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太子爷的恶毒女友重生了》 第85章 同胞 另一头包间的卫生间里,容寄侨趴在马桶边上,把这段时间吃的东西倒腾了个七七八八。 喝下去的那几口酒实在烈,肠胃翻江倒海,连着干呕了好几次。 她用卫生纸胡乱擦了把嘴,撑着台盆站起来,冲水。 张婉清靠在卫生间门框上,两手交叉抱着胸,语气里明显带着嫌弃,连眼皮子都懒得多抬几次。 “不能喝还非要来这地方。” 容寄侨没说话,又低头漱了口。 张婉清继续说,声音不算刻薄,但那个语气让人不舒服。 “你还是赶紧死心吧,季川心里有人,你这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他就算现在看你一眼,回头转身就忘了。” 容寄侨把漱口杯放回台面上,又喝了口凉水压了压喉咙里的灼热。 “你去跟季川说,让他放过我就好了。”她声音有点哑,随口丢出来这么一句。 张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什么意思?” 容寄侨懒得解释了,冲了把冷水。 张婉清见状,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一步,用下巴朝门口方向扬了一下。 “清醒了就走,别在这里待着。” 容寄侨扯了张纸巾把手上的水擦干,侧过脸,想着刚才那个把她从沙发上硬拽出来的女孩。 “我想去谢谢刚刚那个。”她说,“带我出来的那个女生,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张婉清就笑了。 那个笑容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谢什么谢?她顺手而已。”张婉清把嘴一撇,“你也别想多了,攀高枝这种事情,我劝你省省。人家是什么来路,你是什么来路。” 能二话不说就给人甩耳光。 容寄侨也看得出来那女孩子身份不简单,不知单纯的有钱人。 至少是京圈这一挂的。 容寄侨没打算跟她在这件事上绕弯子,也没精力争。 她一想到季川就浑身发抖。 如果可以,她的确是不想多和季川这个阶级的人多接触。 闻到自己身上还残留着酒气,胃里又一阵翻腾。 她把纸巾团了团,丢进垃圾桶,往外走。 “行行行,天龙人,我走了。” 张婉清:“……” 张婉清气死了,靠在墙上冷着脸目送她出了卫生间,脚步还有点不稳地朝电梯方向摸去。 人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张婉清呼了口气,转身往大包间那头走。 刚走了没几步,迎面来了个人影。 许念从方向走过来,步子有点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张婉清小跑过去,在她跟前停下来,压低了声音。 “念念,你刚刚跟季川说什么了?” 许念抬眼看她,没说话。 张婉清拽了拽她胳膊,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顿了顿,欲言又止,“还有那个女的,你们认识?你犯不上为了个不熟的人,把和季川的关系搞僵了。” 许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平淡。 “我之前见过她,不像是自愿来这里的的。” “哎,那可说不准,”张婉清往旁边靠了靠,声音里夹着点质疑,“说句不好听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跟季川那么多年的情分,就因为信了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外人,给他来了那么响的一下。他以后还会不会搭理你,你想过吗?” 第86章 晚宴 张婉清喝男模递过来的饮料的时候,听见许念这句话,饮料直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她抬手捂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念,嗓子里还卡着点果汁。 “啊……啊 ?” 许念被她这副狼狈模样弄得也有些回过神来,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是。”张婉清接过男模递来的纸巾,仔细擦了擦鼻尖,捋了一口气才接上话,“我是说,你这话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许念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念念,小欣当年是从山区抱来的。具体从哪儿来的,原来的档案早就残缺不全了,说不定,她还真有个姐妹流落在外面,你实在是好奇,就去做个DNA呗。” 许念沉默了大约两秒,她忽然失笑。 “算了,你就当我随便和你唠嗑。” 那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小欣都入土为安了,难不成真能为了她这点猜测,去挖出来做DNA不成。 晚上小欣都得站她床头吓她。 许念呼出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彻底压了下去。 世界上几十亿人,长得像的比比皆是。 眼角眉梢有三四分相似,她就往这上面想,未免太过可笑了。 许念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有点像是在笑自己。 “是我想多了。” 张婉清见她这神情,知道这个话题掀不下去了,识趣地没再追。 一旁的男模察觉气氛有些微妙,适时地开口绕开,重新把话题引到了轻松的地方。 …… 小区楼道的灯光昏黄,容寄侨在单元门口站了很久。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开门,换鞋,把包挂到门边的钩子上,动作一气呵成,刻意表现得跟平常回来没什么两样。 段宴坐在餐桌那头,桌上摊着一叠打印出来的工程文件,笔搁在纸边,看上去刚从工作里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停了一拍。 “喝酒了?” “被灌了点。”容寄侨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椅背上,很是心虚的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就那么两口,还没缓过来,难受死了。” 段宴收了笔,把文件拢到一边。 “以后这种要喝酒的饭局,别去了。”他语气平淡,“喝不了的就推掉。” 容寄侨哦了一声,鞋子踢到一旁,往沙发方向走。 她坐下来,靠着软垫,闭了下眼睛。 胃里还有点不舒服,但比起来会所里那段时间,现在这点难受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这样沉默了没多久,段宴从卧室方向走出来,手里拿着个盒子,放在茶几上。 容寄侨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是手机的包装盒,外包装的标签拆了一半,里面那台橙色的新手机已经充上了电,屏幕亮着,默认壁纸还没换。 “把旧手机的数据转过去吧。” 容寄侨乖乖的去导数据。 段宴在一边静静的看了容寄侨一会儿。 总觉得容寄侨没有多开心。 段宴皱眉思忖。 难不成在聚会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还是他只带了新手机回来,没顺便稍点别的礼物? 容寄侨把数据导好。 段宴自然而然的拿走了她的旧手机。 段宴:“那我就用这个了。” 她看着那部手机,脑子里大概回忆了一下。 其实她的旧手机是一年半前的款式,也没有多旧,外壳是原装的,连个划痕都没有。 