过神来,激动的看着对方。 本以为碰到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自己大概率没办法了。 结果......这律师有招是真给你出啊!!! 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 但管它呢,这合法合规的你管得着吗!? 张虎激动的握住徐德双手。 “满意,我太满意了,只恨没早点遇到您啊!!!” 徐德道: “那咱们...是否可以去财务室结算一下合同?” “当然可以!”张虎亢奋道。 “那就好。” 话毕。 徐德便走到一旁,给对方写完《起草指导》,又开具《收费通知单》,旋即带着人向外走去。 他说的法子比较危险。 但如果按照自己的起草指导来做...完全能有保障! “吱~” 门开了。 张虎跟着徐德走向大厅。 路上。 大厅同事看到张虎那副感激表情,眉头一挑。 解决了? 就连财务室的人也有些许意外。 财务室内。 “李出纳,麻烦您给我客户结算一下。” 徐德来到财务室,对着个长相普通的女职员开口说道。 女职员闻言,抬头看向徐德,又看了看张虎,脸上流露出些许诧异。 “徐律师解决咨询了?” 徐德点点头,“是的。” 闻言,女职员有些惊讶。 她可是知道这是纠纷案,还是套餐合同,需要出谋划策的这种! 这案子哪怕精英律师来了,给的办法也是让客户受委屈吃亏。 而客户这表情...很明显十分满意。 对方给张虎支什么招了!? 李出纳最终忍住疑惑,深吸一口气道: “好,您稍等。” 不多时,收票就到了张虎手中。 他看着收票忽的顿住,脸上流露出诧异。 “怎么才收费七百!?” 张虎皱起眉来,“我要追加两万,这是我自愿的,你给我添上!” 李出纳眼角一跳。 不等她开口,一旁的徐德开口道: “这不符合规矩,张先生您若是满意...追加个几百块便是。” 乱收费可不是个小事,在辞职前他还不想给执业证平添麻烦。 张虎也没强求,点点头。 “那就999吧。” 闻言,李出纳默默给开了个收据。 这一小时的咨询案...都比她一个月工资多了,忍不住内心暗道: ‘这还是之前那个徐德吗,怎么做到的......’ 张虎则是拿着收据,看着徐德有些感慨。 “徐律师,这次真麻烦您了!” “收钱办事罢了。”徐德笑了笑。 张虎转身离开,他还要回去跟老婆说‘我是爱你的,我不离婚了’这句话。 不过...... “稍等。” 徐德看了看收据上对方追加的金钱,忽的开口叫住了对方。 “张先生,我记得您说,第三者好像曾给您打过电话,甚至还给您看了他和您妻子的视频照片?他这是想干什么?” 门口的张虎顿住脚步,回头下意识道: “还能干什么,威胁我给点钱,不然就曝光视频呗。” “您给了吗?”徐德询问。 张虎眉头一皱,愤愤开口: “那当然没给!他话刚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闻言。 徐德作势松了口气。 “还好您没给。” 张虎愣住,疑惑道:“什么意思?” 徐德开口回应道: “您要是没挂电话,提出以两三百块就让对方销毁视频。” “对方绝对会被激怒,同时觉得有利可图,之后若是狮子大开口用视频隐私威胁您要价几百万。” “这时,您要是被迫答应且给予就糟了!” “这样对方就会构成敲诈勒索,即便视频是妻子自愿拍摄且谅解也没用,因为对您已经构成主观犯罪既遂,这可是重罪啊!” “法院至少会判十年,足足十年!会毁了对方一辈子!!!” “万幸,您挂断了电话。” 张虎:!!! 这番话好似一道霹雳,在张虎脑海中炸响。 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看向徐德的眼神愈发火热,直到最终忍不住开口道: “这...这不违法吗?” “什么违法?我只是提醒您别上当受骗罢了。”徐德推脱道。 好律师...... 这才是他想要的好律师啊!!! 张虎认真的看了他许久,最终深吸一口气,亢奋的向外走去。 至于徐德,就在他将手放在财务室的门把手上,准备离开时。 他面前忽的再次浮现出淡蓝色光幕,耳旁响起声音。 【恭喜您完成民事咨询x1】 【(客户对您的服务表示极高的赞扬,十分满意!)】 【恭喜获得感谢币x10】 【恭喜您运气爆发,获得天赋技能:厨艺lv1(0/10)】 徐德的脚步顿住。 “技能?奖励?” 他心中一动,并未太过耽搁就将光幕收起,向外走去。 “吱~” 财务室的门开启。 大厅中,几个律师见徐德要下班离开,当即有人忍不住询问了。 “徐律师,103号接待室的咨询您解决了!?”一个女律师满脸惊奇的开口。 第3章 新案! 听到声音,徐德打卡期间随口回了一句。 “解决了。” 话毕,他没过多解释。 在众人的惊疑眼神中,他推开律所的门。 霎时间,门外的喧嚣传进耳中,独属于2002年的风景闯入眼前。 他不再思索,骑上自己的自行车往家中方向而去。 得去试验一下技能! 当徐德的身影消失后,大厅几个律师顿时面露惊讶。 “103的案子这么快就解决了!?”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 “徐律师好像变得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那女律师叽叽喳喳的开口说道。 “确实...气质变得不同了...但细细看好像又没变化。” “哈哈,反正我只知道孙浩那王八蛋肯定没想到,徐律竟然能解决这起案子!” 有人说着笑了起来。 孙浩的为人处世他们也不喜欢。 眼下徐德竟出人意料完成这起案件...... 也不知对方得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曹操曹操到。 “都笑什么呢?上班是让你们聊天的吗!?” 孙浩的声音忽的响起。 大厅的律师扭头看去,便见孙浩此时站在不远处,正往打卡点走去。 对方边走边看着他们训斥着。 “呵呵,现在可是下班时间。”有人翻了个白眼。 一点履历没有,靠关系上位,偏偏还喜欢‘管理’他们! 孙浩本欲发火,却不料,对方忽的眼睛一转,旋即笑呵呵看着他。 “恭喜孙组长,组里的人又完成一起专项咨询案了。” 手下的人完成咨询? “不对吧,我手下的人哪有时间接咨询,不全都在打.......” 孙浩说着,看着周围人那夹杂着嘲笑的眼神,顿时想到个人,他脱口而出道: “徐德?” 要说专项咨询,那就只有徐德一人了。 可...103号接待室的委托是那么好搞的!? 委托人要求离婚+不分钱,这压根就不可能完成! 这委托在律所都搁置了半个月,谁来都不好使,他也正是看重这一点,才让徐德接取,甚至还觉得对方近几晚会睡不着。 这... “他完成了!?” 孙浩脸上露出错愕。 恰巧财务室的人此时也来打卡下班,孙浩当即抓住过来的李出纳。 “李出纳,103号的咨询案徐德搞定了!?”孙浩焦灼询问。 李出纳闻言,点了点头道:“确实完成了,客户已经签字。” 还真完成了! 孙浩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又不甘心的开口: “是不是客户轮换几次,不耐烦才结的?” 李出纳脸上露出诧异,摇摇头: “不是,客户很满意,他甚至还想给徐律打赏两万,但不符规矩...最终只能追加999元。” 999?算上七百就是一千七!? 这下。 不只是孙浩,就连其余律师脸上也流露出惊讶。 “一千七百块...嘶,这都比常人一个月工资还多了!” “我上个月满打满算也才两千八。” “这一小时赚我半个多月的啊,孙组长算是有个得力干将了!” 有人说着,又将话题扯到孙浩身上。 这下,众人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火辣辣的甩在孙浩脸上。 他的脸色顿时铁青。 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刁难对方,却不料反被对方拿到个业绩...... “都下班了还聚在这做什么!?” 孙浩恼羞成怒道。 “哈哈,走了走了,出去吃饭去,明早再恭喜徐律吧。” 周围人也没再怎么逼迫,打了个哈哈便向后离开。 至于孙浩...... 他站在打卡机前,面色阴晴不定。 “咨询委托而已,算不了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给你点大案子吗?” 孙浩心中冷笑,很明显有了对策。 什么是大案?刑事案件就是大案! 这玩意和民事不同,做不好是能断送职业生涯的! 而且,徐德兴许运气好,能解决一起民事案件,但刑事案...可不看运气,只看能力。 “刚好,援助机构那边来了个既没钱还费时费力的刑事案......” 孙浩呢喃着。 “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解决!” ...... ...... 晚上,六点。 绿森市,红枫小区,404号房中。 “啪!” 伴随着开关响起,一个略显简陋的出租房顿时出现在面前。 “啧,和我上一世一样。” 徐德扫了一眼,看着这简陋无比的三十平出租屋,内心并无波澜。 他是个孤儿,出生丧母,幼年丧父,行走每一步都可谓举步维艰、拼尽全力、异常艰苦,自然不会有太好的住处。 回想过往,他有些恍惚,却也没继续深思,转而收起思绪。 徐德唤出光幕,没吝啬,将10个感谢币全都加在厨艺上。 【消耗感谢币x10】 【天赋:厨艺lv1(0/10)—升级至—厨艺lv2(0/20)】 紧接着,便向着厨房走去。 “嗡~!” 随着一阵灶火声响起,忙碌的声音让死寂的房间多了一丝温情。 说实话,他以前的手艺也就一般,但有【厨艺】加持后...无论是刀工,又或是颠勺,都有些如臂挥使的感觉! 良久。 “哧~!” 徐德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端到餐桌。 洗过手后他便落座,伸出筷子一夹,再将其送入口中,顿时,那咸香之味在味蕾之中散开。 徐德眉头一挑,继续品尝。 半晌...... “啧,大概顶得上一些生意不错的餐厅厨艺。” 徐德酒足饭饱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来系统对等级的判定十分严苛,上限的五级...应当对标的是国宴厨师的级别,寻常人和一些厨师怕是连‘lv1’都没达到。 “不过...民事委托也就只能用来刷经验,真正有用的技能...还是得刑事案件才能爆出。” 徐德陷入思索之中,口中呢喃着。 根据系统介绍,民事案件给许多感谢币,天赋技能的爆率极低,技能【厨艺】纯是运气好才出来。 刑事案件则反了过来。 “得找个机会接起刑事案件,然后离开金茂律所。” 徐德坐在椅子上,眼下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明确规划。 离开律所... 倚靠自己的司法天赋...未尝不能运营出个红圈律所! 收起思绪。 他转头看向面前餐桌上剩下的大半菜肴。 将其端起,往破旧的冰箱走去。 “啪!” 冰箱门开了,露出里面的剩菜剩饭,很是拥挤。 徐德费劲力气才将刚做完的菜全都塞进去。 “啧,剩菜有点多啊......” 看着面前的冰箱,徐德有些头疼。 倒是不能倒掉的,但吃也吃不掉...... “我记得...家附近有一对拾荒兄弟来着?” 徐德忽的陷入回忆。 上一世,附近就有一对没父母的拾荒兄弟,自己投喂过不少次,只不过后来忽然间消失,不知道去了哪。 “这一世也有。” 徐德脑海中浮现出两个脏兮兮,龇牙咧嘴的小孩。 “明天上班的时候,顺路捎过去吧。” 想到这。 徐德便没再理会,往厕所走去洗漱,而在洗漱时。 恍惚间,他脑海中忽的浮现出张虎的模样。 “算算时间...他应该和自己老婆见面了吧。” 徐德看着镜中的自己,回想着自己来到这世界第一位专项咨询客户,眉头挑起。 “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 ...... 张虎在干什么? 此时,别墅内,硕大的客厅中,他正躺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彩电。 不多时。 “咔~!” 别墅的大门被开启。 张虎听到这动静,回头看去,便见一个身姿妖娆,长相较好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这是...... “白洁。” 张虎下意识开口,而面前这女人,正是他那出轨的妻子了。 白洁并未理会,她眸中挂着笑容,看起来情绪很不错,走进客厅后,那双炽热、贪婪的眸子在四周扫了扫。 一想到离婚后,自己要分到几百万,白洁就忍不住有些期待。 只要离婚,拿钱后自己便是独立女性,不用看他人眼色! 想到这,她看向沙发上的张虎,收敛自己表情,冷着脸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丢过去。 “这是我找律师拟过的合同。” “很公正的财产分割合同,你拿去找其余律师,对方也只会认同这是你能争取的极限。” “你签完,咱们找个时间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张虎心中一怒。 公正? 合着切割的都是他的钱也算公正!? 他正欲怒骂,但忽的想到徐德给他说的...... 当即,张虎心中一动,当着白洁的面将合同撕毁。 “哧!” 合同应声被撕裂。 白洁眉头皱起,忍不住开口道: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你.......” 岂料白洁话还未说完。 便见面前的张虎忽的开口: “我不离婚!” 不...不离婚? 白洁顿住,脸上一愣,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老婆,我其实是爱你的,我不想离婚!” 张虎眼神虽没有爱意,但脸上却带有微笑。 白洁懵了,她可是知道,前不久对方还恨自己恨的想让她去死! 怎么一天过去,就突然说爱自己了? “你...你什么意思?” 白洁迟疑起来,不知对方在耍什么花招。 “我真的爱你。”张虎说道。 白洁顿了顿,转念一想,忽的开口道:“我最近看上一个耳坠,那老公你.......” 以前张虎爱自己的时候可不吝啬。 但....... 张虎微笑道: “没钱。” 白洁又道:“那还有个包包很便宜,你......” 张虎继续笑着。 “还是没钱。” 白洁顿时怒声道:“姓张的你耍什么鬼!?我劝你尽快签了离婚协议,对咱们都好!” “这不行。” 张虎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郁,多了一丝丝的玩味,他开口道: “婚...我肯定是不离的!” 婚是不离的,钱是不可能给的,问就是...... “老婆我爱你。” 第4章 八字真硬 次日。 十月二日。 早上八点,徐德早早起床洗完漱去吃饭,旋即就要离开住所去上班。 感受着久违的牛马生活,他难免有些感慨。 这种被吆五喝六,当牛一样使唤的生活多少令人有些缅怀,不过真让他一直如此...那徐德肯定是不愿意的。 “得尽快把自己律所搭建起来了。” 徐德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律所不是个人店铺。 2002年个人律所还未展开,他只能建立合伙人律所,最起码要有三个律师才能建立,也就是说,他还要找另外两人....... “对了,剩菜剩饭。” 临走前,徐德忽的想起什么,又将门打开,从冰箱中掏出一堆饭菜。 他将其放入塑料袋中,旋即,便提溜着向外走去。 八点的街道,清冷并未消散。 两侧行人大多默默独自行走,路边的早餐摊还冒着白色蒸汽,道路上不断有车流穿梭。 徐德穿梭在人群中,而当行走至一个巷口时...... 恍惚间,一个躲在巷尾角落中的人影出现在眼中。 那人影纤瘦无比,用皮包骨来形容丝毫不过,单薄的衣裳很脏,发丝结垢,一双藏在发丝下,干瘪的眼睛充斥着警惕。 对方蹲在思索佝偻着腰,与其说是人,更不如说是一条警惕的流浪狗。 徐德本想上前,只是行走两步,他眼中便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还有个人?” 只见那小乞丐面前,正蹲着一个...女人? 而这也正是对方视线警惕的原因。 “吃不吃?不吃等会就凉了。” 那女人穿着简约,上身白衬衫,下身则是蓝色牛仔裤,脚上踏着小白鞋,此时对着流浪汉开口说话。 边说,还边将手里买的早餐递了递。 流浪汉像是十六岁左右,闻言,非但没有接过,反而更为警惕,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 女人对此感到惊疑。 直到...... “咳咳!” 一道声音自背后响起,林月踮起脚尖,蹲着身回头看去。 便见徐德站在巷口,冲着乞丐咳了咳。 林月看到对方手中还提着一些菜,当即明白对方和自己一样的意图,便好心提醒道: “他胆子好像有点小,你.......” 她话还没落下,身侧一个黑影便掠过她,不情不愿的走到徐德跟前。 林月眸中流露出惊讶,正欲说话,但下一秒,见到面前人的动作后立马转为惊愕。 只见...... “蹲下。” 徐德做出个手势,对着小孩开口道。 小孩眼神中流露出不服,但看着那些热菜,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只得乖乖蹲下。 “转个圈。”徐德又道。 拾荒小孩觉得屈辱,却还是蹲着原地转了个圈。 徐德很满意,于是伸出手,开口道:“吃吧。” 话毕,对方才接过剩菜剩饭,憋屈的看了他一眼。 他刚欲转身离开,却又被徐德叫住,只见他满脸严肃道: “说谢谢了吗?” 拾荒男孩脸色微微僵硬,磕磕绊绊道:“谢谢!” 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稚嫩。 旋即,转身跑的远远的。 投喂完,徐德本想直接离开,但被一道声音叫住。 “你和那孩子认识吗!?” 林月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德,脸色有些古怪。 此时,徐德才将视线投过去,只是一眼.....他便稍稍愣住。 尽管他两世为人,但无法否定的是...面前的女孩外貌很是惊艳。 柳叶眉、樱红唇、肌肤如玉...... 对方还用簪子在头上盘了个丸子头,但看盘的手法不像寻常发现...更像是道士的装扮。 此时,对方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满是古怪之色。 “你刚才那.......” 林月有些欲言又止,说实话,她觉得徐德刚才有点像和宠物玩耍...... 徐德回过神来,稳住心神,随口道: “不认识,只是见过几次面罢了。” 林月可不信,她也是接触过对方几次的,结果每次还没靠近就躲的远远的,很机警! 她想了想,好奇道: “他怎么不怕你?” 徐德开口道:“可能是讨厌我吧。” “讨厌?”林月诧异,她站起身,狐疑开口道,“他要是讨厌你怎么还会靠近你?” “因为他得吃东西活下去。” 徐德开口道,旋即又开口解释道: “他不是傻子,不会相信无缘无故的好,但若用逗他玩,找乐子的方式...他便会先入为主认为我在玩,而不是其他的目的。” 有时候,过度的客气和礼貌并不会让关系变得更好。 正如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深厚的友谊,有可能就是从一句无心的冒犯开始。 “原来如此!” 林月右手敲在左手手掌上,恍然大悟。 徐德开口解释道:“你太客气,他就会觉得你有利要图...以后想来投喂的话,让他给你转两圈表演个节目就行。” “又或者......” 难得碰到一个同样喜欢喂养野人的,徐德便毫不吝啬的给对方传输自己的投喂经验。 一番话下来。 林月愈发觉得面前这人古怪。 不过她眼中还是流露出佩服,接着看了看徐德身上的西装,以及胸口的工牌。 “你是律师?”林月好奇开口道,“什么领域的?刑事还是民事?” 徐德微微蹙眉,对方有点自来熟了。 想到对方只是萍水之交,便委婉道:“道德领域的楷模律师。” 林月:? 道德楷模的律师...... 林月眼神古怪,回想起刚才那番‘投喂流程’...与其说是道德,更不如说恶趣味多一些。 徐德道:“你呢?你是道士?” “你猜对了一半,不只是道士” 林月点了点头。 徐德看了看她那被簪子插着的丸子头,来了些许兴趣,双手抱胸道: “道长怎么称呼?” “你可以叫我...” 林月也没隐瞒,但话到嘴边,忽的顿住。 对方都刻意没告诉名字,还扯什么道德楷模...... 思索良久。 林月突然有了主意。 她忽的挺直腰,胸口素白的衬衫鼓起些许起伏,旋即便听她开口道: “你可以称我为......” “‘九天飞龙玉面雷元普化众生伏魔万寿真君’” 徐德:? ...... ...... “这人...八字这么硬的吗。” 早上九点。 金茂律师事务所内。 徐德从巷子离开,准时赶到打卡机前,他手上虽在打卡,但脑海中还浮现出巷子内,那令他眼前一黑的女人。 一想起来他就忍不住面露惊奇。 那么长一串...... 这八字能压住? “算了,反正她的问题我也糊弄着回答,所以她糊弄我也很正常。” 就在徐德如实想时,他已然走到大厅之中。 他正准备走到自己工位,恍惚间...... “唉,徐律师,可算等到你了,留一下!” 徐德顿住脚步,扭头看去。 只见,身穿西装的孙浩,此时笑眯眯的从大厅一侧站起身,旋即向他缓缓走来。 这笑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徐德内心如实想道,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他开口道: “孙组长找我有何贵干?” “自然是有好事!” 孙浩来到徐德身旁,脸上露出笑呵呵的表情,旋即话锋一转,开口道: “徐律师之前不是说想多要些案子冲冲业绩?” “我想着,既然昨天短时间就解决103号那很棘手的专项咨询,展现出不愧为高材生的能力!” “而刚好,所里又给咱们组分配一件刑事案件。” “这不巧了吗!” 孙浩脸上露出笑容,好似真心为徐德好一样,悠悠开口道: “当即我就把案子给了你。” “怎么样?” “有没有信心!?” 第5章 法律援助! 刑事大案? 徐德眉头一皱,扫视面前孙浩一眼。 对方可没那么好心会安排有钱的案子,那便是......徐德忽的皱眉,开口道: “刑事法律援助!?” 孙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他伸出手捏住徐德的肩膀,使劲拍了拍。 “没错!” 至于什么是法律援助? 举个例子。 假设你是个穷人,被车撞后需要打官司,却没钱请律师。 这时候,官方为了避免你没有律师,便会无偿为你找一名资深律师进行服务,相应的,律师也只能得到几百块的廉价委托费。 律师近乎没有拒绝的权利! 当然,徐德并不讨厌承接法律援助,毕竟这是律师的义务。 若是往常,他会讨厌孙浩此番‘强买强卖’的操作。 但眼下....... 他眼眸一闪。 自己可还没忘记系统中,珍贵技能只会在刑事案件中出现! 当即,徐德抬起头,看着对方开口道: “委托人什么时候来?又是什么案件?” 这是...... 接了!? 孙浩心中一喜。 看着面前‘自不量力’的徐德,他嘴角不免翘起一丝弧度,当即笑呵呵道: “案件内容会有人告诉你,对方比律所知晓的更详细。” “至于时间......” 就在孙浩说话的同时。 恍惚间,身后一道声音忽的响起。 “笃笃笃~!” “徐律师在哪?” 声音有些洪亮,吸引大厅办公的众人。 众人扭头看去,便见一辆中巴车不知何时停靠在律所门口。 同时,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刑警,此时正站在大门处维持着一只手推门的动作。 “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那警察说话间,一双锐利的眸子四下扫去。 他嘴里叼着的烟在缓缓灼烧。 见此。 孙浩连忙开口吆喝一声。 “李警官稍等。” 话毕。 他扭回头看向徐德,幸灾乐祸的催促道: “人来了,合同签完你和李警官走就行!” 说着,他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递到徐德勉强。 徐德深深看了他一眼,旋即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见此,孙浩脸上的笑再也止不住。 “哈哈,我就不打扰徐律师了,祝你早日成为律所金牌律师!” 徐德懒得听他这虚情假意的话。 他签完字后便痛快的转身向门口走去。 孙浩是个关系户,并且学历也只是个寻常的本科,而他是国内顶尖学府毕业,无论是才能还是外貌,两者间毫无对比性。 说到底还是嫉妒罢了。 徐德懒得搭理这样的货色,倒不如顺势打几起大案提升知名度更好! 想到这,他收敛心中的思绪。 “还是案子更重要!” 徐德顿住脚步,此时已然来到门口。 他将脚步停在‘李警官’身侧,接着抬头看着对方。 李警官此时嘴里抽着烟,看到有个人向他这走来便下意识侧身让开一条路。 却发现对方一直站在身侧,当即顿住。 旋即李警官眼神中微微有些惊讶,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语气古怪道: “你是徐德,徐律师?” 徐德点点头,“是我。” “这么年轻?” 李警官眼神有些怪异。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这只是一起免费的法律援助。 钱都不用花还要什么自行车?有职业律师来就不错了! “上车吧。” 李警官砸吧砸吧嘴,侧开身体,露出律所门口的中巴车。 “时间紧任务重,有话路上聊。” 话毕,李警官便一步跨入车内。 徐德紧随其后,上车后,视线下意识扫过车内。 2002年的中巴车有些简陋,但整体与后世相差不大。 中巴车上,除了李警官,还有另外六个警察,六人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没再理会。 此外,还有一对中年夫妻。 两人约莫一米六五,个头不高,身影佝偻,穿着单薄且老旧,骨瘦如柴,五十岁左右。 长相算不得好,很平庸,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就如农地里的庄稼汉...不过要更瘦。 此时。 看到西装革履的徐德上车。 两人扯了扯嘴角,脸上皱纹挤在一起,像皱巴巴的老树皮,眼神躲躲闪闪,只时不时瞟一眼,当他们再次瞟去却正好与徐德对视。 接着下意识低头,看着徐德锃亮的皮鞋又觉得不妥。 旋即又抬头,露出个讨好的、小心翼翼的谄媚笑容,双手局促不安的搓着。 “老张开车,等会可是个恶战,早解决早下班。” 李警官坐在椅子上吆喝一声。 话音落下。 汽车发动机便‘嗡嗡’响起,不多时,中巴车便缓缓驶向公路。 李警官抽了口烟,扭头对向徐德,又看了看那对中年夫妻,撇撇嘴,开口道: “这二位是你的委托人。” “徐律师,有什么想问的现在问吧,等会可就没时间问了。” “好。” 徐德点点头,走向两个中年人主动伸出手。 “怎么称呼?” 闻言。 王强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身弯腰,用衣服擦了擦手,这才握住徐德递来的手。 “俺叫王强...她叫孙红,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咧......” 他的声音有些浑浊,好似喉咙卡着一口痰。 中年女人露出个不好意思的尬笑。 “王先生好,我是徐德,本次案件,您的委托由我全权负责。” 徐德与之相握。 对方的手掌很粗糙,像是一块砂纸、又像一张树皮。 两人松手,徐德看向身侧的李警官。 “李警官能否跟我讲一下案件详情?” “你还不知道案件详情!?” 李警官有些愣,旋即有些咂舌。 听到这话。 王强孙红下意识紧攥双手。 “现在知道也来得及。”徐德则是开口回应,并没表露出什么紧张。 “啧...倒也是。” 李警官砸吧砸吧嘴,再次抽了口烟,交叠的腿互换。 “我叫李响。” “这案...是个拐卖案。” 拐卖案? 徐德眉开口道:“多少年前的案子?破起来不容易吧。” 闻言,李响看着徐德眉头一挑,明显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拐卖案不好破。 旋即随口道: “扬城十年前的案子了,当时王强孙红的十四岁女儿被拐卖,期间杳无音讯。” “前不久绿森市警局意外抓到个人贩子。” “经过审讯,发现对方恰好是这起案件主谋,还保留着受害者名单,刚公布出去,家属就找上来了。” 十年前的拐卖案!? 那就是1992年的案子,而扬城...则是东国南方城市,距离绿森市....... “找了十年!?” “而且,中间隔了一千二百公里?怎么过来的?” 徐德有些惊讶,他坐在椅子上侧头看了眼身后的王强二人。 两人有些局促,那双穿着被磨平,破旧布鞋的脚往椅子下藏了藏。 “呵呵,很难置信吧。” 李响笑了笑,旋即神情凝起,开口道: “被拐女孩叫王梅。” “对方被卖到了绿森市偏远深山的李家村当老婆,现在24岁,有个6岁的孩子。” 闻言。 徐德顿了顿,他眉头一皱。 听对方这意思,这是...... “还没相认?人还在买家手里!?” 一般来说,还没相认的案子可不会找律师。 那对方找自己做什么!? “没呢,警察去了两次,虽见过面,人却没带回来。” “不过按照她的意愿,已经提前委托一家机构找个律师,准备争夺抚养权。” 李响叹息着摇摇头。 旋即猛吸一口,将最后一口烟吸近,眼神凝起,沉声道: “而这次...带了点‘器械’,看看能不能给人带出来。” 话毕。 李响顿了顿,他又道: “至于你.....” “主要负责起诉买家涉及拐卖一事,后续做个被害人诉讼代理人。” “要是解救过程中出什么事...你记在脑子里,可能后续要用。” “期间出矛盾配合着调解一下。” 解救阶段,律师并非现场必需;但从维权全流程看,律师越早介入越能更好保障家属与女孩的合法权益。 况且...... 要去的地方属实是穷山恶水,现场没律师,后续可能会让王强等人陷入不利之境。 “好,我明白了。” 徐德点点头。 他转身去和局促的王强开口进行交流。 车外的场景在不断流逝。 起初是从沥青路走到水泥路,四周逐渐扬起尘埃,高楼大厦变成低矮楼房。 旋即便是从水泥路变成泥土路,楼房成为泥墙瓦房。 最终...... 泥土路变成崎岖山路,中巴车不断颠簸,恨不得将人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车窗外景象为一片荒凉,看不到尽头! ...... 中午十一点半。 “嗡嗡~!” 恍惚间,中巴车忽的晃荡,将乏力的众人惊醒。 紧接着。 所有人齐齐抬头,下意识看向外面。 车窗外是一座荒山,寸草不生的荒山。 在这座山上......依稀能看到几个黑点坐立在山腰上,好似画中的污渍。 而这些黑点即是...... 一个村子。 徐德眯了眯眼,眼神凝起。 此时,开车的警察老张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李家村到了!” 第6章 穷山恶水! 李家村。 这是个落后村子,甚至称的上是‘穷山恶水’之地。 整个村子四周数公里内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又一座荒山。 但凡是拐卖案,都与此类地方脱不了干系,并且普遍民风彪悍,极度难治理,人均道德素质低下,并且思想上极其愚昧! 至于有多愚昧...... “所有人准备,等会要尽快离开这!” 李响脸色异常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在中巴车内站起,接着右手猛地一甩。 “哧~!” 一根警棍瞬间伸长,被他紧攥在手中。 解救被拐者可不是走过去说两句话就行的! 所有人屏息凝神,严肃的看着外界,中巴车在崎岖山路中逐渐靠近村子。 行进村口。 几个在农地忙活的人看到‘铁车’当场直起腰,目露疑惑。 徐德看了看两侧。 李家村大多都是泥房,水泥路都没一条,囫囵看去,会令人生出一种这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的感觉。 或者说要更为落后! 受害者王梅,便被卖到了这地方。 “吱~!” 恍惚间,中巴车在一户不起眼的院门口停下,院周围被泥墙围住,里面则是泥砖房。 李响见此,立马有了动作。 “下车!” 话毕。 另外六个警察也掏出警棍,‘哧’的一声甩开。 旋即齐刷刷从车门口下车。 李响看着面前紧闭的木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撞了上去。 “砰!!!” 木门顿时被撞开,院内环境一览无余。 左侧为柴房,右侧则是厨房,院门正对面便是堂屋。 李响没有犹豫,快步就往内走去。 “王梅在柴房,找到就赶紧走!” “哒哒哒.....” 几人的速度很快,二话不说,直接带着王强徐德往柴房走去。 期间,甚至没有告知房主...或者说不用告知。 砸门的动静已然被房主知晓! “吱~” 堂屋那简陋的房门被推开,一男一女,两个身姿佝偻,人影单薄,穿着破烂好似枯木般的老人走出来。 对方刚好和准备砸拆柴房的警方碰上面。 双方见面的一瞬间,两个老人顿时错愕,反应过来后,立马用一种尖锐,高昂的声音喊叫着。 “啊!!!!” “恁要干什么!?” 声音很刺耳,尖叫着就要上前。 柴房前的李响眉头一沉。 “小李小王你们拦住他们!!!” 话毕,两个警察二话不说,直接将两个吵闹,想要上前的老人拦住,对方年老体弱,无法更进一步。 但尖叫声却不绝于耳。 “抢人了!警察抢人了!!!” “快来人,快来人啊!警察趁着俺儿不在来抢人了!!!” 两个老人眼见过不去,直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叫起来。 声音很大,估摸着很快就会吸引一群人前来。 李响内心紧张,他挤开撬锁的警察,看着那被铁棍拴住的柴房门。 “别撬了!” 说着,他肩膀一沉,旋即猛地发力! “砰!” 木门颤了颤,镶在木门上的门轴震动。 李响肩膀再次一沉。 “砰!” 屋门瞬间被撞开! 这是个柴房。 里面到处都是生活做饭,在地里捡来的木柴,脚下则是用砖头铺的地板,砖上盖了一层土,又将土夯实。 那背靠光的墙上,唯一一扇窗户被几根钢筋封死。 这里就好似监狱囚房一样沉闷,阴暗无比,没有半分阳光。 “唔......” 柴堆旁,与柴堆融为一体的阴暗处,一个人影忽的蜷缩一下。 对方下意识用手微微遮住双眼。 门被撞开,刺眼的光化成个方形印在地面,好似镜子反射的光,长时间未见光的她被刺的睁不开眼! 徐德瞬间就注意到了她。 对方头发乱糟糟纠结成一坨,沾着尘土、草屑,发梢枯黄分叉,结满污垢,散发出一股恶臭。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衬得眼窝深陷。 一双眼睛只剩两个浑浊的窟窿,眼皮浮肿下垂,两个眸子散发出呆滞,与一种麻木。 这是...... “王梅!?” 一道声音骤然在柴房内响起,已经分不清是谁说的了。 柴堆旁。 女人忽的动了动,眼神中酝酿着恐惧,身体因害怕而开始蜷缩抖动。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小梅.......” 这次夹杂了一丝颤音。 只见那骨瘦如柴的王强,此时嘴唇略微颤抖,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梅,此时他就连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这是她女儿。 被拐卖十年的女儿! 对方今年24岁,尽管十年没见...尽管对方外貌宛若四十,但王强还是认了出来。 “呜......” 王强猛地将王梅扶正抱住,痛哭哽咽,那枯骨一般的手好似钢铁般,缠住王梅身体,死都无法分开! 没有预料中的强奸与殴打。 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又看了看无法说话,哽咽的孙红。 对方是谁? 宛若疯子,被铁锁拴住的女人,那双恐惧的眸子有些迷茫。 她看着王强,看着这张满是皱纹,粗糙的脸,征在原地。 脑海中,活在柴房十年的记忆逐渐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早已记不清面貌,模糊的面庞。 她的记忆逐渐清晰,直到与面前这张脸吻合。 骤然间,王梅顿在原地,她看着王强,嘴唇有些颤抖。 她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想诉苦又不知从何说起、想崩溃大哭,张嘴却只觉一阵干呕感涌上口喉。 万般情绪,最终...... 她的声音响起。 “恁咋才来啊......” 王梅呆滞的说道。 这声音不大,情绪不激烈,甚至没有哭诉。 却令周围几个警察内心一沉,一股无法言语的情绪在胸口酝酿。 王强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将对方死死抱在怀中。 “李警官,先把人带走吧。” 恍惚间,徐德忽的开口,他视线扫过周围,眉间凝起。 他虽不是警察,却也知晓再拖下去会面临什么。 警察李响也不墨迹,直接开口道: “走!” 话毕。 王强鼻涕眼泪也顾不得擦,抱着王梅就要往外走去。 但一起身,才发现王梅的脚踝被一道铁链锁住,另一头直插地面。 李响二话不说,一警棍下去,将插在地面的锁链砸的颤了颤,旋即直接将其拔起。 众人迅速掩护王强向外走去。 柴房外。 那两个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人见此,脸上立马露出怒意,尖叫道: “快来人啊!快来人!警察要把人抢走了!!!” “不许走,这是俺们花钱买来的,恁们不许走!” “我不活了,警察抢劫了......” 一阵阵嚎叫响彻,两个年轻警察拼命阻拦。 李响听的心头发麻,快速向外走去。 行走时,怀中的王梅却忽的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惊慌,看着警察开口道: “孩子,我孩子.......” 孩子? 对,王梅还有个孩子! 李响一愣,下意识看向堂屋,旋即又看了看外面。 他刚准备说些什么。 提前走到门口的徐德,眼前已然见到一片乌泱泱的黑影,当即脸色难看的开口道: “孩子不会出事!” “先把王梅带走,能救一个是一个,再晚半分钟一个都走不了!” 对。 孩子不会出事! 李响瞬间反应过来。 孩子是王梅的孩子,却也是买家的孩子,对方不会对孩子做出出格的事,只有王梅留在这才会出事! “李队!”身后两个警察隐隐有些抵抗不住。 “走!” 李响没有犹豫,果断让两人归队。 旋即。 众人护着王梅,便在这村子的泥土路上快速向中巴车走去。 他们的脚步急速,喘息声深沉,没多久便来到中巴车附近。 “哧~!” 众人前脚上了车,李响本想直接开车走,但可惜...... 后脚。 乌泱泱的,好似黑水一般的人群,从后面涌来,瞬间就将中巴车围住。 这是村民。 李家村的村民。 此时,这些人在两个老人的带领下,无数村民将中巴车围的水泄不通! “下车!下车!” “快去找二牛,让他从地里回来,告诉他再不回来他老婆可就没了!” “他老子的快下来,你们凭什么抢人!?” “欺负人是不是!把人交出来!!!” “......” 李家村村民脸上全都流露出愤怒,手里或是拿着锄头,或是紧握镰刀,冲着车的众人不断吼叫,声音嘈杂无比! 车后排,王强呼吸逐渐沉重,双眸逐渐泛起血丝,感受着怀中的颤抖,双手死死抱着。 驾驶位上。 开车的老张尝试着驾车驶离,但可惜...车头的村民寸步不让,想走只能用车轮碾过去! “他妈的!” 老张怒骂一声,扫视周围这些将警察围住的村民,看着对方眼中的戾气与手中的锄头。 对方手里的家伙事可不是摆设。 这鬼地方的人压根不怕警察! 老张脸色凝重,内心跌入谷底,回头看向李响,沉声开口: “怎么办!?” 第7章 意外 “怎么办!?”老张沉声询问,双手紧攥方向盘。 徐德皱起眉,陷入思索。 李响环视周围一圈,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心沉到了谷底。 将王梅交回去?这不行。 王梅回去百分百会遭受虐待! 那还能怎么办? 就在此时,外面一人拿起石头,猛地往车上丢来。 “砰!” 车窗碎掉,将人惊醒。 “把门打开,我去交涉!” 李响深吸一口气,示意老张将门开启。 旋即,他便走到中巴车前门。 见他出现,李家村村民再次向前围去,脸上怒气更甚。 “把人交出来!” “那是老李家买来的,恁们凭啥抢人?” “李二牛呢?他老婆都跑了还不来!?” “......” 李响见此,只能深吸一口气,双手摆起,脸色难看的开口道: “安静,听我说!” “王梅不是李二牛的老婆,她是十年前被拐来的受害者,现在人家亲人找了过来......” 听闻此话。 那老两口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李响堵在车门,当即坐在地上撒泼痛哭道: “哎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这好不容易存了几千块钱,给儿子买了个老婆,这才多久就要跑...俺不活了!” “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欺负俺吧,非要把俺们一家闹的妻离子散才肯罢休!” 王梅被卖到了李二牛一家。 面前这两人便是李二牛的父母,父亲李有财,母亲张翠。 两人坐在地上不断嚎哭,一边叫还一边拍着大腿。 李响的脸色瞬间宛若猪肝一般难看。 “这是违法!” “你这是在阻挠警方执法!” 身旁的几个村民却满不在乎,甚至还有个五十岁的男人,滚刀肉一般上前。 “啥违法,俺们这里哪有法?” 那男人十分不满道: “俺老婆也是买勒,八百块买来的!” “俺们整个村的老婆都是买的,恁难不成还要全抓走!?” “警察也不能不讲道理吧!” 李响:“你!” 他脸色瞬间憋红,眼神中压抑着怒意。 车后座。 “这地方的书记呢?人去哪了?” 徐德站起身,看了眼外面的状况,眉头锁起,只觉得情况有点不妙。 身侧的警察则是深吸一口气,随口道: “李家村来了四个村书记,两个辞职,一个上山时意外牺牲,第四个还没过来呢。” 闻言,徐德也是对这地方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怪不得这地方如此愚昧...... 不过。 既然对方愚昧,那自己也可以试着利用一下。 想到这。 徐德忽的向前走去,身后的警察见此,稍稍一愣,旋即连忙要叫住对方。 “徐律师你要去哪?” “试试能不能把人带走。” 徐德撂下一句话,便走到车头。 车外。 “人不能走!” 李有财蛮横开口,语气中满是咄咄逼人。 闻言,李响本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身后忽的传来一道声音。 “没跑没跑,人还在呢。” 他回头一看,便见徐德此时带有温和笑容的走下车,站在自己身旁。 接着,徐德看着李有财,便继续开口道: “警察可是讲法的,你总不能怕警察把你儿媳给抢走吧?人家抢走也没用啊!” 闻言。 李有财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人都在车上了,还说没抢人!?” “这哪是抢人,这分明是在贯彻官方的福利政策。”徐德又道。 福...福利政策?这是什么鬼? 李有财愣了,不只是他。 就连周围其余村民大脑也为之一滞,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响则是眼神古怪,瞥了眼好似说鬼话一般的徐德。 “现在国家施行强制九年制义务教育。” “你孙子年满七岁,符合入学的标准,但上学得有户口。” “孩子他妈都没户口,这怎么给孩子上?所以警方来要将人带走,先把她户口办妥。” 徐德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这话落下,面前众人愣住,警察李响也是眼角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李家村众人皱眉,他们不懂法...但对方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 何况,刚才那警察分明也提了与拐卖有关的事情..... 莫不是面前这人在忽悠他们!? 岂料,不等他们思索,徐德忽的看向李有财,开口询问: “李有财,你给你孙子上户口了吗?” 李有财愣了半晌,迟疑着摇摇头。 “没有。” “那你想不想让孙子去上学?”徐德又问。 李有财还想摇头,但下一秒对方又开口道: “上学是免费的,学好了学校会发钱,而且,入了户口后会直接发米发面发油,给你们补贴,都是免费的。” “甚至,学成后还能回村当官。” 李有财顿时睁大眼睛,张翠一下便从地上站起身。 “真发钱?” “当然是真的。”徐德点头。 两人有些心动,如同药房内领鸡蛋的老人。 只是....... 看着面前的中巴车,李有财目光还有些警惕。 “要不还是算......” 徐德开口打断他的话,扫了眼周围,又道: “你要是舍不得孩子...那其实也好办。” “交两万罚款就行。” “两万!?” 李有财顿住,脸上流露出惊愕,好似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撼的东西。 他们买王梅都没花两万啊! “那要是去上户口......” 张翠忽的开口,眼神中还留有些警惕,不过很明显,相比较人跑,她更怕被罚款。 “人什么时候能回来?” “时间快的话晚上就回来了。” 徐德开口说道,接着不等对方开口,他又继续道: “难不成你还怕你儿媳跑!?” 说着,他哈哈笑了笑。 “别忘了,孩子可在这呢,她怎么跑?往哪跑!?” 这话落下的刹那。 先前的警惕顿时降低大半,李有财张翠眉头微微一松。 身侧围着的居民也觉得说的有道理。 “对啊,有财,孩子就留在家里呢。” “她总不能连孩子都不要了吧!”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俺觉得没啥问题......” “......” 十余个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说着,并没什么怀疑之色。 李响则是略显咂舌的看了眼徐德,眼角微微一跳。 对方的招数很简单,先随便扯个名头让对方冷静,脱离情绪化,别管这名头对方信不信,总之,重点在最后的恐吓上! 人在惊慌状态,是最容易接受一些“想当然”的答案,而在他们心中,有孩子就能拴住王梅,这几乎就是铁律! 所以只要他们下意识信了这答案...即便心中知晓警方的真实目的,但态度也会缓和许多! ‘这...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大学还教这些?’ 李响内心泛起古怪。 不过管他呢,只要能把人带出来就是好招式! 就在李响松了口气,现场缓和,有了转机之际..... 一道暴怒声忽的响起。 “抢人?谁敢抢俺女人!?” “把人给我放了!” 声音在众人耳旁惊响,好似滚雷作响。 众人扭头回看,旋即让出一条路。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一米七,单眼皮吊梢眼的男人从外走来,眼中还闪过一丝阴翳。 他长得和李有财有七分相似,穿着简陋的衣裳,脚上踏着满是泥泞的劳保鞋。 此时正迈开大步往这走来,没几步就已然靠近。 徐德眼神一凝。 这人......应当是李有财之子李二牛了! “人呢!?这可是俺花钱买来的!” 李二牛暴怒,他推搡着李响就要上车。 他是个常年在地里干活的中年人,力气远不是李响比得了的,当即身体有些踉跄。 “李队!”身后的警察连忙上前堵住人。 李有财张翠也拦住人。 “二牛,这是个误会!” “人家是来给上户口送钱的......” 两人和李家村的村民将人给拦了下来,旋即拉着对方开始解释起徐德之前的话。 李二牛眼神阴晴交替,看着徐德和李响,沉思良久。 他才开口道: “俺不放心,让俺上车跟着她去!” 闻言,李响微微顿住,旋即眉头皱起,他看了眼徐德,却见对方也在看自己。 他想了想,开口道: “行。” 可以退一步,对方想跟就跟。 毕竟,只要出了李家村,回到警局,可就由不得李二牛的意见了! “上车,咱们争取晚上回来。” 李响侧开身,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李二牛眸光闪烁,闷不做声,抬脚踏上台阶。 车内众人看到李二牛上车,内心一紧,几个警察的眼神略微警惕。 李二牛无视掉这些人继续前行。 直到对方站在最后面。 注意到身前之人,王梅将头埋的更深,身子颤抖,呼吸急促。 而王强...... 此时王强看着李二牛,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抱着王梅的手臂宛若钢筋,愈发用力。 李响刚准备招呼老张开车,但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跟俺下车!” 只见李二牛此时脸上流露出狞色,那双吊梢眼露出狠厉,一把抓着王梅的手腕就要拖着向外走。 下...下车!? 不是要跟着走? 众人一愣,而就是这愣神的功夫,王梅猝不及防间,轰然被扯出王强的怀抱,那张埋起,满是惊恐的脸露出。 “赶紧下车,上个屁的户口,跟俺回去!” 李二牛宛若犟种,扯着人就往外拽。 李响瞬间反应过来,立马开口:“把他拦下来!” 身侧几个警察反应很迅速,不过比他们反应更迅速的是王强。 王强感受着怀中人被扯动的瞬间,便立即暴怒,直接起身一口咬在对方的手上。 “啊!” 李二牛吃痛,怪叫一声下意识松开手。 紧接着,那身形干瘦的王强便用肩膀扛着对方的腹往外顶去。 这一刻发生的太过短暂,仅仅只是一瞬之间! 就连徐德都没反应过来! 等众人回过神来时,李二牛和王强已然双双滚落在车外,灰尘溅起。 “坏了!” 李响心中一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摸向腰间。 下一秒,他的手中出现一把钢铁造物! 这是...枪! “别动,都别动!” “再动开枪了!” 李响喉中呵斥,黑黢黢的枪口指着众人,脸色深沉。 而看到这一幕的李家村人...... 他们呆了几秒,旋即一个男人露出光脚不怕穿鞋的样,梗着脖子,伸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往前钻。 “来,打!往这打!打死俺吧!” “警察杀人了!” “狗日的,警察咋了,警察就能拿枪欺负人啊!” “......” 原本被徐德安抚的村民再次暴动,瞬间就将两个门被围住,手里的东西开始打砸起车来。 几个警察被堵的水泄不通,哪怕李响露枪都没用。 而外面...... “妈的,你个狗日的老东西!” 李二牛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暴怒之色。 他狼狈从地上爬起来,左看右看,接着从一个村民手里猛地夺过一把割麦子的镰刀,旋即奔着对方就袭去。 镰刀被磨的闪烁出阴森寒光。 王强下意识伸出手阻挡。 “啪。” 他的手险之又险的握住的对方持刀拳头,手臂青筋暴起,脸色憋的通红,彼此间互相角力,刀尖在两人之间不断挪动。 “砰。” 一个闷棍忽的从背后敲向他,令王强腿脚一软,栽倒在地。 连带着李二牛也被牵连倒在地面,周围人涌上前,眨眼间就将二人淹没。 刹那间,现场乱作一团。 有唾骂声,也有打架声。 直到...... “砰!!!” 骤然间,一道好似惊雷般的声音在耳旁炸响。 一声过后,所有人一抖,瞬间安静下来,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看向声源。 这是... 枪! “不许动,所有人都不许动!” 李响脸上露出愠怒,旋即将那还冒着火药味的枪口重新对准众人。 “鸣枪警告!” “退后,把手里的东西都丢在地上!” 他...他真敢开枪啊...... 李家村村民的表情僵住,不复之前的硬气,唯唯诺诺起来,缓缓向后退去,将手里的镰刀锄头丢下。 李响脸色阴沉,持枪向前走去。 村民退后,那倒在地上的王强和李二牛重新出现在眼前。 王强躺在地上,李二牛则是骑在对方身上,彼此间互相僵持着。 李响眉头皱起,微微侧头,再次开口提醒。 “退后,退后!” 声音落下,可两人却视若无睹。 “嗒......” 恍惚间。 一道铁器跌落在地的声音响起,令众人一愣。 紧接着,王强便急匆匆从对方身下挣扎起身,站在李响身侧,他面色狰狞,双眸血腥,呼吸声宛若牛喘。 而李二牛,却依旧还跪在地上,并未起身。 李响看了眼地面,对方身下有一柄掉在地上的镰刀,刀刃上满是鲜血。 “血!?” 便见,此时状若疯癫的王强腹部也满是鲜血,散发出腥臭气味。 李响将对方衣服掀开。 却并未见到任何伤口。 “是李二牛的血!” 车上,徐德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开口。 李二牛的血? 众人一顿,齐刷刷看向李二牛。 只见对方此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紧接着。 便见李二牛颤抖着、踉跄着,捂着腹部强行站起身。 此刻的他眼神空洞,面露茫然,不过没人关注他的脸了,所有人的视线...直勾勾盯向他的肚子上! 那磨得锋利,掉在地上的镰刀...竟是从他腹中掉落! 李二牛衣裳被划开,连带着肚皮,也被扯开个窟窿! “咕噜~” 他喉咙响起莫名的声音,双手捂着腹部鲜血从指缝渗出,两眼发直,颤抖、踉跄着走了两步。 可就这么一走。 大片大片的鲜血涌到地面,一截红嫩,宛若章鱼的肠子也从腹部如水般滑出,李二牛伸出手,他捧着自己肠子想往回塞。 可眼前突然一黑...... 下一秒。 “噗通!” 他一头栽倒,脸贴着地面,凝起的瞳孔逐渐涣散。 腹部流出的鲜血浸透泥土,将其染成褐色,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晕染。 人...死了。 看着这一幕。 顷刻间。 整个现场,一片死寂。 良久..... 刘翠捂着脸,发出一道刺耳尖锐的声音。 “杀人了!!!” 第8章 撒泼! “坏事......” 徐德瞳孔一凝,没有任何犹豫,趁着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探出手。 王强还未回过神,一只手就捏住他的肩膀另其转了个身。 转过身后他身体前倾,重心不稳下意识在没人控制的情况下走上警车。 李响回头一看,见对方已经上车,内心一松,同时开口说话。 “先打120...老张你开车带人走,强子老李跟我留下!” 老张没犹豫,他连车门都没关。 直接一脚油门踩下! “嗡!” 臃肿的中巴车发出轰鸣声,向着远处冲去。 几个呼吸的时间,车辆便已然驶离人群。 徐德站在车尾,透过车窗看着人群中的李响,对方此时依旧保持持枪姿态,另外几个警员则是蹲在地上,看样子是在对李二牛做止血工作。 随着车辆颠簸,人影越来越小,小到缩成一粒芝麻,消失不见。 “啧。” 徐德收回眼神,他低头,看了眼身侧。 王强表情依旧狰狞,眸子的猩红并未散去,只是有些呆滞,愣在原地许久,好似一尊石雕。 那双紧紧抱住王梅的手满是鲜血。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他...得偿命。 可...十年,他找了十年,这才刚找到王梅,怎么就...就成眼下这番画面了...... 王强双目无神,他呆滞的看着双手,呼吸愈发急促,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看着对方。 恍惚间,伴随着耳旁的声音,徐德面前浮出一道淡蓝色光幕。 【叮,检测到周围出现刑事‘拐卖·案!’】 【刑事案件奖励:百分百从委托人身上抽取一项技能、感谢币若干。】 【注:(奖励的品质受客户的满意程度而提升)】 【是否接取?】 这是...... 触发了案件!? 恍惚间,徐德眉头微微挑起,心中一动,将案件接取。 【恭喜您接取本次案件‘拐卖·案’!】 下一秒,徐德抬头。 “王先生,看样子您遇到了些麻烦,所以......” 他看着身侧双目无神,好似化作石雕的王强,旋即伸出一只手,温和的说道: “您需不需要一点罕见的帮助?” 罕...罕见的帮助? 恍惚间,宛若石塑的王强,那呆滞的瞳孔忽的一动。 ...... ...... 次日。 十月三日。 早上七点。 绿森市市警局。 一大早,准备上班的警察还未走进警厅,耳旁便听到一连串的嚎哭撒泼声。 “哎哟,我可怜的孩儿,他才三十岁,就被你们给活生生打死了!” “没天理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我儿的命来,你们还我儿子的命!” “......” 等几个警察走入大厅,这才发现...... 警厅内竟聚着一群警察,围着绕成一个圈,圈中心还有两个人。 那是两个浑身干瘦的老人,正是李有财和张翠。 张翠此时坐在地上,一边嚎哭一边锤腿。 警局的支队长吴康正站在对方身侧,脸上满是牙疼之色。 “您先起来,有话咱们好好说,警局还要正常办公呢......” 说着,吴康就要伸手将人扶起。 岂料,身侧的李有财见此,气不打一处来,蛮横的将其推开。 “你们就没一个好东西!” “杀我儿的人被你们藏哪去了!?把他交出来!” 说着,身侧的刘翠好似一唱一和,又坐在地上哭嚎着。 “呜呜.....”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公道啊!” “我命苦啊,警察带人把我儿给杀了,杀完人还把杀人犯给藏起来......” 一道道好似要嚎破嗓子的声音出现。 也吸引来越来越多的路人驻足看热闹。 见此一幕,刑侦支队长吴康的脸都绿了。 眼下这个时间点,可正是居民来警局办事的时候,这要再任由对方这么撒泼打滚,话被办事的居民听到....... 宣传科那帮人怕是恨不得拿刀砍了他! “您先起来,您起来咱们好好说。” 吴康说着,弯腰再次拉扯起刘翠。 可对方却铁了心的来闹事,压根就扶不起来。 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就是来闹事的! 李二牛死了,对方都没等到救护车赶来的路上就失血过多而死! 当然,人虽然死了,但实际上两人虽然有些伤心,却也...属实说不上什么悲痛欲绝。 毕竟他们有孙子! 有孙子就代表还传宗接代! 至于为何还要来警局闹事...... “俺不管,你把那杀人犯给我找来,俺儿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李有财站着,他十分不耐烦的开口。 听到这话,刘翠也不哭了。 “对,还得赔钱,俺儿不能白死,你们得赔钱!!!” 她说着,从地上连滚带爬的站起来,然后双手叉腰,看着周围扯着尖锐的嗓子道: “还有王梅那白眼狼呢!?” “俺们家可是养了她足足十年!总不能一点恩情都不记得吧!” “现在俺儿死了,以后俺老了吃喝拉撒总不能没人伺候吧?让王梅跟俺回去!” 听到这话。 了解内情的几个警察顿时紧咬牙门,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内酝酿。 他们紧攥拳头却动不了手 就在此时。 周边人群中,忽的有个人实在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们这诉求得去找律师啊,在警局闹有什么用。” 律师? 李有财和刘翠一愣,旋即眼前一亮。 对啊,律师! 就要找个律师! 他们儿子死了,必须得找个律师,然后告的王强家破人亡,还得赔他们一大笔钱! 到时候再让王梅回去给他们养老! “对,律师!” 李有财和刘翠互相琢磨片刻,当即打定主意。 “哼,你们不主持公道,我去找律师去!” 刘翠猛地瞪了眼周围人,旋即冷哼一声,和李有财火急火燎的向外跑去。 眨眼间,人就消失不见。 见此。 吴康松了口气,接着又感到牙疼起来,他看向周围的警员问道: “李响人呢?” 身侧的警察回过神来,连忙开口回应: “李队长去留置室审讯了!” 闻言,吴康脸色一黑。 “这个李响,把这麻烦事甩给我,自己却挺清净!” 言罢。 吴康便驱散周围围观的人群,接着向留置室的方向走去。 警局是设有留置室的。 一般来说,案件的‘嫌疑人’在未被定罪前,会被临时羁押在警局留置室内。 之后案件查清,转到看守所等待庭审,宣判后这才转入监狱。 所以,正常审讯‘嫌疑人’的地点,除了审讯室,也就多个留置室了。 王强便被羁押在留置室。 他杀了人! 寻亲案瞬间变换性质,成为凶杀案被重点关注! 李响正负责审讯对方。 ... 留置室内。 “感觉怎么样?昨晚睡的还习惯吗?” “还行......” 留置室的条件较为简陋,除了没有床,多了桌椅板凳,外观看起来和监狱没什么区别。 此时李响坐在桌子的一面,抽着烟,眼底有些心累。 王强则双手被锁铐锁住,坐在桌子另一面,他低着脑袋,看不出什么情绪,就连胸腔起伏都很小。 “饭呢,警局的条件不怎么好,可能吃不惯。” “挺好......” 两人一问一答,听起来并不像审讯。 声音落下,忽的陷入一片寂静。 良久,才忽的有了一道声音。 “李警官,小梅她......” 李响一顿,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瘦弱枯槁的人,心里闷闷的,抽着烟道: “安排妥了,目前和你妻子住在警方提供的地方,李有财夫妻找不到。” “王梅的儿子...因为之前有准备,所以昨晚,针对有关抚养权的事情就已经起诉。” “检察院和法院相当重视这起案件,最晚半个月就能将抚养权判下。” “律师也不用操心。” “有个背景深厚的女律师免费承接案件。” 说着,李响顿住,看着对方,眼神有些复杂。 “倒是你......” 王强的事情有点复杂。 粗略来看,对方可以判为正当防护,但偏偏的......从细节来看,是他先动的手! 没错,是王强先将李二牛推到,旋即双方才引发争斗。 这样极有可能被判故意杀人、故意伤害...... “我?” 王强惨然一笑,他依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陷入追忆。 “够本了,值了......” “李警官你不知道,小梅她是被抢走的。” “十年前我带着她去逛小卖部,转头买个灯泡的功夫...她就被人强行拐上了车。” “车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你说车咋跑那么快呢。” 王强呢喃着,嘴里碎碎念。 李响沉默。 “我没追上,车跑的太快,我怎么跑都追不上。” “后来,你说抓到个人贩子,又说那人贩子当时抓到人...两天的时间就跑到一千多公里外的绿森市。” “一千多公里啊...我追了十年才追上,他那小车两天就跑过去了,这不是要人命吗......” 王强眼中浮现出自我嘲讽的意味,眼眶又微微泛红。 旋即碎碎念着。 “不过找到了...找到就好,孩她妈之前哭哑了嗓子,但好在找到了......” “以后母女俩也算是有个依靠。” 听到这。 李响忍不住了,忽的打断他的话。 “那你呢?不想团聚?” “你这起案子的不确定性比较大,找个好律师有几率能少判点的!” “警方可以让法院委托律协机构,申请法律援助。” 王强沉默片刻。 良久后,忽的抬头,迟疑着开口,吐出一个李响意想不到的名字。 “李警官,能......” “能让之前的那个徐律师接案吗?” 徐律师? 李响忽的一愣。 徐律师?徐德!? 李响皱起眉来,这案子若是放出消息...可是会有不少律师盯着,恨不得付费打官司。 虽不说能否有用,但最起码明面看起来要比年轻律师靠谱的多。 这种生死攸关的事情...... “你确定?”李响不确定道。 “确定。”王强点点头。 李响嘴唇蠕动片刻,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时。 恍惚间,留置室门口出现一道身影。 李响下意识看去,便见是吴康站在门口,对方此时正用眼神示意他出来一趟。 见此。 他口中便换了个话,只能叹了口气道: “行吧,不过这种指定性委托...得看对方个人意愿,我会让律协那边去沟通。” 话毕。 李响便站起身,匆匆结束这次审讯,他打开留置室的门。 吴康赫然就站在门口! 对方并未指责什么,先瞥了眼王强,这才将视线落到李响身上。 “案子怎么样了?” “唉,没什么好审的,案子结构很简单。” 李响叹了口气道。 话落,两人都没再开口。 案件越简单,就代表越难翻案。 “行了,这案子我后续交给其他人负责。” 良久,吴康摇摇头,将话题扯到一边。 “今早有个报警电话。” “勒索案件,金额巨大,报警人是一个叫张虎的男人,声称被老婆的情夫勒索了足足三百万。” 勒...勒索案!? 李响脸上流露出错愕。 都要过年了,这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勒索案!? 还足足有三百万!!! 吴康又道: “罪证确凿,你先去处理这案子吧。” 第9章 他肯定有招! 勒索案...三百万!? 李响忽的抬起头,错愕的看着吴康,旋即他也有些明悟。 李二牛死了,李有财和刘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恨不得逮着李响宰一笔。 眼下给他派这么个任务......也算是让他去避风头。 甚至还能顺手立个大功! 不过...... “张虎?” 李响忽的觉得脸色有点古怪,他摸着下巴。 “老婆叫白洁,前不久报警说老婆出轨的那个?” “他不是准备庭审打官司离婚的吗?” “怎么又突然报警情夫勒索他三百万了!?” 李响感觉有点怪。 毕竟这前后反差实在是太过违和,要知道出轨只是道德因素,警方也没办法。 而勒索就不一样了。 更别说三百万的犯罪既遂勒索罪! 只是...对方都要离婚了,还能被老婆情夫勒索三百万?这开玩笑呢!? “谁知道呢。” 吴康摇摇头,他直接将案件信息交给了对方。 “不过报警人现在就在警局大厅。” “你去核实一下信息,然后去抓人便是。” 闻言。 李响虽内心依旧不解,却还是接下任务。 “那我去做了。” 吴康点点头,挥挥手,“去吧。” 李响见此,转身向着大厅走去,不多时,身影就消失在吴康的眼前。 他收敛神色,扭头看向留置室内,王强那单薄的人影,旋即深深叹了口气。 “啧。” “人啊......” ...... ...... 警局大厅内。 勒索案的受害者正是当初找徐德咨询,被妻子绿了的客户张虎! 此时对方正坐在公共椅子上骂骂咧咧的。 “狗日的,还真被徐律给料到了......” 当然,话虽这样说,但实际上他脸上并没悲伤,反倒极度的激动。 “三百万...” “我敢给,你还真敢接啊!” 想到这,张虎脸上露出笑容,他已经许久没有笑的如此神清气爽了! 他回去后按照徐德的方式稍稍尝试了一番,发现...那奸夫还真敢拿他钱,甚至还是几百万几百万的拿! 当即,被徐德‘点醒’过的张虎可不会放过这机会,直接转账留证报警一条龙安排! 一想到等会要发生什么...... 张虎嘴角就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直到被身侧响起一道声音惊醒,这才回过神。 “你就是张虎?” 此时,李响回到大厅,看着张虎,脸上流露出古怪之色。 根据吴康的话来看,对方确实是受害者,但...受害者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是我是我。” 张虎收敛表情,知晓对方是来负责自己案件的。 于是将自己提前准备好的一系列证据全都找出。 “警官,您看,这是昨晚那个奸夫主动给我打的电话。” “还有勒索短信,这都是他发的。” 张虎将打印出的纸张递给李响。 李响接过看了看,旋即脸色有点古怪。 短信很简单,就是对方以视频胁迫要钱,于是张虎就给了,但问题在于...... “明知道他是小三,而且自己老婆也是主动出轨,你还给钱!?”李响诧异道。 张虎神情一动,脑海中响起徐德的话,当即开口道: “唉,我当时挺害怕的,况且虽然我媳妇出轨...但我还是爱她的。” “自然不想让那奸夫把视频散播出去,所以...” “当时他说的那些话...我很害怕!很恐惧!很悲伤!很惊悚!” “没办法,就只能被迫转给他了。” 李响:? “那现在呢?” 张虎道:“哦,现在我回过神,发现上当受骗,他在勒索我。” 这真的是现在才发现吗...... 李响狐疑的上下打量对方,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才缓缓道: “你这证据...是找律师做的?”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对方给的证据逻辑自洽,证据链充分,从犯罪人主动发信息,到他转账等行为都很完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专业人士所为。 想到这,李响忽的一顿。 要是,王强也能有这种证据的话..说不定能少判许多。 “警官,您这是...需要律师?” 张虎试探性询问。 他的情商很高,自然看得出对方的真实心绪。 “嗯?” 李响回过神来,旋即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有一起案子挺希望有个靠谱律师接的。” 张虎顿时来了力气,急忙道: “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一个?我跟你说,绿森市还刚好藏着一位能力出众的律师!” 李响哑然,摇摇头。 “不用,委托人有自己想法。” “过两天,律协就会去金茂律师事务所......” 金茂律师事务所? 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张虎一愣,旋即眼前一亮,眉头挑起。 “是不是去找一个年轻律师?” 李响一愣。 见他这反应,张虎又道: “是不是还姓徐?叫徐德!?” 李响诧异了,上下打量着这人。 “你怎么知道的?” 张虎倒吸一口凉气,略微惊讶。 “这么巧?还真是徐律!” 他也就是试探一下,谁承想竟然真是对方...... 想到这,张虎脸上露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笑道: “哈哈,那没事了,警官您不用担心,如果徐律愿意接的话......这案子我不说胜诉...但绝对能有个满意的结果!” 说着,他露出笑容。 李响却有些古怪,脑海中回想起徐德,疑惑道: “那律师做什么了?值得你这么追捧......” 张虎不语,只是笑容愈发浓郁。 做什么了? 徐德让他自己给自己降薪!让他爹收自己房租!以及自己‘爱老婆’! 今天更是让自己要将那奸夫给送进去。 这律师...有招是真给你支啊! 说实话,若非不允许,他都想给徐德磕一个。 至于刑事案件,对方是否能支些角度刁钻的招...这张虎就不知道了。 但他选择盲目信任! “警官,这您不用管,总之......” 张虎笑道:“徐律肯定有招!” 李响内心愈发古怪。 他上下看了对方一眼,最终摇摇头。 “但愿如此吧。” “行了...你这人怎么被勒索三百万,老婆也出轨,反倒是一点也不急。” 李响看着面前这人有些哭笑不得,旋即收起这些证据。 “先拿人办案吧。” 话毕,李响便带着一行人向外而去。 不多时,一个长相阴柔,满脸错愕的男人便被抓回。 情夫勒索到钱后并没跑,他想破头都没想到,怎么昨晚张虎还怕的要死,早上就果断报了警...... 看着这一幕,张虎笑的十分畅快,乃至是...... 猖獗! 至于李响。 抓完人后,他扭头,看着王强所在的方向叹了口气。 “唉。” 这世道...... 好人会被枪指着啊。 第10章 你好像需要一点罕见的帮助 十月四日。 王梅孩子的抚养权案件调查完毕,由绿森市基层人民法院承办,走特别程序,稍稍推算,大概在十月二十五日开庭。 当天,法律援助的律师将盘着的丸子头散开又扎成马尾,仔细应对本起案件。 收到法院消息。 李有财刘翠夫妻二人十分愤怒,火急火燎来到警局,恰好碰上来看望王强的王梅孙红二人。 二人当即趾高气昂,泼妇骂街一般的叫喊起来。 警局内,刘翠一掐腰,脸上五官一竖,怒骂道: “你个白眼狼,亏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等着吧,你那死爹杀了我儿,我要让他给我偿命!!!” 王梅的脸色骤然惨白几分。 单薄的人影伫立在那,只能低着头任由对方用手指着头破口大骂。 ...... 十月六日。 刘翠与李有财准备找一名律师,作为抚养权争夺的民事诉讼代理人。 二人经由广告被引进绿森市一家精品律所,得知诉讼内容后,律所本欲承接此案,却不料,在临到签合同环节时...... “钱?咋还要钱!?” 接待室内,刘翠好似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立马站起身,指着律师声音尖锐道: “那杀人的贱蹄子打官司不要钱,咋俺们打官司就要钱!?” “这还有没有公道了!” 律师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身侧的李有财见此,眼睛一转,开口道: “要不这样吧,俺们不会写字,这合同就不签了。” “官司你们照常打,打完官司我再给你钱。” 律师闻言,只得无奈解释道:“没有合同就上不了法庭,不会写字无所谓,你们可以按手印......” 李有财见此,眉头一沉,十分不满。 他当即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就要塞给对方。 “你还怕俺们跑了不成!?” “这一百块就相当于订金,你收着,等官司打完,肯定把钱都给你!” 看着这一百块钱,律师的脸都绿了。 二人争论无果后,恼羞成怒,将律所骂了个狗血淋头,旋即便气愤离去。 ...... 十月九日。 王强·案警方调查完毕,后续由检察院负责承接。 同时王强从留置室被转为看守所候审。 本起案件后续会由检方提起公诉,案件则是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负责承办。 可以预料的是,约莫三十天检察方便会结束审查期,旋即进入庭审。 而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王强...... 会被判处十年起步的刑期! 得知消息,李有财刘翠夫妇顿时高兴的手舞足蹈,不断拍手叫好。 ...... 十月十七日。 王强的申请流程走完! 几日后。 法律援助机构的工作人员,手持一张‘指派通知书’,找上了金茂律师事务所。 高管交流后发现...这竟是律师个人指派通知书! 指派人甚至还是律所一个名不见经传,叫徐德的年轻律师! 旋即叫来徐德所在小组的组长孙浩,对方了解事情原委后...顿时心花怒放! 刑事案件,还是大案! 这种案子办不好,真就直接断送一辈子的前途了。 “主管,您放心,徐律是咱们律所金牌律师的苗子,指定能委以重任!” 孙浩压制住内心激动,连唬带忽悠的对着高管开口。 金牌苗子? 高管信了,他叫来徐德准备进行内部交接。 而一连十余天无所事事的徐德,在得到通知的那一刻起..... 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 ...... 【十月二十五日!】 王梅与刘翠夫妇,争夺孩子抚养权的一审当天! 下午两点。 绿森市基层法院门口,随着官司的落幕,一场骂战出现。 王梅和他母亲孙红,以及她们的律师刚走出法院。 耳旁就传来一道道声音。 “你个贱人!我给你吃给你喝,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竟然还想把我孙子带走!” “忘恩负义的骚货,我孙子跟了你指定没好事!” “那是我孙子,凭啥让给你?你等着吧,二牛他刚死你就这样,他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 抬头看去。 只见李有财从路边站起身,指着王梅孙红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输了。 法官只是简单了解了一下事情原委,以及双方家境,竟连休庭都没休...... 直接判决孩子抚养权归属王梅! 得到这个答案,李有财和刘翠险些气疯,直接堵在法院门口等对方出来。 “我......” 王梅那张皮包骨没人样的脸上,嘴唇颤抖,却又不敢说什么。 孙红气急,张嘴‘啊啊’着,但可惜,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你一天是我们老李家的人,一辈子都是我老李家的人!” 李有财恶狠狠开口,“你跑也没用!” 身侧的刘翠也急忙起身。 她则是看向王梅身侧的女律师。 刘翠一瞪眼,恶毒的话便从口中喷出。 “还有你个没良心的,也不怕天打雷劈生儿子没屁眼!” “穿这么骚,指不定是怎么赢的官司,你个贱货.....” 就是这律师帮王梅赢下的官司。 对方明眸皓齿,长相有一股英气,身穿一生黑的职业装,很是漂亮。 话音落下。 这女律师冷哼一声,没有丝毫怯场,上前一步,直言道: “呵呵,刘女士。” “你知道造谣一位律师的下场吗?” “就凭你刚才那番话,我完全可以对您进行起诉,依照法例对我的名誉进行补偿!” 补...补偿? 这两个字落下。 李有财却好似被电流击中一般,扯了扯刘翠,狠狠瞪了她一眼。 刘翠也不敢再说什么,却又恼羞。 最终扭头看向王梅,眼睛一睁,咬牙撂下狠话。 “找律师?谁还不会找律师啊!” “想抢我孙子!?” “你等着吧,你那个死爹现在还在看守所是吧,你看我要不要他命!” 闻言。 王梅顿时惊慌,她之所以一直忍气吞声,原因便在于这点。 确实,她是被拐的,是受害者。 但王强却是杀了李二牛,而且还是‘主动攻击’,依照法例,上限可是死刑! 对方是被害者家属,完全可以追责。 “不...不要.....” 王梅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你个赔钱货骚狐狸,去卖逼给你爹买口好棺材等着吧!” 刘翠怒骂一声。 下一秒,便转身和李有财愤愤走去,很明显是去找律师的。 见此一幕。 王梅无力瘫坐在地上。 良久,才感受到脸颊滚落的泪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崩溃的情绪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她的精神。 王梅喃喃自语着,脸上痛哭,她从未有过如此无助。 她有孩子。 孩子是她被强迫生下的,但孩子还小,没被带坏,会给她偷偷带吃的,会给她水喝,还会想办法偷偷放她走,看到她被打时更会抹眼泪哭嚎。 她不想放弃孩子..... 可另一边又是父亲王强...... 王强找了她十年啊,整整十年,从黑发到白发,从壮年到骨瘦如柴,甚至不惜杀人! 王梅双目无神,低头看着地面。 法例管不了李有财夫妇,王梅感到绝望,也只能绝望。 “啊啊啊.....” 一旁的孙红张开叫喊着,她那张粗糙的脸想挤个笑容却挤不出。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女律师,用手比划着什么。 “唉。” 女律师见此,深深叹了口气,心有余而力不足道: “一般来说,王先生类似的行为可以被判定正当防卫,但...主要在于他是率先动手的一方。” “率先动手+死人,有概率会被判成故意杀人...最起码故意伤害是跑不掉的。” “除非...能有家属的谅解书,以及现场其余人的口供描述偏向王先生,但那对夫妇......” 说着。 女律师没了声音。 李有财如何才肯给谅解书? 王梅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同时伺候两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做一条棍打不走的狗! 当然,如果拐卖案中,王梅买家是李有财夫妇,那自然可以将两人送进去坐牢,没有眼下的担忧。 可根据调查,买家是死掉的李二牛,李有财两人不构成拐卖罪。 而窝藏包庇与收买共犯罪...他们需要另立一案调查,官司+查案,单单一审便起步一年,一年时间王强早被判了...... 女律师不想说这些话,她觉得这未免太过残忍。 三人谁都没开口。 孙红沉默着回想自己的一生,只觉得身处地狱,鼻尖酸涩,心中一紧,默默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她就是个普通人,就是个底层普通人。 当初吃不饱穿不暖,好不容易能过上好日子,又将孩子含辛茹苦养大,结果说没就没了。 一千公里啊,足足一千公里! 一步一个脚印,磨没了鞋底,煎没了精力,熬白了头发。 好不容易找到了人,可眨眼间,男人又要没...... “啊啊.....” 孙红摸了摸王梅的脑袋,扯着嘴角安慰着。 现场安静下去,散发出一股浓稠、悲哀的沉默气氛。 就在此时。 恍惚间。 一道人影忽的停在几人面前,影子盖住两人。 二人下意识抬头看去,便见一个有些眼熟,身穿西装的男人,此时站在面前,两人一愣。 看着面前,两个衣着朴素的女人。 赶到现场的徐德停下脚步,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笑容。 “看样子......”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两人耳旁浮现。 “您好像需要一点罕见的帮助。” ...... ps:推一本朋友的书《天庭制造》,万订作者,有实力的 第11章 社会性死亡 “看样子...” “您好像需要一点点帮助。” 徐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身穿黑色修身西装,将身板衬的笔直。 面前几人听着对方好似‘安抚’般的声音,整个人有些恍惚。 那女律师看着徐德,则是愣了又愣。 “王梅,梅小姐,我是负责承办王强杀人一案的辩护律师。” “我叫徐德,您可以称我为徐律。” 徐德自我介绍道。 “你叫徐德?” 身侧的女律师眉头皱起,看着徐德...沉思片刻后,忽的眉头一挑,又试探性询问。 “道德界的楷模律师?” 听到动静,徐德转头一看,却看到了容貌漂亮的女律师...且有些眼熟。 女律师见对方蹙起眉头,当即伸出双手,用手将头发盘成一个丸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徐德眉头舒展,眼中流露出些许惊讶。 这不是当初他‘喂野人’时碰到的‘同好’吗。 见他认出来,林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过紧接着,这笑就僵在了脸上。 徐德突然诧异道: “你是‘九天飞龙玉面雷元普化众生伏魔万寿真君’?” 林月:? 几乎是瞬间! 林月那洁白修长的脖颈先是泛起些许红晕,接着这抹红晕变得滚烫,一路爬上耳根,耳垂红的要滴血。 她心中一跳,却又强装镇定道: “这里是法院,要不......” “换个地方聊?” 徐德笑了笑,也没追着调侃。 当下...还是正事要紧,至于事情如何解决...他已经有了办法。 “行。” ...... ...... 与此同时。 绿森市,一家名为‘杨腾律师事务所’的律所。 接待室内。 李有才刘翠坐在椅子上,一边干嚎一边擦着不存在的眼泪。 “陈律师,你可要帮我啊!” 她的面前有个律师,名为‘陈伟’,此时正对对方声泪俱下的控诉道。 “我儿子才三十多岁,还是个孩子,可不能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死了!” 李有财则站在她的身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双贼兮兮的眸子不断打量陈伟。 面前这律师三十余岁。 身材瘦削,脸颊瘦削,两腮无肉,颧骨突出,面相令人感到不适。 “您放心,合同都签了,我们律所必定会将委托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陈伟收起合同,他笑眯眯的开口回应。 闻言,面前的李有财两人才松了口气。 李二牛的案子被接了。 陈伟会以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与法庭庭审,给李有财进行利益争夺。 这是李有财刘翠找的第四家律所。 前三家均以各种理由将其推脱,原因的话...陈伟心知肚明,分明是见这案子太‘脏’! 没错。 给拐卖·案的人贩子家属打官司迫害受害者...相当多的律师很难接受,他们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 更别提李二牛这起案件了...... 但陈伟不同! 对他来说,王强的死活不重要。 他只看钱,只看胜率! 这种白送上门,百分百稳赢的刑事案件,他哪有道理放过? 至于王强该不该死...这就和陈伟无关了,哪怕真的在自己的操作下被判了死刑,那也无所谓。 毕竟死的不是他自己。 至于诉求...... “您的诉求是,争取您孙子的抚养权是吧?” 陈伟咧嘴一笑,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对,可不能让那白眼狼给抢走了!”刘翠母鸡啄米一般点头。 她的诉求有两点,一是让王强去死,二就是,能让王梅让步,将抚养权交给他。 如果可以达成二的话,为此,牺牲第一点也是可以的。 “没问题。” 陈伟点点头,直接答应下来。 在他看来,此案的操作空间极大,只需要利用王强,胁迫王梅,那对方自然会乖乖的束手就擒。 什么? 至于这对被拐,被囚禁10年的王梅连孩子都保不住是否太过残忍...... 如果这样能换来金钱和胜率的话,那陈伟会心安理得的接取一大堆此类案件! “被告人目前有没有辩护律师?” 陈伟又说。 刘翠点点头,眼神阴翳,语气恶毒的碎碎念道:“有!” “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欺负我们老两口......” 陈伟说:“什么时候接的案子?” “昨天,我去警局的时候知道的。”刘翠开口。 昨天吗...... 王强的家属是王梅孙红,辩护律师大概率要接触这两人,而王梅又是不久前打完的抚养权官司...算算时间,王梅应该去了警局,准备应对王强一案。 陈伟心中暗道。 而那名律师...也应该在警局,和她们进行接触才对! 从律师的角度来讲,对方的胜率微乎其微,相信辩护方律师也是知晓的。 所以眼下正是他与之交流的好时机! 或者说是...... 落井下石! 陈伟眼中闪出一抹精光,当即起身,收拾着东西向外走去。 “我去和他进行谈谈。” ...... ...... 下午三点半。 绿森市警察局,大厅内。 王梅徐红母女二人去找了警方相关人员,将法院的判决交给他们 而徐德和林月。 则是挨着坐在大厅的公椅上,两人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半晌,徐德忽的开口,啧啧称奇,上下打量着对方道: “啧,没想到真君的身份还挺多,除了万寿真君以外,竟然还藏着个法学真君。” “还挺意外的。” 闻言。 林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脖颈一路攀至耳根,却依旧强壮镇定,继续开口道: “我父亲是大学法学系教授,近几年时间精神有些异样...为了图个清净便住进了道观。” “所以我也住在道观...平日最多也就念念经,修修心,没有出家!” 原来如此。 徐德了然,法学是个比较极端的领域。 领域内的大拿抑郁率较高,所以出家做和尚、道士,甚至是信奉外教的事情常有发生。 “所以,真君现在算是‘下山除魔卫道’?” 徐德笑着揶揄调侃着对方。 “只是接点案子而已,还有......” 林月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低头,伸出两只纤细白嫩的手指,捂着自己滚烫的脸,反倒将通红的耳垂遗忘在外,羞耻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入徐德耳中。 “我没出家。” “那个什么道号真是我说着玩的,我错了,对不起...” 徐德点点头,表示理解。 “好的法学真君,我知道了法学真君。” 林月:...... 林月很绝望,她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社会性死亡。 只是随口说的‘九天飞龙玉面雷元普化众生伏魔万寿真君’...... 她发誓,这玩意自己当时说完后就忘了,那么长一串,压根想不起来。 可怎么过了二十多天了...... 对方还能记的这么清楚!? 甚至还多了个法学真君...... “算了,咱们先聊正事吧。” 林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情绪,假装自己不在乎,表情认真的看着徐德,只不过脸依旧红红的。 “王强一案......” “你有把握?” 第12章 他总不能违法吧! “目前明面上的信息对被告方很不友好。” “案件的拐卖与杀人被拆分开来审,仅看杀人事件中,王强属于先动手的一方,辩护起来极其棘手。” “如果庭审法官的主观意念不在被告,那......” 两人挨着坐在椅子上,林月将自己最担忧的事情说出。 “判罚结果...可能对被告很不利。” 话音落罢,场面陷入安静。 说实话,林月一开始是想接这案的,但她听完案情后便果断放弃...... 她知道自己没这个能力左右这种案件的结局,冒然承接,只会让受害人雪上加霜! 没办法。 案子摇摆不定,宣判的上限与下限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首先,从案情中王强的行为来看,照法例法院完全可以宣判故意杀人,给个死缓都合理。 但如果酌情宣判...... 法官又可以以‘正当防卫’宣判无罪。 一个死刑,一个无罪,一念之差,全看律师个人能力的发挥,一旦发挥失误...... “王强极大概率死缓。” 林月深吸一口气,精致的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看着徐德,她又询问道: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徐德则是饶有兴致的将腿叠在一起,看着她反问一句: “如果是林律师,您会怎么做?” 闻言。 林月语气一顿,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摇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以牺牲孩子抚养权为代价,换取对方在王强一案中签署谅解书。” “同时让对方更改口供,法院顺水推舟宣判其正当防卫。” 从目前来看这就是个二选一的结局。 要么以抚养权换对方口供撤销,以及出具谅解。 要么夺取抚养权,令王强安危置于摇摆之间。 “孩子虽不在王梅身边,但最起码不会有生命危险,后续可以再争取。” “但王强...若是死了,那就是真死了。” 徐德若有所思的说着,旋即笑着点头。 “很常见的思路,不过相比起这种胜诉方式,我更喜欢......” “全都要!” 三个字落下,林月愣了愣,好似没听清一般。 “你说什么?”她迟疑道。 徐德收敛表情,平淡回应一句:“抚养权,与刑事案胜诉...我全都要!” 他可没忘记,自己的案件奖励是根据客户的满意度来结算。 二选一的结局,王梅会满意?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无奈之举! 除非...... 既要又要! 但...... 林月微微错愕,下意识摇头:“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徐德笑了笑。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开口解释的时候...... 恍惚间。 一道洪亮的声音,忽的在身后响彻在整个警局大厅。 “请问,徐德徐律师在这吗?” 听到动静。 徐德微微一顿,旋即和林月下意识扭头望去。 只见大厅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个穿着板正,手持公文包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正门处。 男人与一个警察开口交流后。 旋即警察伸手往徐德一指,他也顺着方向看去,恰好与徐德的视线迎上。 ‘来者不善啊。’ 徐德内心如实想着。 而趁此时间,男人也笑着走到徐德身边,旋即冲着他伸出手,说道: “我是杨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陈伟。” “我方已与李有财刘翠夫妇签订合约,前来担任‘王强·案’的被害人诉讼代理人。” “您应当就是辩护律师徐德,徐律师吧?” 说着,陈伟脸上露出笑来,他看着对方的眼神很明显带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轻蔑。 同时不给徐德开口的机会,他便继续道: “这次来找您......” “主要是想知晓您对案件的态度。” 李有财的律师? 对方折磨了王梅十年,竟然还有脸找律师争取利益!? 林月眼睛一瞪,抿着唇,心中流露出些许愤怒,却并未开口。 徐德也没说话,更没握手。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片刻,旋即忽的露出个笑容,道: “什么态度?具体说说。” 陈伟笑容一顿,旋即收敛神色,同时不动声色的将手抽出来,笑道: “我方委托人,有意给您方一个机会进行赔偿,如果我方满意,兴许王先生可以少负刑事责任,徐律师您看......” 机会? 李有财刘翠会有这么好心? “代价呢?”徐德反问一句。 陈伟继续笑道:“自然是有关孙子的抚养权。” 果然,李有财刘翠的目的也是争夺孩子,事情确实如林月预想一般。 不过...... “抚养权一事法院已有定论,陈律师不会不知道吧?” 徐德忽的站起身,直视着对方,明明语气温和,却令人感觉如同一只刺猬,扎的人浑身难受。 陈伟察觉出其态度所在,却还是继续道: “只是一审罢了,如果二审...身旁这位漂亮的林律师愿意说服王梅,主动放弃抚养权......” 话语点到为止,陈伟并未多言。 只是,林月怒火顿时忍不住,当即站起身,银牙一咬。 “你这是要挟!” 陈伟却摆摆手,丝毫不以为意。 “不不不,这只是商量。” “何况......”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徐德。 依照陈伟的预估来看...徐德大抵是会同意的。 毕竟,这可是存在命案无罪胜诉的机会,极有可能改变整个职业命运,对律师的诱惑简直不要太大! 而自己呢? 他也算胜诉,保证了客户诉求,还能拿到一笔钱。 如果徐德能让王梅和徐红,赔付李有财一大笔钱,那就更好了,绝对算是双赢! 所以,他们此时应当是极其默契,共同行动才对! 至于受害者王梅与徐红...管他呢。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低等人,能给自己这种精英提供价值,已经是他们的福分了。 “您意下如何呢?”陈伟道。 徐德看着他,忽然开口说话,“陈律师要不要去上个厕所?” 陈伟一愣,下意识道:“什么意思?” 徐德道:“没有镜子总有尿吧?好好照照自己的脸。” 这话落下,周围稍稍凝滞,就连林月也愣住,接着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陈伟脸上则是青一阵红一阵,最终,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压着怒意,低声道: “您可要想好了,这是命案,一旦败诉,对整个职业生涯都是重大的打击!” “这案,没有谅解书和撤销口供...怎么判可就是个未知数了。” “而且,您应当通知王女士,由她来决断。” 徐德则是直接开口回绝。 “您也说是未知数,我方委托人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这有茶叶,茶水利于如厕,要不拿点回去?” “你!” 看着油盐不进的徐德,陈伟额头布满黑线,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不识好歹的人。 双赢,一起拿钱提胜率不好吗? “哼,那便法庭见吧。” 陈伟盯了他许久,撂下狠话,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 林月松了口气,旋即看着徐德轻笑道: “你这人说话还挺有意思。” 旋即,她顿了顿,却又叹了口气,小声道: “不过...他虽然讨人厌,但没有谅解书的话...打官司的胜率确实会小很多。” 声音落下的瞬间,回应便紧接着响起。 “谁说我没办法了?”徐德随口道。 林月开口继续道: “说实话我更倾向于谈判,不断争取抚养权的抚养时间......” 不过话说了一半,她忽的顿住,旋即好似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猛地抬头看着徐德,清澈的眸子满是错愕,惊声道: “你有办法!?” “当然有。” 徐德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办法便是,咱们......” ...... 大厅外。 陈伟黑着脸走出门,临走之前忽的回头,深深看了眼公椅上的徐德。 一开始,他还想着能双赢,但对方竟如此不识好歹...... 那他也不建议,主动压迫一下被告,让法官给王强判的更重一些了! “呵,不识好歹的东西!” 陈伟心中怒道,很是羞恼。 他还是头一次被这种小年轻这般羞辱,既如此,那他就给对方上一节名为‘社会’的课! “等着吧。” 话毕。 陈伟便埋头走上自己的车,拉开车门便坐上,旋即扬长而去。 不远处。 “这是杨腾律所的陈伟?” 停车场,一辆公务车推开车门,几个身穿男人下车,其中一人看着驶远的汽车,若有所思的说着。 “应该是,法院那边给过消息,他是王强·案的被害人诉讼代理人。” 身侧有人点点头。 “算算时间,他出现在警局很合理。” 此话落下,原先那人也点头附议。 他们拢共三人,两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全都身穿黑色正装制服。 制服与西装有些类似,内衬为白衬衫,领口戴着红色领巾,不过胸口却挂着一个红色国徽,周身散发出一股莫名的气场。 毫无疑问。 这三人便是绿森市检察院的检察官! “这陈伟我记得是有名的讼棍来着?原告方诉讼代理人怎么是他?” 年轻检察官需张庆咬牙说道,眉头皱起。 他们正是负责向王强提起公诉的检察官,此次前来警局,则是取证。 “闭嘴。” 中年检察官胡广眉头一皱,板着脸,面容刚毅,他训斥着对方。 “我们是检察官。” “不得存在偏见,更不准存在个人情绪!” 闻言,张庆不忿道: “师傅,王强这案子我看过卷宗,他那分明是......” 张庆话还没说完。 胡广便立即将其打断。 “他该不该死在于客观证据,在于法院的决断,不在你更不在我!” “你要再不明白什么叫公诉,就给我滚到其他组去!” 一番强硬的语气落下,火药味可谓十足。 见此。 另一个检察官,老好人王巍急忙开口打圆场。 “老胡,你这话说的,小张这不还年轻嘛,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说的话也未免太重了。” 闻言。 胡广瞥了眼张庆,又一言不发离开,闷头向警局走去。 见此,王巍又看向张庆,乐呵呵道: “小张,你也是,公诉方不得掺和个人情绪。” “你这话要是被陈伟听了去...可是会出麻烦的。” 张庆开口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半晌后,才忽的开口道: “王叔,您觉得这案子...王强会怎么样?” 王巍沉默片刻,接着摇摇头,叹了口气: “不好说啊,警方给的证据,李家村的口供...对他很不利啊。” 闻言,张庆沉默开口: “没别的办法了吗?” 王巍摇摇头道: “行了,你小子别关心这些了,按照咱们的预测,一审十一月月初就要开庭,先跟你师傅查案去吧。” “至于王强如何...这得看辩护律师怎么发挥。” “至于眼下这种条件还能做什么......” 说着,他便带着对方往胡广离去的方向走去,同时随口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总不能违法行事吧?这不太可能。” ...... “咱们去把孩子给偷走吧!” “嗯...嗯?” “你说什么!?” 警局大厅内。 看着面前错愕,惊的直接站起来的林月,徐德安抚的同时,一字一句重复道: “我说,我的办法是.....” “咱们去把孩子给偷走!” 林月:? 听完对方的计划后,林月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眸子看着他。 下一秒,她错愕的声音响起。 “不是,什么叫你的办法是...去把孩子给偷走?” “你这违法了吧!” “唉,你这话说的,我哪里违法了?” 徐德很是不满,旋即温声细语,缓缓解释道: “稳重点,听我慢慢说,我保证咱们这绝对合法合规。” “哪怕你《刑法典》翻烂了,也找不出哪怕一个字的违法性!” 林月:? 偷孩子?合法?你一个律师,究竟是怎么把这两个词组成一句话的?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而且...... 林月捂唇惊呼道: “你闲着没事偷孩子做什么!?” 第13章 咱们把孩子给偷了吧! 当对方话语落下的刹那。 林月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她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德。 什么叫把孩子给偷走? 这不就是人贩子吗!人贩子还不违法!? “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周围还都是来办事的群众呢,你吓到他们怎么办?” 徐德感受着周围疑惑的目光,看着震惊的林月很是不满。 林月:? “不是,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有没有吓到我呢?” 林月撇撇嘴,最终还是坐在椅子上,旋即往外挪了挪,好似要离徐德远一些。 见此,徐德补充道:“你放心,咱们真是合法的!” 林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合不合法先不提。” “我比较疑惑...你闲着没事偷孩子做什么?” 话毕。 她便将那双清澈的眸子睁大,疑惑的看着对方。 有关王梅孩子的抚养权,法院已经审理完毕,算是完胜,王梅获取完整的抚养权。 即便李有财刘翠二人不给...后续,也可以申请警方强制执行,孩子还会回来。 所以...... 怎么看,偷孩子都属实多此一举。 不过...... “你觉得,眼下在王强被捕的情况下,抚养权保的住吗?”徐德忽然反问一句。 “这......” 林月有些迟疑,旋即摇摇头,“保不住。” “为什么保不住?” 徐德坐在椅子上,他并无紧张,看起来很是放松、侃侃而谈。 不等对方回答,他忽的给出答案。 “因为李有财刘翠认为,对王梅来说,孩子绝比不上王强的生死危机!” 这是事实。 如果王强一案依旧走向绝望,王梅百分百会用抚养权来换对方改写口供。 换句话说,抚养权案胜诉无用。 主要还在王强·案,但凡徐德发挥不好,林月只会空悲切,白白辛苦。 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跟对方交流如此久的原因,二人利益早已被牢牢捆绑住! 就在林月思索之际。 突然间。 徐德忽的再次。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条件?” “要知道,李二牛可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王强与他们更是血海深仇!” “理论上他们只要王强死才对!” “可眼下,他们竟只要求得到孩子便放过王强...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话落下的刹那。 林月一顿,眼睛微微睁大。 对啊。 孩子是他们的孙子,但李二牛更是他们养了三十年的亲生骨肉! 结果王强直接给人肚子剖开了,李有财刘翠愣是不感到悲伤,甚至还以此要挟,索要抚养权! 这若是换做林月,哪怕是拼着自己去死,也得想办法弄死王强才对! 这是为什么? “因为愚昧。” “李家村愚昧至极,李有财和刘翠更是那种封建中的封建!” 徐德没有墨迹,果断开口给出答案。 他右腿搭在左腿上,脸上中闪过一丝冷笑。 “李有财刘翠在乎后代,但他们只在乎是否有所谓的‘血脉延续!’” 这么说吧。 越是愚昧的人,便越是对‘传宗接代’有近乎疯魔一般的执着。 这点在后世一些较为年轻的人中,感受比较深刻,如90后,00后。 有部分父母会不断催婚,他们想让你结婚生子,想让你生个大胖小子延续下所谓血脉,至于为什么..... 有王位要继承? 还是有商业帝国要递交? 都没有! 但就是要进行所谓的‘传宗接代’,为此不惜打断你未来上升的路,又或是让你负担承担不起的抚养。 总之,无论如何...都得按着你的脑袋生! 生了孩子,便‘有面子’,‘能直起腰’,‘完成了任务’! 不生,就是不孝!是逆子!是丢脸!更是令人抬不起头! 有逻辑吗?没逻辑,但若是存在逻辑也就没所谓‘愚昧’了。 “其中,最为偏执的人。” “他们只当孩子是延续血脉的工具,虽会带有感情,但这感情也不过是‘传宗接代’的附属品。” 徐德眼神中透露出淡然。 他从李二牛死的那一刻,便知晓李有财刘翠便是这种人! 一番话落下。 林月瞬间理解,当即,李有财二人那些不对之处,此时在脑子里立马有了解释。 她脸上微微流露出错愕,捂着嘴,下意识开口: “所以,李二牛虽是他们孩子,但死了并不心疼。” “因为血脉延续了下去,他们有个孙子!” 徐德点点头,“没错。” “李有财刘翠已经六十多岁,没了生育能力。” “唯一的儿子也死亡,孙子也仅有一个。” “一旦失去这个孙子...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断子绝孙!” 即便孩子被王梅带走,还活的好好的。 但在李有财二人心中,却和死了,断子绝孙没什么区别。 “综上所述,我们得出一个结论。” 徐德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林月,不急不缓,条理清晰的继续解释道: “目前‘王强’与抚养权两案。” “我们的重点需求是‘王强案’,而李有财的需求,是‘抚养权案’。” 