段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容寄侨都说不出来是哪个清朝老款式了。 屏幕右上角碎了一大块,裂纹从角落延伸出去,斜着横穿了半个屏幕。 边框磕过很多次,转角的地方漆都掉了。 容寄侨都有点不好意思:“你别用我的旧手机了,我也给你买个新的?” 段宴:“咱家钱多烧得慌?” 容寄侨:“……” 段宴等着传输进度条跑完,想起来什么似的,就顺手去翻了翻随身的文件夹。 里面夹着周广林今天给他的那个信封。 他把信封抽出来,拆开,两张厚实的烫金请柬摆在桌面上。 “有个晚宴。”他把其中一张推到容寄侨那边。 “周总给的,说是段氏集团旗下新项目的落成典礼,场面挺大,我们去玩玩。” 容寄侨正蜷在沙发角落里,伸手把那张请柬接了过来,随意低头扫了一眼。 烫金的纹样压在厚卡纸上,右下角一个庄重的徽记,底下印着几个字。 段氏集团。 容寄侨捏着信封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脑子当场宕了机。 上辈子……应该没有这一出吧。 她就说,段宴往上走以后,迟早会更早遇到段家的人和事情。 “怎么了?“段宴注意到她的异样,偏过头看她。 容寄侨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没什么,我看时间是周末,咱们难得放假,在家躺着吧,收拾一通出门好累哦。“ “你就当去吃顿好的,拍拍照片发发朋友圈。“ 容寄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那个……“容寄侨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最近进修那边挺忙的,周末可能要加班,到时候看情况吧?“ 段宴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她脸上停留了两三秒:“又加班?上次不是说调休了吗?” 第87章 套呢 容寄侨听段宴这么说,就知道段宴起疑了。 “……”她硬着头皮,半真半假的结结巴巴道:“我……我其实就是不太想去,这种高级场合,我去了会不会不太合适?我又不认识什么人,到时候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 段宴把文件收拢,叠整齐放到一边。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就当去吃顿好的,而且周总说了,这种场合带女伴去是常规操作,你不去我一个人站那才像傻子。“ 容寄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租礼服也挺贵的吧,没必要为了吃顿饭花那个冤枉钱。“ 段宴:“礼服的事你不用操心,周总说公司报销。“ 容寄侨:“……“ 完了,这条路也堵死了。 段宴见容寄侨的确是不想去。 虽然不知道一向喜欢去这种奢华场所拍拍拍的容寄侨,为什么突然对这些地方有点抗拒。 段宴也不勉强她。 “不想去就不去吧,到时候只能我和周总去了。” “……”其实容寄侨也不想段宴去的。 但她一下子找不出理由来。 和周总去,还不如和她去呢。 指不定到时候她还能拉着段宴,避开段家那个阶层熟悉的人。 段宴能晚回段家,就晚点吧。 她现在还没把季川这边处理好呢。 不然即使是骗过了段宴一时,拿到了钱。 等段宴知道她当时是主动勾搭季川的,不得气得天涯海角都得把她找回来,扒了她的皮。 容寄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段宴:“……你们俩男的去怪怪的,到时候我看看吧,有没有时间。” “好。” …… 还不想睡,容寄侨在琢磨着晚宴的事情还能怎么遮掩。 容寄侨窝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上搭着那条洗得发软的薄毯,手里攥着遥控器百无聊赖地换台。 她换了一圈又绕回来,最后停在一个美食纪录片上,屏幕里的铁板烧滋滋冒油,酱汁浇上去的瞬间腾起一团白雾。 段宴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带着点湿,随手拿毛巾擦着。 他扫了一眼电视画面。 “要吃夜宵吗?” 被吓了一晚上的容寄侨的确是饿了。 她问:“家里有啥?” 段宴路过冰箱,顺手打开来看了几眼,有没有能做夜宵的食材。 “饺子汤圆,还有个牛排。” “那牛排上个月买的了吧,应该过期了。” 段宴拿起来看了一眼,还真是。 他丢进垃圾桶,问容寄侨:“没什么好吃的,点外卖吧。” 容寄侨和段宴心意相通,拿起他的手机就看起了外卖。 段宴跟容寄侨肚子里的蛔虫一样:“这个点都是烧烤了,找堂食店,别选那种十五分钟出餐的,全是外卖店。” 容寄侨满不在乎:“吃了这么多年都没吃出问题,我眼睛没看到问题就是没问题。” “听话。” 第88章 踹他 “……”容寄侨终于反应过来,脸烫得发疼,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又耍流氓!” 段宴没躲,也没放手。 段宴的指腹沿着她的颌线往下蹭了一寸,搭在她侧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耳垂下方那块柔软的地方。 “印子都淡了。” 容寄侨惊得一摸这块地方。 才意识到她顶着段宴弄出来的印子,招摇过市一整天。 她气急败坏的想去揍段宴。 手直接被段宴给推高,放在头顶。 段宴的嘴唇贴着她耳廓的弧度一路向下,落在侧颈那根鼓跳的血管上,碾磨,停驻,又向更下面的方向移去。 容寄侨的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布料,指甲陷进去,松开,又陷进去。 家居服的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高到了腰线以上,他的掌心贴上她的肋侧,那片肌肤被他手心的温度烫得微微收缩。 电视里的美式频道还在播着无人关注的铁板上,旁白的声音平稳如催眠曲。 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毯上,没有人再去理会。 薄毯和抱枕散落一地。 电视屏幕散发出的荧荧蓝光,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 晃动着,模糊着。 那些该发出的声响被刻意压低,吞咽进唇齿之间,或者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隔壁偶尔传来的电视声和楼上不知谁家水管里流水的哗啦声。 反衬得这一方狭小的空间里的动静,更加清晰而隐秘。 …… 一小时后。 外卖小哥敲了好久的门。 他拿出电话想打过去。 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段宴神色平淡,顶着脖子上的三条抓痕出来拿烧烤。 “辛苦了。” 随后他门一关,隔绝了外卖小哥看着抓痕奇奇怪怪的视线。 段宴把烧烤摆在茶几上,包装盒摊开。 炭烤的焦香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蛮横地往整个客厅里塞。 容寄侨裹着薄毯缩在沙发另一头,背对着他,把自己团成一个倔强的球。 “吃不吃?”段宴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容寄侨把薄毯往上扯了扯,盖住半张脸。 很是有骨气。 “不吃!”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听到了竹签从纸袋里被抽出来的声响。 段宴吃上了。 自己吃上了!! 容寄侨:“……” 他把小孩嗝屁袋一摘,下半身爽了,胃也爽了。 她呢。 她呢!! 容寄侨气死了。 