双方所需各不相同。 这也是为什么,杨腾律所的律师陈伟,认为可以和徐德双赢,可以各取所需! 但问题也来了。 “明白对方目的后,现在,我们回到一开始的问题。” 恍惚间。 徐德眼神一凝,将整个话题收起,重新来到最开始。 “【我们为什么要偷孩子!?】” “回答这个问题前,我要再提出一个问题。” “即。” “【凭什么,明明双方都有需求,但对方却敢来威胁咱们!?】” 两个问题落下。 林月刚才还整理好的思绪,此时瞬间乱作一团,脑子嗡嗡的。 对啊。 对方想要孩子,没了孩子就断子绝孙。 己方王梅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死,死了便会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明明都有双方都有顾忌,需求也不小...可李有财却敢直接威胁他们,凭什么?! “因为时间带来的需求急迫性!” 徐德依旧没有墨迹,斩金截铁的给出自己的答案。 林月一愣,柳眉微蹙,眼神中满是不解。 她上身微微往徐德那靠拢过去,发丝散落,淡淡的栀子花香丝丝入鼻,看着徐德疑惑道: “什么急迫性?” “意思是,两起案件,因时间不同,导致的心态与需求的急迫不同。” 徐德没有被美色蛊惑,脑子依旧清晰,他倚靠着椅子,双手环胸。 “王强·案迫在眉睫。”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11月9号,案子就要开庭,到时王强是生是死便大概率有了决断!” “反观,孩子的抚养权一事呢?” 王强半个月就要面临生死大劫,介时,一旦被判死刑...若是无法上诉二审,对方可就真死了! 时间仅仅半个月! 而孩子的抚养权...... “尽管提前王强案半个月宣判,但实际上的执行期是多久?” 徐德反问一句,“林律师不会不知晓吧。” 林月一顿。 她是职业律师,自然知道对方说的什么意思。 抚养权的案子很墨迹。 首先,法庭宣判抚养权给王梅后,会给李有财刘翠一个履行期,也就是履行判决,将孩子给对方的时期,就算一个月吧。 一个月后...如果时间到了,李有财也不给呢? 那只能申请警方的强制执行,但...一般是要超过履行期一年,甚至是两三年,警方才会强制执行,带走孩子! 林月沉默片刻,最终干巴巴道:“两...两三年。” “我不说三年,也不说两年。” 徐德摇摇头,将双方的时间直接进行对比。 “就只算一年便强制执行!” “那留给李有财的时间还有一年,一年后,对方才会体验到‘断子绝孙’的感觉,而我们......”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吐出个令人沉默的数字。 “只有十五天!” 十五天,对一年。 李有财不急,王梅却很着急。 在商业思维中,你越急切,便代表需求越大,也越是容易被他人所拿捏,出现所谓临时加价等行为! “这便是为什么,明明互有需求,对方却敢直接威胁咱们的原因!”徐德道。 林月顿住,旋即沉默下去。 从目前来看。 这是个死局。 两起案件的执行期完全不同,除非东国临时更改法例,否则,他们永远比李有财更着急! 但这很明显是不可能的。 “嗯...林律师怎么又失神了?” 身侧的徐德挑了挑眉,低头,尝试着提醒了一句。 林月回过神来,她挽了挽耳边的碎发,精致的五官流露出一丝落寞。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案子有点难......” 难? “难在哪?”徐德一愣。 林月闻言,也愣了。 对方自己都说的如此透彻了,而时效性又不可能更改...这还不知道难点在哪!? “算了,等会再说,总之,现在将问题回到最开始。” “即,【我为什么要偷孩子!】” 徐德并不在意对方的想法,此时摆摆手,将事情扯回最开始。 “因为我要......” “人为制造急迫性!” 第14章 合法合规 人...人为制作急迫性? “这...这不妥吧。” 林月声音弱弱的,透露出一丝担忧。 她理解对方的意思。 无非把孩子给偷走,让对方提前一年,甚至是在王强被审之前,体验‘断子绝孙’的感受。 这样,李有财便会比王梅更急,态度自然不会强硬。 最起码,双方也会回到平等地位! “不妥在哪?”徐德反问。 “这要是激怒了李有财,王强他......”林月迟疑着开口。 她不说还好。 这么一说,徐德瞬间炸了,当即流露出无语的神态。 “你不说这个还好。” “你一说...我就想笑。” 接着,不等林月反驳,他便丢出一句最为关键的话。 “你要知道,王强是李有财手里唯一能威胁咱们的筹码!” “可这个筹码是假币!” “王强一旦被判重刑,李有财将会瞬间丧失这个唯一,之后也别想这要孩子了,换句话说......” “李有财刘翠,他们自己都不敢让王强去死!”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条互换需求的道路,所谓让王强去死,鱼死网破...压根就不存在!” 当这话落下的刹那...... ‘滋滋!’ 骤然间。 无形之中,仿佛有一股电流,从林月的尾骨一路窜进她的头顶,令她头皮发麻。 林月眼睛微微睁大,脸上露出震惊,脑海中宛若醍醐灌顶,拨开云雾见月明般豁然开朗。 是啊..... 对啊! 他们以威胁王强为筹码,企图得到孩子。 可王强一死,他们手里的筹码便会消失,将会完全丧失争夺孩子的资格! 只要孩子还没到手,李有财刘翠绝不敢让王强去死。 “而这他们自己都不敢做的事,竟然用来当筹码?” 徐德被气笑了。 “我还没威胁他们呢,他们反倒是先我一步,前来威胁我!?” “可笑...可笑至极!” 说实话,若非自己素质良好。 刚才他都想指着陈伟的脸喷脏话! 要威胁也是自己威胁才对! “这.....” 林月惊了,此刻她满脸瞠目结舌的看着对方,只觉震撼。 没错..... 对方说的确实没错! 李有财的筹码他自己都不敢面对,竟然用来威胁他们,属实是离谱到了极点。 并且,法庭判罚是看多方面的,并非对方一言堂,只要徐德发挥好,哪怕李有财说破天,事情也还有回转的余地! 反倒是他们不给孩子...那就是真不给了! 寥寥数句话。 对方竟将一起完全看不到出路的案件,拆的如此清晰! 甚至拆完后...... 还隐隐发现,如果按照对方思路做的话...好像优势在己方啊!!! 林月有些不可置信,竟感受到些许梦幻,不真实之感。 案子就这么...就这么找到突破口了? 要知道,自己可以钻研了近半个月也没想出什么办法,而对方才只承接案件不到一天的时间...... “徐律师...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林月呢喃着开口,等到意识到自己说出后,瞬间回过神来。 旋即脸色微微泛红,连忙摆起手,手足无措,慌忙解释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您...很厉害!” 她的话是褒义词,而非贬义词。 这种拆案思路...... 林月这辈子还没见过第二个! 要知道,她自小学法,更是毕业于东国顶尖学府水木大学,见过优秀之人何止二三? 更别提这些优秀的人,本身便是整个东国,十多亿人口中最为拔尖的那些! 可就是这样...... 林月也没见过,能有徐德这种人才,对方的破案思路...简直已经脱离了法学本身! “真君过奖了。” 徐德则是摆摆手,厚着脸皮谦虚说了一句,化解尴尬。 旋即,他便冷哼一声。 “只要我们去把孩子给偷过来。” “到时候...急的可就不是咱们了。” 将孩子给偷走,李有财才能意识到,现如今他们也很急! 王梅不该被对方威胁,至少双方应当在同一张桌子上平等对峙才对。 甚至,细究下来,王梅还占据上风! 毕竟,李有财唯一的威胁筹码是王强,可加害王强...他们本身又不敢。 那时,李有才刘翠可就陷入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了。 而徐德呢? “咱们顺势跟他们谈条件!?” 林月的心跳逐渐加速,那双眸子逐渐清亮,只觉得自己隐隐有些激动,试探性说道。 “谈条件?” 徐德皱起眉,很是不满的看着对方。 “孩子都到手了,他们又不敢破罐子破摔...这时候咱们还给他们谈条件?” “那我孩子不是白偷了吗!” 徐德表示十分的不满,决口否决对方的提议。 “威胁。” “必须赤裸裸的威胁他们!” “呵呵,至于怎么威胁最有效果,能影响到刑事案件...这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 还是那句话。 徐德都还没威胁他们呢。 陈伟李有财反倒是先他一步,提前威胁自己!? 孩子没到手也就罢了,他们忍了,毕竟对方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可...... 要是徐德都把孩子偷到手了...他们还忍着,那孩子不白偷了吗!? 至于,即便孩子真能让李有财签署谅解书,但在刑事中谅解书却无法达到扭转局面的作用怎么办...... 只能说,你还是不懂得该威胁他人做什么事! “你这......” 林月再次以惊为天人眼神的看着对方,只觉得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冲击。 她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用这种眼神看对方了。 对方总是会说一些令她身心颤栗的话! 先不说偷孩子了。 正常律师的嘴里就不可能说得出这句话来! 单单正大光明的说威胁。 谁家好人律师,会将这两个字给挂在嘴边啊!? 对方真的是律师吗?就那语气,换个背景说对方是抢银行的林月都信! 她记得,律师证考核也是考道德的来着...这人是怎么过关的!? “不对。” 恍惚间。 林月忽的反应过来,她摇摇头,将脑子里的那些感想都甩出去,旋即皱起眉来。 对方说的话确实有理。 一旦事情做成...李有财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会任由徐德随意拿捏! 只不过...... “你这...违法吧。” 林月迟疑着,将自己最大的担忧说出去。 “偷孩子,这种行为和人口拐卖相同性质,说实话...这已经违法了吧!” 偷孩子过来...虽然有效,可架不住违法啊。 他们是律师,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做,先不说职业道德,单单是对方一旦举报...那警方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政府的铁拳!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 只不过...... “违法?什么违法?” 徐德皱起眉来,满脸不解的看着她,歪了歪脑袋。 “咱们这分明合法合规啊!” 林月:? 合...合法合规? 纵观对方说的每一句话,甚至包含到逗号。 林月愣是没找出合法性在哪,哪里又合规了。 反倒是《刑法典》能当词典用了! 她没忍住,又一个惊呼出口: “你都要偷孩子了,甚至还要威胁对方,这能合法!?” “那当然了。” 徐德眉头一挑,有些疑惑,理所当然道: “这很奇怪吗?” “我这人出来混,靠的就是守法守规。” 林月:? 林月瞪大眼睛,忍不住惊呼道: “不是...你这有一个字是合法的吗!” 第15章 我全都要! 见她这副模样,徐德疑惑道: “这很奇怪?” “这难道不奇怪吗!?”林月很是震惊。 她有些绷不住了。 学了数年的法,她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把‘偷’和‘合法’组合在一起。 不是,这两个词对方究竟怎么想才能串联成一句话的!? “林律师,我身为一个法学人,你竟然认为我会违法......” 徐德有些不满,他看着对方,谴责着她的良心。 “你这是赤裸裸的个人歧视!” 林月一顿,下意识有些心虚,开口说:“对不起啊......” 但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眼角一跳,说道: “不对,我说的没问题啊,你都准去偷孩子了!” 徐德道: “谁告诉你偷孩子就一定违法的!?” 他再次开口纠正,旋即顿了顿,抬头看向对方身后。 只见大厅拐角,走廊出现两个单薄的人影,正向他们这走来,见此,他语速加快,道: “我这人别的不说,但绝对不会做违法之事。” “我保证,我所做的一切全都合法合规!” “当然,我需要你以承办律师的身份配合我,同时还要找个身手好的进行协助,如果可以...年前即可结案!” 闻言。 林月本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但两道身影却已然走到跟前,旋即站住。 “王女士,徐女士。” 徐德站起身,看着办完手续回来的王梅和徐红,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 “警方有什么意外答复吗?” 从法院来到警局时。 徐德就先让对方去处理抚养权一事,眼下应当是与警方交接完毕了。 王梅的脸依旧憔悴无比,瘦的骨相突出,她闻言,沉默片刻,旋即摇摇头。 “没有。” 她现在才发现,孩子的归属权虽以判决,但并不意味着能立即和孩子重逢。 “徐律师...我现在只想在我爸被审前和孩子呆一会。” 王梅语气有些酸涩,充斥无力感。 她知道,王强受审之日,便是孩子彻底离开自己的那一刻。 眼下王梅只想在这分别前,短暂拥有孩子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个星期,甚至是一天! 可...问过警方后,却发现这个愿望也宛若奢求。 警方的强制执行,只能在李有财超出履行期许久才会进行。 在此之前。 李有财刘翠不给人,她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无力。 浑身就好似骨头被抽掉,全身软烂如肉泥般无力,没有半分心气神。 “呆一会?” 徐德抱胸,一只手摸着下巴,露出思索状。 “其实我觉得没必要的因为王先生而放弃孩子。” 王梅闻言,鼻尖一酸,苦涩道: “徐律师,那是我父亲...他是为了我才进的警局,我不可能放弃我父亲......” 闻言,徐德稍稍一愣,接着便有些明悟。 对方大概认为,自己在劝他放弃王强啊。 见此,徐德开口解释道: “王女士,我的意思是,孩子和王先生......” “都保住!” 都...都能保住? 王梅一愣,那张瘦的皮包骨的脸抬头,粗糙的皱纹间流露出一丝丝希冀。 包括徐红,二人就好似在绝望中抓住那象征希望,唯一漂浮的萤火虫,屏住呼吸,看着她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 父亲和孩子的选择问题,无论是谁都难以面对这种人格上对自我的审判。 王梅快疯了,此时哪怕对方是骗她的,她也甘愿相信! 徐德点点头。 “目前初步有了解决办法。” “今天先请您回去好好休息,我回律所后加班加点列一份具体的实施计划书,过几天给林律师。” 当然。 说是计划书,实际上也就是打消对方对‘违法’的怀疑罢了。 毕竟空口无凭,没人愿意冒着自身涉险来堵一个陌生人的道德,这种事一旦赌错,整个职业生涯都将崩塌! 更别提还是林月这种有光明未来的人。 徐德明白这个道理。 “好...好!” 王梅那双干枯,毫无美感的手此刻死死握住对方,生怕会分开。 徐德一抬头,对上那双包含千言万语的眸子。 “我...我信您.....” 徐德点点头,握着对方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对方手背,旋即不动声色的松开手。 他又找警察借来纸和笔,将自己的手机号写下交给几人。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后续有疑问,可随时与我取得联系。” “时间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王强一案尽管放心,我自然会全力以赴让您满意!” 话毕。 徐德便对几人告别,接着缓缓离开警局。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连人影都消失不见。 王梅这才回过神来。 她有些恍惚。 这半个月,她日日夜夜都在痛苦中煎熬,每每失神过后,清醒过来便发现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就连林月,也只能把现实状况化作刀刃,在她心头上撕开一道崭新的口子! 她每时每刻,灵魂都无不感到煎熬。 直到现在徐德忽然间告诉他...... 不必担忧! 这四个字,就好似溺水之人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稻草脆弱无比,但在求生的本能下,却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林律师...徐律他......” 王梅有些梦幻,感觉不太真实,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些什么。 身边的林月闻言。 她的脸色很是古怪,很明显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人。 讲道理,她就没见过把威胁和偷孩子挂在嘴边,甚至还声称自己‘合法偷取’‘合规威胁’的人! 而且...对方如此自信,难不成...真的合法合规? 林月越想越好奇,内心就好似有猫在抓痒一般,期待对方快点将那‘实施报告’交给自己。 最终,她按捺住情绪,轻声安抚道: “放心,应该没骗人,毕竟他自称......” “律师界的道德楷模。” ...... ...... 下午四点半。 一辆出租车在绿森市,‘金茂律师事务所’门前停下。 “啪!” 车门打开。 徐德下车,旋即推开门,大步往律所内走去。 一进门。 迎面便碰到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小组组长孙浩。 孙浩原本还在大厅内四处张望寻找着什么。 听到有开门的动静,回头望去,恰好看到走进律所的徐德,当即,他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热络的笑容。 “徐德。” “小组有几个老客户要来咨询些事情,明天你早点来律......” 闻言。 正在行走的徐德视线一顿,撇了眼孙浩。 他没什么情绪,也没等对方将话说完,更没停下自己的脚步。 而是直接略过对方,仅留下两个轻飘飘的字。 “没空。” 刹那间。 看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画面。 孙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16章 整理完毕,打年糕 孙浩扭回头,看到徐德的背影后顿时火冒三丈,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 “你给我站住!” “组里的安排你都敢违背?你还想不想干了!?” 听到这话。 徐德的脚步顿住,他侧身,对上孙浩的眸子,平静道: “组里的安排?” 说着,他笑了笑。 “孙组长,我手里可是有刑事命案的,您该不会不知道吧?” “要不我们找主任来评评理?” 听到前半段,孙浩本想发火,但后半句话顿时令他脸色涨红,内心发虚。 尽管主任是他表哥,但双方并不熟,自己这个位置还是过年时,自己亲妈在亲戚面前架住对方,对方才不情不愿的收了自己。 反观徐德,主任平日里便对他加以夸奖与看好。 并且,对方手里确实有刑事诉讼案。 若是被主任知晓,自己为了去相亲,妄图耽搁这种影响律所名誉的案子...... 先不说徐德如何,最起码孙浩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孙浩眼神一动,语气里暗搓搓威胁道:“我告诉你,整个绿森市可就金茂一家精品所!” 徐德笑了笑,摆摆手,丝毫不在意。 “那孙组长让主任把我开了吧,我没空搭理你。” 话毕。 他理都不理对方,转身便向工位走去。 自己本来就没打算长干,王强·案办完,便会立即外出开设自己的律所,所以对方的话在他看来..... 压根构不成威胁。 徐德内心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走到自己工位。 刚坐下。 身侧的律师默默为他递来一根大拇指,却也没说话,只是看笑话般看着孙浩。 “呵。” 徐德笑了笑,却也没在意,而是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些纸笔。 看着空白的纸张,脑海中陷入沉思。 ‘王强·案’中,自己准备要做的事确实是合法的。 哪怕事情被捅到最高院,那帮老头薅着头发,半天也说不出个罪字! 只不过冒然说出来,会把其余人吓到,而他要做的便是...... 给出合法的法例支持依据! 除此外,他还要写一审的关键操作。 想到这,徐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内心一动。 “有了!” 话毕,他的手开始在纸上写起什么。 ...... ...... 与此同时。 大厅中。 “可恶!” 孙浩气急败坏,恨得牙痒痒,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眼神中阴晴变幻。 他早就对主任表哥认为对方比自己能力强感到不满了,眼下又被对方这么赤裸裸的无视...... 就好似遭受到嘲讽一般。 尤其是周围人视线过来,孙浩更觉得自己好似跳梁小丑,令人恼羞不已。 直到...... “嘟嘟嘟~” 手机的嗡嗡声忽的在胸口处响起。 孙浩忍着怒意,掏出手机看去,发现来点显示人为:【陈伟陈律师】。 “喂?” 孙浩将其拨通,放在耳边随口询问。 扬声器中传来一道声音。 “哈哈,老孙近来可好?” “寒暄话我就不说了,这次来找你,主要是想了解您律所一位律师.......” “那个叫徐德的律师...是什么来头?” 孙浩一顿,听完对方的话后,他眉头蹙起。 这种私下打探的行为...若是被发现,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他下意识就要挂断,不过...... ‘等等,如果那刑事诉讼...徐德输掉的话......’ 孙浩忽的一顿,脑海中冒出个想法。 表哥成天都很看好对方,这也是为什么对方敢同意让徐德接刑事诉讼的原因。 在对方眼中,徐德只差一个展现能力的案子,便可一飞冲天! 但,若是徐德差强人意,在这种重要案件上败诉...... “你稍等。” 孙浩眸光一闪,心动了。 他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后,这才捂着手机往厕所走去。 到了厕所,他便重新掏出手机,迫不及待道: “徐德啊,我慢慢说,给你说的细一点......” “他就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大学生,连个像样的履历都没有,人又木讷,看着聪明实际上......” “......” ...... 杨腾律师事务所内。 陈伟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他听着耳中手机传来的声音,眼神中很是精彩。 良久,他才挂断电话,扭头看向面前的两人。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正是李有财和刘翠! 此时,陈伟看着二人笑道: “打听到了,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案子的事您放心,我会为李二牛报血仇!” “争取往死刑方向靠拢!” 闻言。 面前的李有财和刘翠脸色一喜,不过下一秒又忽的顿住。 等等,如果王强死缓的话......那他们的亲孙子还怎么要回来? 想到这。 刘翠忽的莫名对李有财道: “老头子,王梅怎么说也是咱儿子的媳妇......” “咱和王强...也算是亲家了。” 李有财闻言,连连点头,开口附和道: “对对对,都是亲家...闹得太难看容易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其实只要把孩子还回来......” “俺们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马。” 闻言。 刘翠见自己的逻辑被认可,当即洋洋得意道:“以后就让她伺候咱们两口子。” “毕竟俺儿没了,她得给俺养老送终才对!” 看着面前两人。 陈伟稍稍一顿,“所以......” “意思就是...” 李有财昂着头,作出蛮横姿态道: “要不...再找那白眼狼的律师商量商量?” “不是有那怎么谅解书吗...你就挑明给他们说,只要肯给孩子,外加给俺们两口子养老。” “俺们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放那个王强一马!” 陈伟闻言,思索片刻后,点点头: “好,我试试。” ...... ...... 十一月四号。 晚上九点半。 林月今天没去上班,或者说她的律师是家中所开设,人员只有三个,去不去上班都行,所以一直窝在‘道观’里。 道观就在绿森市郊区,平日里也没人来上香,倒是比较清净。 此时,她正穿着一身睡衣,坐在餐桌前,面前还有对中年夫妻,这是她父母,林国栋和苏欣,两人穿着朴素。 “啪..啪.....” 林月眼神空洞,思绪穿过窗户飞到别处,手里的筷子不自觉扒拉着米饭。 ‘合法?真的是合法吗?’ ‘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合法的样子...难道他是骗人的!?’ 林月忽的想到什么,猛地用筷子往碗里一敲。 顿时,发出一道‘叮’的清脆声。 面前两个中年人听此,抬头瞥了她一眼。 ‘不对不对,庭审案件骗委托人可没好处,他又不傻......’ 林月又安稳下,继续扒拉着米饭。 从几天前回家,她便一直思绪不宁。 毕竟那个叫徐德的律师所说...未免太过离谱! 合法?合哪门子法啊! 良久..... “叮!” 又是一道清脆的碗筷音。 父母抬头,只见林月的眉头又挤在了一起。 不过没多久,她再次陷入沉思。 半晌过后。 林月才心不在焉的开口道:“我吃饱了。” 旋即便起身,向外离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两个中年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眼,旋即将目光放在对方的碗里。 看着那只吃了一半,剩余一半米饭却被筷子打的粘稠的碗。 母亲杨清陷入沉思。 这是从哪学的打年糕?还连着打好几天...... ...... “吱~” 林月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她直接瘫倒在床上,将脸深埋进枕头。 她脑子里还是徐德几天前所说的那番话! 就连睡觉,脑子里也全都是对方声音,扰的她几夜睡不着! 林月觉得自己现在脑子有点凌乱,却又不自觉的进入思考当中。 ‘不对,无论怎么想,偷孩子都明显违法了吧!?’ ‘更别提威胁了,这就是胁迫,很明显违法......’ 林月趴在床上,苦着脸想道。 ‘不对不对,他那么自信,肯定不是空口无凭......’ ‘对的对的对的......’ ‘不对不对不对......’ ‘对的......’ “哎呀好烦。” 她如此想着,深吸一口气。 “这个人一直都这么吊人胃口的吗?没有证据你给我说说想法也行啊、” “这都多久了!怎么还不给我说!” “可恶,这也算道德楷模吗!” 林月气的牙痒痒。 接着她骑在枕头上开始殴打枕头,棉絮缝隙中空气被挤压,发出“哧哧”的哀嚎声。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枕头‘哀嚎’几声后.....恍惚间,床头传来一道震动。 “嗡~” 林月抬头看向手机,却见正是昨天手机所储存的徐德号码,此时对方发来一条未读短信。 她将其点开。 【徐德:整理完了。】 【徐德:你要看吗?】 林月顿了顿,旋即眼前一亮,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合法? 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合法性! 林月饶了枕头一命,她骑在枕头上,低头捧着手机回复短信。 【快,让我看看!】 徐德回道: 【明天来绿森市金茂律师事务所,我在这等你。】 林月: 【好!】 回完消息,林月放下手机,感受着内心那颗因好奇而砰砰直跳的心,稍稍挑了挑眉。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合法的!” 第17章 你猜对了 次日。 十一月五号。 早上七点。 天色蒙蒙亮,秋季的冷冽化成风在街道穿梭、呼啸。 徐德手中提着些许剩菜从出租屋走出,他裹了裹外套,融入路人在街道行走,不多时,停在一个巷口。 角落处。 巷口的犄角旮旯里,探出一个脑袋,看到来人后,扭捏着走来。 待其行至跟前,徐德伸出手,开口道: “握手。” 面前拾荒小孩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和徐德握了握。 他约莫一米六左右的个头,身影单薄,此时放在徐德掌心上的手很是干瘪,手指瘦的皮包骨略微硌人,还有些污垢。 徐德又道:“转一圈。” 拾荒小孩双手捏着自己衣摆,看起来很尴尬,不情不愿的转圈。 “转的太慢,重来。”徐德十分不满。 拾荒小孩瞪大眼,有些震惊。 这冷的要命的天,快速转一圈的滋味可不好受...自己都这么惨了,难道对方就没点同理心吗!? 但一想到说这话的是对方徐德,他又觉得有些合理,于是重新加速转了一圈。 转圈之间,单薄的衣裳飘起,冷风顺着缝隙灌入,令他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真棒!” 徐德这次较为满意,将手里的剩菜剩饭递过去。 “吃吧。” 等对方接过。 他也没继续调戏,调头便向律所继续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拾荒小孩欲言又止,迟疑片刻,最终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话毕,他像只老鼠一样,飞速消失在巷口。 七点半。 金茂律师事务所。 “吱~” 律所正门被推开,徐德照常走到全勤打卡处。 大厅中的同事看到他的身影后,稍稍一愣,旋即起身冲他喊道: “徐律,刚才有人来找你。” 是王梅母女? 徐德有些诧异,打完卡后看向同事,脸上露出疑惑。 “她走了?” 同事摇摇头,“没走,在接待室等你呢,你去001号接待室找就行。” “好,麻烦你了。” 徐德点点头,抬脚就向接待室走去。 说实话。 能找他的人不多,如果不是王梅母女的话...那也就是‘万寿真君’林月了。 毕竟昨晚自己通知了对方找自己。 不过眼下才七点半...对方会来这么早? 徐德内心如实思索着,直到他站在001号接待室的正门,伸出手将掩着的门推开。 “吱~” 随着门缝推开。 一张男人的脸,从门缝挤入徐德的眼中。 看清来人后,室内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您好徐律师,咱们又见面了。” 这人是...... 陈伟! 王有财这对夫妇的代理律师! 看着这人,徐德心中一跳,并未急着进去,反问一句道: “陈律师?您找我有什么要事?” 陈伟站起身,笑呵呵的开口。 “徐律师,法院开庭传票下达了,案件于五日后开庭审理。” “至于我这次来找您......” 说着。 陈伟顿了顿,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从上面抽出一份合同摆在徐德面前,笑呵呵的开口道: “主要是因为这个。” 徐德将视线挪到合同上,霎时间顿住。 这份合同有些特殊,标题只写了三个字,即: 【谅解书。】 刹那间。 徐德眯了眯眼。 ...... ...... 八点。 “吱~” 一个穿着风衣,身材高挑的人推开律所的正门。 “呼~” 感受着正厅的暖气,她将围巾解开,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精致且高冷的脸,那双灵动的眸子四下看了看,最终轻声开口询问。 “请问,徐德徐律师是在这工作吗?” 清澈干净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大厅中,有个还在工作的律师,抬头看到对方的摸样后稍稍一愣,紧接着回过神来,疑惑道: “怎么称呼?” “我叫林月,和徐德认识。” 说话间,林月呼出一口热气,又因为暖气,接着浑身一抖打了个哆嗦,高冷的表情逐渐软下。 很明显,她并非高冷,单纯是被突来的降温冻懵了。 律师开口道:“徐律现在在001号接待室有事,您可以先等一会。” 接待室? 林月顿了顿,刚准备去休息区等待,但转身的瞬间,眉头微微一挑,内心暗道: ‘算算时间,应该快开庭了,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徐红王梅来了?’ 想到这。 “谢谢。” 林月先是谢了一声,确定接待室的方向后,她迈开腿向接待室走去。 王强的案子迫在眉睫,又与她所承接的抚养权案紧密相连,开庭前叮嘱几句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不过...... 当她凑到001号接待室跟前,正欲敲门时...... “徐律师......” 一道男声,忽的从接待室内穿出,在耳旁萦绕。 这...... 不是王梅母女。 林月一顿,旋即踮着脚就要悄悄离开,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屋内的声音再次传来。 “徐律师,您可要想好了,刑事命案法院可不会主动调节双方!” “眼下这谅解书您若不准备签...那介时。” “你再想签时,可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这声音...是陈伟? 林月脑海中忽的回想起,之前在警局大厅所见的一幕。 没有思索的时间。 下一秒,徐德的声音响起。 “慢走不送。” “你!” 接待室内,陈伟一巴掌拍在桌上,怒目相视,却又说不出什么话。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徐德,阴沉道: “不识好歹......” “那就庭审见吧!” 话罢。 陈伟不再犹豫,抓起公文包,烦躁的向外走去。 “砰!” 接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扇擦着一个人的脸滑过。 在外面偷听,正入迷的林月被吓了一跳,回过神后,只能看到陈伟留下的背影,且转瞬即逝。 “摔什么门啊,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她嘟囔着发表自己抗议的意见。 不等她反应过来。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听够了吗?” 回头看去,只见,徐德此时靠着门框,脸上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说话间,他伸出手,敲了敲门侧的玻璃。 “砰砰!” 接待室那充当墙壁的磨砂窗发出清脆的声音。 窗户虽不完全透明,但他刚才和陈伟交流时,只要不瞎,完全能看到个鬼鬼祟祟,蹲在门口趴在玻璃上的模糊人影。 “顺风耳真君,接待室刚才说的话都听到了吗?我可没私下出卖委托人。” 徐德调侃着。 闻言,林月白皙的脖颈瞬间泛起红晕,眨眼间爬至耳根。 “什么偷听,我没偷听,我就是...就是...就是站在门口愣了一下而已!” “还有顺风耳真君是什么鬼...我都说了这只是我随口编的。” 林月目光躲闪,含糊的回应。 徐德也没说话,只是双手抱胸,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着她,令她十分恼羞。 半晌,话题才拨乱反正。 “刚才那个是陈伟?” 林月回头看了看陈伟消失的方向,眉头一挑,诧异道: “他来找你做什么?” 徐德道:“他说,受害人家属,现在有意‘原谅’被告人,来劝我让委托人签署谅解书。” 受害人家属要原谅被告? “原谅?他们也配提这两个字!?” 林月先是错愕惊呼,再就是一顿,旋即摸着下巴,片刻后眼前一亮。 “不过...还真被你给说中了!” 李有财在用谅解书进行威胁! 对方潜意识隐隐意识到王强被判刑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于是乎,企图开庭前将筹码作用发挥最大化,以此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一切...... 和徐德当初所说完全一模一样! 要知道那可是12天前! 提前12天精准预料到对方一举一动,甚至是心理反应...这真是律师能做到的!? 更别说还是在那种‘死局’的视角进行剖析得出的大案,这能力......放在律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绿森市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林月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徐德,良久,惊疑道: “你是金茂律所的?这律所金牌律师没有叫徐德的啊。” 说话间,她狐疑的上下打量对方。 不过很快林月便没想这事了。 因为....... 她忽的又意识到一件事。 那便是,如果,眼下事情发展与对方预料方向一致的话,那是否意味着...解决办法也必须与其提出的一致!? 要是寻常的解决办法倒是无所谓,但徐德给出的方式...... 堪称法外狂徒! “等下,你不会要告诉我......” 林月忽的眼角一跳,心脏砰砰跳动,她看着身侧温和高挑的人员,眼睛死死瞪大,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道惊呼声响起。 “接下来你真要去做那违法之事吧!” 话音落下,接待室忽的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在林月眼睛睁的越来越大,心中隐隐惴惴不安之际...... 徐德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 “你猜对了,只不过......” “事,我要做,但...绝不违法!” 第18章 你到底要干啥啊! “林律师,我不得不再强调一遍。” 徐德表情严肃,眼神认真,他就开口,低沉道: “违法犯罪之事...我从来不做!” 林月柳眉一挑,叉腰疑惑询问: “所以...你不偷孩子了?” 话语落下的刹那,徐德立马出声反驳,他不满道: “怎么可能?孩子肯定得偷,别说偷了。” “逼急眼我还抢呢!” 说着,徐德转身走回接待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对方又道: “还有,你为什么觉得偷孩子会违法呢?” 这还用解释?难道这不是常识吗!? 林月内心不断吐槽,却还是收敛起情绪。 她落座在徐德对面,稍稍梳理思绪,旋即缓缓道: “东国没有‘偷孩子罪’这一法例,而是定两个罪,分别为【刑法第240条‘拐卖儿童罪’】、【刑法第262条‘拐骗儿童罪’】” “此两条均与偷孩子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且还会重罚!” “而你的行为,完全构成这两条罪责。” 她所说确实如此。 不过...... “你说的对,但......” 闻言,徐德先是点头,再便是温和笑了笑,顺势开口道: “【拐卖儿童罪】的主观定罪核心是什么?”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将答案吐出。 “是故意+获利!” 也就是主观故意,且还是为了钱财,只要这两种因素同时存在,那你的行为便会被判为【拐卖儿童罪】! 徐德偷孩子不为钱,所以理论上无法构成此罪。 “可即便如此,那也涉及到刑法第262条,【拐骗儿童罪】!” 林月摇摇头,语气很是坚决。 确实,对方不存在卖孩子获利的情况,可却一个故意控制、带走! 完全符合此条罪名。 “林律师专业性还挺强。” 徐德并不否认,点点头表示认同。 但紧接着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 “你所说,是刑法上所谓的主观。” “那客观呢?请问......” “刑法原文中,针对构成这一罪责的客观定义是什么?” 林月一顿,极高的法学素养令她脑海中瞬间浮出原文,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第262条,原文明确客观定义:拐骗不满十四周岁的未成年人,脱离家庭或者监护人。” 和利益沾边是拐卖,不沾边便是拐骗。 徐德口中的偷孩子...简直就是在按照违法犯罪的客观定义来行事。 但是! 就在林月话语落下的刹那。 “林律师,你也说了。” “客观上,拐骗孩子脱离家庭或监护人构成拐骗,但......” 徐德的声音无缝衔接响起,那双眸子忽的变得锐利,道: “李有财刘翠,是孩子的监护人吗!?” “自.....” 林月刚想点头,但恍惚间忽的一顿,好似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一滞。 看到她这副样子,徐德缓缓道: “不是!” “根据《民法典》第27条(监护权核心法条)来看。” “父母才是孩子的监护人!” “而近亲属李有财刘翠,只不过是监护权的第一顺位人员,注意,是‘顺位’!” 换句话说。 孩子的父母全死完,他们才可以争取孩子的监护权,有了监护权才能想留下孩子。 但问题在于...... 死的人只有李二牛一个,王梅可还活着! 所以,监护权现在有且只有一人持有。 “那便是委托人王梅!” 徐德语速极快,斩金截铁般坚定开口,他继续开口。 “林律师,现在再回看刑法里客观构成拐骗罪的定义,您还觉得...我违法吗?” 此话一出。 林月顿时愣了,她大脑此时开始不断运转,陷入头脑风暴。 客观的犯罪定义是:使孩子脱离家庭/监护人,而原告却不是监护人。 最关键的是...... “林律师,你别忘了,抚养权一案是打完了的。” “王梅胜诉!” 徐德忽的低眸,他身体前倾,看着对方沉声道: “换句话说......” “李有财既没有抚养权利,更不是监护之人。” “在法例上,对方将孩子据为己有本身便是违法行为!” 骤然间。 这番话在林月脑海炸开,她瞳孔微缩。 对方说的好像...确实...似乎...是对的! 既没抚养权,也没监护权,在法律眼中,李有才对于孩子就是个外人。 而现在,一个‘外人’,却将孩子强行留在身边...这只是想想就觉得不对。 良久。 她才回过神来,犹豫的开口回道: “可...可前面还有个‘脱离家庭’,李有财血缘上的近亲属身份是实打实的......” 纵使对方没权利,但法律很难不考虑血缘这层关系。 徐德立马回道: “首先,我带走孩子无主观恶意。” “其次,李有财的家是家,难道我委托人王梅的家,就不算孩子的家!?” 说着。 徐德眼睛一瞪,他看着畏畏缩缩的林月,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摇着头叹气道: “我只是将孩子,从一个没有抚养权,也不是监护人的‘住所’......” “带到另一个,有抚养权,有监护权的家里。” “从法例上,我没让他脱离家庭!” 这一刻。 林月愣在原地,脑海中所有的反驳话语如奶油般化开。 常识告诉她违法了,但专业领域的知识告诉她...... 合法! “这不叫拐骗,这叫行使监护权。” 徐德脸上露出笑容,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上身微微前倾。 他沉吟道: “你知道的。” “没人比我更懂违法!” 尽管看起来有些猖狂,听起来也令人震惊,但任谁来了,也只能看着干瞪眼! 想通这一点后。 林月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在颤栗,看向徐德的眼神中,早已被不可置信与震惊所填充。 活了二十多年。 见过法学大拿,听过专家讲座,毕业于全国高等名校,更是出自名师。 可纵使有这般经历。 她却还是头一次听到合法偷孩子的话! 关键对方说的还不是假话!!! 林月眼睛瞪大,薄唇微张,发出灵魂深处的疑问: “这...这对吗!?” “这哪不对了?”徐德道。 “况且,孩子的抚养权案件早已判决,一审王梅胜诉,法院要求立即执行。” “可李有财两人却拖着迟迟不交人!” 徐德却摆摆手,脸上很是不满,此时,他的语气中满是愤怒。 “严格来说。” “咱们是善意合法偷孩子。” “他们才是恶意违法被偷!” 一句话出来的瞬间。 林月就好似灵魂感到了升华,她的大脑褶皱被对方捋的丝滑平整,冥冥之中有一扇全新大门在她面前敞开。 原来,汉字还能这么排列吗..... 这真是人能想出来的话!? 看着她的表情。 徐德脸上流露出宽慰的表情,只觉孺子可教也。 “现在还觉得我构成犯罪吗?”他开口问道。 林月嘴唇蠕动,却说不出半个‘不’字。 犯罪? 哪怕将这些东西搬上庭审,法官和检察官最多也就集体懵逼。 谁来都挑不出半个违法的字来! “你......” 林月看着徐德那张淡然自若的脸,她不知该说些什么,脸憋的有些涨红。 良久,才吐出一句话。 “所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偷孩子?” 既然不违法,她反倒是开始忧心起眼下即将到来的一审庭审。 林月扶着椅子,脸上流露出些许焦虑,她道: “要知道一审可就要来了。” “庭审前不把孩子偷回来,那一审...很悬。” 刚才她在门口可十分清晰且不小心听到,法院已经发来《开庭传票》。 庭审将于5天后11月10日开庭,徐德再不开展行动...怕是会输掉庭审。 只不过。 就在林月思考,对方是今天还是明天,又或是后天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的时候...... “开庭前偷孩子?” 只见徐德眉头一挑,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双手摊开道: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开庭前偷了?” 林月:? “你不开庭前偷,那等庭审闭庭,法院裁决都下来了,你还偷孩子做什么!?” 林月脸上再次露出错愕。 庭审就是双方博弈、得到结果的地点! 偷孩子则是给自己增加结果胜利的筹码,你却要在得到结果后再偷...那这筹码还有什么用处!? “自然是用其他的东西代替。” 徐德理所应当的回道。 “你切记,孩子是我们用来拿捏原告李有财夫妇的筹码。” “这筹码无关庭审辩证!” “对付法官与检察官,咱们...得拿出点新花样。” 林月愣愣的看着面前这有些陌生的男人。 只见,徐德将公文包中一份自己书写的文件放在桌上。 “你不会以为,这几天我都在忙刚才那三言两语就能描述的事情吧?” “这才是我一审要用的东西!” 话罢。 他手臂一伸,掌下这份文件被推到对方面前。 林月带着好奇,将疑惑的眸子投到这文件上。 可当他看清文件上的内容后,整个人顿时僵住。 只见。 这文件中赫然写着几行字...... 【一、关于被告人‘王强’为制止人贩子、保护民警安全出手防卫的行为,具有见义勇为性质,现就本案事实与法律适用,我方发表如下辩护意见.....】 【二、关于死者李二牛,因故意杀人未遂,致使自害死亡,与被告人无关,我方发表如下辩护意见......】 看着这些字。 林月眼睛重大,她嘴巴张成一个‘o’形,大脑一片混乱呆滞。 文字是有重量的。 林月此时便清晰感受到了文字的重量。 几行字就好似化成个一吨重的铁锤,狠狠敲在她的脑袋上! 五天后就是庭审了,这玩意要真出现在庭审上,法官和检察官...... 很难说对方会不会拿皮带抽他们! “不是......” 林月抬头看着徐德,眼中满是惊为天人,白皙的喉咙一滚,薄唇张开。 下一秒,接待室内响起一阵崩溃的颤抖声音。 “什么叫王强是自首的?” “什么又叫他在见义勇为,保护一个持枪的警察?” “你到底要干啥啊!” 第19章 嚣张! 徐德脸上露出个微笑,“字面意思。” “所以,你是说......” 看着徐德,林月那张呆滞的脸稍稍有些动摇,她张开嘴。 “被告人王强...是为了见义勇为、保护警察,才导致死者李二牛死亡!?” “对。”徐德点点头。 林月又追问:“李二牛是自杀...或者说是自害死亡?并且他还犯了故意杀人未遂这一罪!?” 看着充分理解自己意思的对方,徐德表示很满意。 “没错!” 林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后沉默下去,将自己的疑问全都吞下。 保护警察?警察还用得着王强保护!? 不是...... “这种东西真能用来辩证吗?”林月深吸一口气,言语间充斥浓浓的担忧。 “为什么不能?” 徐德只觉有些莫名其妙,他双手一摊,倚靠在椅子上疑惑的看着对方。 “虽然不知道你准备了什么留到法庭,但单从你说的来看,难道你不觉得这有些.......” 林月双臂抱胸,斟酌用词良久,最终委婉开口。 “嚣张!” 别说庭审辩证,就这些东西...怕不是刚递交上去,检察官就抽出皮带,把徐德像陀螺一样抽了吧! “什么嚣张不嚣张的,我提出的都合理合规。” “不合法你让陈伟告我去!” 徐德却丝毫不以为意,他摆摆手,随口道: “总之...真君如果真想帮忙的话......” “这两天找一个有交情的男律师帮我即可...当然,找不到也不勉强。” 林月沉默下去。 良久。 她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行吧。” 她妥协了,没办法,虽不知检察官看着徐德说这些话会有什么反应。 但,徐德掏出的玩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合法,一点违法性不带有的,检察官就算真急眼,也拿他没丝毫办法! 至于找人的话...... “倒是有个人选,只不过.......” 林月收敛起心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脸,顿表情显得有些古怪。 见她这幅表情。 徐德来了兴趣,他坐在椅子上,眉头一挑。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 林月想了很久,最终才硬憋出一句话。 “他有些自由!” “自由?” 徐德一愣,这算什么形容词? “是不受约束?不听命令?”他猜测道,“先说好,我只要法学领域,且听话的。” 林月摇摇头,温声道: “是法学领域的,国内高等大学毕业,遇到事也听指挥不会犯错。” 不犯错,还有能力...... 那他还自由个什么? 徐德有些不理解,不过他并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并未多想。 “好,如果愿意来的话......” “我这边自费一千元的酬劳,麻烦真君去沟通一下了。” 林月点了点头。 她抬头看着徐德,眼神有些复杂。 说实话。 身为律师,她自然知晓大众口中所谓的‘讼棍’,甚至她还与许多讼棍交过手。 可很明显,以往那些所谓的‘讼棍’,在这人面前...属于是太过纯良! 最起码那帮人把书翻烂了,也想不出偷孩子这条办法! 但偏偏的,对方愣是完美避开了任何违法点...甚至十分唾弃讼棍的自己,反倒还愿意帮对方! 林月的情绪有些复杂。 这情绪甚至让她忘了计较‘真君’这个称呼,当即叹了口气,开口道: “好。” “我先走了。” 徐德露出个友善的微笑,站起身,“慢走,不送。” 林月也不是矫情的人,转身便向外走去。 她走到正门前,紧了紧风衣,又用围巾包住自己的脸颊,好似也将浓稠的思绪裹住。 “吱~” 门开了,她抬脚,踏入寒风之中。 徐德收回视线。 他并没什么情绪,只是简单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其塞入公文包中。 该做的都做的。 剩下的...就等五天后,庭审开庭了! ...... 与此同时。 “呵,初出茅庐的蠢货!” 这一边。 陈伟从金茂律师事务所离开,带着一肚子怒气回到他所属的‘杨腾律师事务所’。 “砰!” 他将正门猛地推开,脸色极其阴沉,踏步走进去后,直接将手上的公文包摔在桌上。 “砰!” 律所大厅内。 几个与陈伟相熟的律师被动静吸引,抬头看去,顿时看到满脸不悦的陈伟,当即眉头一挑,问道: “陈律师这是怎么回事?碰到了个棘手客户?” 听到声音。 陈伟脸上的怒火非但没消,反倒更盛,深吸一口气道: “碰到个毛都没长齐的律师!” 他的话算是言简意尽,周围同事顿时了然。 法学是个比较极端的专业,新入行的要么心奸似黑,要么满腔热血,想着为天地立命。 对于他们这些老油子来说,一些案件要是碰到后者...... 那属实会令人头疼,毕竟这帮人油盐不进,任你怎么说也不会改变态度,还会跟你死磕到底。 “不说了,我那两个委托人来了吗?” 陈伟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收敛,又看着众人询问。 同事回道:“‘王强·案’的委托人?” 陈伟点头,“对。” 也就是两人的要求,他才会去和徐德商讨,只不过他本以为警局商讨过一次后对方这段时间应当想通会合作,只可惜...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挨第二次骂! “啧啧,陈律师这起案件外面可吵的凶的多。” 同事开口道: “何况,案件这两天就要开庭,委托人怎么可能不来?都在接待室等着呢。” 如何看待一起案件的轻重程度? 看社会舆论! 而这起发生在李家村的案件,在绿森市早已吵翻了天! 孩子被拐、寻亲十年、买家将人当狗养、拒不还人、受害者父亲将买家凶杀、现被指控故意杀人...... 单单就这几条因素叠加在一起,舆论想不严重都难! “行,我知道了。” 陈伟再次点头。 接着也没提公文包,直接向接待室方向而去。 不多时,他站在门口,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扭...... “吱~” 门开了。 李有财刘翠二人从门缝中出现,二人原本还打着盹,听到声音扭头看去。 发现来人是陈伟,当即眼前一亮,凑上前去。 “咋样?那白眼狼答没答应!?” 刘翠兴冲冲的开口。 说话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梅伺候她一辈子的画面,语气中满是期待。 “呵呵,那可是杀人罪咧,他杀人犯罪了,就得挨罚!” 李有财则是得意洋洋的开始抽起旱烟,声音从缭绕的烟雾中传来。 “想不罚就得签字。” 他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语气。 就好似已经吃定了王梅,正如同前面拿捏对方十年之久一般! 他们拐卖又怎么样?对方还不是拿自己没办法! 只可惜,现实却与之相反。 陈伟闻言,脸色有点难看,欲言又止片刻,最终关上门,回道: “他们...没签。” 话音落下。 面前两人稍稍一愣,下一秒,一阵尖锐,且浓浓乡下方言土话的声音响起。 李有财错愕,他将嘴里的旱烟抽出,开口道:“没签?” “她们吃熊心豹子胆了?这都敢不签!?” 刘翠的脸色更是难看,她那尖嘴猴腮的模样瞬间发出怒声。 “他爹把俺儿杀了,俺们就想要个孙子,她都不肯给!?” 说着。 刘翠干脆一边拍大腿一边嚎哭起来。 “老天爷你还有没有公道,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不是逼着人断子绝孙的吗!?” 听着这些嚎叫。 “别急,法院的《开庭传票》已经下达,五天后就开庭了!” 陈伟连连开口安抚。 “等五天后,咱们庭审取得优势,那时......” “可就是他们求着咱们签谅解书了!” 在他眼中,对方纯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五天后一审的辩证,将会完全撕碎对方那些不切实际的幻象! 此话落下。 刘翠和李有财当即眼前一亮,也不嚎了。 “真的!?” 陈伟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抿两口桌上的茶水。 “对方律师就是个毛头小子,我找他律所的人打听过,他没有任何刑事庭审记录,倒是败诉肯定是必然的!” “哈哈,那就多谢陈律师了!” 李有财刘翠顿时大喜。 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 两人这才急匆匆离去,准备回家逗逗自己的孙子。 送走两人。 陈伟长舒一口气,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旋即思索起来。 决定一起案件走向的因素,除了【证据】以外,往往还有另一个。 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也就是法官的个人意志,这点很重要,能影响案件胜负的除了证据,也只有法官个人会偏向于谁了。 而最有概率能影响法官的东西又是...... 社会舆论! 在2002年这个时间段,最能体现李家村这起案件,社会舆论呈什么画面的则是报纸。 想到这。 陈伟直接走向一旁的公共报刊架,从里面抽出一张绿森市今早送来,还留有余温的报纸。 “哧~” 报纸被展开,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 下一秒,有关案件的社会舆论新闻,瞬间出现在陈伟眼中! 【道德的沦丧!绿森市惊现......】 第20章 你烧糊涂了!?【进来看看】 【道德的沦丧!绿森市惊现惊天案件,案件受害者竟要面临死刑之灾!】 【法律是否还需完善?寻亲十载,迎接他的不是团圆,而是牢狱!】 【怒!人贩子是否该被剥夺人权!?买家是否要与人贩子同罪处置!】 【被拐妇女的自述,被拴在猪圈的人......】 【......】 11月8日。 早上六点半,天色微亮,空中泛着一股冷冽的寒意,路边两侧,早餐店的蒸笼不断冒出白色蒸汽。 看着报纸上一道道醒目的标题,坐在早餐摊上的众人直觉内心窝火。 “干他娘!孩子被拐的时候不来,被强奸的时候也见不到尾巴,结果家属一把人贩子杀掉,一堆警察就出现了!” “那个李二牛的父母呢?怎么不抓这两人!?” “这两个没参与违法......” “放他娘的狗屁!被拐了十年,你信这两个老东西没虐待参与?” “你信不信买人的钱还是这两个老东西出的!” “唉,法院没证据啊。” “操他妈的世道......” “......” 早餐摊上,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报纸吵的面红脖子粗,眼神恨不得吃人,胸口剧烈起伏。 耳旁的交流声此起彼伏,近乎没有断过。 林国栋站在不远处排队买饭,扭头看向这些人,默默听着。 面前打饭的老板抬眼看他一眼,旋即便继续低头,没有停下手上的活计,随口道: “林教授,这案子你怎么看?” 听到动静,林国栋回过神来。 他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早餐摊老板,摇摇头,叹了口气道: “难啊。” 虽然没看报纸。 但林国栋却也明白这些人在讨论些什么。 无非绿森市李家村的妇女拐卖案! 案件受害者王梅,被拐足足十年,十年间被拴在柴房,终日遭受他人侵犯,活的连条狗都不如。 其父为了救人,期间将拐卖者杀害,现被李有财刘翠告上法庭...... “以往这种案件,一些律师都是上赶着贴钱来打你知道吗。” 林国栋语气平淡,说的话却令人满是愁绪。 律师是认钱的,但这也要分案件情况,只要一起案件社会舆论足够大,那那些金牌律师,恨不得自己贴钱给受害者忙前忙后! 王强案足够大,整个绿森市闹得沸沸扬扬的,大街小巷都在讨论。 但直到现在,也没见几个大律师下场承办。 “因为难赢。” 林国栋低着头从兜里掏钱,边掏边开口道: “被告人主动动手,李二牛随即死亡,单这一条,案件几乎没有利于被告方的证据。” “更别提其余利于李二牛的客观证据了。” 说着,林国栋摇了摇头。 “难啊。” 老板闻言,他停下手头的工作,不死心道: “我听说案子大后天开庭,还有两天时间。” “这两天难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林国栋内心五味杂陈,他也不想说,可作为一个专业领域的人,他比谁都了解其中的门道。 他只能沉默开口:“即便有,那也只是百分之一的几率,说是奇迹都不为过......” 话罢。 他不等早餐摊老板开口,便继续道: “就这么说吧。” “案子发生在李家村,警方与检方提取证据,只能在李家村取证!” “包括口供、人证、物证,而口供与人证......” 这两个证据从哪来?自然是从李家村村民身上来! 他们会提供什么样的证据?用屁股想都知道百分百是被捏造与利好李有财的! 而警方与检方,也只能捏鼻子将这些证据收录。 “所以,这案子才难,没人愿接。” 林国栋长叹一口气。 质证需要真实证据,可被告方压根掏不出来,精明的律师不可能让自己承担这种近乎不可能的风险。 “这......” 早餐摊老板嘴唇蠕动,他看着自己这个初中同学,最终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将早餐递给林国栋后便离开,沉默的去揉面。 林国栋回头,看了眼桌上的几个食客。 几个客人依旧愤愤不已。 他摇摇头,没再多看,提着豆腐脑和烧饼转身消失。 11月的天较为冷冽。 林国栋穿着厚实臃肿的外套走在路上,他走走停停,拐过几个路口。 不多时。 林国栋站在一个道观面前,他走入院中,最终站在一间客房前抬起胳膊,将手放在门上。 “吱~” 门应声而开。 “回来了?” 门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抬头看去,便见一个温婉的中年女人向他走来,又将门关上。 “嗯。” 林国栋点点头,将手里的早餐全都放在桌上。 “趁热吃。” 妻子苏欣看了他一眼,旋即缓缓转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背影,一边处理早餐,一边开口道: “心情不好?因为什么?” “唉。” 听到这话,林国栋也没忍着,当即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 “还不是李家村那起案件,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舆论有多大。” “早餐摊,菜市场,超市,就光我买早餐回来这条路上,我就至少碰到五次群众讨论!” 身为法学教授林国栋的妻子。 苏欣也是法学领域,她自然知晓这起案件,温声道: “你有什么看法?也许你可以联系当地律协试试承办案件......” 此话一出,对方却沉默了。 众所周知,法学这个领域...盛产抑郁! 林国栋想让司法更好,想让社会更稳定,让人民更幸福,但...事实却总会给他当头一棒,令他感到迷茫。 就矛盾最大,最简单的婚姻来说。 首先是离婚时,法院基于‘判定感情是否破裂’而决定离婚,这就导致,哪怕感情破裂,只要其中一方咬死嘴,婚便很难离。 看起来很不可理喻是不是? 但如果你身为男性,在没有这条法例的情况下,遭遇了骗婚,女方婚后第二天迅速离婚,法院直接宣判离婚有效。 那等待你的会是什么?光速分割你的财产! 所以,需要添加一个离婚缓冲。 这样想是不是又合理了?不。 现在,假设你是一个遭受家暴的女性,你受不了,想离婚,但因为这条法例存在,男方一口咬定没有感情破裂,从而无法迅速离婚。 如此,是否又觉得不合理? 可若是再细分,想着让法例完善,那但堵不上口子,漏洞反而会越来越大。 林国栋,这个理想派,便迷失在这种双刃剑般,令人精神分裂的路口。 于是,他果断搬来道观休息几月,让自身状态重新趋于平静。 “算了。” 林国栋沉默片刻,摇摇头。 “我只是个理论派,若靠着高等大学教授的名义承办案件,这是对委托人的不负责。” 闻言,妻子苏欣倒也没安慰对方。 她眼角的皱纹微弯,又轻声安慰自己的丈夫。 “你也知道你是理论派教授?” “月亮承办的官司好像就涉及到李家村一案,你怎么不去以理论的角度,给她一些指导工作?” 话音落下,林国栋微微一顿。 他有个女儿,叫林月,也是个法学人,毕业做了律师。 近期好像是承接了,李家村拐卖案受害者的孩子抚养权一案,而抚养权又必定会牵扯到李二牛死后,家属对被告人的态度...... 这样来看,林月眼下应该是忙的焦头烂额才对。 毕竟还年轻,感到棘手也正常。 “可...她这几天也没来问过我。” 林国栋有些迟疑。 苏欣则开口道:“孩子刚毕业没多久,兴许是不想让你看到窘境。” 林国栋思索片刻,觉得有道理。 “那我去试试,能帮一把是一把。” 想通后。 林国栋也没矫情,站起身,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欣笑了笑,旋即慢条斯理的坐在椅子上,开始细嚼慢咽的吃起早餐来。 ...... 客房。 “笃笃笃~” 林国栋敲响了闺女林月的房门,屋内良久都没回音。 ‘不在家?’ 他眉头一挑,脑子里露出几个问号,旋即双手微微一用力。 下一秒...... “吱~” 门开了。 一间装修简单的卧房出现在眼前,而林月,此时正坐在桌前仔细看书,一边看,脸上还一边流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见到闺女在家,林国栋脸上流露出迟疑之色。 “干什么呢?” 他凑过去,温声开口询问。 “这两天怎么失魂落魄的?” 到了对方身边,看清林月手里的书后,林国栋眉头一挑。 只见,对方所看赫然是东国无上至高功法,即《刑法典》! 如果没记错的话,对方前两天,大早上出了趟门后,回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连着好几天都在研究这本书来着? 再看这表情...准是碰到难解决的问题了! “啊?” 林月听到声音,这才从自己的精神世界回过神来。 她回头一看,看到来人是自己父亲,松了口气,回想到刚才林国栋问她的问题...... 林月迟疑片刻,最后,脸上露出个怀疑人生的表情,开口道: “爸,我...我碰到个棘手的问题,这两天都在想这件事。” 果然。 还真是碰上疑问了! 见此。 林国栋脸上露出微笑,同时内心也做好了答疑的准备。 要知道,自家闺女虽然不说是世界顶流律师,但也是国内顶尖学校所毕业的高材生! 毫无疑问,林月是天才,可这种天才竟然还有疑问...... 这得是什么问题!? “没事,有问题可以问爸。” 林国栋抽出一张椅子,坐在林月身侧,柔声说道。 闻言,林月却罕见的露出个古怪表情,顿了顿道:“你行吗?” 林国栋一愣,旋即哑然,笑道: “你要是其他事我可能不行,但要是法学领域...整个东国,你爸我绝对是顶尖水平!” 林国栋很自信。 这份底气源于实力和身份! 他是顶尖学府的法学教授,可是专职混学术圈的,单单是学生便带出数个博士! 其发表的论文,被国际权威机构刊登,无数人引经用典! 就连司法法例的修缮,他也拥有一定权利提出意见,完全就是法学领域的学术大牛,整个专业的金字塔顶点! 现如今,一个学生的问题罢了,怎么会回答不了? “那我可就问了。” 林月迟疑着开口。 林国栋点点头:“问吧。” 话落。 林月深吸一口气,她皱起眉,沉默片刻,良久后,一字一句道: “爸,你说......” “偷孩子真的违法吗?” 林国栋:? 林国栋一顿,他看着面前的闺女,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种法学领域...不,哪怕是文盲都明白、基础中的基础、乃至是常识的问题...是怎么从这个水木毕业生口中说出的!? 甚至翻了几天《刑法典》都没找到答案,还来问自己这个教授!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国栋脸色错愕,惊呼开口。 “你烧糊涂了!?” ..... ps:求月票求月票QAQ,流量有点低迷,多个曝光叠加起来竟然只有200收。 没办法了。 只能求月票支持青衫今天冲个榜,明天开始提速,近几天把开庭剧情写完,每章多写点,今天也已经六千六百字,求投投月票QAQ 第21章 这不道德! 林国栋感觉天塌了。 他知道自家姑娘是个认真负责自强的人,碰到事喜欢自己解决,找不到答案便不罢休。 这点较真劲很好。 但也不能钻牛角尖,钻到发高烧吧! 什么叫偷孩子违不违法?这真是那个品学兼优的林月能问出的话吗! “不,爸,我是认真的。” 林月此时深吸一口气,她眼神中闪过迷茫。 几天前,徐德在律所给她所说的那番话不可谓不令她感到震撼。 她试图在《刑法典》上找出对方的漏洞,但翻找几天却发现...好像真是合法的啊! “姑娘,你是不是真发烧了?” 林国栋有点担忧,他甚至还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却发现体温正常。 林月摇头,将对方的手甩掉,稍作思索,便开口道: “爸。” “你说,一个律师,如果去偷孩子以此完成委托的话...它构成违法吗?” 闻言。 林国栋虽还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却顺着她的意思,开口回道: “自然违法。” “以利益为核心,进行拐骗一事,完全构成‘拐卖儿童罪’。” 这种基础中的基础,他仅仅只是回忆一下法例便能找到答案。 岂料,话音落下的刹那。 林月再次开口道: “那假设,委托人是孩子的生母呢?” 让偷孩子的人是孩子母亲? 林国栋微微一顿,他伸手摸着下巴,稍稍有些迟疑,却还是回应。 “这...也违法,民事上,侵犯了对方监护权。” “刑事上,则构成非法拘禁罪,抢夺,聚众斗殴。” 就好像是专门等他说完这话一样。 林月又再次开口,急切道: “那假如,孩子的父亲死亡,只有母亲一人,现在只是身处在名义上的近亲属家中呢!?” “在这种情况下,将孩子偷走...违法吗?” 林国栋:? “等...等会。” 林国栋愣了愣,对方一连串的话语明显是打了他个猝不及防,内心开始翻江倒海。 父亲死亡?那就是...监护权在自己母亲身上? 不是,你有监护权,那还闲着没事偷自家孩子做什么!? 等等...... 恍惚间。 林国栋瞪大眼睛,忽的响起什么,他抬头,震惊的看着林月。 “月亮,你说的是王梅那起案子!?” 他的惊呼在不大的卧房内回荡,表情看起来极其错愕。 父亲死亡,孩子在近亲属家里,只有母亲一人存活,这不妥妥就是与李家村一案,牵扯极深的王梅抚养权案吗!? 而自家闺女,好像就是这起案件的承办律师! “是这案子。” 林月点了点头,并没否认。 这话落下的刹那,林国栋瞪大眼睛看着她。 自家闺女...不是和自己一样是个理想派吗?什么时候会有偷孩子这种万恶的想法了!? 想到这。 林国栋当场坐不住了,他立马站起身,急切的对着林月道: “小月啊,案子难,孩子很难带回来我知道。” “可...可咱们不能因为难以强制执行,就去偷小孩啊!这可万万使不得!” 林月却摇摇头,她叹了口气,再次追问道: “爸,你先回我话,这种情况下将孩子偷走违法吗?” 林国栋刚想开口否决。 但话到嘴边,却有些如鲠在喉,怎么也吐不出。 王梅的案子他知道,生父死亡,监护权自然只有王梅所有,所以所谓的爷爷奶奶...... “可...抚养权还得法院判决才......” 林国栋迟疑着就要开口否认,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林月立即打断。 “抚养权早就判决了,王梅胜诉。” 林月贴心的补充道: “而且,偷孩子会带着孩子的亲生母亲一块去,不会让律师个人前往。” “爸。” “这违法吗?” 林国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脸色憋的有些涨红,脑海中思绪纷乱。 违法吗? 抚养权监护权在手,那在法律上,孩子就是王梅的,所以,与其说是偷...更不如说是母子间的小乐趣! 而被侵害权利的家庭呢? 不,对方没有权利。 就林月所给出的条件来看...只要王梅和律师不是奔着打人去的,只偷走孩子那便不会有任何风险! 民事和刑事都没有! “这...这这......” 林国栋的脸越来越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不对的,不对的。 司法不是这样的啊! 你想要孩子,应该先打一年的官司,打完官司你再和对方扯皮几个月,再等几个月的履行期,随后对方超期两年未履行,再找警方与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然后等几个月强制执行申请下来,才能将孩子夺回来才对! 怎么你法院刚判决,你连履行期都不想等...... 就纯硬偷啊!!! 偏偏好像还真就钻了一堆合法的空子! 混蛋,司法程序和法例不是这样用的啊!!! “不是.......” 林国栋脸色红红的,他看着自家闺女像是在看个陌生人,胸口剧烈起伏。 “这想法是谁给你说的!?” 林月没回答,只是将徐德整理出、有关‘合法’的部分文件递交给对方。 她也问过徐德了,而徐德为了确保她安心,表示可以在不泄密的情况下,让对方找人去佐证自己的话。 所以对方完全可以看。 “哗~” 林国栋一把将其夺过,纸张发出清脆的声音。 旋即,他那双眸子立马投到文件上,只是当他看清上面的文字后......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恨不得贴在那白纸黑字上。 文件上写的通体和林月刚才所说差不多。 但要更为详细! 上面不仅引经论典,以法例原文从密从严的解析,他们偷孩子不违反法例。 甚至还空出大半张纸,罗列李有财刘翠夫妻才是违法犯罪一方的证据! 当他看完后...... 林国栋:? 林国栋看愣了,他身为法学领域的领军人物,这还是头一次被一份文件看成这般心情。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几十年来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世界观正发生大地震! 他就这么愣在原地,上下左右,不断反复观看这份文件,企图找到一丝破绽。 良久。 林月实在是忍受不住,她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小心翼翼询问。 “爸。” 林国栋回过神来,有些如梦初醒却又没醒透彻,那双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家闺女。 “嗯?” 林月问,“这违法吗?” 林国栋:...... 林国栋再次憋住,他看着对方那双真诚的眸子,这次憋了好半晌,回了句: “这不道德!” 林月眉头挑了挑,狐疑道:“所以,违法吗?” “这没有职业道德!” 林国栋大声重复一遍,脸色憋的更红。 你别问违不违法,问就是不道德! 但相应的,也就是说...... “找不出违法的地方是吗?”林月忽的开口道。 林国栋默然,说不出话了。 “这还真不违法!?” 林月很是惊讶,虽说自己内心早有预料。 可当林国栋都无言以对后,她还是感到震惊。 震惊之余,林月又想到徐德的另一大杀招,即‘王强赤手空拳,见义勇为保护持枪民警’一事,忍不住薄唇一抽。 案子还有两天就要开庭。 绿森市有这么个律师,那本地检察官算是要享福了。 想到这,林月忍不住有些想笑,她已经能预料到庭审上会呈什么画面了。 解决‘是否违法’这件心事。 林月显得灵动了不少,她站起身,雀跃道: “行了,您老还是去吃饭吧,我去换身衣服。” 话毕,她便将林国栋向外推去。 随着‘咔’的一声,门便被关闭。 而站在门外的林国栋,此时却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他表情动容,眼神迷茫,迷茫中该有带了些震撼,震撼中又多了丝惊悚。 整个人就好似失了魂,行尸走肉一般。 甚至,林国栋连自己什么时候回到了卧房,什么时候坐在餐桌前都不知道! “老林,你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 桌旁。 妻子苏欣看着从女儿房间回来便失魂的丈夫,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林国栋稍稍清醒。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嘴唇张了张。 下一秒,这个国内法学界领军人物,顶尖大学法学教授,学术圈权威大牛,称宗做祖的人...问出一句发自灵魂的疑问。 “你说......” “偷孩子违法吗?” 苏欣:? “你烧糊涂了!?” 第22章 一审开庭当天!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感慨。” 林国栋收起心思,没有细说。 “感慨什么?”苏欣道。 “感慨绿森市的检察官。” 林国栋挑了挑眉,语气有些唏嘘。 “绿森市的检察官和法官...怕是有福享了!” 享福? 检察官和法官能享什么福? 苏欣有些不理解,脸上满是疑惑,却也没追问。 而林国栋也没解释的意思,毕竟等到开庭对方自然会知晓他所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当即,他胃口大开,吃饭前撂下最后一句话。 “总之......” “你等两天后,案件开审便是!” ...... 当天。 11月8号,晚上八点。 绿森市中级人民检察院早已下班,整栋大楼陷入黑暗,一片寂静。 但仍有一间窗户泛着灯光。 办公室内。 “呼~” 检察官胡广松了口气,他坐在桌前,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桌灯散着暖黄色灯光,将他脸上的疲惫照的一清二楚。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下班吧,怎么说还是身体更重要。” 胡广睁开眼,便见一杯热茶被推到自己面前。 抬头看去,便见同僚王巍,与徒弟张庆站在自己身后,两人脸色同样疲惫,透露出些许乏力。 胡广没回话,他握着茶杯,稍稍一抿。 “咕噜~” 热茶顺着喉咙冲入胸腔,一股暖流顺势驱散体内寒意。 胡广直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旋即抬头看向面前两人。 “证据链递交上去,法院有说什么吗?” 王巍抽出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上去。 旋即温和的开口道: “没有,检方的证据与警方相互佐证,又是举证期间递交,自然不会出纰漏。” 胡广点点头。 他是王强一案,公诉方的承办法官,临近开庭自然要自检一遍。 接着。 胡广又抬头,看向一旁闷不做声的张庆,皱眉询问道: “被害人家属那边呢?” “别到时候开庭人不见了。” 有些人很抽象,他们可能为了多睡一会懒觉,连庭审都不参与,尤其是偏远地区,法律意识十分淡薄。 张庆开口道: “几天前就通知陈伟了。” 陈伟是个讼棍,但讼棍只代表对方人品和手段低劣。 可没否认对方办事能力! 让李有财刘翠如期出庭这种小事,陈伟还是能做好的,只不过...... “陈伟那边在李家村搜集口供。” 张庆欲言又止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皱眉,开口道: “他的那些口供......”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胡广直接打断。 “怎么?口供不合法吗?” 胡广从桌上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将其点燃后放在唇间稍稍一吸。 感受着尼古丁充斥整个胸腔,他又长呼一口气,看着面前这年轻的检察官,好似索然无味道: “还是说,陈伟捏造假证了?” 闻言。 张庆如鲠在喉,良久,才摇头,沉默道: “没。” 陈伟在李家村,案发地点附近做口供,这有问题吗? 说实话,从司法上来看没问题。 可别忘了,口供是从人口中说出的,而人想说什么不取决于现实,只在于他自己想说什么! 李家村的村民,面对一个外乡人杀了李二牛,他们会说什么? 自然是黑的说成白的,白的抹成黑的! 尤其是,提供口供的还是当时现场参与闹事的那几十个人。 在司法上,这些人的口供十分具有含金量! 可这帮人总不能说李二牛该死,他们也违法犯罪了吧?不会,为了让自身生存,单是潜意识,便会向着李有财说。 尽管这口供与现实有偏差。 但它就是能上法庭,能当证据用! “被告律师呢?” 胡广忽的开口询问。 “我记得...被告人好像有个叫‘徐德’的辩护律师,他有什么动作没有?” 此话一出,面前两人稍稍愣住。 回忆片刻后,这才摇头。 “没有。” “法院那边什么消息都没有,举证期没有递交任何证据。”王巍开口回道。 没有递交任何证据。 那也就是说...... “他想纯靠辩词打官司。” 胡广一愣,眉头皱起。 “这律师有什么履历?” 纯靠辩词临场发挥打官司...简直太过托大! 哪怕是一些老牌律师都不敢如此做,能单靠这点胜诉的无一不是金牌律师起步。 不...就是金牌也不敢这般操作! “没履历。” 张庆摇摇头,“是个刚过实习期几个月的年轻律师。” 刚过实习期的年轻律师,没有任何证据,想要临场发挥进行辩词...... 另一方则是警方与检方严格整理出的缜密逻辑链,甚至陈伟还去整理了李家村的口供! 这...... “行了,我们是公诉方,不是辩护方。” 胡广掐灭烟头,深吸一口气,眸中的疲惫散去,眸光锐利坚定。 “流程该走的都走了,接下来就...等后天开庭!” 而为‘李家村案’所发愁的...... 却也不止他一人。 ...... 11月9日。 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 “被告方还没举证...坏了,开庭前公诉方可递交了不少证据。” “这......” “老张,这起案子性质过于恶劣,社会舆论过大,院方采取的又是公开审理,如果庭审期间被告方处境太过难看......” 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办公室。 法官刘建国手里端着报纸,他看着报纸上那铺天盖地的舆论,脸上满是凝重之色。 良久,他才扭头看向身侧。 身侧坐着一位身穿法官袍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皮肤沧桑、五官虽普通却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刘建国沉重道: “明天就要开审了,不出意外,这案子...现场关注的人会很多啊。” 根据法例规定。 公开审理案件,路人与记者均可前往庭审现场在听审席观看。 而如果,被他们看到被告方落入下风......怕不是会引起群情激愤! 寻亲十年的父亲,为了救女儿致使买卖妇女的买家死亡,因此被判重罪...... 单单是想这个画面,刘建国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可偏偏的...... “正常审理便是。” 法官张秉心面无表情道,他捏着报纸,那双淡定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闻言。 刘建国有些欲言又止。 张秉心是王强·案的承办法官,俗话说便是审判长,而审判长的态度对整起案件走向可谓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刘建国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性格。 中立、公正、公开! 所谓的自由量裁权,张秉心近乎极少动用,他只看证据与真相。 所以,这也变相的表面,需要看双方律师与代理人的个人能力,而这起案件,王强的辩护律师...他甚至连个实质证据都没递交。 “收拾收拾。” 张秉心看完报纸,面无表情的放下手,旋即站起身。 “准备明天开庭!”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刘建国沉默片刻,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唉。” 他只是法院的法官,不是警方不是检方,甚至都不是主审,眼下能做的...... 也就只有备战开庭了! 想到这,刘建国的情绪一扫而空,表情肃穆,重新投入到自己工作之中。 这一天。 整个下午的时间速度好似变缓,令人感到十分漫长! 【杨腾律师事务所。】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陈伟,他看着手中整理出的一连串信息文件,眸中闪烁出阴恻恻的笑意。 【中级人民检察院。】 检察官胡广与王巍,数次针对要用的东西进行查漏,表情异常严肃。 【金茂律师事务所。】 徐德写完最后一份文件,看着上面的文字露出笑意。 是死是活,就看自己明天,在庭审中是否能以一敌百,舌辩群儒了! 甚至。 就连社会中...... 就李家村一案,整个绿森市的讨论声愈发热络! 菜市场的大妈、工地食堂的工人、职场白领、工厂工人,他们针对案件说的拓沫星子满天飞,激动的情绪将十一月的冷意都驱散些许。 就连记者,也在整理纸与笔。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着明天的一审开庭!!! 而也就在这种焦灼、各方运作的情况情况下,时间悄然推移,眨眼间...... ...... ...... 11月10日。 李家村·案,一审开庭! 第23章 各方云集,开庭! 11月10日。 青梧省,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 下午。 “坏了坏了,来晚了,再不进去庭审都要审完个球的了!” 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正门前。 一辆出租车还没停稳,门便被毛躁的打开。 下一秒,车门下来个穿着平底鞋,身材苗条的女记者,她手里拿着麦克风,只是抬头看了眼面前高耸、通往大厅的台阶,便焦灼地踏在台阶上。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伴随着吵闹声在空气中回荡。 “张望,你完了,这次要是错过热点,回公司后我第一个找组长举报你!” 女记者张夏咬着贝齿,气喘吁吁的在台阶上跑着,边跑还不忘骂身后的人。 身后有个戴着证件的男人喘着粗气咬牙跟着,他脖颈戴着身份牌,身材略胖,手持三脚架与摄影机。 张望顿时委屈至极,边追边嚎。 “姐,公司的专车坏了只能打车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就是第一次刚出门忘带摄影机,回去后再出门发现不小心带了个坏摄像头吗......” 听到这话,张夏气得胸口翻涌。 他们两人是亲姐弟,毕业后进了同一家公司,还恰好是个组合。 毕业半年没挖到任何料,导致主编这两天看他们的眼神愈发危险,好不容易李家村的案子爆出来,她想抓住这个热点...... 却不料,本来计划十二点来法院抢位置,结果愣是被张望耽搁到现在! “你还好意思说!”张夏怒道,脚上速度却不减。 张望本想说些什么,却忽的耳尖一抖,下意识顿住脚步转回头。 而当看清身后之物时,他瞳孔微微一缩,脱口而出道: “是囚车,囚车来了!” 张夏闻言顿住脚步,她回头看去。 只见。 一辆白色厢式警车缓缓驶入法院正门,这正是法警押送嫌疑人的专车! 二人对着车辆行注目,直至车辆拐了个角,消失不见。 “应该是押送王强的,时间对上了。”张望小声道。 被告人来了,也意味着即将开庭! 张夏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迅速向正厅跑去,跑的呼吸急促,几根发丝粘在额头上。 随着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张夏步入大厅。 一抬头,便看到大厅上高高悬挂着一枚金红两色的高大‘国徽’,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股肃穆! 张夏的情绪下意识收敛,低着头看了看几条通道,确定其中一条路后,没有犹豫,快步走进其中。 李家村一案是在‘第一法庭’进行审理。 坐上电梯,又穿过清冷的走道。 最终。 张夏在法庭闭合的正门停住脚步,站在门口,微微能感受到内部散发出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门把手上,下一秒微微用力。 “咔~” 门应声而开,一缕细小的门缝出现。 透过缝隙,恰好看到法庭最前方,台位最高的审判席,台后立着三把交椅,台上摆放法槌,背后高挂国徽,威严端正。 手掌用力,缝隙逐渐增大。 台下中央有着被审判席俯瞰、带有围栏的被告席位、左侧有一排公诉席、右侧则是一排的辩护席。 还未开庭,这些席位没有一人。 而后方,则是阶梯式大面积的旁听区,粗略看去,最少四百个座位。 此时这四百余座位均被坐满,四百多个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审判现场。 耳旁有些骚乱,都是些悄悄话。 ‘赶上了,还没开审!’ 张夏长舒一口气,再抬头,便见到前排一个冲她招手的人影。 “这边,这边。” 张望并未抬脚,他将摄影机架在最后,张夏则连忙走过去。 那招手的女记者指着一座位,道: “赶紧的吧,知不知道占座得挨多少骂,还是占前三排的座” “你这丫头总是马马虎虎的,也就给我打了个电话,下次没我,我看你能坐哪!” 闻言。 “谢谢刘姐,等会请你吃饭。” 张夏脸色一红,却还是急忙坐下,将挎包放在怀中,从里面抽出纸笔,旋即抬头看向审判现场。 除了听审席坐的满满当当,庭审现场空无一人,显得很是冷清。 刘姐见此,她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张夏小声耳语道: “还有二十分钟开庭,人还没到。” 说着,刘姐顿了顿,感慨道: “这起案子舆论确实大,没想到第一法庭都不够坐的,这地方可至少能容纳五百人!” “甚至动用的还是刑一庭一组的法官!” 第一法庭是绿森市中院最大的法庭,没想到就这还有一堆人没地方坐。 但刑一庭一组法官......张夏就不了解了。 “刘姐,一组法官怎么了?” 张夏小声询问,又看了眼审判席台上,那印着‘刘建国’‘张秉心’‘孙栋’的身份牌。 三个身份牌后是三把空交椅。 “你刚毕业还不清楚倒也正常。” 刘姐开口道: “绿森市刑一庭一组的法官可是整个市里最专业、最公正、能力最为出众的法官团队。” “专负刑事大案、要案、重案!” “其中,张秉心最盛,他是刑一庭庭长,中院高配、副处级,以铁面无私、只看证据闻名!” 说着,刘姐顿了顿,叹了口气道: “这人脾气很硬,李家村案,证据若对被告人不利...他有很大可能公事公办!” 也就是说...对方甚至能无视外界舆论,也放弃了自己的‘自由裁量权’!? 骤然间。 张夏看着代表中间那把交椅,印着‘张秉心’三个字的身份牌,心中不免生出敬畏。 对方这种为人..... 怕不是要让这起案子火上浇油! 就在张夏如此想时,下一秒,一道突兀的声音忽的在台下的审判现场响起,众人顿时噤声。 “吱~” 只见,庭审现场侧门被打开。 几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们身穿黑西装白衬衫、系着一根鲜红领带,胸口镶着一枚红色徽章。 为首中年男人扫了眼现场,没有任何情绪波澜,迈开脚的刹那间气场大开。 他带人淡然落座于公诉方席位,没有理会身后的数百人,仅是自顾自整理材料。 “这是第二检察部第一办案组的组长,胡广。” 刘姐盯着检察官胡广小声开口,眼睛却没离开对方,语气严肃道: “这人也堪称办案机器,和张秉心一样,从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这俩人碰一起,李家村一案...怕是要火上浇油啊。” 两个公事公办的人,碰上一起人情案件,怎么想都令人头皮发麻! 而胡广几人落座后,也有几人随之而来。 “看到没?坐公诉席旁边,民诉原告席上的是被害人父母,李有财和刘翠。” “坐‘被害人席位’,穿西装的是被害人诉讼代理人,律师陈伟,这货是绿森市有名的讼棍,只要给钱什么都干!” 刘姐开口道。 张夏闻声望去,便看到两个表情恶毒,不知嘴里絮絮叨什么的老年人。 另外,还有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衣冠禽兽般的男人,对方也在整理着文件,只是嘴角挂笑,眼中透露出一丝丝的阴翳。 不多时...... “被告人和辩护方来了!” 刘姐忽的脱口而出。 张夏抬头看去,便见侧门处,两名法警表情不苟言笑,严肃的向内走向正中央被告人席。 两人中间还站着个骨瘦如柴,身穿黄色马甲,双眼浑浊无神,背影佝偻的人。 此人正是王强! 他落座后下意识看向身侧。 只见身侧,还有一名衣着板正,身穿职业西装的青年缓步向辩护席走去。 对方虽年轻,却眼神从容,表情没有任何紧张的意思,落座后也仅仅只是整理资料。 看着这人。 听审席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刘姐皱眉,咂舌道: “辩护律师叫徐德,金茂律所的,至今为止还没一起刑事履历,属于新人律师。” “新人律师!?” 张夏有些错愕,记笔记的手都停住,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辩护方。 辩护方仅有徐德一人,显得十分空荡。 她又看向对面的公诉方。 检察官胡广、王巍、张庆...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知名讼棍陈伟... 充当人证的同时,担任民诉原告的李有财、刘翠... 这差距...... 未免太大了些吧! 配置上的差距显而易见,听审席大多人都显得十分惊讶,大多窃窃私语起来,视线在两方来回晃。 张夏也是内心翻江倒海,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 “所有人起立!” 书记员忽的莫名喊了一句。 声音落下的瞬间! “咔!” 几个身姿身穿长袍的人影,缓步从通道走出。 三人面庞沉静肃穆,目光锐利而沉稳,不掺半分笑意,当出现的刹那,无形的威严便瞬间酝酿开来,整个听审席,四百余人安静下去。 正是三名案件审理法官! 为首法官张秉心脚步沉稳,走向审判席,坐在整个现场的焦点,法庭高台、审判长席位! 当三人落座,书记员说了些什么后。 坐在主位上的审判长张秉心,忽的抬头,他扫视现场一圈,将所有席位的人尽收入眼底,旋即...... 他右手拿起锤状的法槌,高高举起。 下一秒。 “砰!” 法槌落下,清脆声音响起,紧接着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第一法庭中。 “本案,为青梧省绿森市阳城县,李家村村民李二牛遇害一案!” 第24章 什么叫他在保护警察? 当声音响起,无形之中,好似有一股气势从端坐审判席上的张秉心身上散发,席卷整个法庭。 第一法庭内,所有人屏息凝神,眸子落在正中心的张秉心身上,静静听着。 “本案,由公诉机关绿森市中级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强犯故意杀人罪,于2002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 “依照相关规定,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第一审判庭进行公开审理。” “本案,由审判员张秉心担任审判长,由书记员......” “现在开庭!” 开...开庭了! 随着这四个字落下的刹那间,数百余人内心齐齐一震,瞳孔一缩。 台下,听审席中,张夏脸色一紧,连忙掏出纸笔将其记下。 不只是她,其余人也是内心震撼,犹如翻江倒海。 ‘故意杀人罪?检察官还真以故意杀人罪进行指控啊!’ ‘这可是重罪中的重罪......’ ‘寻亲十年,为救女儿反抗误杀买家,结果被检察院以故意杀人进行指控...这敢做我都不敢说啊!’ ‘......’ 听审席中,响起窸窣的交流声,众人低着头,很是咂舌。 虽说外面的公告栏提前公布了王强被指控罪行。 但当法官亲口说出这话后,却依旧令众人感到震惊! 就这些玩意,但凡在报纸上刊登...不敢想社会舆论得爆成什么样! 公诉席上。 检察官胡广没有一丝表情,眸光锐利,就像一台没有情绪的机械。 反倒是身侧的律师陈伟,他侧身给身后的李有财刘翠投了个安心的眼神。 旋即,他便将眸子落在徐德身上,眼神中闪烁着玩味的神色。 “呵,故意杀人一旦开始细分判定...那这罪可不是那么好躲的!” 一条罪,往往能有多种原因定上。 故意杀人也是如此,它甚至能分出数种“故意”,王强怎么说都能套中一个! “我倒要看你怎么辩!”陈伟盯着对面的徐德,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此时。 法庭正中央,象征公正,高台上的审判席中。 “砰!” 法槌落下,现场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审判长张秉心,那双好似能看透人心的视线,落在公诉席上,他缓缓张开嘴。 “现在,公诉方请宣读诉书。” 闻言。 被告席上。 那张被栅栏所围住的椅子,双手被铁链铐住的王强双手一紧。 而检察官胡广也深吸一口气。 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件缓缓起身,旋即便开口道: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被告人王强,年龄52岁,出生于1950年4月17日,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02年10月2日被逮捕。” “经本院审查查明,被告人王强其女被被害人非法控制、囚禁、强奸等,因此,被告人情绪过激,率先与被害人发生冲突。” “随后,被告人王强主动与被害人李二牛实施暴力行为,后持凶器,致被害人当场死亡!” 说到这。 胡广忽的一顿,旋即眉头皱起,语气严肃。 他稍稍抬头,那双眸子越过距离,直勾勾落在身影单薄的王强上。 下一刻,他掷地有声的声音响起! “其行为已触犯《东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依法提起公诉,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依法判处!” 他的话语逻辑缜密、完整。 每一个字仿佛千斤巨石,压在王强的胸口上令人喘不开气,铐住的双手被他攥的越来越紧。 审判席上。 张秉心点点头。 拐卖案与出现杀人案有脱不开的关系,但在庭审中却不能因此给王强完全脱罪,最多只是减轻些许。 “请‘被害人诉讼代理人’就本案发表代理意见。” 审判长张秉心将那双严肃的眸子落在公诉席一侧,律师陈伟身上。 听到声音,乌泱泱数百人齐齐扭头向那边看去。 陈伟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扫视偌大的第一法庭,旋即看了眼徐德,脸上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下一刻。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以及在座陪审人员。” “我是被害人民事附带民诉诉讼代理人,律师陈伟,结合今天庭审情况,现在就本案民事赔偿部分,发表如下意见。” “被告人王强的故意杀人行为,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唯一原因,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 陈伟忽的话锋忽的一转,声音响亮,在众人耳旁响起。 “审判长,这是我方被害人家境的全部资料。” 说着。 他将一份份文件举起,递交到身侧的书记员手里。 “按照法规《东国人民民法典》明确规定,被告人应给予死亡赔偿金‘49700元’!” “还应赔偿赡养费。”“被害人父母,父亲李有财61岁,母亲刘翠61岁,农村人士,无退休金,无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 “被害人没有兄弟姐妹。” “按照法规,应当赔偿赡养费‘64600元’!” “以及承担被害人丧葬费用‘4043元’、以及交通费、住宿费、医疗费共计‘1762元’......” “同时,老人无其他子女,晚年失去倚靠、精神痛苦巨大,我方要求额外赔偿‘100000元’,共计......” 说到这。 陈伟忽的一顿,下一秒,他吐出一个令现场所有人震撼的数字。 “218343元!” 近乎二十二万!? 死一个人要赔二十二万?多吗?听起来不多。 但这里是2002年! 这年头,乡下农民工月收入不足八百,甚至八百还是高技能工种能拿到的! 你一个农民工,不吃不喝多久才能攒够二十二万元? 272个月。 足足22,近23年!!! “二十二万!?家属疯了吧,正常人死了都不会赔这么多,怎么死了个人贩子还敢要二十二万!?” 听审席上。 此刻,哪怕是见惯大场面的记者,也是忍不住露出满脸的错愕。 原本因开庭与素质而静下的听审席,此刻哪怕国徽高悬头顶,也实在是忍不住出现了些许骚动与窃窃私语。 “二十二万?他怎么不去抢啊!” “无耻...无耻!极端的无耻,强盗!” “他们哪来的脸敢开口的!?” “这个赤裸裸的讼棍,那额外赔偿百分百是他主动为李有财刘翠索要,王八蛋,畜生......” “......” 记者张夏停住手中的笔,她忍不住抬头,满脸难看的注视着风轻云淡的陈伟。 不用想。 对方肯定是和被告律师交流不顺,于是故意在法庭上为了出口气,开口便是索赔22w! 但...... 这钱却是会让王强徐红承担! 张夏咬着牙,她看了眼那坐在椅子上,一米六个头,连囚服都撑不起、骨瘦的王强,内心情绪可谓翻江倒海。 “王八蛋!” 她没忍住,低声唾骂一句。 相比较听审席的骚乱。 法庭的秩序却并未动摇,只不过却也令几人表情微变。 坐在椅子上的李有财和刘翠,听到金额后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精光,露出一副急不可耐的贪婪之色,很是兴奋。 检察官胡广眉头稍皱,侧眉看了陈伟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审判长张秉心则是眉头紧皱,片刻后,开口道: “被害人父母是否来到现场?” 声音落下。 侧面的李有财和刘翠眼前一亮,旋即脸上的激动消失,立马开口道:“来咧来咧,俺们在!” 好似是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 二人说完后又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刘翠低着头哽咽,甚至还时不时抽泣一声 见此。 张秉心内心毫无动摇,他沉思半晌,询问道: “原告人,上述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所说是否与现实相符?” 李有财哽咽着,他坐在椅子上摸着眼泪道: “一样,陈律师说的是事实。” “俺快四十了才有这么一个儿子,好不容易种地拉扯长大,眼看娶了媳妇也生了孩子,要给俺们尽孝养老......” “可偏偏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说着。 一侧的刘翠忽的开口: “俺们家养了那白眼狼十年,她就这么报答我们...这可是十年啊!” “吃俺们的、喝俺们的,这十多年花了那么多钱,不报恩也就罢了,还伙同别人把俺儿子杀了...没公道,没公道,您可得给俺们做主啊!” 话罢,她便哽咽嚎哭起来,眼泪哗哗乱流。 整个法庭都回荡着她哭嚎的声音。 但现场众人胸口却逐渐感到烦闷,良久,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片刻后,却又感到一阵乏力,叹了口气。 如果杀的是真正的人贩子还好,有操作的空间,李有财刘翠哭嚎也不好使。 但对方却终究不是‘人贩子’,在法庭上不会被定义为此! 在法例上,这是轻罪!!! 虽然很难置信,但被害人李二牛就是犯了轻罪,而王强,则是将一个犯了轻罪的人杀害。 如此,因轻罪却被杀这一点,其家属自然可以要求赔偿,甚至还是大赔特赔! 可...... “二十二万啊......” 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不多时法庭便寂静下来,只有几缕缕哽咽。 半晌后。 “呼。” 审判长张秉心深吸一口气,沉着眉,最终将视线聚焦在被告方,也就是...... 被告席! 偌大的一排被告席上,一个身穿整齐西装的青年坐在那,腰板笔直。 “被告方,面对上述公诉方、被害人诉讼代理人、原告人......” 张秉心坐在高台,看着徐德,说道: “你方有无异议?” 六个字落下的刹那。 原本骚动的法庭静下,数百人齐齐扭头,将视线聚集在被告席上唯一的徐德身上。 静。 很静。 徐德缓缓站起身,他看了眼四周,没有任何过激表情。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上述对方所说......” “公诉方所主张没有任何证据予以印证不能成立!所述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符!法庭不应采信!不足为信!”