竹签被放回纸袋的声音响了几下,段宴好像又拿了一根新的。 容寄侨的喉咙不争气地动了动。 她听到他在嚼什么脆的东西,大概是鸡脆骨,咔嚓咔嚓的,清脆又密集。 调料的香味比刚才更冲了,像是蘸了干碟。 容寄侨又熬了大概一分钟。 她终于绷不住了。 “……还剩没剩?” 给段宴整笑了。 “快来吃。” 容寄侨裹着薄毯翻了个身,先露出半只眼睛,朝茶几的方向瞄了一下。 摊开的牛皮纸上,那些她爱吃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一根都没动。 烤羊肉串、鸡脆骨、烤韭菜、锡纸金针菇,酱料碟子段宴都帮她搅匀了,放一边。 他只动了她不爱吃的东西。 容寄侨还是没解气,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裹着那条薄毯,拖拖拉拉地挪到了茶几边上。 薄毯拖在地板上,她整个人像一只刚出壳的蚕蛹,只露出两只手和红着鼻尖的脸。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膝盖顶着茶几腿,伸手抄起一串羊肉,狠狠咬了一大口。 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成两个小包。 段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根竹签,低头看着她这副狼吞虎咽又死撑着的模样,很淡的发笑。 容寄侨感觉到那道视线了,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又恶狠狠的:“看什么看!” 段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得到了容寄侨气急败坏的一脚。 差点没给太子爷从沙发上踹下去。 …… 第二天。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泄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边。 容寄侨是被腰上那股子酸胀感给硌醒的。 第89章 贤惠 容寄侨马上调整语调,带上那种小市民特有的热络与讨好。 “是这样的,我和我男朋友刚好弄到了段家一个新楼盘的开盘晚宴邀请函。这不就想着,要是您老人家也去,我能不能厚着脸皮带我男朋友去给您敬杯酒?” 意思就是想引荐一下段宴给段守正认识认识。 段守正那边传来纸张翻阅的微响:“哪个盘?” “盘龙。” 段守正停顿须臾,“盘龙?记不清了,是我们段家的产业?” 听到这句话,容寄侨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放松。 紧绷的脊背也跟着松懈下来。 稳了。 她在来医院的地铁里,特意把这个晚宴的背景翻了个底朝天。 这个名叫盘龙的地产项目体量并不算大,甚至连段氏集团的直系子公司都算不上。 充其量只是个边缘子公司的孙公司。 像段守正这种日理万机、掌控万亿商业帝国的董事长。 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去参加这种芝麻绿豆大小的开盘晚宴。 她就是赌这一把。 眼下看来,还真让她赌对了。 容寄侨心里松了一口气,嘴里却继续维持着那副谄媚逢迎的调子。 “确实是段家旗下的。我们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弄到这张邀请函的,就盼着能在晚宴上见您一面。” 电话那头的段守正似乎对这种阿谀奉承司空见惯,只随口问:“什么时候办?” “就在下周一晚上。” 容寄侨竖起耳朵,听筒里隐约传来段守正转头询问助理行程的低语声。 片刻后,段守正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那天行程满了,没空过去。” 容寄侨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这位活祖宗不去,段宴身份在晚宴上提前曝光的风险就骤降了一大半。 但明面上,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扼腕叹息的腔调。 “哎呀,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男朋友这人特别踏实肯干,最近工作也很出色,我原本还满心欢喜地想着,能把他引荐给您这样的大人物认识认识。” 段守正这种什么风浪没见过的大忙人,自然不会把一个小护士的男朋友放在眼里,语气漫不经心。 “有机会再说吧,这次是真去不了。” 容寄侨顺杆往上爬,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语气里揉满了为男友前途着想的贤惠。 “我就是想着,要是有您提点两句,他以后肯定能飞得更高,我就盼着他能步步高升呢。” 她顺便还绞尽脑汁的多夸了段宴几句。 段守正听着她这副掏心掏肺的语气,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夹杂着戏谑:“你个小丫头倒是会替别人打算。怎么,就不怕你男朋友以后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反头就把你给甩了?” 容寄侨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连忙说:“我本来就没什么特长,既不聪明家世也不好。他那么优秀,以后要是真发达了,自然值得去配更好、更出色的女孩子。只要他能过得好,我也就知足了。” 她满以为这番深明大义的说辞能博得段宴亲爷爷的好感。 至少能落个安分守己的好印象。 谁知段守正原本还算温和的口风瞬间逆转。 “男人要是真发了达就抛妻弃子、另攀高枝,那这种忘恩负义的畜生还不如直接去死!” 容寄侨:“…………” 她这马屁没拍到正点。 还莫名其妙拍到老爷子的雷点上了? 补兑啊! 回想一下上辈子。 这老头明明和她说的是“你不聪明家世也不好,更没什么长处,段宴这么优秀的人,自然值得去配更好、更出色的女孩子”。 容寄侨在电话这头都要气吐血了。 她明明用的是前世段守正亲自说出来的话,来夸段宴。 怎么是反向的效果。 头好痛。 挠挠挠。 容寄侨只能赶紧找补。 “不不不,段老先生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攥着手机,额头上都快冒汗了,“我就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平台和机会,我想帮他一把。” 容寄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段守正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窗外是京城清晨的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可他的目光却穿透了那片繁华,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第90章 儿媳 电话这头。 容寄侨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比墙壁还白。 “啊……啊?” “我说我去看看。”段守正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是想让我见见你那个男朋友吗?” 容寄侨的腿一软。 完了完了完了。 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容寄侨欲哭无泪。 她怎么这么笨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是段守正的助理。 “段董,八点的董事会马上开始了,各位董事已经在会议室就座了。” 段守正“嗯”了一声。 “行了丫头,逗你玩呢。”他对着电话说,“我忙得很,一个小楼盘的开盘晚宴,犯不着我亲自跑一趟。到时候能腾出行程再说吧,大概率是去不了的。” 容寄侨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从万丈高空骤然坠落,又在触底的前一秒被弹了回来。 容寄侨瞬间活过来了。 呜呜呜吓死她了。 她扶着储物柜的手指都在发白,悻悻然。 “好……好的,那就……那就看您的时间安排,不勉强不勉强,如果有时间您还是休息吧,您看您忙成这样。” 段守正和一个黄毛丫头扯了半天犊子。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不对劲,是不是太久没找人唠嗑了。 “行了,挂了。” 电话挂断。 容寄侨缓了好半天,才把呼吸调匀。 她走出储物间,正遇到同事葛杰。 容寄侨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拽住葛姐的胳膊。 “葛姐!” 葛姐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手里的帆布袋差点甩出去。 “干嘛呀你,一惊一乍的。” 容寄侨凑到她跟前,双手合十。 “葛姐,上次我听说你要去给你儿子求平安福,能不能帮我求个回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最近运气不太好,想求个心安。” 容寄侨一脸苦瓜相。 给葛姐看乐了,捏了捏她的脸。 “行吧,举手之劳。”葛姐答应得爽快,“要什么样的?保平安的还是求姻缘的?” “保平安!”容寄侨斩钉截铁,“要那种最灵验的,开过光的,师父亲手写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好再帮我求一个事业顺利的,不不不,求一个小人退散的!” “行行行,我都帮你求,你放心。” 容寄侨千恩万谢,眼泪汪汪的目送葛姐走远。 老天爷,佛祖,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耶稣基督,安拉真主。 不管是哪路神仙。 求求你们了。 让那个老头子忙起来吧。 忙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的那种。 …… 段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董事会议室。 两个半小时的董事会刚刚散场。 段守正没有立刻起身。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那种上了年纪之后特有的疲惫感,从后脑勺一路蔓延到眉心。 助理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参茶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搁在他右手边。 “段董,下午两点半有个视频会议,三点四十五分城建局的刘局约了茶叙,晚上六点是和华盛那边的签约……” 助理翻着手里的皮面记事本,一条一条地往下念。 段守正端起参茶抿了一口。 他没有打断助理的汇报,只是在对方念到某一条的时候,忽然开口。 “下周一晚上,什么安排?” 助理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在日程表上快速滑动。 “下周一……晚上七点,是和瑞丰集团的合作签约仪式,对方董事长亲自出席,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谈了快半年了,双方都很重视。” 段守正“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他把茶杯搁回桌面,指腹摩挲着杯沿的青瓷釉面。 助理察觉到他的沉默里藏着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 “段董,您是想调整下周一的行程吗?” 段守正摆了摆手。 “算了,去不了就去不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忽然转了个弯。 “对了,让人再去查一下,我儿媳妇那边,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和所有亲戚,能查的都再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助理没有多问:“是,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跟了段守正快三十年,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也不该问。 段家的手段和资源,想查一个人的下落。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对方躲到天涯海角,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偏偏这个人,查了这么多年,始终杳无音讯。 助理心里清楚,这种结果意味着什么。 但他却不敢当着段守正的面说。 这毕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是他现在唯一的念想。 第91章 看见 段守正撑着扶手站起身来。 起身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许多,膝盖骨发出一声细微的咯吱响。 落地窗外,车流如蚁,行人如尘。 偌大的京城,繁华得让人目眩。 可他站在这最高处,却觉得空旷得厉害。 …… 傍晚。 医院员工通道的侧门。 段宴发来消息,说还有十分钟到。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墙边等着。 结果却有人叫她。 “侨姐!” 她抬起头。 肖乐。 这人头发打了发胶,梳得油光水滑,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上面印着某家高档甜品店的lOgO。 他小跑着凑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活像是一个狗腿子。 “侨姐!下班了?” 容寄侨看见他就头疼。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有事打电话吗?” “电话哪有当面说来得有诚意。” 肖乐把那个纸袋往她面前一递,殷勤得不行,“给你买的,那家新开的法式甜品店,排了四十分钟的队呢,你尝尝。” 容寄侨:“……” 有病啊。 她白眼一翻:“不要,你拿回去自己吃。” “哎,别这样嘛。” 肖乐锲而不舍地跟上来,纸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我就是想请你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咱们现在不是盟友吗?盟友之间总得有点交情吧?” “我男朋友马上就来接我了。” 容寄侨语气不善,“你赶紧走,被他看见又得挨揍。” 肖乐一听段宴要来,脸上的笑容果然僵了一瞬。 但他今天似乎铁了心要在容寄侨面前刷存在感,硬着头皮没走。 “就五分钟,五分钟就行,我就是想问问你和段宴的事情,我觉得你和他的感情已经够好了,为什么……” 容寄侨烦死他了:“你能不能别在我下班的时候聊这个?万一被段宴撞见,你怎么解释?” 肖乐是真想知道容寄侨怎么打算的。 他已经觉得容寄侨和段宴的感情够好了。 容寄侨把段宴训得跟狗一样。 这个时候趁着感情好,直接让段宴回段家不就完事儿了。 为啥还要一直拖。 她难不成怕段宴的爷爷把她打发了不成? 就段宴对她这个感情,不至于吧。 容寄侨这么不相信太子爷吗? 肖乐见容寄侨要甩开他。 急了。 “就聊五分钟!” 他心一横直接豁出去了,“等会儿太子爷看到我你就说我还在骚扰你,大不了挨顿打!” 容寄侨:“……” 这人是挨打挨上瘾了吗? 容寄侨有点无语。 她想着肖乐这人指不定以后有用,反正挨打挨的又不是自己。 容寄侨不再走了,停下脚步来看手机:“就五分钟。” 肖乐一喜:“其实就是……” 话没说完。 朱晓月气急败坏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好啊容寄侨!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92章 彳亍 朱晓月自然也看到了段宴。 她先是愣了半秒,随即狂喜。 上次她拿着照片去找段宴。 这个没出息的男人竟然无动于衷,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只要容寄侨不提分手就是爱他。 朱晓月事后琢磨了很久,觉得段宴当时只是在强撑面子,或者是因为没有亲眼抓到现行,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那些云淡风轻绝对是装出来的,说不定那天回家两人就大吵了一架。 现在当着这么多同事和路人的面,把这奸夫淫妇堵了个正着,闹得人尽皆知。 朱晓月就不信了,段宴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还能绷得住。 她倒要看看,这次他还能不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令人作呕的舔狗恋爱脑语录。 “段宴。你来得正好。” 朱晓月一把将容寄侨往前狠狠拽了一把,迫使她踉跄着暴露在段宴面前。 “你看看清楚。这就是你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着的女朋友。你每天在公司里累死累活地赚钱养她,她却下班了在这里私会别的男人,连人家送的爱心甜品都收了!” 吃瓜群众听见以后,更是恨不得长四只眼睛。 看看容寄侨又看看段宴。 “这么帅,我去!这都能被绿啊?” “我要是有这样的男朋友我绝对不会看别的男人一眼好吧。” “她出轨的那男人长得也不帅啊,怎么这么没眼光。” “人家戴着绿水鬼手表好吧,有钱。” 肖乐吓得三魂七魄都快飞出体外了。 他连连对段宴解释:“事情绝对不是这个疯婆娘说的那样!我今天来找侨姐,真、真的是为了谈正事。” 肖乐哆哆嗦嗦地舌头都在打结。 容寄侨也懵着,一时间跟得了失语症一样,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解释。 朱晓月看容寄侨这副模样,还以为她终于怕了。 她心里的小人叉腰仰头大笑几声。 原来也有容寄侨怕的东西啊! 朱晓月继续对段宴嚷嚷:“今天这事可是人赃并获。你还要继续装瞎,继续当你的冤大头吗?”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甚至还有容寄侨所在科室的熟人。。 容寄侨被朱晓月死死拽着手腕,甚至都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段宴就走过来了。 朱晓宇满心以为段宴接下来要么暴怒,要么崩溃,要么当场甩了容寄侨走人。 但段宴只是面无表情的对朱晓月说:“松手。” 容寄侨趁着朱晓月还没回过神来,终于挣脱了。 她可怜巴巴的看着段宴。 “真不是朱晓月说的这样。” 段宴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按在她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 朱晓月刚想开口继续泼热油。 就听段宴对容寄侨说:“先不说这个,被捏疼没?” 朱晓月:“……” 肖乐:“……” 彳亍。 他虽然之前已经意识到了容寄侨有多厉害。 但他这还是第一次现场看到被容寄侨训的跟狗一样的太子爷。 段宴这话一说出来,朱晓月仿佛大脑皮层的褶皱被瞬间抚平、舒展。 真搞笑。 容寄侨就开口说了一句话。 一句话! 第93章 试探 医院。 肖乐在等着护士准备药水来给他上药。 被段宴打成狗了! 他想着段宴太子爷的身份,还不敢还手! 日。 他摊上容寄侨和段宴这两口子,简直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感觉自己像个结婚二十年房贷还没还完、丈夫又不上进、中专的儿子还嚷嚷着要钱去创业的中年无业妇女,掐着时间等不知道啥时候才能等到的好日子。 朱晓月站在靠墙的角落里,正哭得抽抽搭搭。 “我到底哪点对不起你了,你非得去撬那个容寄侨的墙角?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儿害我丢了多大的人啊!” 肖乐本就因为一身的伤痛而心烦意乱,再听到朱晓月的哭诉,火气直冲天灵盖。 “老子平时带你吃香喝辣,买包买衣服,哪个月没给你钱?要不是你个疯婆娘突然跳出来发癫,我今天能平白无故挨这顿毒打吗!” 朱晓月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瑟缩了一下。 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发虚。 毕竟是她把事情闹大,才害得肖乐挨了收拾。 她不敢再大声撒泼,只能委屈巴巴地声音弱了八度,透着一股酸味。 “那你……你以后要是真的跟容寄侨那个女人在一起了,是不是就要把我给甩了?” 肖乐简直要被这女人的奇葩脑回路气笑了。 “怎么着,听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你是准备忍辱负重,心甘情愿留下来给我当小三?” 朱晓月厚着脸皮:“要是……要是你每个月能再多给我几万块钱的补偿,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肖乐:“……” 他气死了。 “你脑子里除了钱还装了什么?我最后再跟你解释一遍,我跟容寄侨就是普通关系,什么事都没有!” 朱晓月满脸写着不信。 “刚刚在大街上,你可是亲口承认了你在单方面死缠烂打地追求她!” 肖乐的耐性已经消耗到了极点。 “那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让你别问你就别问。” “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今天不把话给我说明白,我就不走了!” 肖乐冷笑出声。 “就你这张漏风的破嘴,我敢把事情告诉你?今天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你都能嚷嚷得恨不得拿个大喇叭让全天下都知道。” 朱晓月:“……” 她脸色一臊,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还是嘴硬。 “我……我发誓,我以后绝对把嘴缝上,我一定改还不行吗?你告诉我呗。” 肖乐懒得和她说了:“滚!” 朱晓月还以为肖乐就是铁了心要抛弃她。 连借口都不想编了。 她嘴巴一张,又准备嚎啕大哭。 眼看这祖宗又要开始号丧,肖乐简直头疼欲裂。 他掏出钱夹,胡乱抽出一张银行卡,像扔烫手山芋一样狠狠砸向朱晓月。 “拿着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这扇门!别让我再听见你号丧的声音!” 