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进行夸大与主观臆断,完全非客观事实!” “双方所说缺乏证据支撑,纯属主观臆断,与事实不符合,不应采纳!” “而事实是......” 说着,徐德稍稍一顿。 紧接着,阵阵声音忽的响起。 “我方被告人王强自始至终从未主动杀人。” “所谓杀人,只是见义勇为,迫于现场形势,为保护现场七名警察不受伤害才不得以所为的行为!” 审判席:? 听审席:? 公诉席上,原本正沉思的检察官胡广忽的一顿,他抬头,愣愣的看着被告席上的徐德。 什...什么玩意? 第25章 见义勇为 保护警察? 什么叫,一米六,骨瘦如柴的王强在保护现场警察? 当徐德话音落下。 “等等,被告律师。” 罕见的。 审判席上,张秉心突然出声打断了徐德的开口。 原则上,双方人员在自我表述的时候是不可以打断发言的,但他还是选择了打断。 张秉心只觉得自己好像上了年纪,耳朵不是很好使。 他愣愣的看着徐德,好似确认一般,语气略带迟疑,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被告人在案发时,所做出的行为...是在保护他人?不是保护女儿,而是警察?” 被告席上。 徐德停下表述,他看向张秉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开口道: “是也不是,我还未说完,但总归是的。” “我方认为,被告人王强具备‘见义勇为’的行为与性质,完全不构成对方诉书中的‘故意杀人罪’!” 张秉心又追问道: “所以,你方认为,被告人在见义勇为,他保护七名警察,并且其中一名还有持枪?” 徐德再次淡然的回道: “是的审判长。” 张秉心:? 这一刻,张秉心愣住了。 不只是他,就连审判席其余两位法官,刘建国和孙栋,二人也愣在原地。 公诉席上也是如此,几个检察官用眼神交流许久,陈伟则是皱起眉,不知徐德在搞什么名堂。 半晌。 张秉心看向徐德,眉头稍稍皱起,态度明显更认真了些,说道: “被告律师,请你方继续。” “好。” 徐德点带点头,稍稍停顿,接着便顺着之前的话继续道: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人员。” “根据信息,被告人王强在10月2日前往李家村,致使李二牛遇害死亡。” “但这起事件,不能只看王强与李二牛两人!” “公诉方,请问案发期间,现场除死者与被告以外,还有什么人存在!?” 一番话落下的刹那。 清脆的锤声响起。 “砰!” 张秉心拿起法槌,轻轻敲在桌上。 “现在进入调查阶段,公诉方,请你方回答问题。” 公诉席。 “这...这律师什么鬼?”检察官王巍皱起眉来,侧身看了眼胡广不知对方在搞什么鬼。 见义勇为? 别说听审席的记者和路人愣神了,就连他们中级检察院的也是险些没反应过来! 活了四十多年了。 他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面红耳赤,率先动手,随即杀人的行为也能算见义勇为的! 这律师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话啊! “先看看。” 检察官胡广皱眉回了一句,旋即他看向徐德,高声回应道: “整体分为六类。” “警方、拐卖案受害者、被告人、被害人、被害人家属、李家村村民。” 闻言。 被告席上的徐德点点头,继续道: “没错,一共六类人,暂且不提这事。” “那么,再次请问对方,什么情况下,构成诉书中所说故意【故意杀人罪】?”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或许较难明确表述。 但在场的就没一个善茬! 胡广开口回道: “根据《刑法典》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原文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希望或者放任这种结果发生,因而构成犯罪的,是‘故意犯罪’!” “包括直接故意、间接故意、放任。” 说到这。 胡广便将手中的文件举起,他指了指上面的文字。 “就本案而言,被告人王强,在明确知晓自身的主动行为,会导致双方矛盾爆发产生死伤事件却依旧不停止。” “进而造成被害人李二牛的死亡。” “因此,被告人王强符合第14条,间接故意杀人罪!” 故意杀人也会分类,并非你恨一个人,拿刀杀了他才算故意杀人。 如:‘我知道这事可能会死人,但我不管,死了就死了,我既不希望,也不阻止,结果发生我也接受。’这也算故意杀人。 王强的行为算是直接/间接二者都可以,联系口供与证据,胡广认为对方属于后者。 “被告方,你是否还有意见要发表?” 胡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上升前压,皱着眉看他。 闻言。 徐德见好就收,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公诉方,上述你方所讲......” “完全与事实不符!” 与事实不符? 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对于检察官来说已然算得上是人身攻击! 胡广这种人脸上刚流露出怒容。 对方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只见徐德忽的看向现场众人,朗声说道: “根据公诉方所言,被告人王强,是因拐卖矛盾导致情绪激动,进而产生敌意,接着率先动手致其死亡。” “但......” “根据线索,先动手的人分明是死者李二牛才对!” 一番话落下。 现场众人微微一愣,下一秒脸上露出错愕,听审席再次传来些许骚乱。 “这不对吧,虽然我同情被告人,但...从警方给的信息来看,被害人不就上车拉了下被告家属吗?” “没有过激行为,也没言语挑衅......” “不是...这律师我怎么有点看不懂?” “......” 场下有人抬手摸着头,看着徐德想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他所说的话。 别说旁人了。 就连正面对碰的胡广和王巍等人,也是皱起眉,不知道对方在搞什么鬼。 ‘从思维逻辑上来看,这律师绝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既如此......’ ‘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胡广盯着徐德,好似要看穿对方内心所想。 审判长张秉心也是愣了半晌,旋即才迟疑的开口道: “被告律师,请你方表述一下上述所说。” 徐德点头,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丝的笑容。 紧接着。 整个第一法庭,四百余人,耳旁立马浮出一连串的话。 “请问对方,在发生死亡事件之前,现场所在的其余人员,也就是我之前所询问的六类人。” “警方、拐卖案受害者、被害人家属、李家村村民......” “这四类人是持什么对待关系?” 徐德没有等别人给答案,他立马脱口而出。 “是对峙!” “是包括庭审中两名家属在内,四十余名手持器械,强行围困七名警察与拐卖案受害者,对其人身安全受到强烈威胁的违法犯罪行为!” “而我方被告人。”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为保护人民警察,我方被告人率先站在众人面前与所有违法人员抗争!!!” 整个绿森市最大的法庭,第一法庭内安静无比。 四百余名人张着嘴看着法庭上,那慷慨激昂的律师。 “综上所述,依据《绿森市见义勇为人员奖励和保障条例》第二条.....” 徐德道: “我方被告人实际是在见义勇为!” 检察官胡广:? 审判长张秉心:? 听审席众人:? 话音落下,全场沉默。 第26章 图穷匕见! 语言是具备重量感的。 但..... 你这话的力量未免太重了些! 当被告方徐德的声音落下刹那,整个第一法庭,明明容纳了四百余人,却静的连彼此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大脑没转过弯,抬头,呆愣的看着对方,大脑一片空白。 冲突存在,双方对峙他们能理解。 基于这种情况,辩护律师极力往正当防卫又或是意外之人死亡也说得过去。 但...什么叫见义勇为!? 被告人席上。 原本低着头等待被审的王强,此时也抬头,那呆愣的表情看向徐德,大脑一片空表。 自己...自己是在见义勇为?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拒不承认公诉方所说的罪名。”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更是没有任何依据,漫天要价的行为我方绝不答应!” 一番话说出口,徐德只觉胸口有些畅快,他缓缓坐下身。 “我方发言完毕。” 审判席上。 审判长张秉心那张严肃的脸有了些许愣神,他盯着徐德看了良久,才意识到刚才所听不是幻觉。 这才犹豫的看向公诉方。 “公诉方,上述被告方所述,你方是否有不同意见?” 说实话,这话问了也是白问。 但凡公诉方坐在椅子上的是个人,听到徐德所说的角度就不可能不急。 果不其然。 这话落下的刹那,检察官胡广还没急着开口,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陈伟,却率先有些急眼了。 “荒谬,荒谬!” “审判长,这分明就是因为拐卖一事,导致被告人内心情绪激动,进而引起的激情杀人事件!” 公诉席一侧,陈伟瞬间大脑充血,脸色涨红。 他语气急促,直觉有些高血压,一双眸子盯着徐德怒声道: “所谓的见义勇为完全是荒谬的,强词夺理的!” 陈伟想过对方会厉声质问公诉,也想过对方会博同情。 但他实在是没想到,徐德一开口就如此骇人! 见义勇为? 这要是被坐实了,别说赔偿款了...李有财刘翠不赔出去点都算好的了! 陈伟双手拍在桌上,厉声道:“要求驳回对方辩词!” 闻言。 被告席上,徐德却面无表情,丝毫不退让。 “请你拿出证据辩驳!” “你!” 陈伟再次血气上涌,他正欲开口反驳。 好在一侧的检察官胡广见情况不对,立马出声将其打断。 “对方律师。” “你方是否知晓,见义勇为的本质是保护自己或他人,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 胡广眼眸低沉,语气中有一种压迫感。 “根据卷宗显示,凶杀过程中,被害人从未进行过不法侵害。” “是被告人,在车上,主动、率先、情绪化与之展开的矛盾!” 见义勇为最重要的一个点,是得有不法侵害的点。 它可以是一个拳头,也可以是一把刀,但无论是什么,它必须得存在以及出现! 所谓‘我怀疑’‘我认为’,这些纯粹是脱罪与强盗逻辑。 “矛盾激化时,现场所有人并未因被害人存在人身危险!” 胡广摇摇头,开口如实说道。 “所谓的危险,均来于现场村民,与被害人个人无关。” 危险来自村民,王强杀的却是李二牛,这明显不是所谓的正当防卫,更不是见义勇为。 只不过...... “公诉方。” “你方说危险来于村民,那我在这请问......” 徐德皱起眉,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逐渐多了一丝丝火药味。 “村民又为何会将危险加身于现场七名警方!?” 说着,他也不给对方解释的机会。 “是因为拐卖案!” “也就是说,威胁警方与被告人人身安全的究其原因,在于拐卖案!” “而拐卖案的核心违法人员便是死者李二牛。” “综上所述,我们完全可以下定论:李家村村民与李二牛,因拐卖案与警方发生矛盾,被告人王强为保护警方与现场其余人员,与违法份子李二牛展开纠缠!” “最终,李二牛意图故意杀人未遂反致使其自身死亡,而我方被告人正当防卫。” 此话一出。 现场众人算是理解他的意思了。 “这...好像是这个道理。” “等会,我脑子还有点绕,等会......” “公诉方那边...怎么皱眉了?那几个检察官在小声说什么?” “......” 庭审席上。 一个个来旁听的人,全都瞪大眼,忍不住低头小声交流。 就连想记录案情的记者张夏,此时也忍不住放下纸笔参与讨论。 “刘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一旁的刘姐:....... 笑话,难道她这个十几年的老记者就不觉得怪吗!? “案子还没定论呢,继续看下去吧。”刘姐摇摇脑袋说道。 ....... “这小子在胡诌八扯些什么!?” 公诉席上。 检察官王巍挂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一般看向徐德,随后又没忍住面向胡广。 “难道他不知道,履行个人义务不构成见义勇为吗?” 王强和王梅父子关系。 从法例上,王强保护王梅是应该的,哪怕间接保护了其余人,但义务是首要因素,所以不构成见义勇为行为。 徐德会不知道这条规定!? “这年轻人......” 胡广眉头皱起,他总感觉徐德的图谋不再此处。 可如果,对方压根没想争取见义勇为的话...那他提这四个字做什么? 是想...... 恍惚间。 就好似有一股电流在他脑海中乱窜。 胡广眼睛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可能! 他正准备开口,却不料...... “被告律师,从法例上,王强对王梅的保护是义务,是应该要做的,而不是所谓的见义勇为!” “所以,案发现场虽存在胁迫关系,却与见义勇为无关,同时,此胁迫与死者李二牛也无任何关系!” 身侧。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陈伟,注意到检察官没有发言的意思时,他站起身,面色严肃,那双吊梢眼紧盯徐德。 “你方所说完全不构成《民法典》第183条!” 当这话落下的时候。 胡广闭上了眼睛,他内心咯噔一声。 “坏了,着道了......” 着道了...陈伟被算计了,又或者说,被告方那仅有一人的毛头小子胆大包天,算计了整个公诉席! 为什么会这么说? 因为...... “所以,你方意思是,被告人王强不构成‘见义勇为’,但......” 几乎是对方声音落下的刹那。 徐德瞬间将话接住,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温和的看向对方。 “但并不否认,在矛盾发生时,警方等人所受到的危险均来自与拐卖案是吧。” 说到这。 徐德顿了顿,他不给现场四百余人任何反应时间,当即面色一变,表情肃穆,语气洪亮,声音在整座第一法庭内回荡。 “尊敬的审判长。” “现在案情已经很明确了!” “通过警方提供的证据中,案发时间点警方所感到的危险完全能看出,死者李二牛的拐卖案,在当时还未结束!” “所以对方针对王强之女,受害人王梅长达十年囚禁的违法行为也未结束!” “我想问问在座各位,尤其是公诉方......” “这长达十年的囚禁与虐待,算不算率先动手?算不算威胁到王梅人身安全!?” 此时,徐德算是图穷匕见,彻底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案子...不能拆成两个! 只看王强与李二牛,那就是纯粹的激情杀人,属故意杀人范畴,辩下去必死无疑! 所以,他要做的便只有一件事。 整合案情,将这起庭审,从王强杀人开始算,变成从李二牛买人开始算! 先以见义勇为吸引对方注意,暗地赌对方会忽略掉‘村民因拐卖而胁迫警方’。 只要一忽略,下意识赞同...... 那完全能顺势,以上述信息对拐卖案没结束一事盖棺定论! 而只要拐卖案在杀人时还没结束,那王强便事出有因,不存在故意杀人,率先动手的只能是李二牛,至于对方动手的时间点...... 便是在十年前囚禁王梅的时刻!!! 所以,当这些话落下的刹那。 整个法庭所有人逐渐错愕,那颗心也被提到了嗓子眼中! “请问。” “在这起拐卖案中。” “一个父亲先被偷了女儿,女儿又被囚禁折磨十年,在这种情况发生时进行反抗,这是算正当防卫履行法定义务,还是......” 说着,徐德顿了顿,他伸出手,双手大力拍打桌子,‘砰砰’的声音响彻整个法庭,像是战鼓,又似滚雷,震的人耳膜发麻! 紧接着,他吐出四个骇人的字眼! “故意杀人!?” 骤然间。 四个字宛若一阵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去。 听审席所有人瞪大双眼,那颗心在以急促的速度砰砰直跳! 第27章 我做无罪辩护! 王强案为什么会令无数律师望而却步? 原因便在于,拐卖案与杀人案被认为是两起案件! 杀人案,从王强主动动手开始算,那无论如何也脱不了故意杀人的罪名,百分百的无用功,还会让自己胜率与名誉受损,自然不会有人来。 可,若是以同一起案件来看,以十年前李二牛囚禁王梅开始...... 那可就有的操作空间了! 所以。 当一连串逻辑缜密的话语落下后,现场先是寂静片刻。 半晌后。 听审席逐渐窜出议论声。 “这...这怎么想都不是故意杀人吧,这个视角来看...很明确的正当防卫,最多也就是防卫过当!” “确实,李二牛虽当时没动手,可若是囚禁并未中止...那所谓的‘囚禁’,已经算是不法侵害。” “被告律师哪家律所的?这...这人是来演讲的吧!” “气势太强了...这人哪家律所的!?” “......” 听审席众人只是稍加思索便立马明白徐德的意思。 无非是回道社会大众看案子的视角罢了! 审判席上。 “这...要不要联系警方?” 审判员刘建国的内心有些震撼,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后,他侧身对着一旁的张秉心开口询问。 孙栋道:“你觉得信息可能存在什么误解?” 刘建国摇头,“不知道。” 张秉心思索良久,并未急着回话,而是抬头,看了眼正在对峙的徐德与公诉方,他说道: “不急,再看看。” 两人点头,重新将视线投回现场。 庭审中。 “以拐卖案为起点,审理王强杀人一案!?” 公诉方,王巍脸色忽的严肃起来,常年来的经验让他敏锐察觉到了被告的意图。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现有诉书将会被推翻! 检察官张庆也眉头紧蹙的点点头,他虽年轻,但事情已挑破到这个地步,自然也知晓发生了什么。 至于人精一般的陈伟...... 当他意识到中计,掉进对方预先设计好的陷阱后...... “污蔑,无中生有!” 陈伟瞳孔骤然一缩,旋即好似全身细胞都在催促一般,他跳脚的站起身,伸手指着徐德,怒声开口: “审判长,我方从未承认拐卖案还未结束!” “对方律师在虚构证言,我申请驱逐对方出庭!” 着道了...... 陈伟这一刻直觉后背内衫被汗水浸透,额头上冷汗直流,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算计了! 讨论见义勇为是否成立的基础,是承认现场警民互为对峙。 而只要一旦确认对峙关系存在,那拐卖案便还未结束,王强与死者所发生的事,均被算在拐卖案中! 对方以‘见义勇为’为吸睛点,竟让自己忽略掉这一步!!! “该死,该死的孙浩!” “这是你他妈说的刚转正三个月?他妈的金茂律师事务所算计我!” 陈伟内心破口大破,已然没了开庭时的从容。 他算是看出来了,孙浩是和这律师合伙给自己下套呢! 假装出卖,实则是让自己丧失警惕,一开庭,以轻蔑的态度轻敌,顺势掉入徐德的陷阱,这招...... ‘孙浩,这事没完!!!’ 陈伟怒极,现在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 但眼下很明显不会给他这个扒皮的机会,他需要继续给自己的失误而买单。 果不其然。 被告方立马传来一道冷笑声。 “呵呵,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请问需要我向审判长复述你刚才所说的话吗!?” 徐德冷笑,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 要说这起案子最大的变数...被告方在于自己,那公诉方,就是这个陈伟! 为什么? 因为胡广他们是按规矩,按法律办事。 但陈伟却单纯想让王强和自己死!!! “你!”陈伟气血上涌,额头青筋暴起却说不出一句话。 庭审是要为自己言语负责的。 他刚才既承认了胁迫关系,眼下再驳回,那便是出尔反尔,极大概率会影响法官的自由裁量权! “呵。” 徐德见对方并未继续追问,也懒得继续针对他。 他眸光一动,视线扫过现场所有人,最终,聚焦在审判长张秉心身上,便继续道: “审判长,我方坚持己见,在案发期间,‘拐卖案’并未结束。” 几乎是承上启下般。 声音落下的瞬间,公诉方有声音传来。 “被告方,根据警方传来线索。” “在案发期间,拐卖案中受害者‘王梅’,已经上车,有七名警察保护,现场并未出现暴动,无继续对抗风险。” 检察官王巍此时站起身,他浑厚的声音传去。 “因此,根据相关法例,拐卖一案抓捕行动已经就此结束!” “后续所引发的暴动,其原因不在拐卖,而在被告人王强与李二牛的矛盾!” 没错,这是他们为什么认为,案子需要分成两份的主要原因。 后续暴动原因与前面对峙完全是两个原因。 只不过...... “荒谬!” 徐德没有给检察官该有的脸面,他眼睛一竖,冷眼投向王巍,呵声道: “案件是否结束不是靠外人来说,而是要看当事人如何去做!” “事实是,犯罪分子李二牛,在上车后依旧贼心不改,妄图继续对受害人王梅进行不法伤害!” 说着。 他没有犹豫,直接举起手中一份文件。 “审判长,这是公诉方所递交证据。” “证据为七名警方口供,其中,七人曾统一说过,‘死者李二牛上车,曾拉起受害者王梅的手,意图带对方下车’。” “这份口供很明显能看出,受害者依旧存在潜在危险,属未被解救状态!” “同理,此非法囚禁还未结束,拐卖案也并未因此结束!” 徐德在开庭前没怎么递交证据,只交了一堆材料。 为什么? 因为证据早就被公诉和陈伟递交好了,他来现场直接用他们的就行。 什么,至于对方愿不愿意? 管他呢。 反正法规规定自己可以用,合法合规的,你不愿意自己也可以强行使用! 所以...... “根据相关法例《关于实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提出,具有上述行情形的,可以并案处理!” “同样。” “我方被告人王强,适用绿森市法规‘见义勇为’,并且还是以《刑法》第 20条‘正当防卫’的形式!”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听审席,我是被告方辩护律师徐德。“ “诸位,我为被告人王强做......” 徐德眼眸严肃,语气并不慷慨激昂,反倒是带了一丝丝的肃穆。 “无罪辩护!” 第28章 定夺 无罪辩护...... 不是减刑、也不是减轻,而是...无罪! 四个字落下的瞬间。 整个第一法庭,四百余人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令人精神一震,胸口剧烈起伏。 “无罪?被告律师是来做无罪辩护的!?” “这怎么可能,没危及生命的情况下防卫只要杀了人,基本都是防卫过当,更别提李二牛当时并未用太过强硬的手段带人走......” “可事实就是被告律师在做无罪辩护,甚至他给出的逻辑还十分缜密。” “如果主动动手的身份真被扣在李二牛身上...案情走向还真说不准!” “......” 听审席中,众人心神巨震。 记者张夏口唇张开,很是震惊的看着庭审中,那唯一的瘦削人影。 无罪辩护..... 这可不是减刑,要知道,减刑你只要和公诉方掰扯,找出一些利于被告的信息就能达成。 而无罪不同。 你只有将公诉方所递交的所有诉书,从头到尾全部推翻,法院才会宣判无罪! 推翻啊,这可是得以一己之力辩驳警方、法院、检察院三方共同验证的信息!!! 单是听一听就知晓其中难度差距,更别说具体实施了。 要知道,有些资深律师一辈子都不一定敢打一次无罪辩护! 而面前这年轻...对方有二十五吗?就敢给王强做无罪辩护! “刘姐......” 张夏只觉血液在沸腾,她呼吸略喘。 身侧的中年记者却早已目不转睛的盯着庭审,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 “别说话。” “继续看!” 张夏点头,那双眸子聚精会神的重新投回现场。 ...... 庭审中。 “公诉方,你方是否有异议!?” 徐德就好似在游戏中开了无双,那双锐利的眸子刺透空间,直勾勾射在公诉方几个检察官身上。 “这......” 王巍哑口无言,对方的角度很刁钻。 通过李二牛牵住王梅,从而断定拐卖案没结束,王梅受到危险。 进而否定诉书中,王强因情绪激动而杀人,给了个正当防卫的理由。 王巍只得将视线落到胡广身上。 胡广则是凝眉,脑海中不断将所有线索整合,并且进行深度思索! 至于陈伟和李有财...... “什么?那白眼狼都被警察带走嘞,为啥还算俺儿有罪!?” 刘翠搞清徐德话中含义后,顿时气的直跳脚。 她可是亲眼看到王梅被带走的。 人都走了,还上了车,甚至还有七个警察持枪保护,早就不在那柴房了。 这也还能算囚禁!? “陈伟,陈律师你说话啊!” 一侧的李有财也有些心急,视线投到被告人诉讼代理人陈伟身上,焦灼小声催促。 二十二万啊。 这起案子要是赢了,他们可能让对方赔二十二万! 先不说对方能不能陪的起,但百分百能捞到一大票的钱! 眼见之前案子稳了,钱也要到手,可...可怎么突然案情方向就变了? 什么叫王梅虽然被救出来了,但对方依旧处于被囚禁状态!? “你快说话啊!”李有财怒极。 但公诉席一侧的陈伟,却好似没听到声音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真没听到吗? 不。 代理人位上。 陈伟脸色憋的宛若猪肝一般涨红,额头清净不断‘突突’暴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恨不得嚼碎徐德,两只手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他能说话吗? 能。 但他敢说吗!? 被告席那个律师竟然敢在庭审上玩逻辑陷阱...... 要知道自己都被称为讼棍了,碰到陈秉心胡广这些人也得老老实实用证据,但对方愣是敢在庭审上套话...何止是大胆妄为,简直就是胆大妄为! 最关键的是...... 他不敢说。 没错,陈伟现在有点不敢开口说话,毕竟刚才仅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但也就这几句话,却完全无意识的就着了对方道...... 天知道对方还有没有坑等着自己! 所以。 此时听着背后的李有财和刘翠的催促和唾骂,陈伟也只能装鸵鸟,假装听不见。 “该死的孙浩,你他妈和人合起伙来玩我!” 陈伟内心破口大骂。 “这事我和你没完!!!” 但无论心里如何想,他终归是没有开口的。 就很突然,庭审中原本还吵的不可开交,此时竟诡异的安静下去,逐渐弥漫出一股僵持的气氛。 审判席上。 “胡广没话说了,他这是...认同被告的话?” “不,我更倾向于,被告方的辩词太过突然,让他一时半会找不到角度进行反驳。” “呵,突破口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 “庭审僵持住了,和预想的不一样,怎么办?” “......” 法官刘建国和孙栋两人交流片刻,最终将视线落在张秉心身上。 张秉心稍稍思索就准备开口。 他拿起法槌。 “砰!” 声音响起,张秉心刚张开嘴。 “现在......” 岂料,仅吐出两个字,忽的一道声音将其打断。 “审判长,我方还有话要说!” 被告席上,徐德见大势已成,没有任何犹豫,当即眉头一肃,沉声打断张秉心的话。 张秉心一顿,有些如鲠在喉,却还是咽了下去,收回锤子。 “被告方请表述。” 闻言。 徐德点点头,他从桌上翻翻找找,最终举起一份文件。 张秉心眉头蹙起,眯着眼看了看,却认不出这是什么,当即问道: “这是什么?” 徐德道:“这是被害人诉讼代理人,律师陈伟于六天前向法院递交的证据!” 公诉方。 陈伟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好似应激一般抬头,眼神阴晴不定的看着徐德,脸色较为难看。 什么叫这是自己递交的证据? 该死,你自己不会找证据吗?怎么一开庭,不是用检察官的就是用他的! 而且...这是什么证据? 陈伟皱起眉来。 徐德继续道:“上面显示,警方针对拐卖案受害人王梅所做的精神鉴定,评估为:正常!” 正常..... 王梅确实有点精神问题,但那是被解救之前。 在解救成功的那一刹那,就好似给她喂了特效药一般,精神完全康复,遗留下的只有心理问题! 只是...... 他说这个做什么? 就在众人如实思索之际,下一句话在耳旁浮现。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 “我方依旧坚持认为,被告人王强构成正当防卫的同时,也其行为符合绿森市的‘见义勇为’!” 徐德忽的旧事重提,再次将见义勇为掏出。 只不过,这次的逻辑更缜密! “民诉代理人陈伟,曾说,父女之间的保护是法定义务。” “但......” “依据《民法典》第 17、18、39条:年满 18周岁、精神正常的成年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父母的法定监护权自动终止,无需法院判决!” “案发期间,受害者王梅符合上述条例。” “综上所述,我方被告人王强在无需履行义务的情况下挺身而出,符合地方针对见义勇为的明确规定!” 徐德还是忘不掉见义勇为。 甚至...... “并且,在本案死者李二牛死后,我方被告人王强并非是被逮捕。” “他是自首!” 徐德语不惊人死不休,四个字落下。 就连哪怕诉书要被翻也镇定的胡广,闻言都不免睁大了眼,张嘴皱眉的看着他。 自首? 徐德没有解释,他既已经取得话语权,自然不会浪费这次机会,要为被告创造一切有利的条件。 所以...... “同时,我要再次向公诉方发出质问。” “公诉方,你们凭什么认定,死者李二牛是由我方被告人王强所杀?” 徐德脸色严肃,说出一连串看似荒诞的话,却面不改色。 他声音洪亮,响彻在公诉席众人耳旁。 “是警方所提供口供?还是现场遗留下证据?又或是目击证人的表述.......” “没有!” “案发期间,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方被告人王强,在没人胁迫,没人控制的情况下,主动将刀捅入死者腹部!” “唯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是死者李二牛故意杀人未遂致使自身死亡!” 案发时现场异常混乱。 几十个人围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警方也只能根据刀柄的指纹进行判断。 但问题来了...... 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很难说是否有人握住王强的胳膊,将你手中之刀捅向李二牛! 所以,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 万一,是有人想借王强的手,除掉李二牛呢? 万一,是有人故意拽住李二牛,又让王强将其杀害呢? “尊敬的审判长、陪审员。” “公诉方指控证据不足、诉书与事实不符、死者故意杀人未遂......” “而被告人则具有正当防卫、见义勇为、自首等一系列表现良好行径,综上所述,我方认为......” 徐德深吸一口气,一连串的‘炮击’让他口干舌燥,却也没停下讲话的意思。 正当防卫+自首+无铁证+见义勇为...... 数条辩证,构成徐德最后一句话。 “被告人无罪!” “请审判长定夺!” 第29章 反将一军! 无罪...徐德要做无罪辩护。 这能做到吗? 暂且不知道,但......不做你怎么能知道!? 徐德从不信命,他只信自己,只要去做,那就有可能,也有希望! 拐卖案未中止+正当防卫+自首+铁证不足...... 数种刁钻角度,足以令昏暗的案件,裂开一条希望的缝隙! “没人亲眼看到过王强主动杀害李二牛......” 听审席。 张夏心中重复着徐德的话,越想越明悟。 对啊。 案发时间过于混乱,哪怕是警方持枪都没能控制住现场的秩序,同时七名警察也从未在混乱结束前看到王强杀人...... 那么,在王强主观意识不清晰,且被人群簇拥的情况下...... 现场任何人,都存在利用王强杀人的嫌疑! 什么?你说凶器上只有王强的指纹? 实际上,现场那种情况不需要你亲自持刀! 这么说吧。 你和别人扳过手腕,互相角过力吧? 而如果,你在角力时...忽的有个人,用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你的手背...那会发生什么? 唯有僵持被打破,那施加的一点力,会让你不受控制的将对方扳倒!!! 案发现场,死者与被告之间,持刀角力亦是如此。 想通这一点后,众人意识到个更恐怖的事情,因为对方提出的角度..... “如果这个问题成立,那这根本无解啊!” “想证明,就只能从现场的人证调查。” “但偏偏的,现场所有人都存在杀人嫌疑,换而言之,人证的口供便不能完全相信!” “可案发现场,又只有人证存在,但人证却不能相信......” “......”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起来,脸上满是错愕。 就连法庭阶梯最后方。 一些来现场只为录视频的摄影师,此时也是忍不住将脑袋从摄影机后探出看向审判席。 被告给出了个无法证明、死循环一般的角度。 甚至...... 就这番话说出口后,无需徐德自主证明,便直接将公诉方递交的‘言证’‘人证’可信度下降七成! 没了这些,公诉方还能用什么进行佐证? 所以...... “难不成...公诉要落入下风?” 有人忽的开口。 旋即众人心跳都好似慢了一拍,紧接着立马抬头,目不转睛的盯向庭审。 好家伙,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你敢信辩护律师竟然压着检察官打!? ...... 公诉方。 被害人诉讼代理席上。 “孙浩...我和你不共戴天!” 陈伟内心还在咒骂,他双手握成拳头,指骨捏的发白,头上血管鼓的让人害怕会爆开。 讲真的陈伟现在心态有点不太好。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就是被孙浩和徐德合伙算计了! 当初电话里,孙浩明确说,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口供即可扳倒对方,毕竟提供口供的人是李家村村民,心态上会进行包庇。 那时自己信了他鬼话,便只准备了口供。 可万万没想到..... 开庭后,徐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唯一准备的口供给废了!!! 相较于陈伟的心态失衡...... 几个检察官情绪虽有波动,却也不至于失控。 身侧。 “这...这...这种证据怎么可能拿的出来!” 王巍听到对方角度后,脸上流露出些许错愕,坐在椅子上半晌不知该如何反驳。 新人检察官张庆,则是愣在席位上,愣愣的看着徐德,全然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 胡广则是皱眉,右手放在桌上揉着眉心,思索该如何探寻证据。 思索间他看了眼桌上的文件资料。 对方这一系列连招下来...检察院收集的这些东西,算是没用,得去找新的了。 “看走眼了,这年轻律师......是个硬茬。” 胡广呼出一口气,深深看了眼徐德。 最终将视线聚集在审判席上。 至于案件的走向...... 最终还是得看上面这三位! 当然,这三位的心此时也不平静,明显荡起了涟漪。 审判席中。 “这被告是哪请来的律师?” 孙栋实在是忍不住了,拧着眉头紧缩,开口急切道: “角度刁钻...甚至还不止一个刁钻点,这是王强能请得动的!?” 讲道理,孙栋也在绿森市担任法官近十年了。 可却从未听说过绿森市有这等律师! 不说别的,但凡被告换成一个有钱的...就刚才庭审那番表现,最起码价值百万! 而王强呢? 一个寻亲十年,平日里连吃馒头咸菜都舍不得,基层中的基层,对方哪有钱找这么个律师来? “别问了,这就是法律援助。” 法官刘建国只觉得头疼。 “法律援助......”孙栋太阳穴突突直跳,伸手揉着。 法律援助不应该是一群律师出工不出力,没有职业道德的混日子吗,怎么混进来这么一尊大佛...... “先想想怎么处理案子吧。”刘建国摇摇头,将话题扯回正轨。 “那律师给的角度很刁钻,他的话...必须得调查且验证,否则哪怕结了案,二审也会将我们打回重新审理。” 但可惜。 正经的话题总会令人沉默,三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种场景很罕见。 为什么? 因为对于刑事案件,法院是有一套潜规则的。 那便是,‘你辩你的,我判我的!’ 往往辩护律师再怎么努力,也动摇不了法官的决心,甚至开庭前法官就已经决定好怎么判了,所以案件处理很流畅,不会沉默。 不过...仅限于辩护律师不够硬。 但凡他们嘴里说的话能在二审引起争论,法官都得严阵以待! 徐德的话能吗? 这可太能了,一审真要是草草结束,这些话搬去二审,无异于一枚核弹在人群爆炸...... 所以...... 案件必须得谨慎之中的谨慎。 良久,张秉心开口了。 “被告方,你方是否还有话要补充?” 只见他眉头紧皱,双手十指交叉,这是他认真的小动作。 被告席。 徐德坐在椅子上,微微摇头,“审判长,我方已经表述完毕,无其他补充。” 张秉心又看向公诉方。 “公诉方、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面对被告上述,你方是否还有异议?” 公诉方几个检察官沉默片刻,最终胡广开口道: “我方...持保留意见。” 陈伟纵然万般不甘,但庭审出大纰漏的他,也知晓再犟下去,只会将案件拖入一个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怒火。 “我方持保留意见。” “好。” 张秉心点点头。 说实话,法院一开始是准备第一次开庭,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便将王强案审理完毕。 毕竟案情如此简单。 可意外出现了...... 对方一个人辩的公诉方所有人哑口无言! 所以...... “砰!” 身穿法官袍的审判长张秉心,举手,将法槌高高举起后敲响,清脆的声音在封闭的现场回荡。 下一秒。 张秉心的声音回荡在耳旁。 “鉴于本案关键事实尚存争议,需要进一步核查,现宣布......” “休庭!” 休...休庭了? 王强没被公诉方以压倒性的优势碾压,而是被迫休庭? 也就是说...被告律师抗住了,一个人抗住多轮连环轰炸,甚至反将一军! 骤然间。 听审席四百余人精神齐齐一震。 与此同时。 审判席上。 感到无比心累的审判长张秉心,那有些复杂的眼神扫了眼徐德,旋即摇摇头,直接站起身,法官袍也被撑起。 “复庭及宣判日期另行通知。” 第30章 事已成半 “休庭了!?” “真休庭了!” 恍惚间,当张秉心宣布休庭的刹那,原本便骚动的听审席,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刘姐,报社不是推测这案子第一次审理就会结束吗!?” 记者张夏掩着张开的唇,她看着逐渐散场的法官与检察官,眼神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王强案很简单,所以,近乎没人会认为需要反复拉扯多次。 毕竟检察官和法官还都不近人情,在没个人情绪化的情况下,纯按流程走一次庭审就足够给被告人定罪了,横竖也就三个小时。 但..... 什么叫,开庭后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无名辩护律师,硬生生将这种走向给阻断,检察官只能休庭重新找证据? 什么叫这无名律师,一人压的公诉三个检察官哑然,还有空给金牌讼棍下套,让其闭嘴!? 甚至被告势头还在节节升高!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刘姐也震惊了,她一个媒体人。 在绿森市工作如此之久,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个叫‘徐德’的律师。 不过眼下也没时间让他针对这个问题细想了。 一股股骚动的声音传入耳膜。 刘姐耳尖一抖,扭头看去后脸色瞬间大变。 只见,几十个记者眼见法庭散庭,所有人收拾准备离开后,此时竟齐齐起身,拿着麦克风就往过道走。 庭审出现这一出是要干什么? 百分百是去抢位置采访当事人! “坏了,愣神了!” 刘姐内心一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她焦急忙慌的拿起麦克风,快步向外走去,还顺便提醒了一句。 “小夏快走,再不走等会你挤都挤不进去!” 张夏也是后知后觉,手脚慌乱的收拾,旋即抬头看了眼法庭的几个门,一时之间有些凌乱。 “刘姐,咱们去采访谁啊?” 一般来说。 记者要采访的对象主要就两个。 一,是审判长,对方是案件的终点,随便说点什么都是重要信息。 二,便是检察官,他们嘴里有决定案件性质与走向的证据! 但这起案子...... “这还用想?辩护律师,把那个徐律师堵住!” 刘姐深吸一口气,直接闷头扎进人群中。 张夏也急忙跟上。 ...... 庭审中。 “休...休庭?” 被告人席上,王强那浑浊的眸子忽的动了动,他看着面前逐渐散场的庭审,整个人有些恍惚。 直到身侧的法警前来带他走,他才回过神来。 随即下意识往被告席走。 只见徐德正安静的整理着资料,好似是注意到什么,对方也抬头,向这看了一眼,露出个安抚般的笑。 骤然间。 王强的心仿佛因这表情,跳动变得都更为有力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两名法警中央,被押着离开。 见到委托人离庭。 徐德也没在墨迹,他收拾完自己的辩护材料,转身就准备向外走去。 “咔!” 通道的大门被推开。 预想的道路却没出现在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乌泱泱,挤成宛若一堵人墙的众记者。 见到人出来。 所有人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无数条‘长枪短炮’伴随着闪光灯,往徐德的唇边递去。 同时还有一堆乌泱焦灼的声音。 “徐律师,请问您对这起案件有什么看法!?” “请问,中场休庭是否被您所预想到?您对公诉方又有什么看法?” “徐律,我们是凤凰新闻电视台的,想给您做一次独家专访,您看您有没有时间......” “能和我们谈谈您为何敢做无罪辩护的感想吗!” “......” 数张嘴,开口后的问题好似化成潮汐,瞬间将徐德淹没。 那股狂热的情绪好似某些追星现场一般。 不过徐德却没有做明星的想法。 他回头看了公诉方离去的方向。 恰好注意到脸色阴霾的陈伟,与怒极,正暴跳如雷的李有财刘翠向外走去的背影。 见此,徐德收回视线。 第一次开庭结束,但这可不代表自己要休息了。 他要去给公诉检察官,准备一个更加惊喜的礼物! 想到这。 徐德表情收敛,脸色异常严肃。 “让一让,让一让!” 他一边拨开怼到脸上的麦克风,一边从人潮中向外挤去。 看到他这幅拒绝交流的画面。 记者群明显急了。 “徐先生,您回一句话也行!” “请留步,我们愿意给报酬做专访!” “徐律师稍等一下......” 纵使他们万般挽留。 徐德却全当没听见,不多时,便闯出了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 见此。 记者张夏与刘姐有些不甘的垂下双手。 “姐,怎么办?”张夏有些手脚无措。 人家一句话都没说,这他们还怎么写稿子? 刘姐深吸一口气,严肃道: “把他在庭审中做的事写出来就行!” 别说是夸又或是抨击,总之...只要写出来,绝对会成为现在社会中的焦点! 至于刊登时间...... 刘姐看了眼身侧这十多家报社的人。 这些人可都是老狐狸了,自己但凡慢一步...汤都喝不上。 刘姐打定主意。 “今天写完直接找主编核查,务必要刊登在明天早报上!” 明天早报发布的时候...... 便是舆论重新沸腾的时刻! 二人急匆匆离去。 至于徐德...... 此时。 徐德已然走出法院,他感受着下午五点的宁静,吸了口新鲜空气。 而看到他的身影,一直在外等候,身材纤瘦的人走上前。 “怎么样?庭审进行的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九天飞龙玉面雷元普化众生伏魔万寿真君!’ 当然,她也叫林月,此时站在徐德面前,表情紧张,眼神还时不时的往法院内瞥去。 徐德笑了笑,并未急着回答,反问一句。 “托你找的帮忙的人呢?找到了吗?” 庭审的事情不必急着回答。 依照他的经验来看...最晚明天早上,整个绿森市,便全都是有关他的报道! 也算是:无名小卒,一朝功成把名扬! 林月闻言,压制住内心的好奇,点点头,“找到了。” 闻言。 徐德眼中闪烁出精光,道: “时候不早了,咱们摸黑直接去李家村!” 林月一愣,接着错愕道: “不是...庭审刚结束,连饭都不吃就去偷啊!” 徐德开口:“别说废话,咱们抓紧时间!” 话毕。 二人急匆匆的向远处离去。 法院的国徽悬挂在二人背后的高台上,默默俯视着两人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 ...... 下午五点半。 杨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陈伟很沉默。 他独自一人坐着出租车回到律所,如果仔细看的话,外人会发现他的衣领凌乱,头发乱成一个鸡窝,就连脸上还有几道血印。 这是刘翠做的。 而原因便是因其庭审上那可谓灾难的表现导致...... 他就顶着这幅凌乱的外表,回到了杨腾律师事务所。 “吱~” 门一开,律所大厅,几个接咖啡的律师下意识扭头看去,看清来人后下意识笑道: “陈律师怎么样?有没有凯旋?” “哈,我听说公诉方检察官可是胡广,有这人在我估摸着都不用出...唉?” 几人刚开始寒暄,但看清陈伟外貌后顿时愣住。 紧接着迟疑起来。 “陈律师,你这是...怎么搞的?” 闻言。 陈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中那股浓厚的情绪,他面无表情道: “没什么。” 几个律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问。 “陈律,案子怎么样了?” “这案子所里也挺重视的,虽然名声不好听,但要能打赢,完全可以证明律所的实力。” 案子? 陈伟刚压下的怒火险些暴走。 他攥成拳头的双手捏的指骨发白,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案子...没什么!” 这算什么回答? 几个同事有些摸不着头脑,却也不敢继续询问,便笑道: “陈律师,律所有人等你,好像是你的老同学,你们好好叙旧,我们就不打扰了。” 老同学? 陈伟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 正当他思索是谁,还没眉目的时候,恍惚间,一道声音忽的在身侧传来。 “哈哈,老陈啊,案子怎么样了!?” 这声音...有些耳熟。 陈伟身体一顿,紧接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缓缓扭向侧面。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满脸笑容的脸。 这是...... 孙浩! 没错,来人正是金茂律师事务所的孙浩,徐德的组长,给他在庭审前提供‘战前重要情报资料’的老同学,孙浩! 孙浩笑呵呵的从沙发起身,向他走来。 “怎么样?老陈,案子赢了吗?” 几个字落下的刹那...... 陈伟原本那还算能看得过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红甚至发黑,额头青筋暴起,五官逐渐狰狞。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被压在胸口的情绪此刻算是再也控制不住,导致胸膛大幅度起伏! 那双攥成拳头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浑身肌肉紧绷,线条十分明显! 孙浩...孙浩...... “孙浩!” 一道怒吼声在律所内回荡。 下一秒。 在孙浩那满是错愕的眼中,陈伟那张愤怒的脸,从天而降、愤怒狰狞,随之而来的还有那只逐渐放大的拳头。 “你他妈竟然还敢来见我!!!” 第31章 重返李家村 “畜生...畜生,畜生啊!” “我杀了你,我他妈杀了你!!!” 杨腾律师事务所内。 突然的,陈伟没有任何缘由的暴起,整个人宛若野兽般往孙浩袭去。 孙浩原本还想问案子打的怎么样,徐德有没有败诉。 可下一秒,只觉眼前一黑。 “砰!” 沙包大的拳头瞬间打在他的眼眶中,令他眼冒金星,眼前一黑的同时脚下踉跄向后退去。 “唔~” 孙浩哽咽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地。 可陈伟却并未放弃,他双目赤红充血满是血丝,直接骑在对方身上左右开弓。 “合起伙来给我下套是吧!” “前脚说完只用口供,后脚就让口供丧失信任度是吧!” “刚毕业一普通大学生是吧!!!” 他咬牙切齿着,每说一句话都伴随着拳头落下。 他是个律师,理论上不能动手。 但话又说回来了。 哪怕他痛打对方一顿,孙浩也绝不敢报警! 只因,无论是私下给信息,还是对方给他下套,但凡爆出去一点,司法局都会让对方吃不了兜着走,就连金茂律所也得会清理这条蛀虫!!! 孙浩想求饶。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挨打,但他知道,自己在不求饶估摸着少说得去医院住上半个月。 可问题也来了。 陈伟第二拳直接打他嘴上,牙齿险些被敲掉的痛苦别说求饶了,张嘴都难! 他只能边双手抱头边呜咽防御。 “别打了...别打了!” 可惜。 陈伟见他这幅模样火气非但没消,甚至越来越浓烈。 “妈的,还他妈闭庭后贴脸来嘲讽我,孙浩,亏我还拿你当同学!” 这一声,瞬间令身侧看的发愣的同事回过神来,连忙过来拉架。 “别打了陈律师,别打了!”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坐下来谈谈吗?” “.....” 几个人火急火燎的架住陈伟,连忙将两人拉开。 “放开我,我今天非得打死这个畜生!” 陈伟不断挣扎,哪怕是个三岁稚童,也能清晰听出其中蕴含的怒火。 当他被拖走后。 孙浩才踉踉跄跄的从地上爬起,但脸上出现些许淤青,唇角甚至还流着血,他伸手摸了摸,顿时疼的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了眼陈伟。 “你疯了!?” 陈伟怒极,不断挣扎,“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啊! 孙浩脸上流露出错愕,他刚想追问,但眼见陈伟要挣脱几人,顿时被吓的浑身一抖,连连向外逃窜。 一眨眼的功夫就走出了正门。 见人消失。 陈伟的怒火这才稍稍消散,他阴沉着脸,很是难看。 周围几个律师也心有余悸的松开手,旋即疑惑的看着他,诧异道: “陈律,你这...发生什么了?” 陈伟有些恼羞成怒。 “问问问,问个屁!” “自己没有眼,不会看明天早报!?” 一想到这陈伟就有些破防。 不出意外,明天一早整个绿森市都会传徐德在这起案件的发挥。 而犯下致命错误的他,却会被当成背景板里的小丑...... 整个绿森市都知道的小丑! 要知道,律师最看重名气,早报一发,陈伟未来的职业生涯百分百会遭受重创! 毕竟,哪个客户喜欢花大价钱请一个犯错,还败的那般狼狈的律师? 所以,他所谓的‘恨不得杀了孙浩’可不是说着玩的。 他是真恨不得弄死对方! “明天的早报?” 大厅内。 几个律师看着陈伟聊下一句话便离开的背影,有些面面相觑。 一篇早报而已...怎么会让对方如此不顾形象? 不只是他们,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孙浩,内心也是如此所想。 “早报?什么早报?” 律所正门前,并未走远的孙浩皱起眉,绞尽脑汁思索自己挨打的原因。 他有些憋屈,自己平白无故挨了这么一顿打,甚至还不能报警...... “陈伟这到底在发什么疯?” “早报无非报一下王强的案子罢了,总不能是这案子出意外了吧。” “不可能......” 孙浩嘴里一边渗血,一边呢喃着,“那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可能有这种能力。” “要知道,公诉方检察官可是胡广,审判长还是张秉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好似自我催眠一般喋喋不休。 