银行卡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朱晓月即将出口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知道肖乐一向出手大方,还是没忍住捡起来。 随后贴着墙根,缩着脖子跑了。 五秒钟后。 朱晓月又在门边探回来一个头。 “那个……卡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啊?” “你再多问一个字,就立马把卡给我还回来!” 朱晓月吓得一缩脖子,瞬间如同一阵风一样跑了。 她一路小跑,直奔医院一楼大厅的二十四小时自助提款机。 将卡插进机器,熟练地输入了肖乐惯用的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整整十万块。 朱晓月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诱人的零,之前积攒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有钱拿就行。 她美滋滋地拔出银行卡放进名牌包的夹层里。 第94章 陷阱 段宴:“嗯?” “我……我跟你说个事。” 段宴没有催促,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他在听。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 “刚来京城那会儿,我出去玩的时候,被人套路过。就是……有人假装是有钱人来接近我,说要带我赚钱什么的。当时我脑子进水,信了那一套。”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 但对于容寄侨来说,能开这个口,已经是她这辈子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段宴的声线平平的。 “杀猪盘,以后别信这种套路,是不是被骗了钱?” “那倒……那倒没有。”她含混不清的,“就是当时没反应过来。” 段宴:“你年纪小,经历又少,以后别再接触这些人就好了。” 容寄侨悻悻然地抠了抠安全带边缘,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接下去。 “其实我……” 没等她把话说完,段宴便出声打断了她。 “你以前的那些事情,都不用和我说了,往前看就好。” 他还真以为容寄侨被骗钱了的样子。 她总觉得段宴这话里有话,像是什么都知道。 一种强烈的、仿佛被彻底看穿的心虚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低下头:“我……我就是胆子太小了,才一直瞒着你,对不起。” 段宴像是觉得她不敢说,就跟个老父亲一样叮嘱她,“不用道歉。等你再成熟一点,有了自己坚定的价值观,就不会被这些东西轻易引诱了。” 容寄侨茫然地抬起脸:“我现在还不算成熟吗?” 段宴似乎被她这副懵懂的模样逗到了,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你才二十一岁。这个年龄,好多人还在大学里无忧无虑地读书,在学校里阿巴阿巴地犯傻,安心享受着父母的供养。” “每天除了学习,就是想着怎么玩、怎么花钱。你这种连社会规则都没摸透的年纪,成熟个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是啊。 她才二十一岁。 人生最美好的年华。 上辈子,她凄惨死去的那个夜晚,也仅仅只有二十一岁。 她才重生几个月。 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与低落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容寄侨看着身旁专心开车的段宴,心底五味杂陈。 段宴这辈子能对她这么包容、这么好,无非是因为她这辈子小心翼翼。 装得像个本分的好女孩。 要是换作上辈子那个作天作地的自己。 要是段宴就知道她主动去勾搭的季川。 他绝对不可能说出这番温情脉脉的话。 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骂得狗血淋头,连分手费都不会甩给她,直接让她滚蛋。 容寄侨的鼻腔里倏地涌起一阵发酸的涨意。 她说不清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段宴太轻描淡写了。 轻描淡写到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错,在他这里都翻不起浪。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段宴俯视她的眼神,和此刻这双温和平静的眸子,形成了太过残忍的对照。 她嗫嚅着开口,“我以后一定不会……” 她想说“一定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句话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于是她把后半截咽了下去,换成了另外一句。 “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至少在段宴被找回段宴这段时间,她一定会对他好的。 不要分手费她实在是下不去这个决心。 她穷怕了,她以后再也不可能会有遇到京圈太子爷的机遇了。 这次不捞,就她这个臭德行,她这辈子都发不了财了。 容寄侨只能想着这段时间一定要主动做饭洗碗打扫卫生。 段宴听到她这话,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像是在咂摸这几个字的味道,“所以现在对我,其实还不是最好的意思吗?” 容寄侨被他这句绕了一个弯的话搅得脑袋发蒙。 等反应过来他在打趣自己,一下子就急了。 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e情绪都散了不少。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段宴不依不饶,方向盘打了个转:“那你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容寄侨本来就嘴笨。 被他这么一逼问,干脆把作精的蛮横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趁着我现在还在愧疚,你就少问两句,问烦了我揍你啊!” 段宴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低沉悦耳。 他目光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精准地捕捉到了容寄侨那张泛着薄红的脸。 “那我姑且就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是想一辈子陪着我一起奋斗了。” 容寄侨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迅速低下头。 又开始心虚起来了。 极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低着头,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段宴那看似随意的余光,一直透过后视镜注视着她。 那目光没有半分被蒙骗的愚钝。 反而像极了一头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正耐心诱惑着懵懂羔羊一步步走入死局的饿狼。 第95章 诚意 容寄侨说要好好对段宴,就真让段宴拐弯去菜市场了。 准备给段宴做饭。 菜市场的快散摊了,容寄侨二话不说先从最贵的海鲜下手。 地面湿滑,空气中混杂着鱼腥味和蔬菜的泥土气息。 容寄侨捏着鼻子,在一排排水产摊子前转悠,最后停在一个摆满了生猛海鲜的摊位前。 “老板,这皮皮虾怎么卖?”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根烟,眼皮一掀,见是个不懂行的小姑娘,眼珠子一转,报了个虚高的价。 “这是濑尿虾,三百二一斤,今儿刚到的货,新鲜着呢。” 容寄侨很少买这种很贵的海鲜。 “这么贵?“ “你这是不懂行,这个分量,别家至少贵你二十,我这给你算最实惠的了,再低了我这摊子就不用支了。“ 段宴不知什么时候踱到她身后,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杵,直接挡住了摊位大半的光线。 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水箱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皮皮虾,又淡淡地瞥了一眼摊主。 这眼神一看就不像善茬。 比以前那些来市场收保护费的小混混还瘆人。 “那个……小姑娘,看你诚心要,给你算便宜点。”摊主干笑两声,声音肉眼可见的虚了几分:“二百四,不能再少了。” 容寄侨还没反应过来,段宴已经伸出手,指了指旁边一箱活蹦乱跳的鲍鱼。 “这个也来几个。” 容寄侨一看。 自己也不会做。 “这个就算了吧,我没做过。” 段宴:“网上搜搜攻略,没什么难的。今天我想吃这个。” 容寄侨做饭炒菜是属于能吃但算不上美味的程度。 家常菜基本上也都会做,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就这么应付着吃。 嘴馋了的时候,稍微有点难度的又不会做,就大手大脚的去馆子里吃。 再加上喜欢买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分期付款也要买最新款的手机装逼。 她只记得有一年手机弄丢了,但分期的钱都还欠了八千八。 她的人生唯一不算完蛋的地步,就是没背上大额网贷。 撑死就是大几万的花呗白条信用卡。 不是她自己能控制住不借。 而是在她快逾期还不起的时候,就遇到了段宴养她。 容寄侨想到曾经的这些事情,又忍不住心虚。 行! 吃就吃。 她看段宴做这些东西,两三下就搞定了。 想来也没什么难的。 …… 一回到家,她把袖子一挽,掏出手机搜攻略。 十分钟后她像是悟了一样抬起头,对段宴说:“我学会了。” 接着就雄赳赳气昂昂地钻进了厨房。 然后。 战争开始了。 那几活蹦乱跳的皮皮虾被她从袋子里倒出来,在水槽里横冲直撞,钳子挥舞得虎虎生风。 容寄侨拿着菜刀比划了半天,愣是没敢下手,最后被虾尾巴甩了一脸水,吓得尖叫着跳开。 鲍鱼滑不溜丢,她用刷子刷了半天,壳上的黑泥倒是干净了,肉差点被她刷掉一半。 最可怕的是那两条鱿鱼。 她鼓足勇气抓住一条,滑腻的触感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刀下去,黑色的墨汁“噗”地一下喷了出来。 厨房里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杂着她时不时的惊呼,活像个拆迁现场。 段宴倚在厨房的门框上,好整以暇地抱着臂,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他终于开了尊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我要看到你对我好的诚意,以后我每顿都要吃到这种价格的山珍海味。” 容寄侨:“……” 容寄侨本来就因为处理不好这些东西而一肚子火。 被他这么一激,那点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贤惠”念头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伺候了!”她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气鼓鼓地解下围裙摔在他身上,“你自己做!” 段宴拿起围裙,熟练地在腰后打了个结。 容寄侨一屁股陷进客厅的沙发里,抱起一个抱枕,开始生闷气。 段宴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他转过身,心满意足的接管厨房。 容寄侨打开电视。 屏幕上什么节目她完全没看进去,眼神直盯着某个角落放空。 她在沙发上坐了没两分钟,越想越不对劲。 段宴怂恿她买的这些食材。 ……好像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她气完了以后也意识到段宴刚刚是什么意思。 第96章 发飙 他就没有让自己下厨的打算,在逗自己。 段宴就这样。 有的时候就是贱贱的。 明明哄她两下,让她别下厨就完事了。 非得嘴巴贱两下。 逗她生气。 像是很喜欢看她发飙的样子。 容寄侨脸颊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坐了没一会儿,厨房里的香气顺着空气飘出来。 浓稠的黄油混着蒜香,之后是酱汁收干时特有的鲜甜。 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容寄侨捏着遥控器,好几次眼神朝厨房那边漂过去,脖子又扭回来,继续盯着电视。 又过了片刻,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溜溜达达地踱到了厨房门口。 她耷拉着拖鞋,磨磨蹭蹭地又蹭回了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段宴的动作干净利落,游刃有余。 刚才还让她束手无策的鲍鱼,在他手里三下五除二就被处理好了。 容寄侨咳了一声,故意找存在感。 “好了吗?“ “快了。“段宴头没抬,“你去坐着,叫你了再来端。“ “我就是来喝点水。“ 她绕进厨房,取了杯子,灌了一大口,站在水槽边没动。 捧着水杯看段宴怎么操作的。 段宴往锅里淋了一圈黄油,油花滋滋作响,他侧过脸扫了她一眼。 “别溅到你。” 容寄侨默默的站远了点。 厨房顶端那盏亮晃晃的白炽灯倾泻下来。段宴短袖边缘因为动作往上缩了些,露出一截结实饱满的小臂。 随着他握着锅铲利落翻炒的动作,手臂上流畅漂亮的肌肉纹理若隐若现。 容寄侨隔着袅袅升起的白雾,怔怔地望着他下颌线分明的侧颜。 见不了几个月了。 段宴把鲍鱼翻了个面,酱汁在锅底滋滋冒泡。 他余光扫边上的容寄侨。 “不是说去看电视?” “看完了。”容寄侨信口胡诌,脚尖蹭着地砖缝隙,“没什么好看的。” 容寄侨都不知道为啥,突然很想看看段宴,赖着不肯走。 她问:“你多大开始学做饭的?” “记不得了。” “那你炒的第一道菜是什么?” “番茄炒蛋。”段宴把最后一盘菜端出锅,“糊锅了。” 容寄侨噗嗤一声笑出来,捧着空杯子跟在他身后往餐桌方向走。 “那后来呢?怎么练出来的?” “饿的。”段宴把盘子一个个摆好,筷子递到她手里,“饿几顿就知道,菜做得难吃也比没得吃强。” 容寄侨接过筷子,盯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发了会儿呆。 蒜蓉蒸鲍鱼、椒盐皮皮虾、铁板鱿鱼须。 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丝瓜蛋花汤。 “你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有没有人对你特别好?”她歪着头问。 段宴夹了块鲍鱼搁在她碗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容寄侨把鲍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对人这么好,肯定是因为小时候有人对你好过,才学会的吧。” 