不过虽内心不相信。 但却还是记住了明天的早报,准备第一时间看上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了。” 恍惚间,孙浩好似想起什么,他表情一顿。 “陈伟都回来了,那...徐德人呢?” ...... ...... 徐德人呢? 自然是在实施他的计划,即:将一个孩子,以没人注意到的方式,从一个地方运送到另一个地方。 俗话说便是偷孩子! 晚上八点半。 时间来到夜晚,天色一片幽暗,几点星光点缀其中。 寂静无声的野外伸手不见五指,透着一股令人穿不开气的压抑氛围,那颠簸的泥土路,两侧是一座座矮小的坟包,风声一响,好似孤魂野鬼在喊叫。 恍惚间。 “嗡~!” 鱼肠小道上,一辆颠簸的面包车,昏黄的车灯划破寂静。 车内坐着四个人。 分别是驾驶位的徐德,副驾驶的林月,以及座位后的王梅,除此外还有个男青年。 青年约莫二十来岁,顶着个寸头,身高一米八,体型壮硕,长相普通,看起来有点愣愣的。 此时。 男人看着外面那不断闪过的坟包黑影,忍不住看向驾驶位的徐德,道: “你是律师?” “我是律师。”徐德一边踩油门一边回道。 “你真是律师?”男人又问。 徐德看了眼后视镜,点点头,“如假包换。” 男人低头看了看这辆面包车,以及自己脚边的各种棍子。 接着又看了看外面深黑的天色,实在是没忍住道: “我怎么感觉咱们要做的可能违法了呢!” 他和林月认识,关系不算熟,但也能算的上是朋友。 一听有活干有钱拿,还管饭,他便兴冲冲的来了。 只是...... 上车后,男人发现这活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闻言。 徐德并没什么情绪,他再次扫了眼后视镜里的对方,一边控制方向盘,颠簸的行驶在路上,一边反问道: “你是高等大学毕业的?” 男人露出个自信的表情,拍拍胸脯,“如假包换,985毕业生!” “多少分考上的?”徐德挑眉。 说实话,对方这气质和语言系统...有点和林月介绍的学历不太搭。 “550。”王超道。 徐德:? “550?” 徐德险些一脚踩在刹车上,他抬头,眼神略微错愕与后视镜里的对方对视。 按照对方高考的时间点,这不最高一本吗。 哪来的985毕业生! “嘿嘿,其实我正常发挥,分就够上个二本的。” 说到这,男人也有点害羞,他摸了摸脑袋,惭愧道: “不过高考前一天我做了个梦,梦里自己上了考场,结果梦醒后去高考,嘿,卷子上有几道题型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就这样,原本我也就500分左右,硬是被提到了550,擦边进了所顶尖一本学校。” 徐德点点头,又皱眉,“但这也不够啊。” 他当年可是拼死拼活,险些死在去上学的路上,以极差的资源考上的燕大,自然对分数有些敏感。 “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我刚入学,您猜这么着?” 说着,男人双手一拍,发出‘啪’的清脆声。 “这学校升级了,通过评审从一本正式进入211工程!” “我寻思着来都来了,211就211吧,反正也没亏,就继续上了,可谁承想,我刚毕业还没几年......” “嘿,结果学校又升级了!” “跻身第一批985工程重点建设高校!” 说着,男人拍了拍胸脯。 “所以,我就成了985高校的毕业生!” 徐德:...... 副驾驶中,林月也是捂着脸,不知该说些什么。 平常分500的首批985高校的毕业生...... 男人忽的又问:“对了,我叫王超,兄弟你叫什么?” “叫我徐德就行。” 徐德深吸一口气。 他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好,眉头紧蹙,倒也没继续跟王超讨论这些,陷入沉默,唯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证明时间还在流逝。 副驾驶的林月也是表情收敛,眉头微蹙,眼神涣散走神,明显在思索。 他们要去做什么? 将孩子偷回来。 但...孩子是那么好偷的? 要知道,李家村完全不亚于龙潭虎穴,这鬼地方的人连警察都不怕,全村上下全然一副法外之地! 一旦偷的时候暴露...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也是为什么,徐德除了需要自己这个民诉案件律师身份外,还要多个男帮手的原因。 想到这,林月内心有些紧张,呼吸都很急促。 她有点焦灼。 毕竟自己近乎是赌上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与安全,来陪一个素不相识的律师冒这个风险。 但一想到王梅与徐红...林月眉头蹙起,逐渐坚定起来。 就在她脑海中思绪乱飞之际。 恍惚间...... 林月只觉整个人踉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晃去。 “吱~!” 一道十分刺耳的急刹声将死寂划破。 “怎么了!?”林月回过神来,忙声询问。 徐德坐在驾驶位上,他没正面回答,只是看着车前,开口道: “到了。” 到...到了?到哪了? 车内众人一愣,接着齐齐抬头看去。 而也就是他们抬头后,远处的山腰上,无数道建筑黑影浮现在眼前,那里没什么电,这个时间没有半点光亮,就好似死城一般,巷口只有风在吹,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这里是...... 李家村! 第32章 逆转!决定性的铁证! 李家村。 这里是个十分荒凉落后的地方,在来之前,林月内心就已经构筑了一遍。 可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能荒凉到如此地步! 晚上十点半。 整座聚集在山腰上的李家村房屋,此时竟没有一点灯光浮现,就好似深山老林的孤坟野庙,透露出渗人的诡异。 “这里没电吗?”林月走下车门,她看着远处眉头皱起。 话落,王超也走下车门,他踩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抬脚踏了踏。 “甚至连条水泥路都没有?” 电网覆盖、村村通水泥路计划,这可是东国官方基层建设的硬性规划。 李家村这鬼地方竟然一条都没占! 直到,后车座的王梅沉默道: “一开始有人给通了电。” “但有人把电线剪了卖,几次三番的这样做,电力公司只能先将李家村暂时放下。” “路的话...集资的时候没人愿意出钱,村书记自掏腰包修也不行,有人来修就捣乱。” 闻言。 林月和王超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着远处的建筑感慨。 徐德则是没闲心理会这些东西,下车后直接说道: “王女士你在车里等着就行。” “林律,王超,我们去把孩子带回来。” “时间不等人,尽快在半个小时内折返回来。” 说着,他看了眼手表,旋即便率先抬脚往李家村走去。 王超和林月急匆匆跟上。 不让王梅跟着是有原因的。 对方在这呆了十年,尽管是被囚禁,但也有九成村民认识对方。 而李有财刘翠又没回村,王梅大半夜悄悄回来...就算是用屁股想,也能知道他回来是做什么的,极有可能引发双方不必要的冲突! 而徐德三人被发现...虽会引起怀疑,可只要不被抓现行,就不会有直观的矛盾! 如此想着。 “哒~” 徐德一脚踏进李家村。 地面,还残留着上次警方中巴车所留下的轮胎印,不远处则有一滩褐色痕迹,这便是李二牛死的位置了。 他四处看了看,确定好方向便小心翼翼摸去。 路上。 “嘿,徐律,你知道那小孩在哪吗?” 王超实在是兴奋,他只觉浑身燥热,血液沸腾,此时看着对方融入黑暗的背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徐德头也没回的说道: “开庭前我就打听好了。” “李有财和刘翠住市里时,孩子会交给同村关系相好的看养,位置......” 说着,王超的表情有些古怪起来。 什么叫,律师开庭前打听对手家里的孩子住在哪? 不应该去调取证据才对吗!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 恍惚间,面前的徐德停下脚步,还在愣神的王超一头撞在对上身上,身子有些踉跄。 “哎,怎么停下了。” 王超揉着脑袋,抬头,咧着嘴满脸不解。 徐德没正面回答,而是抬头看着面前这座泥巴稻草所汇成的破旧瓦屋,眼神凝起。 “就是这。” 闻言。 王超林月二人,这才注意到面前这座藏在黑暗中的房屋。 和上世纪八十年代,乡下的土房屋相差不多,内部是几个茅草屋组成的四合院,周遭被一堵厚厚的土墙围住,铁门紧闭,听不到任何声音。 王超趴在门口,听了半天,最终回头道: “没动静,应该是外出了” 徐德将手放在正门上,下一秒..... “吱~” 门开了一条手指粗的缝隙,旋即便再也推不开,隐约间,能看出门外一面有把被王超忽略掉的小锁。 “锁在门外,没用内栓,确实是出门了,孩子应该还在屋内。” 徐德当即下了定论。 乡下大人外出时,一般会将孩子锁在家里,所以门锁住,但不一定代表孩子也消失。 “嘿,我进去瞅瞅有没有钥匙。” 得到没人的答复。 王超开始跃跃欲试。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个好位置,稍稍后退,接着猛地助跑。 “啪啪!” 连踩两脚墙,他整个人便飞跃围墙,只是一眨眼,人就消失不见。 看着这一幕。 原本在法庭上大杀四方的徐德有些愣住,他下意识看向林月,有些迟疑。 “这王律师,身手...一直这么好的吗?” 这么黑的地方,墙也不矮,一下就翻过去了?这就是贼也没这么好的身手吧! “别说了。”林月捂着脸叹气道。 徐德没有继续深究。 片刻后。 门内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 接着...... “啪!” 门上一扇方形小孔被从外向内打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手掌在门上不断找着什么,不多时就摸到了锁,旋即手掌揉了揉锁头,紧接着...... “咔!” 锁开了。 “吱~” 门开了,王超的身影出现在门内,看着门外两人挤眉弄眼。 徐德有些惊异,诧异的看着对方。 “这么快就找到钥匙了?” 王超摇摇头,“没。” 接着,他撇嘴笑了笑,摊开手掌,掌心中赫然躺着一根......铁丝! “不过找到了这个。” 撬...撬锁啊! 徐德脸上很是惊疑,震惊的看着面前这高考做梦考上985高等大学的毕业生。 “徐律你先忙,不用管我。” 王超又急忙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自己翻墙进来的地方。 他又三步并做两步,从翻进来的地方重新翻出去,原路返回。 重新从正门走了进去。 走进来后瞧见院中看他愣神的徐德林月,开口解释道: “进别人家得走正门,翻墙不礼貌。” 徐德:...... “讲...讲究。” 徐德嘴唇蠕动片刻,最终举起手,竖了个大拇指。 “行了,先进去找小孩吧。”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扯回正轨,不过这也不需要费力气,因为...... “不用找了。” 林月忽的开口说道,她抬起手,指着其中一栋房间的窗户,默默道: “在那。” 两人抬头,从门口向内窗口看去。 只见,那扇黝黑的窗户...竟有个虎头虎脑的脑袋抵在窗户口,明亮的眸子默默打量着外面。 徐德顿了顿,扫视周围一圈,确定没别人,这才走上前。 凑近后,一大一小,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打量着。 上次徐德来并未看到对方,但对方长相却与王梅王强有七分相似,完全可以确定亲子关系。 对方叫李阳。 六岁,穿的较为破旧,眼神却十分清澈。 李阳对方没哭,也没闹,甚至连害怕的表情都没有,满是好奇。 几秒后,徐德俯视着对方,开口道: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李阳昂着头,回道:“那个人翻墙的时候就看到了。” 接着,不等徐德继续问,李阳便急不可耐的从窗户向外爬出去,张开手,道: “咱们快走吧。” 徐德道:“你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时间这么晚,你们又翻墙又撬锁,还要找小孩...这么明显我肯定知道呀,你是来找我的吧。” “俺见过你,上个月俺娘跟你走了......” 李阳像是小大人一般,但说着,忽的又小声询问。 “俺娘她现在还哭吗?能吃上好吃的吗?大哥你能跟俺娘带句话...说只要等俺长大,就没人敢打她、欺负她了。” 徐德听前半段感觉有点不对味,这描述说的跟他是人贩子似的。 他也没计较,看着对方稚嫩的脸,直言道: “别问了,跟我走,我带你找你娘去。” 李阳闻言,眼睛一亮,却又连忙道: “恁等一下,俺藏了好多糖,等会拿去给俺娘吃......” 徐德却懒得墨迹。 “别拿了,出村重新给你买!” 他一把抓住要转身的李阳,将其抱在怀中,转头就跑,几步便离开了正门。 林月紧紧跟上。 “唉唉唉。” 王超留在门口,他一边忙活一边道:“锁门啊,不锁门没礼貌啊!” 他手忙脚乱的将门给锁上,旋即想了想,又将那铁丝顺着门缝丢进去。 王超不是党员,但也坚决‘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做完这一切后,才埋头追上徐德林月。 ...... 此时。 时间已经来到晚上10:48。 李家村多数村民已然入睡,无论是村路,还是巷子,只有孤零未通电的电线杆站在两侧,黑暗中,仿佛是两个人站在身侧目送几人离去。 三人急速走着,路边坑坑洼洼,一脚浅一脚深,完全看不清道路,只能靠运气而走。 徐德险些跌倒多次,好在稳了过来。 林月则摔倒数次身上出血,却并未出声,埋头跟上。 “呼...呼...呼......” 寂静的夜晚。 死寂的道路上,呼吸声逐渐走远。 徐德抱着李阳,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村口,呼吸愈发粗狂,直到...... 恍惚间。 徐德的脚步逐渐顿住,我站在村口,停下脚步。 只见...... 村口侧面突然出现两道扛着东西的人影,正站在三人必经之路上,见到三人身影明显一愣。 恰巧此时。 遮住明月的阴云散开,一缕缕皎洁月光将双方人马照亮。 那是...... 李家村的村民,代为看照李阳的夫妻李盛和李丽! 两人此时扛着锄头,站在村口,看着徐德三人愣了又愣,最终,视线落在徐德怀中的李阳身上。 “干啥嘞!” 骤然间,李盛瞳孔一缩,身上沾着泥土的锄头紧握,警惕的看着三人。 ‘坏了!’ 身后的林月与王超内心‘咯噔’一声。 被发现了,虽说他们已经到了村口能跑,可一旦发生冲突...指不定性质会被定成什么样! 两人内心大骂。 ‘该死,来之前还想过别被抓现象...这怎么想什么来什么!’ 但好在..... 李盛和李丽还没将情况搞清,并未大吼大叫引来其他村民,而是如门神一般堵住道路,眸光警惕。 徐德三人也没动。 双方就这么,在黑夜中僵持了下来,唯有冷风呼啸。 就在所有人都在思索之际...... 突然的。 徐德动了。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孩子放在地上,旋即表情严肃,一步步向对方靠去。 李盛李丽浑身汗毛炸立,好似感受到危险。 “停下!”李盛怒道。 徐德向前踏出几步。 李盛后退半步,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对方,再次道:“再过来俺们就喊人了!” 徐德还在前进,眼见双方近在咫尺。 他忽的又将手放进怀中,作势就要抽出来。 李盛心中焦急万分,浑身都在催促他有危险,就在他欲要喊人之际...... 恍惚间。 徐德将怀中的东西掏了出来,这是...... 月光照耀下,一沓闪烁着红光的钞票,出现在他手中。 百元大钞! 粗略数去,最起码数千块钱! 李盛原本要叫人的动作戛然而止,一侧的李丽也愣住。 场面再次僵持住,不过这次没僵太久。 “啪!” 李盛面无表情的将钱接下,抽出一半递给身侧的李丽。 接着,二人便侧身站在路边,背对三人,假装没看见。 “呼~” 徐德松了口气,他立马将背后的手勾了勾,示意身后几人快走。 林月和王超明显没想到事情竟然解决这么快,却也没耽搁,立马抱起孩子便向外走去。 两人路过徐德身侧之际。 徐德正准备跟着对方走,但恍惚间他脚步顿住,用余光扫了眼李盛李丽。 ‘三千块就能收买...这两人道德底线如此之低,那......’ 他眸光忽的闪了闪,刚抬起的脚步停住。 恍惚间,他突然开口道: “王律师,你说,一般在农村什么事最恶劣?” 前面正在走的王超听到动静,脚下速度放慢,狐疑的回头看去,虽然不解问这个做什么,却还是开口道: “吃绝户吧。” 王超随口道: “一般家里没孩子,又或是中青年男人都死了,只剩孤儿寡母,或者老人的话很难抵的住吃绝户。” 这话落下的刹那。 村口两侧,原本正准备离开这地方的李盛和李丽,恍惚间一顿。 家中没孩子,只剩老人...... 两人忽的眸光闪烁,停住了脚步。 徐德一边缓缓向前走,一边感慨道: “确实,毕竟那可是一整个家庭,近乎没有看守能力的财富啊,有心之人惦记上,只靠两个老人很难受得住。” 说着。 他话锋忽的一转,又道: “王强·案,死者李二牛的父母,李有财和刘翠就挺符合的。” “啧,这家人可不得了,他们家的宅院比常人两个都大,分配的地肥力还厚,你是没看那地的肥力,简直就是随便撒把种子都能丰收!” “李二牛活着的时候还好说,可惜,他这一死......” 李二牛的体格很壮实,很有震慑力,但他现在死了,尸体早就腐烂。 家里只剩下李有财和刘翠,唯一一个会长大的孩子李阳,现在好像要被带走,那...... 路侧。 李盛和李丽呼吸变得稍轻,两人对视一眼,恰好看到对方眼底的神采。 此时。 王超却摇头,否定道: “徐律,吃绝户容易闹出人命的。” “说实话,如果李有财和刘翠,因为犯了事被抓进去倒还好,他们既出不来,家里又没人照料,财产完全就是无主之物。” “甚至出来后想报仇都老的报不了仇!” “可问题在于......” 说着,王超双手一拍,无奈道: “这两人进不去。” “我们但凡有哪怕一丁点的客观物证,都能将对方合法送进去,但现实是一点都没有......” 是的。 李有财和刘翠进不去,警方完全无法知晓当年李二牛买王梅时,这两个老东西有没有出手。 纯靠王梅一张嘴说压根不够。 因为李家村的人也可以帮李有财说,对方完全可以说是李二牛强迫两个老东西看管王梅,将罪推到死人头上,不构成帮凶和犯罪。 “可惜了。” 徐德深深叹了口气,摇摇头。 两人没再言语,自顾自向外走去。 身后的李盛和李丽转过身,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心中焦灼万分,呼吸都变得愈发急促。 直到。 眼见徐德那个背影要没入阴影...... 李丽终究是忍不住了,当即连声将人叫住。 “诶,那啥,恁等一下!” “李有财两口子欠俺们钱,十年前借了俺娘一千块,到现在俺娘死了都还没还!” 远处。 徐德的脚步落速有些迟疑,旋即恢复,内心叹气。 借钱不还的经济纠纷,法庭和警方只会调节,他要这玩意做什么,一点用都没有。 岂料,就在他如此想之际,身后又传来对方的呼声。 “俺记得俺娘死前跟俺说,这是李有财借钱去买儿媳的。” 李丽在身后说道: “而且,那借条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借钱买儿媳,还签字按手印嘞!” 当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哒......” 徐德的脚步顿住了。 以往那颗冷静的心脏,此刻竟不受控制的‘噗通噗通’,如鼓声般加速跳动。 他转过身,看着焦灼等待他的李盛李丽,呼吸稍稍急促,愣了片刻,开口道: “你是说......” “你有李有财、刘翠按手印,时间准确的买人借条!?” ...... ps:想了想,作者直接把一整段剧情放出来,虽然会少点存稿,但还是让各位看个顺畅。 今天八千字,相当于正常作者新书期四章! 第33章 反击!反击!还是反击! 李丽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身侧的李盛猛地一拉。 但李丽却反而猛地瞪了他一眼,接着挣脱对方的手,小跑到徐德身侧,露出个略显谄媚的表情说道: “是咧是咧,上年俺娘临死前说的。” “当时还找了村里识字的,教他们写的自己名字,写完名又按了手印。” “这俩狗叼操的,欠了十年还不还!” 李丽絮絮叨叨的咒骂着,接着话音一收,又看向徐德,小心询问: “您说这种欠钱不还的违法事...警察管不管?” 欠钱不还是小事,对徐德无用。 但,如果是李有财刘翠亲自写上用钱去处的欠条+手印的话...那作用可就太大了! 晚上十一点。 徐德站在被黑暗吞噬的村口,他喉咙忽的一滚,紧接着,那双眸子亮出精光。 钓到大鱼了...... 他知道,李丽这种同村人只要愿意,手里绝对能给点证据...... 可他实在没想到能掏出这玩意! 借条,对方手里竟然有李有财刘翠签字画押,且详细描述钱财去处的借条!!! 这玩意有用吗? 单看起来,实际上用处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为什么? 因为这算孤证,只要李有财刘翠借口说没买,又或是扯些别的,检察官和法官便压根不会采纳。 就如同王梅一般,对方即便是指控李有财刘翠,却依旧拿对方没办法,原因便在于她也是个‘孤证’。 但问题也来了...... 分开来看确实是孤证,但如果加在一起......那说法可就大了去了! “你确定?” 徐德眸光锐利,直勾勾盯着对方,语气却放缓,没有显得自己存在特别强烈的情绪。 “是十年前,王梅被卖前的借条?你确定两个人都按手印了?” “并且,借款去处也标明?” 李丽倒是并未纠结借款买老婆这件事。 她更在意欠钱不还这东西的‘违法’,此时也是点点头,道: “是咧,借完钱三天,就把人买回来嘞。” “前阵子,李有财还跟俺们说,要是有警察来问他们有没有参与买老婆,就让俺们说没有......” 还真是! 徐德的心顿时热络下来,脑海中瞬间衍生出数条想法。 如果,身为受害者的王梅的自述+指认是孤证,没有佐证证明的话...... 那在借条出现后...... 孤证将会立马变成牢不可破的证据链! 证据链啊。 这可是铁证一般的证据链! 可能有些人对这玩意没什么概念,那就这么说吧。 许多人认为,犯罪后只要自己不承认,到了法庭死咬口风不认罪,法官就无法审判。 实际上这想法大错特错。 只要证据链足够铁,哪怕你不认罪,审判长也完全可以强行定罪宣判!!! 这,就是证据链在法庭中的可信度与含金量! “李有财刘翠之所以能逃脱制裁,甚至敢争夺抚养权,以及在刑事附带的民诉上狮子大开口,要价23w块......” “就是因为警方调取不到证据链!” 徐德眼神中阴晴交错,无数点子在脑海中浮出。 “眼下证据链到手,那所谓的23w就是个笑话!” 民事诉讼,你得是完全的受害者才能给你庞大的赔偿,这俩人可不是受害者。 而是‘拐卖·案’中,加害人李二牛的‘共犯’! 这种情况...... 别说正当防卫了。 哪怕王强真被判了防卫过当的情况下,徐德但凡能让这赔偿金多于1w,就算他这么多年的法学都学到狗肚子里! 当然,钱不是重点,重点在于...... “能验证李有财刘翠参与了拐卖,并导致李二牛死亡!” “如果李丽等人愿意出面,甚至可以指控对方‘虐待’、‘协助强奸未成n’、‘故意伤害’、‘囚禁’......” 徐德的大脑转的很快,稍稍一算。 下一刻,脑子里得出一串数字。 “最少15年的刑期!” “不...对方态度极还恶劣,甚至还袭警+伪证+多次阻碍救援......” “二十年!” “最少二十年的刑期,甚至是不是无期徒刑全看法官个人意愿!” 数罪并罚下,就这些明确的罪带来的刑期最起码二十年,大概率二十五年。 虽说可能不会到无期。 但...李有财和刘翠已经六十多岁了! 别说无期了,哪怕是判个十年、二十年,也基本得在牢里待到死,和死刑没区别! 这一刻。 徐德那‘保守’的庭审方式,此刻悄然开始改变,变得...激进! 反击..... 反击,还是反击! 徐德想让客户满意...不,他必须得让客户满意度到顶! 给王强脱罪?让对方免受牢狱之灾就算满意? 这是应该的,本该如此。 他得让李有财和刘翠,自作自受,自食恶果,在牢里待到死才对!!! “还有其他的吗?” 徐德眼眸火热,盯着李丽,再次追问。 “我指的是,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事吗?如果能多两个人的话...就够用了!” 单人指控还是不保险。 如果能有两个,或是三个生活独立的邻里共同指认,那李有财刘翠逃不脱他的五指山! 李丽本想摇头。 毕竟,如果有其他人参与的话,到时候还是自己一个人吃吗? 但转念一想,如果没人的话...她连吃都吃不上,况且,多叫两个人来也多层保障,免得李有财进去后,还有别人来抢。 “老张家,还有李二牛他二叔家。” 李丽想了想,给出几个相熟的人。 “老张当初见过借钱,李二牛他二叔当年也被接过,不过借条上没有买老婆这信息,钱也没还回去。” 徐德当即道:“够了。” 他思索片刻,又道: “这样吧,借条这东西除了我之外,短期内,你谁也别交。” “现在先给我录一份有关王强杀人的证言。” “务必要客观,准确,实事求是的说,如果有警察来也别怕,讲真话就行!” 借条一事暂时还不能说。 首要任务是给王强免刑,少不了李有财刘翠配合签署‘谅解书’+‘刑事和解协议’。 而借条一事会将对方逼急,让他少这两件大杀器。 所以...... ‘李有财签署完,王强免刑后,立马使用借条凑成证据链,将两人就地审判处理掉!’ 徐德打定主意。 他看着面前的李丽,便又从衣兜中,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四百块钱交给对方。 “录完证言后,先把借条给我。” “其中三百块就当是李阳近期的抚养费了。” “另外一百,你可以当电话费,找人打电话拨通这个号码联系我。” 徐德掏出随身带的纸笔,写下一连串的号码。 接着又和李丽李盛录下证人证言。 等到对方回家拿借条,去而复返,徐德确定借条有效后。 他这才和两人秘密告别。 看着他的背影。 ‘三千四百块,这种两年地也赚不了这么多钱啊!’ ‘更别提...老李家那栋房子,和那几块肥地了!!!’ 李丽和李盛站在村口,内心如实想着。 二人脸上露出热络的表情挥手告别致意,那眼神,就好似双方是什么亲人! 而徐德。 在走远后,也是来到远处驻留的王超身边,接着又和他走到面包车停留地。 车上,早早带孩子回来的林月见到两人毫发无损的回来,内心松了口气。 旋即疑惑的看向徐德询问。 “你干什么去了?” “没什么,就是拿到了点东西。” 徐德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回头,眯着眼看向阴暗死寂的李家村。 这次...... 收获颇丰啊! “原路返回!” “等法院上班后把李丽翻供交上去。” “给检察官工作上点强度,让他少睡几晚好觉!” 第34章 扬名立万!早报! 十一月十日。 早上,七点。 青梧省,绿森市。 火炬街道商业街,金茂律师事务所。 徐德从律所正门走出,他穿过马路,直挺挺向着律所对面的早餐摊走去。 早餐摊是粥铺。 几张桌子三三两两放在街道上,桌面还摆放着一次性筷子与纸巾,摊主守在两个冒着氤氲白汽的蒸笼旁,忙得额角渗汗,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客人。 其中一张桌上放着一些早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食。 正是从李家村赶来,连觉都没睡的林月王超,以及王梅母子。 “哒哒哒......” 徐德踩着晨光快步走来,一屁股坐在桌前的空位上,手腕一扬,一个厚厚的信封‘啪’地落在王超面前。 “按事先说好的,这是给你的报酬。” “哟?” 王超原本还蔫巴巴的吃着东西呢,听闻此话,当即眉头一挑。 他放下手里的烧饼,将信封拎起拆开,往内一瞅。 十张崭新的百元大钞赫然在目! “哟呵!” 王超眉毛龙飞凤舞的扬着,饭也不吃了,美滋滋的数着。 虽然就十张,但他还是翻来覆去,不断数,数的不亦乐乎。 徐德收回眼神,他又走向摊主那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有些犹豫,旋即只拿了点便宜咸菜,以及一碗便宜白粥。 接着便坐在桌前,默默吃了起来。 见此一幕。 林月忽的一顿,她用余光瞥了眼徐德碗里寡淡的粥菜,稍稍迟疑,用筷子夹了两张金黄油亮的肉饼,放在店家备好的竹碟中,推到对方面前。 徐德顿住,抬头看去。 “昨晚谢谢你了,今天我请客。” 林月侧过头去。 “不然...这起民事诉讼委托案我指定是做不成了。” 没有徐德,哪怕民诉抚养权她胜诉了,那也没办法留住孩子,虽说不会在履历上留下污点...... 但她打官司,可不是为了专门给履历‘美容’的! “嗯,互帮互助。” 徐德随口道,他需要借对方的身份让自己多一丝合法,所以算得上是互相帮忙,没谁千谁的。 林月却反没在意这个,而是反问道: “昨晚...你给那个李丽钱了?” 徐德顿了顿,没有否定,随口笑道:“走不通的路,可以用钱来走通。” “多少?”林月又问。 徐德道:“三千四。” 他身上的钱不多,算上昨天律所发的钱,拢共就五千三百块。 昨晚下血本,自费给了三千四,再去掉给王超的,现在手里连一千块都没有,还要应付房租、水电...... 甚至,若非律所昨天发工资,他连王超的报酬都结不了! 说实话挺拮据,挺窘迫的。 但他也习惯了,当初自己求学时,可连个发霉的馒头都舍不得吃,而眼下,馒头和咸菜却能大口大口咀嚼。 不过。 林月闻言,沉默片刻,旋即并拢双腿,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个钱包。 她掏了掏包,又索性将钱全都拿出,随即递给徐德。 “案子说到底还是对我影响最大...这钱没理由让你出。” “我身上没那么多现金,就一千七。” 说到这。 林月顿了顿,扭头看向身侧的王超。 “哟哟哟......” 王超此时还美滋滋的数着自己手里的钱呢。 一千块,这可是一千块啊! 那些破律所都不收自己,说他专业能力差...但他是谁,他可是王超,这不简简单单,靠自己翻墙和撬锁赚了一千块!? 比接咨询受气赚的又多又轻松! 就在他乐此不疲的数钱时...... 一只手忽的从天而降,将一千块全都抽走。 王超一愣,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脸上流露出震惊神色。 “哟!!!”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还敢有抢钱的! 可惜抬头一看,刚好撞上林月的眸子。 林月道:“前个月你借我的三千块,现在也该还了,这一千你留着也没用,我就先收走,现在还差两千。” “哟!” 王超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自己双手,又抬头看着徐德手中,那自己都没来得及捂热的信封。 王超陷入沉思。 究竟谁赚了钱?又是谁亏了钱!? 最终,他脸上流露出温怒,直接伸手将信封夺了回来。 “你.....” 林月刚想皱眉,毕竟对方并不急用钱,也确实欠自己钱不还。 岂料,下一秒..... “哗~!” 王超将十张钞票抽出塞回徐德手里,只留下那个散发着木质气息的空信封,梗着脖子坚持道: “我只欠你的钱,没欠你信封!这信封,是我该得的!” 徐德哑然,盯着他看了许久,那颗冷静多智的大脑罕见卡壳,最终道: “讲究!” 他没把钱还过去。 毕竟现在的自己确实挺需要钱,没钱的话,这起案件过后还要留在金茂律师事务所赚够钱才能走。 “谢谢财神真君。”他道。 林月唇角微微勾起,稍稍昂头,却又回过神,连忙正色道: “我不是真君!” “嗯嗯,万寿真君说的对。”徐德点点头。 林月刚欲继续开口再说些什么,却不料,一阵争吵声忽的在耳旁响起。 “嗯?休庭?案子竟然没当庭判!?” 她稍稍顿住。 紧接着,林月和徐德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几桌人。 只见。 几个原本还在边吃早餐边看早报的路人,正正对报纸发愣,旋即脸上露出错愕。 身侧的人见此,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好奇。 “什么没判?” 听到这话。 原本那人回过神来,饭也顾不得吃了,脸上流露出大笑,指着报纸道: “就李家村那起拐卖案!” “你快来看,早报上写了,昨天开的庭!竟然没给被告人判刑,公诉方检察官所有证据全都重新调查!” 公诉证据全都驳回? 那...怎么做到的!? “让我看看!我前两天还觉得这案子没救了呢!” “怎么做到的?” “是不是审判长觉得被告人没错,个人意志比较偏向被告?” “放屁!早报上写的清清楚楚,好像是不知道从哪冒出个辩护律师,给公诉方和原告的律师辩的哑口无言!” “什么玩意?能让公诉都说不出话?快让我看看!” 这下,其余人听到这话也放下饭碗,连忙聚在那看报之人身侧。 七八哥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凑在一块,显得十分拥挤。 “你看,这标题上写着呢。” 买报的那人,满脸兴奋的伸手指着一个标题,他开口念道: “【震惊!案件逆转!李家村一案,绿森市中级法院,第一法庭中,辩护律师舌辩群儒三小时!公诉所有证据全被驳回!辩护律师亲口做无罪辩护!】” “【惊奇的拆案角度!现场四十余人,竟没一人能证明被告杀人!】” “【三小时舌辩群儒!这年轻辩护律师是谁?拒了解......】” “【力挽狂澜!一人碾压整个法庭!将辩护变成个人舞台的律师来自何处!?】” “【......】” 一道道标题,一份份文稿。 众人看的逐渐张大眼,呼吸稍显急促,读到最后...... “一个人压着整个法庭辩!?” 有人错愕道。 “等等,李家村一案...有希望!?” 说到这,众人算是反应过来了。 检察官被压着辩,岂不是意味着对方诉书也被辩的漏洞百出? 诉书都没了,王强必定无罪! 也就是说...... “他娘的!” 有个农民工装扮的糙汉子面红脖子粗的说道。 “无罪辩护,甚至还压着公诉打...这律师有劲!” 他不认识字,但光听,在脑海中幻想一番,便已然热血沸腾。 当别人还在忌惮,不敢接案的时候,有人敢接,他不仅接,甚至还敢无罪辩护。 什么叫力挽狂澜? 这就叫力挽狂澜! “徐德?没听过这人啊,哪个律所的?” “不知道...不过今天过后这律师算是扬名立万了,这案子打成这样,想不出名都难啊。” “啧,这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 不止是早餐摊。 政府办公楼、菜市场、公交、十字路口...... 总之,只要是人群聚集之地,有人在看报,这一刻,无不脸上瞠目结舌,直呼精彩,同时只觉血液沸腾,胸口畅快。 这一刻。 哪怕案子还没赢。 徐德这两个字,算是已然在绿森市扬名! 早餐摊上。 “啧。” 林月看着隔壁狂热的众人,收回眼神,重新看向身侧,人群边默默吃饭,好似和他无关的徐德。 旁边这些看报的,却是不知他们讨论的人就在身侧。 甚至就在对方背后默默吃着路边摊。 “怎么样,徐律师有没有什么获奖感言?”林月不自觉露出个微笑。 徐德笑了笑,倒是没感到有什么,他见所有人都吃完了,便擦擦嘴,旋即道: “走吧。” “去法院,给检察官找点事做!” 话毕。 徐德起身,率先向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 林月有些失笑,摇摇头,便穿上衣服,和其余人跟了上去。 而就在几人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后...... 路边。 一个人忽的一愣。 “唉!徐律师好巧,你也迟......” 上班迟到的李出纳看到路边的徐德,刚脸上带笑的准备打招呼,但可惜话还没说完,对方便上了出租,接着消失在眼前。 李出纳没说完的话顿时噎在喉咙中吐不出。 她是金茂律师事务所的会计出纳,当初‘离婚·案’张虎结账时,便由她负责,和徐德关系并不差。 “怎么走的这么着急?” 李出纳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疑惑,恰巧此时...... “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 “我看绿森市那些老资历的金牌律师真是白活了,还不如这叫徐德的年轻律师!” 徐...徐德? 徐德怎么了? 李出纳一顿。 她狐疑的看向身侧那群围着报纸惊呼的路人,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旋即,抬着头,将视线往对方报纸上凑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 刹那间。 李出纳脸上瞬间流露出错愕神情,整个人内心可谓翻江倒海。 “诉书被驳...驳回了!?” 她可是知道,徐德接手的是个什么案子。 那案子...说是地狱级难度都简单了! 别说新律师了,哪怕是金牌律师上了法庭,也只能步步维艰的据理力争。 可刚才看到的影子上...怎么叫公诉方节节败退!? 什么又叫辩护方气势大开! 可惜,李出纳只看了个影子,再想看便被挡住,此时内心早已按捺不住。 “报刊架,对,所里有报刊架!” 李出纳脑海中灵光一闪。 律所是有公共报刊架的,早晚报都有订购,这份报纸必然存在架上! 想到这。 她也不再墨迹,浪费时间。 焦急的内心催促着她向马路对面的金茂律所跑去。 “砰!” 律所那扇玻璃大门被李出纳直接焦躁推开,声音之大,吸引了大厅工位上刚来上班,还有些懒散的同事们。 众人扭头看去,便见李出纳此时站在报刊架前,拿起一份报纸阅读,脸上还满是震惊。 “哟,李出纳这是买彩票了?这么急着看报纸,是彩票号对上了?” 有人躺在椅子上懒散的调侃着。 “不是我,是徐德。” 李出纳边看边回应。 “徐律师怎么了?” 大厅众人还在调侃着,也有人思索后道: “是徐律那起案子出问题了?” “说实话这案子败诉挺正常,我听说了,公诉方是胡广带队...上次我在法庭,作为原告人代理人看他一眼都害怕,那气场完全不是普通检察官,更别提身为被告直面他了,败诉很正常。” “没错,就连一向看好徐律的主任都没想过能赢。” “徐律人还年轻,又有学历,假以时日成为金牌只是时间问题,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这些就是他的垫脚石。” “......” 听着这些人的话。 李出纳拔出埋在报纸上的头。 她此时脸色憋的涨红,看着周围侃侃而谈的同事,欲言又止之言又欲,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出合适的措辞描述。 徐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败在金牌律师都视为劲敌的胡广上很正常? 这确实。 但问题在于...... 报纸上怎么写着,刚出新手村的律师,以压倒性姿态击败身为游戏最终boss的检察官胡广? 这确定不是什么天方夜谭!? 李出纳看着律所大厅众人。 她听着耳旁嘈杂的声音,脸色愈发红透,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道: “疯了...法院疯了!” “你们快来看早报!!!” ...... ps:求票求票 今天周一,新书榜轮榜了,作者想来求求月票冲一下。 新书发布14天,更新十多万字,比别人上架更的都多,求求各位可怜可怜,给张月票吧QAQ 上架百分百爆更! 第35章 冷汗直冒! “你们自己来看早报!” 李出纳将手中刚送达、还留有机械印刷产生的余温的早报举起。 这动静顿时吸引众人。 几个律师脸上露出疑惑神情,也懒得收拾工位了,站起身向她走来。 “早报怎么了?” 一般来说,律师是会定时看每天早报的。 但话又说回来了,大早上刚来律所,基本没人能打起精神来,更别提看报了。 此时,当他们凑到李出纳身侧,伸手接过早报,视线扫在报纸上后...... 原本那面带笑容的表情刹那间僵持住。 下一秒...... 周围几人瞳孔骤然紧缩,握着报纸的手不自觉用力,肌肉紧绷,报纸边角都被捏出裂缝。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在意这旁枝末节了。 他们恨不得将眼贴在报纸上,逐字逐句的审查! 早报上写什么了? 和预想的一样,是昨天徐德在中院开庭的那起案子。 但和预想不一样的是...... “驳...诉书被驳回了!?” 安静良久,人群之中忽的有人惊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就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将安静的人群点燃。 众人看着报纸倒吸一口冷气,脸有人错愕、有震惊、更有疑惑。 激烈的讨论声响起。 “不是,什么叫检察院众检察官的诉书,被徐律一个人驳回!?” “见义勇为什么鬼?他怎么敢在法庭上,当着四百多人的面说这话的!?” “两案合并...以拐卖案为切入点!妙,这角度妙的没边了!” “......” 远处几个律师原本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听着...好像和自己预想不一样。 旋即迅速走来,接过报纸一看,下一秒脸上也露出相同震惊表情。 转而眉头紧皱,逐字逐句的认真观看。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路人看到报纸只感到畅快,过瘾,他们这些同行却只觉......匪夷所思! 能将切入点、辩点、条文逻辑、客观证据、漏洞等条件整理成框架的同时,还要给陈伟下一个大套,这简直....... 恐怖! 看着简单,但实操起来难度无异于上青天,尤其是出现在不显山露水的徐德身上 “我还没睡醒!?” 有人眨了眨眼,却发现报纸上的字压根没改变,当即开始怀疑人生。 “徐律今年多大?有没有人记得的!?” 李出纳早就憋不住,当即开口回应道: “今年25岁,四月份的生日,执业证刚满三年!” “25?他才25岁!?” 那人惊呼。 “他法庭上压着胡广王巍辩!?甚至那语言逻辑,法官连刺都没的挑,你告诉我他才25岁!?” “事实就是如此。”李出纳道。 “之前呢?之前有没有打过其他刑事命案?”又有人忍不住问。 律师和刑警类似。 需要吃下海量的案例,才能将能力刷上去! 正常有这种能力的,少说也得接过几十个大案。 这不是夸大,而是事实,你没经验,就是不会操作。 而徐德...... “没有刑事履历。” 李出纳深吸一口气道:“前两年不可能有律所给他安排刑事命案。” “来了金茂律所.....你们也知道。” 来了金茂律所后,就因为被律所韩主任看好,就引得孙浩针锋相对。 连个正常咨询都难接,更别提刑事命案了! 就连王强一案,也是孙浩认为对方在飞蛾扑火,这才不怀好心的同意承办。 也就是说...... “你的意思是。” “他今年25岁,他没有履历,没有名师,背后没律师团队,甚至这还是他第一次打刑事命案就碰上了检察院的胡广......” “他凭什么啊?” 有人怀疑人生般看着早报,只觉世界观有点崩塌。 唯一能解释的只能是...... “天才,这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 “第一起案件就压着胡广辩,徐德的未来.....完全不可估量!” 律师和律师之间的差距有什么? 要知道。 无论是985高校的法学系,还是二本的法学系,背的法例都是同一条。 所以,学校间的差距体现于师资资源上,而真正决定上限的个人能力便是...... 思维! 他人不可复制,对法例独一份理解视角的思维! 很明显,徐德两者均占,尤其是他的思维,在场所有人不得不服。 毕竟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用见义勇为当诱饵,诱惑对方承认‘拐卖·案’未结束这一事! “孙浩呢?孙浩有没有看早报?” 恍惚间,有人开口换了个话题。 这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眼神古怪。 徐德现在算是彻底出名了,这要是让孙浩知道...对方会什么反应? 说曹操曹操到。 “吱~!” 律所的正门忽的被推开。 两道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男人身穿正装,约莫五十岁,身材瘦削,他自顾自走到打卡机面前。 而身后那人...... 众人盯着那余肿未消的脸,看了许久,这才认出来,惊讶道: “呀,孙组长,您这张脸是怎么了!?” 闻言。 原本眼神还有些躲闪的孙浩瞬间动怒,他指着周围众人,语气阴沉道: “律所是给你们聊天用的?一个个围在这也不知道去接几个案子!” 他昨天被陈伟打了一顿,现在脸上还疼的很。 眼下有人笑话自己,自然是忍不了,毕竟他治不了陈伟,难道还治不了自己人!? 若是寻常。 周围人会很生气,但眼下眼神却一个比一个古怪,盯着孙浩眉头直皱。 “你们看什么呢?”他道。 李出纳摆了摆手上的早报,“早报。” 早报? 孙浩一顿,脑海中回想起陈伟说,自己挨打就是因为这所谓的早报。 当即,他迟疑着伸出手。 “我看看。” 李出纳没拒绝,默默将早报递过去,接着退到人群中,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早报...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孙浩嘴里嘀咕着,手却很利索的将报纸整平。 那略微不在意的眼神扫在上面,本想快速阅读的,但当看完标题后...... “【力挽狂澜!辩护律师徐德,力压公诉全体,法院进入紧急休庭......】” 读着读着。 孙浩脸上的表情僵住,整个人化成一尊石塑一动不动,内心却卷起惊涛骇浪。 ‘这是...徐德?那必死无疑的案子,公诉方的诉书被他驳回了!?’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新律师,一没团队,二没履历,这怎么可能做的到......’ 他内心咆哮着。 但早报不会骗人! “咕噜~” 孙浩喉咙一滚,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从徐德被分配到自己手里,他的态度可十分恶劣。 要案子不给案子,干什么都故意卡一下...... 以往还好,对方没话语权,自己可以解释是在给对方磨炼,他也不敢说什么。 可...... 若是对方凭一人之力将王强案翻案...身份将会立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级别丝毫不亚于所里那几名金牌律师! 要知道,那几个人可是和他表哥韩主任平起平坐的。 届时,徐德但凡跟他表哥稍微说些什么...... “完了......” 骤然间。 孙浩眼前一黑、大脑空白一片,手脚冰凉,呼吸都显得急促。 而人越怕什么来什么。 “看什么呢?” 打完卡的韩主任乐呵呵的走到几人身边,顺手从报刊架上拿起一份早报观看。 这一看,顿时让他眉头一挑,紧接着脸上流露出惊喜。 “漂亮!漂亮!就要这么做!” “无罪辩护...甚至还是占据上风的无罪辩护!!!” “哈哈,小徐竟然给了我这么个惊喜!王强案都能撕开口子,不愧是我看好的种子!” 韩主任喜不胜收,拍案叫绝。 他是知道徐德出身的。 出生丧母,幼年丧父,却硬生生从最底层爬到燕大...... 这种人才他十分珍惜。 而恰好,自己的亲戚孙浩又入了自己律所,他便想着,给予对方充分的自主权,两人培养一下感情...届时,所里他便有两个得力干将。 一个是血缘捆绑的孙浩,另一个便是能力超群的徐德! 三人上下一条心,还用看其他合伙人的脸色? “不错,孙律师,你做的很不错!” 韩主任从未笑的如此畅快过,伸手拍着孙浩肩膀。 “原本你推荐小徐接案我还持保守态度,没想到,你们两个是想给我个惊喜啊!” “等小徐回来,我记你一功!” 言罢。 他便向办公室踏着四方步走去,颇有一股春风得意的意思。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 孙浩站在原地,额头上冷汗直流,指尖发冷,原本急促的呼吸此时竟变得有些力竭。 ‘坏了坏了坏了......’ 孙浩手都在发颤,他不敢想,对方要是知道真相会发生什么。 而身侧的其余律师,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挂着古怪。 “嘿...有乐子看了。” 第36章 我孩子呢! 早上,九点半。 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中。 刑一庭,合议室内。 “吱~” 法官刘建国将合议室的门推开,眼前出现一位身穿法官长袍的的中年人,对方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拿着几份文件。 见此,刘建国一顿。 他走到对方身侧,余光瞥到碗缸里没洗掉的泡面油污,道: “昨晚没走?” 张秉心抬头。 看清来人是刘建国后,才将文件放下,那双泛着黑眼圈的眼,看向窗外刺眼的白昼眯了眯。 “几点了?” “九点半。”刘建国回道。 “啧,没注意时间。”张秉心摇摇头。 昨天闭庭后,辩护方的话让他觉得有些诡异...苦思一夜,却发现通篇都是【合规】两个字。 “孙栋呢。” 张秉心收起心绪,看了看四周,却没看到另一个法官。 “嘘~” 刘建国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接着带张秉心向墙面走去,示意对方将耳朵靠在墙壁上倾听。 张秉心将信将疑的照做。 下一秒,隔着墙壁,一道微弱的怒声在耳旁响起。 “恁啥意思?合着俺儿白死了是吧!” “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公道了,明明是俺儿被杀,怎么还非说是俺儿先动的手.....” “恁等着吧,等俺去省里告你们!” “......” 张秉心抬头,看向刘建。 “老孙在询问室受罪呢,原告人李有财和刘翠在里面。”刘建国对孙栋持有同情心态。 虽然隔着墙看不到孙栋。 但很明显,对方此时大概很痛苦。 “别管老孙了。” 刘建国忽的又开口道: “去一趟诉讼服务中心,辩护方律师来了。” 那个徐德? 张秉心一愣,接着皱眉。 服务中心一般来没什么问题...... 毕竟这地方是递交证据的 但问题是,昨天才闭庭,他现在就交新证据? 要有证据,早点直接在庭审里用不行吗!? 总不能是临时找的吧,这才一晚上,不现实。 思来想去。 “看看他在想搞什么。”张秉心站起身。 二人走出合议室,向着诉讼服务中心走去。 诉讼服务中心位于立案大厅。 整体外观,与银行办理业务或取钱的柜台相差不多。 当二人来到柜台前,刚好看到等待已久的徐德。 看清对方后张秉心稍稍一愣。 ‘这人...怎么也有黑眼圈?’ 张秉心眉头微蹙。 他有黑眼圈就罢了,毕竟被对方辩的一夜未睡。 但徐德怎么也有!? ‘他也没睡觉?不对啊,他不睡觉那去干什么了?’ 徐德没想那么多,见人到来,没废话,直接将材料通过窗口递交过去。 “这是辩护方递交的一份口供,还请您核查一下。” 言证? 还有人递交证言?谁的!? 刘建国一愣,将信将疑翻开几页,旋即越看越惊疑。 材料上...赫然有几个李家村村民,集体针对李有才刘翠声讨,看起来没问题,但是...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偏袒李有财的‘言证’,也有这几个人吧! 这帮人在翻供!? “你这......” 刘建国抬头看去,但可惜,徐德精神有些疲惫,并未多解释,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这是李家村现场目击证人的证言,还请法院核实一下。” 话落,对方就消失不见。 刘建国低头看着手里一式多份的文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这俩不是李有财亲戚吗?怎么突然翻供了?” 翻供可不是小事。 你要是乱说话影响重大的话,法院判你个造伪证都不为过! 所以,一般人录下证言后基本不会推翻,可...李盛夫妻翻供了。 甚至他们还是李有财刘翠的亲戚! “死的人是李二牛啊,算是他们后辈,而且平日里也和王梅徐德没交情......” “那律师怎么让他们翻供的!?” 刘建国愣是没想出其中逻辑。 “算了,先找人核查一下再说。” 张秉心摇头,叹了口气道。 得,查了一晚上,工作量非但没减少,反倒增多了。 就在二人准备回去之际..... “张法官?刘法官?” 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 两人脚步顿住,扭头看去,一张眼熟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来人是...... 公诉方检察官王巍! 此时顶着黑眼圈的王巍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站在面前满脸疲态。 “还挺巧。” 王巍将手里的证据推到窗口中,“这是公诉方要递交的信息。” 刘建国询问,“什么?” 王巍脸上露出个如释重负微笑,道: “证言。” “昨天闭庭后,我觉得休庭应该用不了几天,时间比较紧张。” “所以我觉也没睡,将所有证言重新审查。” “最终,筛选出以李盛为代表,较为完整、可信的。” 王巍苦啊。 昨天徐德一句话给证言可信度砍到无限接近于0,但公诉又不可能不用证言,那就只能一点点重新审查。 案发现场四十余人,足足几十份证言,他审查一晚上才有了这么点成果。 王巍想着,赶紧递交上来,回去后好好睡个觉。 只可惜...... “李盛李丽的吗?” 刘建国忽的如鲠在喉,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对方递交的。 王巍询问,“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倒是没有,只不过......” 刘建国顿了顿,稍稍示意手里的文件,沉默开口。 “辩护律师刚才来了,这是他递交的新证.......” “李盛李丽翻供了。” “你这一晚上......” 刘建国于心不忍,却还是开口: “可能白忙活了。” 王巍:? 检察官王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 与此同时。 徐德走在离开的过道中。 身侧一扇门忽的被由内向外推开,他下意识避让,里面却出来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只见,瘦的皮包骨,表情不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李有财刘翠,从合议室推门而出。 双方碰面稍稍一愣,紧接着...... “是你!” 刘翠爆发出尖锐的嚎叫,那双眸子瞬间充斥阴翳。 “是你个狗杂种!”李有财也开始咒骂着,“没良心的东西,俺们被欺负的这么惨,你还给那白眼狼辩护......” “我懂了...是不是她跟你上床睡了!” 他们两个怒不可遏,怒意不断在胸腔翻腾,那眼神,恨不得把徐德吃了。 没办法。 原来一切都好好的。 他们能让王强判刑,还能让那白眼狼伺候他们吃喝拉撒一辈子。 结果进行到一半被这人近乎搅黄,怎能不恨! 徐德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两人,他直觉掠过对方向外走去。 只是....... “呵呵,等着吧,你就等着吧!” 刘翠嘴里絮絮叨叨,毒辣的视线如豺狼般盯着背影。 “孩子可在我们手里.....我就不信那白眼狼心就那么狠,连孩子都不要了!” 两人内心打定主意。 回去就用孩子要挟,他们就不信这还威胁不到王梅! “哒...” 原本准备离开的徐德,脚步忽的顿住,他回头看了眼两个老东西,脸上露出个玩味的笑容。 接着,他靠在墙边,背对两人的面,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电话拨通。 “喂?我找一下王梅,请让她通话......” “嗡...喂?徐律师,我在。” 刘翠李有财二人盯着他,对这通电话倒是不怎么感兴趣,就在他们准备离开,内心盘算着怎么利益最大化时...... “王女士,小阳在您身边吗?”远处的徐德边走边道。 小...小阳? 刘翠一顿,那张两腮无肉的脸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着那背影。 下一秒,耳旁传来一道若有若无的...... “喂~,我在这。” 一道童声响起。 这声音...... 怎么有点耳熟? 刘翠骤然间愣住,回过神后呆滞在原地,满是疑惑。 这怎么听着像是她孙子的声音? 不对,不是像,这就是! 他们一块住了六年,平日里又宝贝的对方不得了,不可能连孙子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但问题也来了...... 他们孙子在李家村啊,虽说小卖铺有电话,可徐德拨通的也不是小卖部,是王梅住的地方!!! 为什么,王梅那边会出现他们宝贝孙子的声音!? “老头子,我刚才是不是听到咱孙子的声音了?” 不知为何,刘翠眼神开始慌乱。 “不...不可能。” 李有财也听到了,脸上写满懵逼之色,他想上前追上徐德,但人家早就走没影了。 “大虎就在李盛家呢,待的好好的!” “这还是咱们昨天早上来市里之前,亲手交给李盛的。” “那律师怎么可能......” 李有财不断碎碎念,企图给自己洗脑。 但可惜。 他愈发躁动,越来越焦躁,内心更是感到焦灼。 无论如何,那声音跟他孙子一模一样啊! 不能吧...孩子应该在老家好好呆着呢。 “要不咱们往村里打个电话问问呢?” 刘翠结结巴巴的开口询问。 “对...电话,打个电话!”李有财回过神来。 两人焦急忙慌往公共电话走去,也顾不得心疼钱,投下个硬币便开始拨号。 “嘟嘟嘟~” “喂?”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这是村里小卖部老张。 李有财心急如焚,急忙道: “老张,恁去李盛家看看俺家大虎?” “恁看看,俺家大虎是不是还在村里睡觉咧!” “快啊快啊,恁快点!!!” 第37章 合法偷孩! 法院大厅中。 李有财守在公共电话前,焦灼的来回踱步。 他的呼吸声很沉,又沉又焦躁,整个人好似化成一个火药桶,额头大汗淋漓。 ‘不可能,昨天走的时候,孩子还在家好好的,怎么可能现在就消失了......’ ‘那律师和王梅下午的时候都在法庭,今天又时闭庭第一天...怎么算,他们也没时间去李家村才对。’ ‘总不能,那律师闭庭后就直接去了吧......’ 李有财内心焦灼不已,每一个想法都化成滚烫的锁链,狠狠鞭挞在内心。 他要孙子。 他要自己的孙子传宗接代!要能继承自己的‘家业’! 万一...万一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他怕是能气的直接翻白眼晕过去。 如此想着。 他好似铁锅里的鱼,烫的不断来回换脚。 良久..... “嘟嘟嘟~” 电话重新响起。 声音精准刺透李有财脑海中那根弦,令他内心一紧,下意识将电话放在耳旁。 “喂!?” “有财啊,我刚才去了趟二牛他二叔家。” 电话那头,老张语气中添了一点疑惑,而也就是这点疑惑...令刘翠李有财内心惴惴不安。 “然后呢?” 李有财心急如焚的追问:“见到俺家大虎了吗!?” 刘翠也在一旁急迫道:“大虎是不是在家里玩呢!?” 逻辑告诉他们,孩子应该在家,毕竟时间实在是太紧了,不可能一晚上都待不住孩子就没了。 但现实却是...... “不在李盛家,他二叔说孩子去找他妈了。”电话那头,老张如实说道。 不...不在? 孩子已经去他亲妈身边了!? 这怎么可能!!! 李有财刘翠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他们昨天中午才来的市里。 走之前还好好的,算上庭审,到现在满打满算都没24小时...怎么这么短时间,孩子就没了!? 除非...... 被告那帮人庭审闭庭后,连饭都没吃,便开车直接去了李家村。 甚至...... 李盛和李丽,绝对也得了好处,故意放走的孩子,否则绝不可能说的这么干脆! 亏自己还那么信任对方,经常将孩子托付给对方,结果一个晚上就给他‘卖’了。 李有财的脸逐渐涨红,额头青筋暴起,血管不断‘鼓动’,好似一条蜿蜒的蚯蚓。 饭都不吃,直接跑他老家偷孩子...... 这是律师!? 什么律师会这么做!!! 李有财的脸越来越红,整个人呼吸沉重,胸膛剧烈起伏,大脑不断充血。 他气! 气庭审搅黄自己百日发财的美梦! 气无耻,自己前脚闭庭后还在回想庭审内容,而对方却直接开车去他老家偷孩子....... 更气刚才走道内那通电话。 对方绝对是故意让自己听到的声音!!! “畜生......” 李有财气的浑身发抖,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来。 甚至连呼吸都喘不过来气,整个人明显进气多出气少,抖动的厉害,眼前的视野内逐渐出现几个黑点,他的身影开始踉跄。 身旁的刘翠看出他的异样,被吓了一跳。 “孩他爷,孩他爷,你怎么了,你可别吓俺啊!” 刘翠嚎哭着,只可惜李有财用尽最后力气吼出一句话后,便直挺挺栽倒在地。 “畜生啊!!!” 他怒吼一声。 下一秒,便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瘫软在地。 刘翠被吓了一跳,坐在地上嚎哭声愈发刺耳。 “来人啊,快来人啊!” “救命,快救命,要死人了,你们快来救俺们命啊.....” 尖锐的声音在整个大厅内回荡,吸引众人的注意。 远处。 正准备离开的检察官王巍注意到动静,见到有人栽倒在地后,原本那还有点苦楚的表情瞬间一变。 “怎么回事?” 他快步走到李有财身侧,稍微检查身体状况。 发现没什么体外伤后,便伸出手,死死按住对方的人中穴位。 几秒后......‘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李有财逐渐睁开眼,大口大口喘息着。 “你怎么回事?”王巍呼出一口气,眉头皱起。 李有财却没理会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墙面。 十年前自己好不容易用攒的钱加借钱,从人贩子手买了个儿媳。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 儿子就因为儿媳要跑死了?这可是他花了钱的,足足五千块呢,是他们买的,凭什么跑! 甚至现在连唯一的孙子都丢了...... 凭什么!? 李有财觉得这老天爷是看不得他好,下一秒,脑子里突然有了主意。 “检察官,恁可要给俺农民做主啊!” 李有财嚎啕大哭起来,刚醒过来的身体直接抱住王巍的大腿,鼻涕眼泪抹在裤腿上。 另一边。 王巍见对方不理自己还想走呢,结果一起身就被缠上,也是有些急。 “有话好好说,你先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有财掩面痛哭道: “俺孙子被人偷了,你说这可让俺怎么活啊......” 孙子被偷了?! 王巍面色一变,精神一震,“谁偷的?有嫌疑人吗?” 李有财又道:“就是那个辩护律师,王强杀了俺儿还不够,还把俺孙子偷了,你说这还让俺咋活啊!” 说着,他痛哭流涕起来,内心也开始发了狠。 偷他孙子? 举报,必须举报! 那可是他亲孙子啊,就那么被人贩子拐走一样,一不注意就被偷了...... 这要是换个人,被人买走可咋办!? 所以...李有财得让徐德尝尝坐牢的滋味! 给那白眼狼打官司,甚至还搅和黄他索赔的事...眼下竟然偷孩子偷到自己身上,李有财可得让他尝尝牢饭! “徐德?” 王巍一愣,旋即面色严肃。 打官司期间,被告私下去偷原告孩子,用以要挟,这种事确实发生过。 “你确定是他吗!?”王巍严肃道。 “是的,就是他,村里有人看到了!”李有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极力开口抹黑着。 “好,我知道了。” 王巍面色肃穆,他点点头,正欲疾步向外走,但刚迈开脚,没走两步...... 他忽的停了下来。 此时,王巍脸上的表情有些......愣。 等下,偷孩子的是徐德?不,或者说是...被告? 如果是被告的话,那就是王梅在偷,从法例上来看,亲生母亲也不能偷父亲家中的亲儿子,但...... 话又说回来了,李二牛死了,唯一的监护权就在王梅身上! 王梅和他的律师,晚上将自己的孩子带到自己身边。 这...... 能算偷,算人贩子吗? 罕见的。 王巍的大脑竟会因为司法问题卡住,他愣在原地良久。 身侧原本还想着,等抓了徐德他要该如何指控的李有财见此,有些狐疑,开口询问道: “王长官,你怎么了?快去抓人啊!” “去晚了,人跑光怎么办!?” 王巍回过神来,犹犹豫豫看着他,“你确定...孩子是王梅徐德偷得?” “就是他俩!” 李有财急的跳脚,连声道:“孩子现在肯定就在他们那,你快去把孩子带回来啊!” 王巍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片刻。 最终,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自己都感觉有些离谱的话。 “李先生,虽然他们可能偷了您的孙子,但他们......” “可能是合法的。” “我无权管辖这件事。” 李有财、刘翠:? 第38章 没人比我更懂合法! 合...合法!? “这怎么可能?” “他把俺孙子给偷走了,这不明显犯罪了吗!” 李有财惊呼,开口否决。 刘翠也是有些慌乱,在一旁忙的开口添道:“是啊,长官,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这人贩子偷孩子咋可能不违法,恁不还说俺儿违法了,怎么到他这就合法......” 听到这话。 王巍顿感一阵无语。 原来对方也知道人贩子违法啊,怎么当初买人的时候不觉得呢? 轮到自己了,就在这强调人家违法...... 同样。 徐德竟然会去偷孩子...他一个律师,竟然趁着李有财不在家的情况下去,大半夜把孩子偷走! 本以为庭审的操作就足够惊奇了,没想到还藏了这一手,王巍算是长见识了。 不过他倒并未将这些话说出,转而深吸一口气,缓缓解释道: “我跟你解释不清楚。” “总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们。“ “对方只要没和你起明面、物理意义上的冲突,那就不存在违法。” 此话一出。 李有财和刘翠顿时傻眼了。 对方想了半天,就给出一个不出物理冲突就不算违法的答案!? 可昨晚徐德是趁着他回不去家,直接开车去偷的,双方隔着几十公里地,咋可能产生冲突! “咋可能,恁是不是看不起俺,觉得是农民,就想骗俺!?” 李有财怒极,甚至将愤怒洒在王巍身上。 王巍懒得搭理他了,直接甩开对方。 “总之我无权管辖,您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找警察。” 话落,他便抬腿准备向外走去。 不过临走前,王巍忽的顿了顿,他回头,看着两人又撂下一个信息。 “法院确定三天后案件开庭、继续审理,别忘了出庭。” 言罢,他这才离开。 虽然公诉方诉书被反驳,但辩护方给出的那些角度都很好验证,只要围绕警方与现场人员对峙进行验证即可。 一旦确认其中一条,整个逻辑链便活了过来。 而巧的是,这唯一一条...徐德又可以用李盛李丽的证言,直接验证! 算上今天,四天时间完全够用。 李有财刘翠倒是没怎么想这些。 两人盯着王巍离去的背影脸色涨红,拳头紧攥。 合法...... “他肯定是收钱了!” 李有财眼神怨毒,嘴里咒骂着,从十八代祖宗骂到未出世的孙子辈。 刘翠也是瞬间换了一副面容,眼神阴翳无比。 但再怎么骂,也改变不了孩子没了的事实,二人思索片刻,最终定下目标。 “先回家,兴许大虎没被偷呢!” 两人打定主意,准备先回老家一趟。 而当天下午。 回到李家村的李有财,发现李阳确实消失不见,顿时勃然大怒。 ...... 次日。 11月12日。 距离案件重新开庭,还有两天。 “孩子被偷了?你确定!?” 早上十点。 绿森市市警察局内。 两个警察看着赶来报案的李有财和刘翠,脸上流露出严肃的状态。 “对,你们可得给俺做主啊,俺就这么一个孙子,他要没了,这可让俺们怎么活啊......” 刘翠哭嚎着,李有财在一侧也是满脸悲容。 “这......” 两个警察有些迟疑。 一般人这么报案,他们肯定会走流程迅速处理。 可...他们可认出来了,面前就是当初在警局撒泼打滚的两人,别说偷孩子了,他们就连警察杀人的话都说过! 好在,有人给他们解了难。 “怎么回事?” 此时,手握保温杯的刑警李响,皱着眉向几人走来。 见到来人,两个年轻警察如见到救星,将发生的一连串的事说出。 “孙子被偷了?” 李响一愣,看着面前的李有财刘翠,脸上露出狐疑。 “对,说是一个叫徐德的.....”那警察又补充了一句。 “徐德......” 李响呢喃片刻,旋即脸色古怪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王梅的抚养权案好像是打完,孩子被判给王梅的。 李二狗又死了,监护权便只有王梅有...见李有财这模样,对方带孩子走的时候估摸着也没起冲突。 这样的话..... 这一刻。 二十多年经验的老刑警,李响迟疑住,竟不知该如何思索,最终开口道: “我知道了。” “你们先走吧,下午两点来一趟,我会告知你们进展。” 闻言。 李有财刘翠欢天喜地的离开。 只不过。 下午两点。 当李有财刘翠珊珊赶来的时候,却被告知...... 李响道:“法制科那边说完全合法合规,不构成犯罪。” 此话一出,两人顿时傻眼。 “这咋可能不犯法,俺是大虎爷爷,他给俺孙子偷了,这还不犯法!?”李有财有些急了。 李响抽着烟摇头回应,“法制科和对方联系了,确实不违法,警方也不予立案。” 此话落下,李有财气的跳脚,顿时破口大骂: “俺看你就是蓄意报复,故意的!” 看着对方突然提起之前去救王梅的事,李响有些无语。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他摆摆手,将两个泼妇般的人打发走。 “你们不行就去检察院吧,反正警察这边证据很明确。” “立不了案!” 李有财气的直冒热气,又骂了半天,见实在没用,这才草草离去。 ...... 11月13日。 具体案件重新审理开庭,仅剩最后的一天。 李有财刘翠在警局闹了半天无果,最终索性跑去绿森市中级人民检察院。 一大清早,对方就和检察院的工作人员产生激烈冲突。 “外面什么声音?” 办公室内。 检察官胡广停下手里的工作,他看向身侧的王巍询问。 王巍有些无语,最终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委全都说出来。 闻言。 胡广顿时感到如鲠在喉...或者说,是无语将他的嘴给堵上! 什么叫,辩护方律师,趁着闭庭,他们回检察院的时候...饭都不吃,急着去原告人的家里偷孩子!? 偏偏现有条件,还让对方构成了合法合规这四个字...... “这......” 胡广沉默下去。 他还是头一次见这么敢想敢干,在风险的高台上踩钢丝,法律的边缘间反复横跳的律师! 胡广摇摇头,也没理会这件事,转而继续看起信息来。 外面。 李有财刘翠闹了良久,见始终没有效果,一股无力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直到...... ...... ...... 11月14日。 案件开庭,庭审重新审理的前一天! 下午两点。 金茂律师事务所内。 “嘿,徐律,这两天孙律师请了病假,一连几天都没来律所。”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没有?” 律所大厅中。 几个律师对徐德调侃,说着玩笑话。 正在接咖啡的徐德闻言,脸上则是露出浑不在意的笑容。 孙浩请假了。 请的病假,对方在11号,甚至都没敢等徐德回来,便直接请了假,见都不敢见。 如果不出意外,他心底里大概率还在盼着明天开庭后,自己败诉,然后再重新回来。 对此,徐德倒是懒得搭理他。 又有律师感慨道: “可惜,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包是谁打的,让他请了个假,能逃几天。” 话落。 众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大厅内外流露出哄笑声。 直到..... 恍惚间,一道声音响起,将接咖啡的徐德注意力吸引过去。 “徐律师,外面有人来找你!” 有人找自己? 徐德眉头一挑,不动声色的抿了口咖啡,旋即向外走去。 “好,我去处理。” 话毕。 他便放下杯子,向律所外走去。 “吱~” 推开律所正门,两个有些眼熟的人影闯入他的视野内,这两人...正是李有财和刘翠! 两人此时脸色极其难看,阴沉无比,嘴角仿佛要耷拉在地上。 那双阴森的眸子死死盯着徐德,像是一条随时会咬你一口的毒蛇。 从那紧握的双拳来看,两人此时的情绪应当是很愤怒的。 “哟,这不是李先生和刘女士吗。” 徐德见此,脸上露出一副职业化的笑容,他缓缓凑到两人面前,旋即站住脚跟。 “找我有何贵干?” 闻言。 李有财心生怒气。 自己来找他是做什么的,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该死,这两天他是跑遍了整个绿森市的官方政府,检察院去了几遍,警局也去了几次,甚至连消防都找了。 但却得到一个统一的答案..... 对方合法合规! 李有财气的胸都快炸了,但他也实在是没办法,该去的都去了,报复对方,让徐德坐牢怕是没办法了。 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来找正主,将孩子要回来。 “俺家大虎呢!?” 李有财压着怒火,声音有些低沉浑浊。 徐德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接着笑道: “大虎?是李阳的小名吗?不错,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觉得健康。” 听着这完全不着调的话,李有财愈发愤怒。 “俺孙子呢!?你别给我扯东扯西的,我告诉你,今天我见不到俺孙子,俺跟你没完!” 听到这话。 “李先生,我知道您很急,但您听我的。” 徐德连声安抚,缓缓道: “您先别急。” 不知怎么地。 明明也没说什么脏话,但这话却让李有财只觉整个胸腔都在因怒意而熊熊燃烧,气得拳头不自觉捏紧,气的牙痒痒。 “俺家大虎呢!?”李有财紧咬牙,脸色异常狰狞。 “您想要您孙子啊,嗨,早说啊,早说我不就知道您找我是为这事来的。”徐德说道。 闻言。 李有财心中的火焰稍稍衰退些许,但...... “但是吧,李先生,您知道的,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心想事成的东西。” 徐德脸上忽的露出笑容,他看着对方,缓缓道: “就像,明天王强一案就要开庭,重新审理。” “而我也想要‘谅解书’和‘刑事和解协议’。” “但我有吗?我没有。” 谅解书...刑事和解协议? 虽然对方说话的用词用语听着有点怪,但当这两个词落下的刹那...李有财还是顿住。 紧接着。 他眉头紧蹙,双眼死死盯着对方,隐约间好似听懂了什么,压低声音道: “你......”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徐德眯了眯眼。 一般来说,以威胁、明确的胁迫手段,又或是虚假承诺、欺骗等行为得到谅解书,是违法行为,谅解书无效。 可话又说回来了。 法例上,自己不威胁、不胁迫、不交易,纯粹是对方脑补从而签署谅解书...... 那即便他话语中存有一丝语言的艺术性,但只要未达到‘欺诈’或影响‘意思表示真实’的程度,这谅解书便依旧有效且合法。 至于诱供?呵,他可不会诱供。 反而还会以大白话形式讲的异常清楚,还会反复确认! 没人,比他更懂违法!!! 只见徐德语气缓慢,笑呵呵,缓缓道: “您想要孩子要不到,而我想要谅解书,这也要不到,世界上没有什么心想事成的东西......” “总不能,您现在就给我签一份谅解书吧。” “李先生...您说对吧?” 第39章 最后的准备到手! 四个字落下的刹那,整个现场忽的安静下去。 李有财和刘翠是傻子吗? 看起来像,愚蠢,没逻辑。 当初刑警李响拿枪去李家村救人,他敢和四十多个村民围住对方,甚至还威胁警方性命! 甚至前两天,意识到王巍不帮他,他还破口大骂! 种种行为,让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很像傻子,但实际上...... 他们不是。 李有财刘翠只是纯粹的坏! 坏到骨子里流脓的那种。 他知道警察不敢杀人,所以才敢蹬鼻子上脸。 就连骂王巍,也纯粹是想强行让对方给自己办事而已! 所以...... 他并不傻,知道徐德在干什么。 威胁。 对方赤裸裸的威胁!!! “那是俺孙子!” 李有财怒极,他像一头斗牛场里,蓄势待发的斗牛。 可惜单薄干瘦的身体,以及那双阴恻恻的眸子,令他更像一条雨林潜藏的毒蛇。 “李先生,您别动怒,我知道您是孩子的爷爷,是有血缘关系的近亲属。” 徐德依旧保持着一种职业笑容。 李有财闻言,胸膛中的那股怒火稍降,不过...... 下一秒,徐德忽的话锋一转,又补充了一句。 “同样。” “我也知道,王梅是李阳的母亲...生母,有且仅有监护权的亲生母亲!” 一句话落下。 李有财猛地抬头盯着对方,刚熄灭的火再次点燃,他紧咬牙关,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四个字。 “你个流氓!” 流氓..... 是的,李有财不知道什么叫讼棍。 但他明显能感受到,对方和村里常见的流氓没什么区别。 “过奖了。” 徐德笑了笑,并不在意对方辱骂自己,甚至还让他心情有稍稍的雀跃。 为什么? 原因无他。 能让李有财这种视法律于无物的泼皮骂流氓,那只能证明...他是真拿自己没办法。 对付这种泼皮,你当老实人给他讲法是没用的。 你得跟他耍流氓才对!!! “你!” 李有财只觉一口淤血憋在喉咙里吐不出。 对方什么意思,对他这种经常威胁他人的人来说并不难理解。 无非是威胁,用孩子换取谅解书罢了! “孩他爷,大虎才六岁啊......” 一旁,刘翠也听出了徐德的含义,她垂着头,小声说道。 此话一出,李有财脸色愈发难看。 徐德见此。 他露出个笑容,走向一侧。 “两位先聊,我去抽根烟。” 话毕,他便留出充足的空间,走到另一侧,掏出烟缓缓抽了起来。 见到人离开。 李有财也开始烦躁,他蹲在地上,干巴巴抽着旱烟,心中烦闷不已。 用孩子换谅解书...... 但难道他儿子就白死了!? 还有王梅,足足五千块啊,五千块买来的儿媳,这才十年,说跑就跑了!? 他花钱买的,凭什么跑! 李有财不甘心,可另一边,孙子李阳又在他心底浮现...... 他脸上流露出纠结神色,满是皱纹的脸做出这般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直到...... 他下不定决心,刘翠在在一旁开口,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埋怨的味道。 “那王强判不判死刑,都不影响二牛已经死了。” “但大虎还活着,咱们就这一个孙子,他要是没了...我跟你没完!” 以前还好,虽然抚养权不在手上,但孩子实打实的在身边,并不觉得焦急。 但自从徐德将孩子偷走后...刘翠是彻底急了! “况且,咱们一开始不就想用案子换孩子吗。” 刘翠见李有财还在犹豫,又补了一句。 “现在换也一样!” 听闻此话。 李有财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对,没错。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想用案子威胁王梅,换孩子的抚养权。 眼下虽是被威胁一方,不占据主动权,也不能开条件...... 但只要能换到孩子,总归是好的! 想到这。 李有财纵使内心有万般怒意,此时却也不得不咬着牙,看向不远处的徐德,闷声闷气道: “俺们愿意签谅解书!” 听到声音。 徐德眉头一挑,烟也不抽了,直接将其掐灭,乐呵呵的走到李有财面前。 “李先生果然大气!” 言罢。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抽出一份早就拟好的‘谅解书’合同,顺便抽出笔,伸手指着签字的地方,道: “签在这,不会签字您按手印也行。” 李有财低头看了看纸笔印泥,又抬头看了眼徐德,心中愈发憋屈。 谅解书不是模版化的东西,每个案子都不同,压根不可能随时拿出来,可徐德却就这么掏出来了。 除非...... 对方一开始就算准吃定他们,早就拟好了。 畜生!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有才生着闷气,将手指染上印泥,就在他准备在签字处按压时...他忽的顿了顿,抬头看向徐德。 “恁说好。” “只要俺签了这个,恁就把大虎给俺?” 话音落下。 “李先生,您可千万别这样说,我在此声明一下,以交易、胁迫、威胁为前提所签署的谅解书,这是违法的,违法的事情我坚决不干!” 徐德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 不等对方发火,他又旋即开口说道: “但是。” “您绝对拥有和孩子相处的权利!” 这说的什么东西? 李有财皱起眉,他总感觉对方说话听起来有点怪异,却又说不上是哪有问题。 但没事。 最后一句话他还是能听懂的。 能见孩子! 想到这,李有财就要重新按下,这时,徐德忽的出声打断。 “李先生,我先给您说清楚了。” “监护权基本只有孩子父母双方死亡,才会轮到近亲属。” 李有财皱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他有些不满,摆手道: “能和孩子在一块就行,我管他什么监护不监护的。” 有没有监护权他压根不在意,先前之所以争取,纯粹是因为没这个警方和法院会将孩子强行带走! 眼下徐德都说,能保证他和孩子相处..... 那他还要这玩意做什么? 想到这。 李有财便继续要签下去。 但却再次被徐德叫停。 “李先生,您可要考虑清楚了,我这边是有录音的。” “我再次重申一遍,基本只有父母死亡,您才能得到孩子监护权,这样,在法律上孩子才属于您。” 徐德再次开口提醒。 “罗里吧嗦的!” 李有财有些愠怒。 法律上不属于自己? 说的跟之前孩子就属于自己一样,不也照样一样活吗?只要孩子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下一秒,他没再犹豫,将手狠狠按压在面前这张文件上。 “哧~!” 指肚与白纸接触,当他再抬起手。 一个鲜红,纹路清晰的指纹,被印在纸张上。 接着,徐德又掏出一份‘和解协议’,李有财再按上,刘翠重复上述动作。 片刻后。 看着这两份文件。 徐德脸上流露出了笑容。 第40章 庭审开审! ...... “慢走,慢走不送。” 金茂律师事务所正门,徐德对着略显孤寂的背影,笑着挥手质疑。 李有财和刘翠冷哼一声,闷头离去。 当两人消失后。 徐德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旋即低头,看向手里的‘谅解书’+‘刑事和解协议’。 这两个分别管什么? 前者是作用于刑事上,一定程度可以减刑,后者则是作用于民事中,有了它,陈伟的23w赔偿金,将会成为小丑般的无能狂怒! 至于,如果对方反悔签署怎么办...... 那要是说,无法反悔呢? 或者说,李有财不满足撤销谅解书和和解协议的条件! 法例明确规定,只有在‘诱导、威胁、胁迫等手段’,以及存在‘重大误解’时,才会撤销谅解书。 但徐德可从未进行任何言语进行威胁! 其次...... 诱导? “我也没诱导。” “相反,我还以大白话的形式,反复强调、提醒对方没有监护权,在法律的层面得不到孩子!” “那法官八成概率不会认为李有财存在重大误解。” “即便认也也无妨。” “我自然会履行所做出的承诺!” 看着手里的两个东西,徐德喃喃自语着。 他做出了什么承诺? 探视权! 在录音中,李有财的嘴里明确说的是他要‘和孩子见面’。 只要他履行承诺。 那在结果上李有财并未吃亏,谅解书的‘对价关系’已经实现,被告方合法履行约定。 法院会认为,没必要再推翻已经生效、合法合规的东西。 至于动机是‘完整得到孩子,结果却只有个探视权......’这是否可以做反悔依据? 没用。 动机错误,不影响合同效力! “万事俱备...就等明天开庭了。” 徐德笑了笑,转身走向律所内。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钟。 距离开庭还剩23个小时,他有不少空闲时间。 趁着这时间段..... 他也是时候办点自己的私事了! “哒哒哒......” 徐德走回大厅,他将冷掉的咖啡倒掉,重新接满三杯,旋即用盘子托举,这才向着接待室走去。 当临近后,他才扭胯,将门推开。 “吱~” 门开了。 顺着门缝,两道有些眼熟的人影出现在眼前。 “咖啡来了,你们先喝着提提神。” 徐德笑着走进去,旋即将咖啡分给两人。 两人一男一女,赫然是王超和林月。 前者接过咖啡,满脸严肃的抿了一口品尝一下,旋即又一口闷掉。 这是他独特的品鉴方式。 抿一下给予咖啡这种‘高档’玩意应有的尊重,一口闷则是尊重自己的胃袋! 林月则是沿边抿了口,姿势很优雅,接着,她这才疑惑的看向徐德。 “你找我们做什么?” 徐德坐在两人面前,露出个笑容,说道: “主要是想问问你们...有没有闯荡一番的想法?” 闯荡一番?也就是说...... 创建属于自己的律所!? 听到这话,林月和王超忽的一顿,露出截然相反的反应。 “建律所?徐律您真看得起我!” 王超有些兴奋,当即正襟危坐起来。 他有些感动,其他律所都嫌弃他,说他是个假985毕业生,也嫌他不会打官司讲法例。 但徐德不同,自己和对方配合起来是真舒服啊! 他永远忘不了,10号晚上,去李家村时,徐德表扬自己会翻墙、会撬锁的画面。 完全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公若不弃,某愿与你共赴一番大事!” 徐德脸上露出笑容,点点头。 “你若是愿意...那我可以给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不行,做多少事拿多少东西,我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 王超摇摇头,他很是认真说道: “你可以用言语辱骂我,但不能用钱来羞辱我的人格!” 徐德竖起一根大拇指,“讲究!” “不过这事没得谈,二十股份必须定下。” 他转头看向林月。 律所和公司不一样,普通合伙人律所想开设,必须由三个律师共同建立,所以两人都很重要。 “林律师呢?” 闻言。 林月,有些心动的,她早就冒出外出闯荡的心思。 只是...... “徐律师目前手里有多少存款?”林月开口询问。 “三千有余。”徐德淡然回应。 林月摇摇头,“这不够。” 律所开展,最起码三人出资要大于十万,三千块远远不足。 但不等对方开口,林月便继续道: “不过,我可以付十五万,前提是我要有29%的股份。” “并且...你准备怎么发展律所?” “案源,客户,从哪来?” 她母亲是燕京精品律所的创始人,并不缺钱,所以相比较钱,律所领导人的思维,就显得更重要一些。 对此。 徐德早有准备,顺手将手里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靠这个。” 两人低头看去,便见是...... “谅解书?”林月蹙眉。 “王强·案的谅解书?” 她立马想明白,但还是摇摇头。 “不够,你想靠王强案出名,就不能单看第一次审理的过程,而要在宣判上大胜特胜。” 律所想来客户,有客源,最好的办法就是打一场史无前例的官司!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本事,自然就有人找你。 徐德想靠王强案一炮而红,单靠第一次审理还不够,得宣判的时候也可以称为‘胜诉’才行! 在律界,所有人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而单靠一个谅解书属实决定不了宣判。 “那加上这个,够不够!?” 徐德又将那和解协议递过去。 林月看了看,眉头微微挑起。 和解协议确实只能影响民诉,但问题也来了。 如果案件存在特殊情节,且双方民诉和解,那法官往往会因这两点发挥‘自由裁量权’,减轻或从轻判罚,王强有很大概率往无罪方向靠。 只是...... “九千元赔偿金?十年内连带利息还清?” 林月看着合同上,明确写着九千元赔偿金,有些迟疑。 “王梅还未适应生活,徐红是个残疾人,如果只靠王强赔偿九千元,甚至还要养家糊口的话......” 即便是胜,那也是残胜。 徐德对此反应早有预料,他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张泛黄的纸张放在桌上。 “那这个,加上这个,够不够!?” 两人低头看去,竟发现这是几张十年前欠条,上面写着..... 【本人绿森市李家村李有财、刘翠,向李建国借一千元钱买儿媳,约定三年内还清......】 再往下看...... 赫然有着李有财刘翠的签字画押! 这是...李有财刘翠参与拐卖案,成为‘共犯’的铁证!? “你从哪搞来的!?” 林月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对方。 这铁证...要知道检察官都没搞来啊! “这你别管,总之,除此外,我还有三名人证会在明天出庭。” 徐德脸上露出笑容,并没解释的意思。 林月此时内心可谓波涛汹涌,将其压下后,客观的开口道: “定刑宣判暂且不提,可赔偿九千块.......” “林律师,这做人,咱们要懂得变通。” 徐德浑不在意的开口。 他指了指和解协议,又指了指借条。 “赔钱给李有财是不假。” “但假设,我用完和解协议用,立马用借条凑成完整的证据链,将李有财刘翠就地审判呢!?” 证据链很铁,法院甚至不会给第二次审理的机会,直接宣判。 算上一连串的罪,和徐德预想一样,最起码二十年! “但是,林律师,我问你个问题!” 徐德声音忽的有些高,他声音严肃。 “你觉得李有才刘翠能活多少年?” 此话落下,林月顿住。 两人已经六十余岁,生活环境又恶劣,身体早就有了一连串的毛病。 不说二十年,也不说十年,两人还能活八年就不错了! “李有财和刘翠在监狱中无法花钱,十年后两人老死或病死,那王强要赔给他的九千块算什么?” 徐德细细解释,也没等对方回答,自顾自道: “算遗产!” “既然是遗产,那是不是意味着,要有人来继承?” “如果要有人继承,那是谁来继承?” 一番话落下,林月下意识顺着这思路去想,但想通的刹那,她顿时愣住了。 遗产继承人一般和血缘亲密度有关。 但问题来了..... 有资格继承两人遗产的只有一个人。 李阳! “是李阳,王梅的儿子,而十年后,李阳没成年,这笔钱则由王梅代为管理!” 徐德笑道。 “换句话说......这九千块,是王强给予给王梅!” 一番话落下。 整个接待室鸦雀无声。 什么叫...赔给王强赔给原告人的赔偿金,兜兜转转十年后,连带着利息最终会回到女儿王梅手里!? “甚至,不止这九千块。” 徐德继续道: “包括李有财的房子、家具、存款,都算作遗产!” “王梅被囚禁虐待十年...呵,这可不能一点赔偿都没有。” 什么? 至于你说,徐德对李盛李丽提过吃绝户? 他可没说是让两人吃! 这绝户,李盛吃的,受害者未必吃不得! 总之...... “这个加这个,够不够!?” 徐德目光灼灼的盯着林月。 林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说别的,单单就是这一套可运行,堪称卡了bug的遗产继承逻辑,就足以证明徐德考虑的有多充分了。 更别提对方那简直恐怖的临场发挥能力,如此来看,说不定,王强这起案子...... 真能让对方一炮而红! “够了!”林月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钱给了,可又好像没给。 探视权愿意履行,但李有财被判刑待在监狱,他又无法使用探视权,有和没有没区别。 什么叫空手套白狼? 这就叫空手套白狼! “欢迎加入。” 徐德脸上露出笑容,整个人破有一股意气风发的意思。 既然律所一事已经谈好。 接下来就全看明天的庭审了! 想到这,徐德低头,看着自己从0开始,准备一月有余的东西。 ‘谅解书’+‘和解协议’+‘借条证据链’+‘人证’+‘自首’...... 要么。 明天检察官和陈伟以更猛烈的攻势将他冲碎,辩护失败,职业前途灰暗、跌落谷底。 要么。 自己一人,在法庭中迎战检察官、律师陈伟、李有财刘翠,完成一场堪称教科书式、血腥的屠宰绞杀,赢家通吃!!! “是功亏一篑,还是扬名立万......” “就看明天的庭审了!” ...... ...... 次日。 11月15日,随着一辆押运车缓缓驶进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 案件正式开审! ...... ...... ps:求月票求月票,这两天作者庭审的文会堪称撒哈拉沙漠,十分之很干,看时记得多喝水! 求票求票QAQ 第41章 公诉方更改诉书! 11月15日。 早上九点,一辆押运车从看守所缓缓行驶进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拐入专用车道后便消失不见。 几个法官等待着最后的时间。 ...... 中午十二点。 绿森市中级人民检察院,几名检察官换上黑色西装,领口挂着一条红色领带,脸色异常严肃,手中文件十分严密。 同时,杨腾律师事务所内。 律师陈伟,此时脸色压抑的十分难看,数日以来被挂在舆论巅峰当背景板,令他情绪差到极点。 他整理好自己穷追猛打的思路,冷笑着坐上车,向着法院而去。 同一时间。 金茂律师事务所。 徐德身穿西装,他面色淡然,仿佛摆在面前的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对着师傅开口道: “师傅,去中院。” ...... 下午一点半。 绿森市沉浸许久的媒体记者,开始逐渐骚动起来,女性梳妆打扮,男性整理仪容仪表,摄影师不断确认设备是否可用。 下午两点。 数百人陆续进入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抢占一个好位置。 记者张夏也在此行当中,不过这次她坐在第一排,最靠近审判区的地方。 张夏回头望了眼听审席。 一转头,乌泱泱的人头汇成的人潮闯入她的视野内,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十足。 ‘这次比第一次来听审理更多了!’ 张夏内心如实想到,她转过头看向审判区,盯着那数张空无一人的椅子,内心忽的泛起一丝紧张。 案件经过第一次审理结果的舆论发酵...... 很明显,更多的人被吸引而来! 四百余张椅子完全不够,多出的人只能站在最后方观看,却也没要走的意思。 但人数却与案件结果无直接关系。 是死是活,案件又会往什么方向而去.....就看今天了! 同时。 张夏身侧。 “两点半了,什么时候来人?” 一个男人看着安静异常,宛若一张静止的画幅的审判区,他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此人正是王超。 没错,王超也来了,作为后续的律所合伙人,他需要来现场看一眼律所领导人是否值得。 “嘘~” 林月坐在一侧比了个‘噤声’手势,而也就在她还未做完这动作之际...... 恍惚间,她盯着审判区一旁的正门,心脏漏了一拍,面色瞬间严肃。 “来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 “吱~” 一阵大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在整个第一法庭回荡,传进所有人耳中。 骤然间。 原本还在骚动的法庭,此时骤然没了声音,所有人屏息凝神,看向审判区。 审判区侧门。 几个脖颈挂着鲜红领带,身穿职业西装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检察官胡广抬头,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抬起,扫过盯着自己,黑压压一片的数百双眸子。 旋即他收回眼神。 “哒哒......” 皮鞋踩踏在地面。 三名检察官在众人视线中走向公诉席,其身后还跟着原告人李有财、刘翠。 以及被害人诉讼代理人陈伟。 三人落座。 ‘公诉方来了。’ 众人内心一动,不等他们思索。 下一秒,靠近被告席的门敞开,一道孤寂的人影出现。 徐德瞥了公诉一眼,除此外没有别的表情,自顾自的走向被告席。 和上次一样,庭审依旧只有他一人,看起来势单力薄。 ‘辩护方也来了...还是和上次一样,只有一人。’张夏内心如实想道。 在徐德之后,便是被告人王强出现在法庭中。 对方和上次没什么不同,身影枯瘦,身穿黄色制服,双手被手铐所铐住,由两名法警带进,最终落座于审判席正中央的椅子上。 众人默默看着,内心不断猜测。 半晌后。 随着书记员突然开口,一句“所有人起立”在众人耳旁响起。 身穿法官袍服饰的张秉心、孙栋、刘建国,缓缓踏步,进入现场。 三人没有多余的动作,表情严肃,眼神肃穆,流露出的威严令人感到一阵压迫。 “哒哒哒......” 脚步声向着审判台而去。 “哧。” 张秉心坐在审判区最高台,象征‘审判长’的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有个法槌。 他抬头,看了看两侧双方人员,确定完双方准备充足后,伸手,握住法槌将其举起。 “哒!” 法槌敲响,发出一道清脆之声,令众人内心一颤,好似敲在心头。 下一秒。 便见张秉心站起身,洪亮且严肃的声音缓缓回荡。 “本案,由公诉机关绿森市中级人民检察院起诉,现公诉机关变更指控罪名......” 说到这。 他微微一顿,紧接着,一道道声音继续响起。 “本案审理范围为:被告人涉嫌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罪、故意伤害罪......” “于2002年10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依照相关规定,绿森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第一审判庭进行公开审理。” “本案,由审判员张秉心担任审判长,由刘建国、孙栋担任审判员......” “现在,我宣布......” 说着。 张秉心声音忽的多了一丝坚定,四个字吐出。 “案件开庭!” 案件...开庭了! 而且,这第二次开庭与第一次有些不同。 “公诉机关,改写诉书指控了!?” “从指控故意杀人,变成了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 “啧,看样子辩护律师上次审理给他们的影响不小啊,诉书都变了......” “......” 刚宣布开庭,听审席众人便浑身一震。 诉书改变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上次公诉方所指控被完全推翻! 要知道,上次辩护方甚至连实质性的证据都没有,这都能做到如此...... “不知道,这次他手里有什么.....” 张夏盯着台上那人,双手攥紧,又将视线落在被告人席位,看着王强那干瘦的背影,内心如实想道。 台下的骚乱声并不大。 没有传进审判区影响审理,张秉心铁着脸,更没半分表情。 他扭头,看向公诉方。 “现在,公诉方请宣读诉书。” 话音落下。 而检察官胡广站起身,他手中握着一份文件缓缓起身,口唇微张。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我是公诉人,检察官胡广。” “被告人王强,年龄52岁,出生于1950年4月17日,于2002年10月2日被逮捕。” “经本院重新查明,现更正诉书,被告人王强,因为女儿王梅被死者非法控制、囚禁、强奸等,因此,被告人情绪过激,在防卫过程中,与之发生冲突致人死亡。” “综上所述,被告人王强,触犯《刑法》第234条,犯有——‘故意伤害罪!’” “同时,其行为已触犯《刑法》第20条、《刑法》第233条,构成......” 说到这。 胡广顿了顿,旋即眸光凝起,脱口而出道: “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罪!” “被告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依法提起公诉,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依法判处!” 第42章 申请驳回! 故意杀人罪? 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罪!? 现场众人微微颔首,同时内心一沉,眉头蹙起,久久不能言语。 被告席的徐德也不比他们轻松。 在开庭前,他做了两手准备。 一、庭审辩论,将对方论点全都驳回,改写被告人王强的命运,从有罪变无罪! 但,这是法庭。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说自己能百分百稳赢! 所以,他做了第二手准备。 二、也就是...有关谅解书和和解协议的材料。 这些东西可以一定程度减轻和从轻被告人的判罚,避免达不到无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徐德会感觉自己存在败诉、需要动用第二手准备的可能? 原因便在于...... “故意伤害、防卫过当过失致人死亡......” 被告席上。 徐德深吸一口气,眉头凝起,眼神中带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公诉席改变了诉书,从故意杀人变成眼下两条罪名。 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 因为,指控要以理论依据加持,才能将指控转真。 假设故意杀人是高楼大厦,防卫过当是一层自建民宅,那公诉手里的证据便是一米五深的地基。 它撑不起高楼大厦。 但撑起一层自建民宅绝对绰绰有余! 而他的目的,又是让法庭这块地基,不建下任何楼房! 面对高楼大厦,他能只动嘴皮子,以地基不牢,楼房易倒塌来否定,可面对一层自建民宅...... 唯有将地基彻底砸碎才行 棘手...很棘手。 审判席上。 “好。” 张秉心点点头,他收回视线。 这次审理主要是调查刑事部分,所以他并不准备在刑事调查清之前,让代表民诉部分的陈伟开口。 审判长张秉心扭头,看向被告席上的徐德,开口询问。 “被告方,上述公诉席的指控,你方是否要提出异议?” 话音落下。 现场所有人将视线齐齐聚焦在徐德身上。 紧接着。 便见徐德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沉声道: “审判长,我方...有异议!” 话毕。 他顿了顿,从桌上众多文件中,抽出其中一份证据材料。 “尊敬的审判长,这是公诉方所递交的证据,即:案件凶杀凶器。” 说着,他将这份证据交给书记员。 书记员明显对他喜欢用对手证据的举动习惯了。 稍稍检查无误后,这才交给审判台,台上三个法官瞥眼看去便见一个弯刀状的刀具物品,以照片的形式被打印在纸上。 “这是一把镰刀,一把割麦子、极其锋利的镰刀。” “很明显,这并不属于被告人王强所有!” 徐德站起身。 他一开口,便将凶器的归属撇清关系。 一起刑事案件,凶器是谁的、如何出现的、如何制造出人命的,这三个问题十分关键,只要与凶器撇清关系,那这起案件胜诉的进度条便能突飞猛涨! “审判长,从司法鉴定机构提供的这份检测来看,这凶器上,分别存有三个人的指纹。” “一、李二牛,二、王强、三.....一位名为李春华的李家村村民!” “这位李春华,是凶器的主人,案发期间,警民互相对峙时,他便手持镰刀站在人群中。” “那么,这镰刀又是如何从李春华手中,到李二牛手里,最终又以镰刀将其开膛破肚而收尾?” “原因在于,在案发期间。” “被告人王强行使正当防卫权利之际,惹恼了死者李二牛。” “随即,李二牛在情绪激动、愤怒、亢奋的状态,将李春华手中镰刀夺走,意图伤害被告王强!” 忽然间。 徐德眼神变得锐利,连带着话锋都显得锐气十足。 “在这种时刻,迫于自卫,被告人只得被动防守!” “随后,便是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我方所说的话,即...被告被人潮淹没,再见时,被害人李二牛已经身死!!!” “审判长、审判员。” “被告人王强所做完全符合《刑法》第二十条,即正当防卫,我方建议驳回公诉方指控,被告无罪!” 徐德的话条理清晰,语言逻辑缜密。 短短两三句话,便将事情的经过讲的一清二白,哪怕是没看过卷宗的听众,此时脑子里也构建出全过程。 场下,听众席数百人若有所思着点头。 审判台上,法官孙栋也点点头,低声道: “确实是这样,和七名警察证言一致。” 同时,孙栋内心有点感慨。 ‘两三句话,论点、辩点、证据、佐证相辅相成...啧,怕是燕京那些律师来了,最多也就这个水平了。’ 张秉心点点头,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扭头看向公诉席。 席位上,三个检察官并未生气,显得很是沉稳与放松。 “公诉方,上述被告所说...你方是否要发表异议?” 检察官胡广点头,他扭头,看向被告席,对上徐德的眸子,两人互相对视,旋即,他开口道: “审判长,审判员。” “我方想说的是......” 说着。 胡广顿了顿,旋即将一条极其细节,令人眉头紧蹙的话语吐出。 “被告人王强的防卫过当,并不体现在反击持刀,而在于......” “李二牛初次上了警车,王强防卫所做之行为!” 话落。 一侧的王巍立马站起身,将手里几张文件递交上去,随即说道: “这是警方对尸体做的尸检报告。” “报告上明确指出,死者李二牛,他的手背存在一个咬痕极深的伤痕!” 咬痕? 张秉心顿住,他眉头皱起,捏着这张文件陷入思索。 这案件...和咬痕有什么关系!? “审判长,根据现场车内存有警员证词显示。” “李二牛在展露出强行带走王梅意图、侵害意图时,并非是直接被被告人王强推下车,在此之前,他还有另一个行为。” “那便是咬!” 王巍开口,他那发福的身体并未令人感到滑稽,反而看起来很巍峨,表情也十分肃穆。 “被告人,是先用牙齿撕咬李二牛,李二牛吃痛!” “而随后便来到了重点所在。” “因为吃痛,李二牛松开了手......” 说着。 他又将那几名警察的证言递交。 上面记录的很清楚,就是王强以咬的行为让对方松手,否则单靠推搡...这很难办到让李二牛松手。 但刺激性疼痛却可以使人的肌肉下意识紧缩! 而李二牛也就因松手,所以...... “此时他已经停止了侵害,并且没有露出其余侵害举动,同时身侧有至少四名警察,可以将人就地拿下!” 王巍表情正色,语气凝重。 “而在这种情况,被告人王强却率先、主动再次进行攻击,将李二牛推至车外!” “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在拥有更好处理方式,且死者未表露出二次侵害意图的情况下......” “王强却选择主动出手。” 正当防卫有个特点,就是你的反击程度,取决于对方的侵害程度,且不能追击。 李二牛吃痛后松手。 客观上威胁暂停,且警方可以进行控制,王强还出手便超出了防卫范围。 所以,从这个视角来看...无论是反击程度,又或是反击时机,已然在正当防卫的边缘擦边。 “这......” 听审席,众人眉头皱起,眼神中流露出犹豫之色。 场下开始骚动,耳旁逐渐流露出哄然的议论。 人群中。 “有点玄啊......” 王超坐在椅子上,他摸着下巴,望着审判区,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没看过卷宗,也没见过案发过程,但如果事实真如公诉所说...那正当防卫真的不一定达成。 哪怕车内这个合法,也一定还有其余‘疑似’的过激行为。 毕竟,王强当时的主观个人情绪太过浓烈,客观上,与‘故意’二字极其相似,什么反击行为都能辩上一辩。 “难道要提前用准备好的那些减刑证据了?”王超猜测道。 眼下放弃无罪辩护倒也算个好选择。 可以留出充足的精力利用证据给王强减刑,最起码可以‘保本’。 “继续往下看吧。” 林月小声道。 不过..... “此外......” 审判区中。 王巍正准备继续开口说话,却不料他还没说出话。 下一秒。 一道怒声瞬间将整个法庭的程序所打断。 “谬论!这是谬论!” “在法例与现实经验中,这并非两件单独行为,而是具有连贯性的同一防守行为!” “公诉人方才无视三秒内‘紧急危险’存续,所言实为脱离现实的谬论,完全割裂案件连贯事实!” 突然间。 辩护方的徐德开口,他语气中充满怒意,那双眸子直勾勾盯着王巍。 那张的嘴就如同机关枪,但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刀子! 听闻此话。 旁听席中的王超林月眉头微微扬起。 这是...不准备放弃,继续往无罪方面争取? 没错。 此时的徐德脑海中思路无比清晰,他甚至不需要思考,脑子里瞬间构筑出反驳对方的话语。 无罪辩护...... 他打定了! “污蔑!污蔑!” “请遵守庭审秩序,我方还未表述完。” 公诉席上,检察官王巍反应过来,顿时怒火中烧,压着愤怒。 他话还没说完,要表述的完全不是对方所说的意思,当即沉声道: “被告方,你这是在断章取义!” 岂料,对方却完全没有与之交流的意思。 “审判长。” 徐德无视对方愤怒的眼神,扭头看向审判长张秉心。 “公诉方所言,具有个人夸大、主观臆断、非客观信息,与事实完全不符!” “综上所述,我方申请...” “驳回公诉人对被告人王强所有指控!” 骤然间,整个现场弥漫出针尖对麦芒的气氛。 同时,一股令人兴奋、肾上腺素急速分泌、血液沸腾的浓烈火药味,瞬间充斥第一法庭。 第43章 空白三十秒 针尖对麦芒! 骤然间,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双方向外释放,笼罩住整个第一法庭,所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睁大眼盯着审判区,企图不漏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人...胆子太大了!” 听审席中,记者张夏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那颗心脏砰砰直跳。 她看着台上画面。 此时双方剑拔弩张,完全不复第一次庭审审理的画面。 如果说,上次是理智以及刁钻角度辩论,给人一种手术刀式的精准切割。 那这次...... 就是纯粹的硬碰硬! “强行发表个人意见......” 一侧的王超呢喃着。 这种堪称挑战法官底线的行为,属实是火药味十足。 至于徐德为什么敢这么做...... 因为这基本是最后一次庭审! 此时。 审判区中。 被告人席,徐德表情异常严肃,他无视王巍的不满,直勾勾看着审判长张秉心。 公诉变更诉书,诉书证据充足,法官不会再给休庭、审第三次的机会。 想在这种情况赢...你态度必须强硬,退一步,都是对委托人的不负责! “审判长,公诉方在以个人主观态度,对被告人进行臆断!” “所谓两种行为,实际是具备连贯性的单一动作,被告人从始至终都未超出正当防卫范畴,未过当追击!” 徐德再次开口,强调自身立场。 公诉席。 王巍直觉自己要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臆断?难道对方在自己话未说完的断章取义就不算臆断了!? “审判长,被告人辩护律师破坏秩序,无视法庭规则,我请求对他予以警告!”王巍也看向法官。 审判台上。 三个法官没有什么动作,表情一丝不苟。 直到,张秉心将审判台上的法槌抬起。 “砰!” “被告方,现在还未到你方发言,请注意法庭秩序!” “警告一次,如有再犯,法庭有权对你进行惩戒!” 法庭的发言顺序十分关键,如果影响后果足够重,甚至法官能将律师驱逐出庭审。 这个警告徐德并无意见,相反,他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否定对方的言论,进而影响王巍后半句话的信任程度! 张秉心道: “公诉方,请你方继续表述。” 王巍闻言。 这才深吸一口气,浇灭胸腔中那股燃烧的怒火,重新看向手里的文件,继续道: “上述,是王强第一个,疑似存有‘主动’的行为。” “而接下来,被告人王强,完全构成《刑法》第234‘故意伤害罪!’” 说着。 王巍顿了顿,将被徐德打断的后半句话重新放出。 “在被告人王强,将被害人推下车后。” “被害人李二牛倒地,随后才将李家村村民‘李春华’手中凶器、镰刀夺走。” “旋即,王强与之缠斗在一起,最终致使被害人李二牛身亡。” 话落。 他顿了顿,忽的话锋一转,将其中的刺挑了出来。 “请注意!” “发生这一系列事情,从李二牛倒地到夺刀,足足有近半分钟的空白时间!” “在这半分钟,长达三十秒的时间内。” “王强的背后空无一人,没有人阻拦,他完全可以上车进行躲避,将现场交由警方掌控,以此逃避紧急危险。” “警车内有数名警察留守,他只需后退一步便安然无忧。” 说着。 王巍双目沉沉,神情凛冽,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开口道: “但他却并未如此选择,并且选择,上前与李二牛缠斗在一起。” “最终,致使被害人李二牛死亡!” “联合警车内,疑似‘故意’行为的推搡,我方认为......” “被告人王强情绪激动,主观存有‘故意’态度,其行为已构成《刑法》第234‘故意伤害罪!’” “同时,对方所作所为超出正当防卫范畴。” “情节,完全与《刑法》第20条‘防卫过当’符合!” 此话落下..... 现场瞬间哗然一片。 理论充足,辩点刁钻,有理有据,逻辑可谓十分缜密。 “公诉方这次有备而来啊...” “确实,就上面说的这些东西,近乎能将罪给钉死。” “三十秒的空白期啊,普通人够跑二百多米,博尔特来了能跑三百米,坐车甚至能跑近七百米......” “但被告却继续与之缠斗...这能从什么角度反驳?” 听审席中。 众人属实是忍不住了,纷纷开口低声交流,眉头锁住呢喃着。 被告人席位。 那张冰冷的椅子上,王强低着头,双手紧攥,那干瘪的手被捏的发白,此时呼吸逐渐焦灼。 此时。 听着身后审判席的议论,王强感官忽的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四周的审判台、公诉席、被告席开始无穷变大,胡广、张秉心、徐德,身体拔高宛若一尊尊巨人! 而自己却成为那砂砾般,渺小的蚂蚁,被围困在中心,等候最终的审判。 压迫感与绝望化成实质冰冷的水,将其淹没,令人感到无比窒息! 直到...... “我方有异议!” 被告席中。 近乎是短短数秒的时间,徐德立马整理好措辞,正颜厉色,眼中却藏着理智的沉静。 审判台上。 张秉心还未消化完王巍的话,此时听到动静,扭头看向徐德,点点头,开口道: “被告方请表述异议。” 徐德点头。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临场反驳是一件很难的事,哪怕是普通的公司面试环节都难以应对,更别提,法庭这种短时间,更吃表述与逻辑的突击式高强度提问! 但还是那句话。 这无罪辩护...他打定了! “审判长、审判员。” “公诉方所言‘故意伤害’,在现实中完全不成立,没有依据,站不稳脚跟!” “首先,在警车内被告人王强行为,无主观故意、也无情绪驱动,而是纯粹为‘见义勇为’所做出的正当防卫,属于连贯性的单一防卫行为!” “其次,在车外......” 徐德顿了顿,紧接着,一连串的话语便在法庭回荡。 “根据《刑法》第二十条第三款,除‘一般正当防卫’、‘防卫过当’以外,存有第三条,‘特殊防卫’!” “也就是无限防卫权!” “原文明确规定:‘对正在进行行凶、杀人、抢劫、强奸、严重威胁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卫行为,造成不法侵害人伤亡的......’” “‘不属于防卫过当,不负刑事责任!’” “在案发期间。” “李二牛夺刀后,其侵害等级已经升级,从针对王梅的侵害,变成针对王强的暴力威胁生命犯罪,完全符合第三款法例规定!” “也就是说,在此期间,被告人王强......” 徐德开口,表情冷峻,他右手食指指关节用力叩响桌面,发出‘咚咚’的声音。 “拥有无限防卫权!” “因此,哪怕死者李二牛因其防卫死亡,被告人依旧......” “无罪!!!” 第44章 激烈!绝地反击 骤然间,法庭内好似卷起一轮海啸,向着众人扑面而去,将所有人淹没。 没错。 所谓的特殊防卫,便是当你的生命安全受到暴力侵犯,你将可以摒除‘对等条件! 你可以无限反击,只要客观上对你的威胁还存在,那即便行凶人不还手,你也可以主动出击,打死不用担责! “死者李二牛侵害行为升级为行凶杀人,属于特殊防卫前提。” “王强符合正当防卫,应当无罪!” 徐德深吸一口气,旋即缓缓落座。 他的话可谓有理有据引经据典,但可惜...... “不予采纳!” 公诉席,一直未开口的胡广,忽的眸中流露出冷峻的神态,他起身,直视着对方开口道: “被告方,我方论点,为王强下车后那空白三十秒!” “而非在于被害人夺刀后!” 三十秒...... 又是这该死的三十秒! 徐德有些烦躁,第二次审理的检察官,更改诉书后明显与第一次审理有了质的差距。 难缠...十分难缠! “公诉方,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被告人下车后三十秒内存在辱骂、怒斥、追击等故意行为!” 徐德与其据理力争。 “同时,被告人年龄较大,做出事后需要一定时间消化!” “这三十秒实为思维停滞,并非出于挑衅!” 乱了...全都乱了。 程序流程化的发言在这已然成为过去式,很明显,案件已经默认进入到自由辩论阶段。 胡广则是丝毫不退让,贴身的黑色西装再次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势。 “情绪与主观意识与行为有脱不开的干系!” 他那洪亮的声音中夹杂着一句句质问。 “你方刚才所说,被告人需要思考才能有所举动。” “而在证言中,死者李二牛持刀上前时,主观思考三十秒后的被告,明确做出了迎敌的形态!” “并且一起案件多个行为具有连续性。” “联合警车内疑似‘追击’行为......” 情绪与主观意识和行为,简直就是互为捆绑关系。 这么说吧。 哪怕是警方调查办案,也是通过凶手施加在死者身上的伤痕,判断对方是否‘故意’。 若是故意,又是带着什么情绪。 假如为愤怒,进而调查死者人际交往中,能让对方产生愤怒情绪的熟人! 所以,从结果反推...... “综上所述,被告人王强案发期间主观明确带有‘故意’性质!” 胡广言辞锋利,直插要害。 “荒谬!” 徐德双手大力拍打桌子,‘砰砰’的声音在众人耳中响起,发泄自己的不满。 他抬头,一张满是怒意的脸丝毫不退让迎上两名检察官的视线。 “公诉方,我要强调的是......” “东国《刑法》第20条,‘正当防卫’的法例没有‘退避义务’。” “没有任何一条法例规定,王强必须后退!” 法例没有规定你必须得逃跑躲避。 一个人持刀向你袭来,你合理反击,更不会有人指责你不该反击应当逃跑。 “但却会影响法例的判定!” 胡广也是直接回了过去,双方隔着近十米的距离,将言语化作利剑,在法庭的上空彼此激烈拼杀。 “‘防卫过当’存在硬性条件,也就是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 “其中,必要性的判定中,‘若当事人极易逃跑、无危险’,却依旧选择原地缠斗并下重手,则超出必要。” “被告人王强,明确符合上述!” 一番话完整说完。 整个第一法庭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现场分明存有近五百人,但...此时静的却能听清彼此的呼吸声,别说大声交谈了,哪怕是一丝丝的低语、呢喃都没有。 众人眼神呆滞的看着审判区。 脸上全然一副‘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至于为什么...... 只能说,公诉方与辩护律师的交锋...这一切竟只在短短五分钟内呈现! 五分钟啊! 这不是1+1的简单数学题,而是要在熟背各条法例的基础上,添加自身理解,同时将其整理成可以反击对方的话,将其明确说出! 若真要有个明确的说法,那便是...... 两个江湖高手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数息内交手上百回合! 而路人却连招式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阵阵寒铁剑刃反射出的流光与火星。 眼下,别说寻常路人了,寻常‘高手’也只能露出傻眼的模样。 “这...徐律哪个学校毕业的?” 王超这个‘985’高校毕业的,见到这一幕,眼角都直抽抽,忍不住吞咽了口口水。 他和对方的学历,真的都属于国内高等大学吗?怎么自己没学成这样? 学校藏私了!? “燕大。” 林月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扶住额头,只觉大脑都在过载,有些发烫,很明显,她听得也较为艰难。 但至少能跟上思路。 片刻,林月调整好状态,重新将视线投向审判区。 ...... 审判区。 “呼......” 坐在被告席的徐德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眉心,他知道,不能再这样跟对方耗下去了。 自己精力不足,公诉方却能轮换,跟他耗一整天。 必须...从其余方向下手! 想到这。 “审判长。” “上述公诉方明确说出,被告人王强存在可逃而不逃的非必要行为。” 徐德没有犹豫,当即将手里材料递上去的同时,换了个角度开口道: “对此...我方在此声明一下,公诉所指控此条法例完全不构成!” “而我手上,这是由公诉方递交的,有关被告人王强的体检材料。” 案发完,王强的健康情况很惨。 哪里惨了? 这么说吧,第一次审理,之所以能结束在他那句‘没人亲眼看见死者是被王强主动杀害’,原因便在于...... 现场的确有人对王强殴打! 公诉方没办法证明,‘扳手腕’时是否有他人介入,这次有了眼下重新开庭。 而相应的..... “根据体检报告中所描述,被告人王强身上多个部位存在较重伤势。” “包括但不限于,手肘、背部、大腿后侧、腰股之间...存在大片淤青与创伤!” “而在其中.....” 徐德眼神一凝,迅速展开自己的绝地反击。 “王强后脑存在一块明显的钝器伤痕,险些当场丧命!” “根据此伤痕,完全可还原出被告人下车后,其背后并非没人、没有威胁,而是确确实实存在一个险些让其丧命之人!” “综上所述,公诉方指控与现实不同,被告人王强,是被迫留下、与死者李二牛缠斗!” 伤...后脑的伤? 从伤痕形状,可以看出发力姿势,从发力姿势,进而可以断定背后有人,无法‘快速、安全’回到车上。 如此,对方指控便不攻自破! 很显然。 胡广王巍也意识到这一点,同时也找到破绽所在! “异议!” 王巍率先开口,他脸色严肃,呵斥道: “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空白三十秒’内,王强身后有人。” “其后脑上的伤,极有可能是在与李二牛缠斗之际,才被他人从身后袭击所致!” “联系之前所说‘态度’‘主动’...被告人王强,明显存有故意伤害行径!” 伤情确实存在,但存在的时机却成谜。 谁也不知道王强当时身后是否有人将退路断绝,没有依据佐证,便无法坐实,无法坐实,庭审就要偏向公诉方。 加上。 案件具有连贯性! 一个辩点,如果存疑的话,便可以通过前面当事人的种种行为进行推断。 无论是情绪、行为、警车内疑似的‘追击’、又或是‘空白三十秒’...... 多条疑点联合在一起,在司法上完全能组成‘故意’! 最关键的是...... 正当防卫有个潜规则,那便是,虽然法例上写着‘对等行为’,如别人打你一巴掌,你也只能回一巴掌的类似回合制行为。 但实际上,在法院审理案件时...对等并不构成。 也就是,别人将你打成轻伤,而你反击时,只能将对方打成微伤或是无伤,如此,才构成正当防卫! 如果超出,甚至是对等,那基本也是防卫过当和互殴二选一。 “呼...第二检察部的第一办案组组长......” 徐德看着胡广眸光闪烁,对方的能力确实强劲,一番你来我往之下,他的精神竟有了稍稍疲惫的感觉。 反观对方,两人轮换,大脑思维依旧冷静。 这就是没有团队,只有个人的弊端,对方拖时间都能耗死你! 但...这不代表能拖死徐德! “请问公诉方,被告人的个人态度,是否可以通过其余连贯性行为进行佐证!?” 徐德忽的话锋一转,反问了对方一句。 王巍顿了顿,眉头皱起,思索片刻,还是点点头,道:“是。” 如果否认,那公诉的依据立不住脚跟。 而如果赞同...... “好!” 徐德没有犹豫,图穷匕见,他话锋一转,重新提出一个,第一次审理时,没有人深究的刁钻角度。 那便是...... 师夷长技以制夷! “审判长。” “根据公诉方所说,案件可根据连贯性从而进行武断的话.....” “那么,在案件发生导致致死缠斗后,被告人王强身上却遭受到严重的创伤、淤青、擦伤!” “反观死者李二牛身上,仅有会导致被告人‘致死’的侵害行为、所导致自害死亡的致死伤,没有其余淤青!” “那么。” “这条客观证据,是否能能证明我方没有宣泄情绪等过当进行‘追击!?.” “并且......” 下一秒,徐德开口,说出一句十分反常理、反逻辑的话。 “被告人王强,在案发后,他并非被逮捕,而是......” “自首!” 自...自首? 刹那间,现场众人沉默住。 紧接着,所有人脸上流露出错愕,纷纷交头接耳的低语。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来,第一次审理时,徐德确实提出过被告人自首。 但当时所有注意力却都被‘见义勇为’所抢走,所以并未多在意,只当是对方趁着时间不足,能说多少说多少。 可眼下来看,对方好像是认真的,但若是如此...... 自首? 现场存在七名警察,甚至其中一人还鸣枪警告,这也能算自首!? “请问公诉方,两条客观存在信息进行联合......” 徐德眼眸沉了沉,面无表情,眼中透露出一丝理智的冷静。 “是否能证明被告人主观无侵害恶意、无追击故意、且态度良好、打消故意嫌疑!?” 话音落下。 整个现场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久久没人能开口说话。 直到...... 恍惚间。 公诉席愣神的二人喉咙一滚,回过神来,紧接着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异议!!!” 检察官胡广猛地站起身,他双眼紧盯徐德,好似要将对方看透。 一双手猛地拍在桌上,发出响亮的‘砰’声。 “辩护方,案发后,现场已被控制,且现场存在至少七名警察,被告人与警方相距不足两米,所以,被告人王强......” “绝非自首!” 自首?七名警察+鸣枪...... 胡广就不信,徐德真能找到一个,在这种条件下还能组成自首的视角! 第45章 辩论自首! 胡广做了二十多年检察官了,他一步步从基层人员做起,做到现在,年仅四十余岁,正值壮年便坐上市级检察院第二监察部,刑事第一组组长。 他什么案子没打过? 什么对手没碰到过? 但,胡广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在七个警察鸣枪控制住现场的情况下,嫌疑人还能是自首的。 这何止是狂妄? 这简直就是狂妄! “被告律师,这里是法庭,你所说的任何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胡广语气森然,声音在众人心底扣响,他开口道: “请你整理好思绪再发言!” 这番话算是警示,也在警告。 在法庭中,你说的话可以带有攻击性,也能糊弄人。 但胡言乱语却是大忌! 不仅对案件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因为清晰的思路变得浑浊,从而导致庭审陷入泥潭。 这种情况审判长但凡换个严苛的,百分百会给个警告。 且闭庭后,律师也会成为过街老鼠般的小丑,所作所为成为他人饭后笑点。 不过..... “我很理智,不必公诉方操心!” 徐德一口回绝,他坐在被告席,毫不畏惧的与之对视。 现在是2002年,这个时间段很特殊,特殊点在哪? 法例上实行疑罪从无,但实际办案主体遵循疑罪从有。 所以导致后面某一年开始,错案爆发,几年加起来平反的人加起来是个很夸张的数字,而里面有近乎六成错案,是眼下2002年左右判的...... 所以,他的态度一刻也不能缓! “我方很确认。” “本案,被告人王强并非被警方所逮捕,而是由无他人干扰、主动的态度自首!” 他是...认真的。 胡广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坐回原位,久久不能言语。 审判台上。 三个法官此时也皱起眉,却并未急着开口表态。 片刻后。 审判长张秉心,将法槌再一次敲响。 “砰!” “辩护方,请表述你方依据。” 话落,张秉心便将视线落在对方身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点。 正如之前所说,如果对方此时在胡言乱语打乱公诉方节奏,那他...完全可以给予警告。 多次警告无果,那等待徐德的,便是...... 逐出法庭! “审判长,审判员,我方依据很简单。” 徐德深吸一口气,将针对公诉的情绪短时间放下,腾留出足够的思维与精力进行表达。 “方才,公诉方曾递交现场七名警察所做出的证言,以及警方卷宗。” 他开口,稍稍示意了一下法官台前的证据。 依旧是公诉方呈交的证据。 至于为什么点名这份证据...... “请问,在这份卷宗中,警方针对案件命案出现的收尾概括,原文是什么!?” 徐德眸光一凝,大脑开始运转,就好似电脑主机cpu一般。 审判台上。 法官刘建国微微一顿,他低头看了看,接着拿起卷宗。 “这份卷宗为本案警方所提供。” “辩护方所指段落,原文为......” 他顿了顿,接着开口念道: “原文:案发后嫌疑人滞留现场,无逃跑行为,后被民警带回绿森市公安机关,嫌疑人现已归案,案件经调查,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这,便是警方所写案卷。 如果仔细观察,便不难发现一件事,那便是...... “请问,公诉方,审判长,警方原文......” 徐德顿了顿,紧接着吐出一句话。 “是否说过被告人王强是被逮捕归案!?” 此话落下。 所有人安静片刻。 旋即。 肉眼可见的,公诉方与审判台,拢共七人,竟不约而同低头,看向手中案卷。 王巍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眼前的案卷确实没有提到过任何一次‘逮捕’‘抓获’等类似字眼! 换句话说...... “警方从未说过凶手是被逮捕归案!” “所谓的抓获这一概念......” 徐德穷追不舍,见时候差不多,当即展开一次对公诉方的反冲锋。 此时他的视线带有十足的锐气,好似刀光剑影,一股脑砍向胡广等人。 “均是公诉方主观断定、明显缺乏客观事实与依据!” 话音落下。 胡广王巍的脸色猛地一变。 紧接着,现场听审席也传来令两人变脸的缘由。 “也就是说杀完人后...警方没说是逮捕?那公诉那边怎么给定了个逮捕!?” “公诉方检察官胡广和王巍?这两人该不会是为了增加胜算吧......” “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是不是逮捕,难道被告人还不清楚吗......” “不是,辩护方说不是逮捕,公诉方说不是自首...那被告人是怎么出现在警局的!?谁能给我捋捋.....” “......” 听审席众人愣住了。 他们原本那扬起的眉头,此时竟拧成一个疙瘩,并且,无数双充满质疑的眸子,也时不时掠过人群,投向坐在公诉席上的胡广王巍。 能决定一起案件胜诉走向的信息不算多。 但是否自首,恰好属于其中一种! 此时。 听着场下众人的质疑声。 公诉席王巍与胡广眉头紧皱。 脏水...这是在赤裸裸的向他们泼脏水! 他们两个并不是爱惜羽毛的人,但也绝对没有喜欢遭受成千上万人谩骂的爱好! “我方有话要说!” 王巍急忙起身,他没有等待审判长的回话,起身后直接开口道: “检察院绝无故意批准逮捕之意,每条申请都要经过反复研讨才下定论。” “就本案而言,检方依据为:现场已暂停威胁,警方掌控现场!” 自首的法例判定中,确实存在当场自首的情况。 但那仅限于现场混乱,警方还未将所有人控制住,一旦控制住...那这时你主动坦白从宽,那也是被逮捕。 “公诉方,我要对你方进行纠正!” “根据《刑法》第 67条,同时参考《全国法官培训统编教材》。” “‘案发现场混乱、警力未布控,属于现场待捕型自首’。” 徐德摇头,语气平稳,就好似是单纯在念稿一般。 他开口道: “在事件发生后,现场缠斗参与人员并非被控制,仅是被鸣枪所震慑,部分人员手中依旧存有武器!” “所谓的威胁暂停并不存在,而是依旧处于混乱、未控制场面的画面。” “被告嫌疑人王强,符合上述任意一条法例法规,明显属于......” “自首!” 除此外...... 徐德顿了顿,他眉头一皱,旋即,深吸一口气。 “关于公诉方,针对‘被告人王强下车后空白三十秒’......” 上述是自首的解释,单靠自首进行态度上的联合,最多和对方打个平手。 但没关系,他的底牌还未出尽。 “我方......” “有证人!” 第46章 申请无罪! 证...证人!?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现场众人反应不一。 审判长皱眉思索。 公诉方原本还欲说些什么的胡广和王巍微微一顿,旋即好似想到什么,嘴唇蠕动,却终究没说一句话。 至于‘原告人’李有财刘翠...... 两人一直旁听到现在,李有财刘翠脸上露出愣住的神情,愣是没想明白证人是谁。 听审席也议论纷纷。 “证人?辩护方还有证人?案发现场不是说全是李家村的人吗......” “第一次审理,向着公诉的口供可信度不足五分之一,眼下被告方反手掏出来个向着被告的人证......” “该不会是那几个警察吧......” “不太像......” “......” 一阵阵骚动的声音响起。 记者张夏坐在人潮中,听着耳旁的哄乱,她眉头凝起。 这起案件她调查过,确实是没听说现场除三方人员外,还有其余人存在,理论来说不会有证人向着被告才对。 她继续看去,并未出声说话。 审判台上。 “砰!” “肃静!” 张秉心深吸一口气,罕见地整理一番现场秩序。 那散发出的威严瞬间将躁动压下,法庭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审判区。 张秉心道: “被告方,证人是否在现场?” 徐德点点头,直言回应,“证人已在法院证人室就位,随时等待传唤。” 闻言。 张秉心也不墨迹,直接敲下法槌。 “啪!” “传证人到庭!” 话音落下。 在场所有人将视线齐刷刷落在审判区侧面,盯着那门直皱眉头,内心猜测证人身份。 约莫片刻,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众人眉头一挑,下一秒,正门便被两位法警打开。 “吱~” 一个单薄、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眼神略显局促的女人走了进来。 法官与公诉方用打量的眼神看着她,反倒是原告人......情绪有些激动。 “李丽!!!” 公诉席中,‘原告人’李有才刘翠发出尖锐的声音。 两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丽,脸上写满震惊与错愕。 李丽是谁? 那可是他们亲戚的女儿,平日里与他们关系要好的很,怎么会出现在庭审给被告方作证? 当然,让两人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个东西。 “你还敢来法庭!?” “你个贱货,看我撕不撕烂你那张狗脸!” 李有财刘翠两人表情狰狞,作势就要无视秩序,从席位上爬起来往李丽那边去。 两人恨对方,恨得恨不得杀了李丽! 他们将自己的孙子交给对方照看,结果...对方竟将孩子交给了王梅! 也就是因此,才被迫签下谅解书,甚至连赔偿金都拿不到多少,一切都是因为对方! 李丽被引导至证人席位,她听到动静后有些心虚。 但心虚之后,便是恼怒,她睁大眼瞪向对方。 “肃静!肃静!” 张秉心深吸一口气,将怒意压下。 “公诉方,请控制住自己情绪,若再扰乱庭审,我有权将你逐出法庭!” 逐出法庭... 闻言,李有财和刘翠这才满脸不甘心地闭上嘴,但那双充斥怒意的眸子,却始终没离开过李丽。 “证人,请核对身份信息,请问你是否是绿森市,李家村李丽,身份证号......” 张秉心将重心重新放回在李丽身上。 李丽原本还有些害怕李有财刘翠。 但眼下内心却只想让两人快点受审,内心的担惊受怕转为愤怒,连忙道: “是俺!” 张秉心点点头,稍微思考后,开口道: “证人,请问,在案发期间,王强与李二牛缠斗之际,你位于什么地点?” 李丽道:“俺就在旁边看着咧...还有人砸警车,俺都看到了。” 张秉心确定后,直插主题,道: “证人。” “在王强将李二牛推下车后,你是否看到...有人站在王强身后?并且对方持械还想往对方身上袭击!?” 这个问题落下的刹那。 现场再次归于平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静得连彼此心跳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死死盯着证人席上的李丽。 徐德也是如此,他面无表情,喉咙一滚咽下口水,双手不自觉握成拳状。 李丽是证人。 但并不意味着,对方所说的话会按照徐德所想来开口,且问题都是突发式的,没人知道,李丽究竟知不知道庭审的答案。 而对方的回答,若是能联合徐德的辩诉,将会......给这场庭审定下最终走向! 胡广王巍也紧盯对方。 在这种极其安静的状态下...... “背后有没有人?” 李丽开口的,声音传进现场四百多人耳中,她皱着眉,开口道: “这...俺不知道,没注意。” 不知道? 所有人心跳慢了半拍,公诉席的徐德叹了口气,脑海中开始重新思索对策。 但紧接着! “不过,俺好像记得,那人一开始想走的时候,好像被谁敲了一下。” 李丽忽的再次开口。 “也可能是俺记错了,但总归是记他差点倒地,这才让二牛扑倒。” “至于谁敲的,在哪敲的俺就不知道了。” 话音落下。 骤然间。 徐德猛地抬头,他看向证人席上的李丽。 ‘被告人王强,想走的时候,被敲了一下...被敲了一下!’ 这句平淡的话,在所有人脑海中盘旋、萦绕。 徐德忽的深深呼出一口气。 再抬头时。 他脸上,已然带了一丝丝的微笑,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 无罪辩护,在各种影视剧中可能经常看见,但具体实施起来却很难。 有多难? 这么说吧,能被送上法院的案子,都是经过检察院走流程、一步步筛选的! 因此,在提前筛选一遍,加上主体结案为疑罪从有、疑罪从轻的判案下,2002年,法院的定罪率是99.4%。 也就是说,一千件案件,只有千分之六的概率,法院会宣告无罪,说是难如登天也不为过。 就这,甚至包含了一些证据链不通顺、证据存疑、纯属诬告而上法庭,容易被拆穿的案子! 甚至,这还是所有刑事案件,不是纯粹的命案。 出了命案,明确被告人杀人的刑事案子,无罪率...无限接近于0! 它甚至不能以概率来形容,而是司法上鲜有、罕见、极端的不可复制个例! 而眼下。 徐德或许...可以对这无限接近于0的概率,用手指稍稍一勾,令其产生些许微微浮动。 “审判长。” 寂静之中,被告席传来一道声音。 “案件已经很明确了。” “被告人王强,没有主观故意伤人意图、没有进行过当追击......” “公诉方所提出论点,非客观事实、无证据支撑、与本案事实不符,纯属主观臆断,不应采纳!” “现,我方现申请......” 徐德开口了,他抬头,静静盯着审判台上,三名身着法官袍的法官。 那张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焦灼与愤怒,有的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宁静。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穿进所有人耳中: “驳回公诉方所有指控!” 声音落下的刹那。 整个法庭,四百余人神情一震,原本死寂一般的庭审‘活’了过来。 炽热的血液,重新在血管中涌动,流进那急促跳动的心脏中。 被告人席位。 原本沉着头,看着自己被铐住双手的王强,恍惚间一顿,紧接着,他的脑袋猛地抬起,看向被告席那道身影。 只见。 徐德目光炯炯的盯着公诉与检方数道人影,他虽只有一人,但散发出的气势,却完全不落下风。 指控基本全被驳回,所有视角与猜疑被否定,胡广王巍再有本事,此案也不会再有角度给他们发挥。 而自己,还捏着一堆有利材料。 既如此,从现在开始...... 攻守易形! 徐德抬头,看向审判台上,高高坐着的三道人影。 是时候...给法官上上强度了!!! 第47章 最后的挣扎 被告席中,徐德直视审判台上的法官。 他在驳回指控..... 他必须驳回指控! 为什么? 毕竟,理论上来讲,你只需要给出对方指控部分的‘解释’就好,为什么非得和检察官死磕,就必须让对方指控完全失效? 因为这种行为,只能进行减刑! 而检察院,只要提起公诉,若情节特殊完全可以接受被告人减刑,甚至也乐意见到对方被从轻处置,哪怕是防卫过当后,免受刑罚都可以。 但...这不包括无罪! 检察院包括法院,都很难接受无罪这两个字! 所以‘正当防卫’近乎成了法例的‘沉睡条款’,一个法院一年都见不到一个! 而徐德却又在做无罪辩护...... 双方就像两条互斥的磁铁,水火不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没商讨共存的可能,每一条发言,都是在对对方的底线发起冲击! “审判长,证据已经很充分了。” 被告席,徐德站起身,腰背挺直,他环顾四周,开口道: “公诉方所提出‘故意伤害’‘防卫过当’两条指控,” “无论是从客观证据、主观证言、又或是现实经验应用均不成立......” “被告人王强所作所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 话音落下。 原本粘稠凝滞的现场,空气这才重新流动起来。 所有人眸光闪烁,呼吸逐渐焦灼,似有火在烘烤氧气。 证人刚才所说....‘王强疑似被敲了一棍。’ 单看这一条‘疑似’,甚至连敲击地点,连证人都不敢确定的信息,对公诉方影响不算大。 可若是联合徐德自开庭至现在,所说的所有话,那...... 说法可就大了! 审判台上。 审判长张秉心眼睛动了动,他嘴唇蠕动片刻,旋即举起锤子。 “砰!” “肃静,肃静!” 张秉心深吸一口气,一连说了两个维持秩序的词。 旋即,他眉头凝起,看向徐德,沉声道: “被告方不要影响庭审秩序。” 话落,他又看向公诉方。 “公诉方,你方是否有话要向证人询问?” 公诉席。 王巍感到浑身疲惫,就好似空气闷沉,令人喘不开气,稍稍抬手都要气喘吁吁。 他顶着这股疲惫,刚想摇头,但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证人。” “请问,在案发现场期间,被告人是否有过激举动?” “如言语辱骂、行为追击、情绪失控等。” 李丽闻言。 她脸上露出狐疑神色,想了想,干脆利索地摇头道:“不记得了。” 一个半月前发生的事,尤其是还有个尸体在抢夺注意力,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确实难以记住。 王巍又道: “案发期间,警方是在什么时机进行的鸣枪?” 李丽道:“打架的时候。” 警方鸣枪示警有严格标准,每一颗子弹都要解释得清清楚楚,不发生暴乱基本不会开枪。 但话又说回来了。 开枪既然是用于稳定暴乱,那开枪后,也基本能确定现场被控制住。 “也就是说,现场是在鸣枪后,警方控制住现场,暴乱停止的情况下,被告人才向警车内走去?” 王巍换了个角度开口询问。 李丽闻言,稍稍思索,又道: “俺不记得了。” 王巍沉默,良久,他看向审判长,开口道: “法官,我没问题要问了。” 话落。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再开口。 正如他和胡广之前所言。 案件是有连贯性的,行为的主观意念,也是可以根据上个行为进行推测的。 李丽虽在这个问题上,说的是‘不记得’。 但别忘了,在上个问题,她说的话语是‘被告人王强,疑似因被击中导致无法抽身’。 以此为基础,那这第二个问题回答的‘不记得’,法官会偏向于‘是’这个选择。 也就是...... 被告人王强,是在场面未控制住的情况下,主动自首! 也就是说,他们眼下被自己的逻辑理论辩倒...... 对方就好似打了个太极,四两拨千斤还回来,他们的攻击就好似打在棉花上。 无力...很无力! “好。” 审判台。 张秉心点头,正欲继续推动案件程序。 岂料,就在此时...... “等等。” “审判长,原告人有话要说!” 一道突兀,语气十分急切的声音忽的响起,打破庭审原有的节奏。 众人扭头看去,数百双视线齐刷刷落在公诉席一侧,象征‘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陈伟身上。 陈伟有点急。 不...他是很急! 他不是公诉,但自身利益却与公诉捆绑一致,所以,在第一次审理期间,他才会就刑事问题上,和徐德较量,也才导致被对方下套。 而眼下第二次开庭审理...陈伟是吃足教训,不准备贸然发言,十分谨慎。 谨慎到从开庭到现在都没说话。 但...他怎么感觉,再谨慎下去...案件会输呢!? 什么叫,现有的一切证据,都被辩护律师,强行铺成一条通往无罪的道路! 被告人若是无罪了...那他的民诉可谓是输的一塌糊涂,联合案件舆论,真就职业生涯断崖式下降! 此时,陈伟满脸的焦灼,他近乎是迫不及待,急切道: “我方有话要问证人!” 他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张秉心点点头。 “原告方请问。” 话落。 陈伟深吸一口气,无视外界那些给予他压力的眼神,将眸子投向证人席的李丽,思索片刻后,沉声询问: “证人.....” “请问,鸣枪过后,现场是否还有人持有武器?” 持有武器,便意味着威胁状态只是被暂停,并非消失,而没消失,便代表场面并没被控制住。 而如果没了...那最起码能打掉一个自首! 只要没了自首的态度,那他还能争一下,最起码会判下轻罪。 “有,这个俺记得很清楚!” 李丽点头。 陈伟脸色有些难看,不甘心,提出个刁钻的问题,“还记得具体的人员有谁吗?” 具体的人? 理论上很难知道,因为现场注意都被警察鸣枪+死人吸引,没道理关注别人拿没拿武器。 这算是陷阱问题。 只可惜。 这个问题对方明白的更清楚! 李丽大大方方的伸手指了指自己。 “俺,当时俺手里还拿着锄头嘞,不过俺可没打警察和那个王强。” 陈伟:...... 骤然间,陈伟胸腔一口血好似涌上脑门,令他如鲠在喉,说不出话。 对方在现场属于无责任群体,即便做出这种行为,却不用承担责任,甚至还能来法庭审理。 只是...... “审判长,我要说的是。” “证人李丽,在开庭前,对方曾为公诉方与原告人做出一份完全不同的证言,而在开庭,却又改口,否认之前证言,可谓改口迭出、反复无常!” “我方认为证人所说证言......” 陈伟深吸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审判台,不再询问证人,而是...... 选择推翻他! “不可信!” 不远处。 被告席中。 坐在台前的徐德,看着慷慨激昂表述的陈伟,他看了片刻,忽的咧嘴一笑。 光顾着和两个检察官交手。 差点忘了...... 还得收拾这孙子! 第48章 死罪都能免刑了!!! 公诉席中,陈伟大口喘着气,脸色异常严肃,那颗急促跳动的心,仿佛要打破胸腔的束缚,冲到嗓子眼。 话落过后。 陈伟便脸色极其难看地盯着李丽。 他是知道有这么个证人的,但实在没想到,徐德竟选择在那种情况下让证人上场。 更没预料到,李丽一句‘疑似’,一句‘不知道’,竟能给案件如此轻易定性! 案件定性过后,陈伟会有什么下场? 挨骂? 不,他虽然确实会挨骂,但实际对这个并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只要涉及司法领域,除了检察官,不会有人看你是否讼棍、名声好坏、又或是手段脏不脏,那些客户...只看你能否胜诉! 只要能赢,哪怕你被所有人唾弃,那依旧有接不完的案子。 那输了呢?自然是跌落谷底,只能靠接咨询度日,而咨询却又不看能力,基本只看名声,名声臭掉连咨询都没得接...... “原告方,申请证人就本案进行回避!” 陈伟十分焦灼,他双手不自觉握紧,声音压低半度。 他在尝试挽救自己的职业生涯,只可惜...... “异议!” 被告席上,徐德忽的冷笑出声,猎鹰一般的视线,死死锁定在陈伟身上。 他当庭站起身,看向证人。 “证人,原告人控诉你多次改口,导致证言可信度为0,请问,你为何会改口?” 证人改口,可信度确实会下降,但如果将原因揪出,那依旧可以回升。 同时,陈伟也在疑惑这个问题。 他眉头皱起,那张愤怒的表情为之一滞,下意识看向证人李丽。 陈伟想不通。 他属实是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会给被告作证,控诉自己的亲戚李有财!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李家村的人,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万一李有财刘翠,闭庭后,回家找他们闹事怎么办!? 凭什么啊...对方到底是怎么说服李丽的!? 不只是陈伟。 此时。 公诉方三名检察官,听审席数百多名旁听人员,以及审判台三名法官,也朝李丽投去疑惑的视线。 但她能说,自己是觊觎李有财的家产吗? 自然不会。 下一秒,只听李丽缓缓道...... “他俩一开始在村里串通好,让俺们说谎话骗警察。” 李丽随口道,直接扯下原告人口供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俺良心过意不去,就来作证了,不止是俺,还有其他几个也愿意作证,不过这两天都有事,就让俺一个人来了。” 说谎话...良心过意不去...来佐证...... 说的是大白话,和公诉方与徐德带有名词的话不同,但杀伤力丝毫不弱! “假证?原告人在村里串通其余人,口供全是做的假证!?” “等等,那公诉方手里那些证据.....” “难怪,难怪第一次开庭时,被告律师追着口供可信度杀,他那时就看透了!?” “串通整个村的人做假证?这...这也行?” “......” 假证...公诉方用的是原告人刻意捏造的假证! 尽管第二次审理时对方同样质疑证言而并未使用,但却改变不了公诉存在假证的事实! 这可是刑事敏感啊,甚至还指控过故意杀人,这种案子出现假证...... 骤然间。 听审席中再次出现骚动,这次骚动甚至难以压制,现场逐渐哄乱,震惊的表情比比皆是。 公诉方。 检察官胡广和王巍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二人回头看了一眼李有财刘翠,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他们是真怀疑证言的可信度,所以这次是一句都没用。 但谁承想,还是被原告人坑了...... 陈伟情绪也没好到哪里去,或者说,他比胡广还脑溢血,内心破口大骂。 ‘你他妈让人办事哪有直说的.....’ 陈伟额头青筋暴起,回头看向那满脸心虚局促的李有财刘翠,拳头攥紧忍着自己不破口大骂。 这种事...是能直接开口嘱咐的吗? 暗示,卖惨,找个亲戚替他去游说不会吗!? 结果自己亲自开口...这是是嫌赢面太大了!? 但他还是强行将这股怒气咽下,深吸一口气,强行岔开话题道: “审判长。” “关于民事赔偿部分,我方相较于第一次审理...可做出一些让步。” 陈伟硬着头皮开口道。 23w赔偿金算是大胜特胜,可公诉眼下被压制成那样,明显不可能得到23w。 那...10w! 甚至是只要有8w块钱,这起案件对他来说也不算败诉,完全能将锅扣在检察官头上。 毕竟,这是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官司。 刑事都打输了,他民事结果差点不是很正常!? 都怪检察官不给力! 至于被告方是否愿意议价...想来是愿意的。 八万块钱一条人命,谁见了会说不值!? 可惜...... 只见张秉心刚准备说什么不过他还没来得及。 “异议!” 徐德忽的再次开口,打断众人思绪,他再次站起身,直言开口道: “审判长,就本案民诉赔偿部分,我方存有异议!” 还有异议? 不是,民诉这种纯看客观现实,依照法例赔钱,基本没什么辩解余地的还能有什么异议? 这下。 不只是听审席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连审判席上的三名法官也一头雾水,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看清对方眼底的不解。 最终,审判长张秉心没忍住,开口说道: “被告方,你...不听一下原告方的条件再说?” 人家都说能做出一点让步,你不先砍价,然后在此基础上谈判? “我方要表述异议!” 徐德重复了一遍。 闻言,张秉心沉默片刻,最终道: “被告方表述。” 话音落下。 徐德却没急着开口说话,他低头,在桌子上找些什么。 众人也疑惑,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最终...... 他举起了一张纸。 这是...... 陈伟眯了眯眼,隔着近十米他有些看不清,但那张纸的格式却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直到...... “审判长,这是原告人,在庭审前向我方交流后,所签署的和解协议。” 徐德面无表情,他看着审判长,就好似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原告人李有财刘翠......” “愿意与被告人王强就本案所引发的后果进行和解,赔偿金额已谈妥,无需在庭审二次议价。” 和...和解协议!? 张秉心:? 胡广、王巍:? 听审席:? 当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偌大的第一法庭,忽的落针可闻。 众人张着嘴,愣愣的看着那被举起的文件,还有人揉了揉耳朵,好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东西。 你的意思是。 刚才还态度恶劣,恨不得杀了王强的李有财刘翠...谅解了被告人? 谅解了一个,把他们亲生儿子杀了的嫌疑人!? 嗯? 嗯?? 一直不发言,来学习的新人检察官胡庆回头,看了看心虚的李有财刘翠,又看了看徐德手里的东西,视线在两者间不断来回挪移,最终脑子里却依旧被‘?’所填满。 他的前辈说过,庭审中节奏多变,指不定下一秒就出现什么罕见的。 但胡庆此时想说...... 这也太罕见了点吧!? “和解协议?” 相比较其余人。 陈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那文件,耳旁尽是耳鸣声,旋即错愕的视线又看向李有财刘翠。 二人依旧心虚不敢看他,很明显,这和解协议是真的。 “你们!” 恍惚间,一口淤血瞬间窜进陈伟大脑。 陈伟面色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清晰可见,血管突突跳动,紧咬着牙,双手死死攥着,指骨发白,指甲陷进肉里都未发觉。 什么叫...... 自己还在前面争取赔偿金。 原告人在背后投降、和解了!? 最关键是......你和解你早说啊,自己还能顺其自然,说是自己劝原告与对方和解,博一个好名声...可一直憋着不说是什么意思!? 等到了法庭,临了临了再坑自己一把!? 陈伟呼吸逐渐急促,他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都在模糊,血压持续升高,大口大口喘息。 其余人神色各异。 审判长张秉心张了张嘴,在陈伟耳鸣,听不到声音的时间段,找李有财核对了一下,确定和解协议真是他们签,他们也只要寥寥九千元。 这下,审判席三人全都沉默。 九千块便不追究自己儿子的性命了...... 良久。 张秉心才开口,准备说些别的话。 “公诉......” 不过很明显,徐德眼下没有放过审判区任何一个人的意思,他再次开口。 “审判长,我方还未表述完毕。” “除此外,原告人还向我方递交了谅解书,愿意谅解我方被告人在本案中,对他们所造成的伤害。” 他又将谅解书掏了出来。 这下。 原本沉默的法庭,显得更加沉默了,所有人都陷入到头脑风暴与久久的失神当中。 只有徐德那不大、却十分清晰的声音继续响起。 “我方表述完毕,如若公诉方与原告方还有异议,可继续提出,若是本案无异议......” 徐德顿了顿,接着几个字脱口而出。 “那么,请审判长......” “定夺!” 两个字吐出。 审判长张秉心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如鲠在喉。 案子打到现在,庭审阶段基本算是结束。 确实也该审判台出面宣判。 但问题来了....... 他能怎么宣判? 判无罪? 但检察院与法院,理论上近乎不允许出现明确杀人,且双方有矛盾、情绪失控的情况下,却依旧无罪的案例。 全国十余亿人口,一年到头来,成年且明确杀人,但被判无罪的案子仅有个位数,一年公布的大概率不超过五起! 没有哪个法院又或是法官敢草率宣判。 那判有罪? 想到这。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由被告所提出且验证,书记员所整理的记录,即: 【‘自首+正当防卫+见义勇为+特殊防卫+证言+证人+谅解书+和解协议+特殊情节......’】 审判台上。 身穿长袍的审判长张秉心,向来严肃刻板、目无波澜眼神,此时看着面前这一长串‘因素’....... 他那古板的脸,此时竟稍稍有些动容、欲言又止、如鲠在喉。 张秉心眼角一抽。 这...这怎么判?这么一串叠加起来...... 死罪都能减到免刑、当庭释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