段宴居然没否认,还点点头。 “嗯。” 容寄侨听到段宴这么说,脑补了什么福利院里的青梅竹马。 不知道为啥她有些不高兴的戳戳碗里的饭。 段宴:“一开始问题这么多,怎么一下子不说话了。” 容寄侨闷闷的“哦”了一声,问:“那以前是谁对你好。” “福利院食堂阿姨,看我长得帅会给我多舀两块肉。” “……” 她真是服了。 段宴一天不逗她是会死吗? 因为刚刚那股莫名其妙的飞醋,加上现在又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容寄侨的眼睛正没好气地瞪着他。 鼻尖也微微皱了起来,透着几分气呼呼的娇憨。 她原本规整的头发也松散了些许。几缕乌黑柔软的碎发不听话地垂落下来,恰好贴在她雪白细腻的脸侧。 她哪怕只是气鼓鼓地坐在那里拿筷子跟碗里的米饭较劲,那副娇嗔鲜活的模样也像是一把浸着蜜糖的小钩子,死死勾着他的心尖不放。 段宴含笑看她,给她盛了一碗汤。 段宴虽然不知道容寄侨为什么突然话多起来。 她想聊,段宴就陪她聊。 第97章 作妖 护士长离开,让她自己想。 朱晓月站在办公室,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得罪人? 她最近得罪了谁? 朱晓月把这几天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还是只想到容寄侨。 除了她,朱晓月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在背后搞这种阴招。 昨天在医院门口那场闹剧,她当众指着容寄侨的鼻子骂狐狸精。 结果段宴来了,肖乐莫名其妙开始扛下所有黑锅。 最后丢人现眼的反而是她自己。 容寄侨这个女人,表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心眼子比谁都多! 朱晓月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立马打电话去找肖乐对峙。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干嘛?”肖乐的声音带着困倦和不耐烦,像是被吵醒的。 “肖乐!你是不是跟容寄侨说什么了?她是不是让你帮她搞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娘们儿又发什么癫。 肖乐正半躺在家里休息,嘴角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肋骨那一带隐隐作痛。 被段宴揍得够呛,他到现在翻个身都费劲。 肖乐很是心累:“你又在搞什么?你能不能别成天没事就作妖。” “我被辞退了!”朱晓月抽抽搭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说是上头有人打了招呼!你说这不是容寄侨干的是谁干的?她肯定找你告状了对不对?你就帮着她把我的工作给搅黄了!” 肖乐翻了个身,腰部一阵抽痛让他龇了龇牙。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认识你们诊所的人,我闲着蛋疼才搅黄你工作?” 他可太清楚朱晓月的性子了。 工作赚不赚钱她无所谓,主要就是图有人听她吹牛逼唠嗑,最好同事多一点,可以展示她新买的各种物件。 他能忍受朱晓月到现在,无非就是朱晓月没见过什么大世面,问他要钱也都是几万十几万的给。 比那些嫩模网红一开口就是要几十万的包、几百万的车,省心多了。 他虽然家里有钱,但还没有钱到在一个不结婚的女人身上花这么多钱。 朱晓月还在电话那头逼逼赖赖。 “你现在对她言听计从,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我看你简直就是她养的一条狗!” 肖乐本来就因为浑身的伤而心情极差,被朱晓月这么一通无理取闹的尖叫轰炸,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晓月,你有没有脑子?我昨天被人打得跟个猪头似的,你以为我现在有精力管你那些破事?我连床都下不了!” “那你解释啊!你倒是跟我解释清楚!”朱晓月不依不饶,声音越来越尖,“为什么偏偏在我得罪了容寄侨之后,我的工作就没了?这也太巧了吧!” 肖乐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寸,等她那阵连珠炮似的质问过去,才把手机凑回来。 “老子懒得和你说,你自己最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又是你在外面嘴贱惹了谁,你要是影响到我,我让你好看。” 肖乐是真不知道这事儿。 以容寄侨的性格和能力,她一个进修护士,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让一家诊所辞退另一个正式员工? 肖乐本来都想挂断电话了。 但他脑子转了一圈,忽然想到一个人,以至于动作都愣了愣。 段宴。 ……别不是段宴已经悄咪咪回归段家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 第98章 姊妹 她在路上还在心里骂肖乐,为什么不早和她说。 害她出了这么大的丑! 以前容寄侨还在诊所的时候,她还成天在容寄侨面前秀优越感,秀肖乐有多疼她,秀肖乐给她买买买。 什么新款包包衣服首饰名牌,她想着容寄侨这个中专妹没见过世面,每次都要拿到容寄侨面前去炫耀一番。 现在一想到这些,朱晓月就有些绝望的用脚指头抠抠鞋底板。 太尴尬了。 容寄侨指不定怎么在心里嘲笑她。 天杀的肖乐。 抱大腿居然不叫她。 这比她被容大小姐搞得没工作还要难受! …… 容寄侨还不知道朱晓月又换着花样来骚扰她了。 她还在苦哈哈的上班。 容寄侨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去送,推开行政办公室的门。 里头已经有人了。 许念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边摊着一本记事本,正和刘姐对着一张表格核对什么数据。 容寄侨把文件夹轻轻搁在桌角,没有出声打扰。 她本来想等许念抬头的时候道个谢。 上次那件事,虽然她那位天龙人闺蜜阴阳怪气自己,但她是真的很感谢许念。 要不是没有许念帮忙,她指不定要被季川折磨成什么样。 她甚至连对方的全名都不知道呢。 只听天龙人闺蜜说叫年年? 但许念正低着头,用笔尖点着表格上的某一行数字,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发现了什么出入。 容寄侨就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 “这个乡镇卫生院的床位数对不上,”许念把记事本翻到前一页,“上次实地走访的时候,院长说是十二张,但这里登记的是八张。” 刘姐凑过去看,皱眉,“可能是临时加床,没来得及更新台账。” “那就得重新核实一遍,”许念把那一行圈了起来,“这次下去的医疗物资是按床位数配的,差四张床,药品和耗材的缺口不小。” 刘姐叹了口气,“这些山区的卫生院,台账管理一直是个老问题,有时候连个固定的档案柜都没有,资料散得到处都是。” 许念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继续往下翻。 容寄侨看她实在是忙,踌躇了一下,就准备下次再说。 反正听说这位大小姐在负责山区医援的事情, 肯定还要往这里跑几次。 她准备走了,刘姐忽然抬起头注意到了她。 “小容,你来了,文件呢?” “放桌上了。” “辛苦辛苦。” 容寄侨点点头,正准备转身走,就听刘姐又开口了。 “对了。”刘姐侧过身,朝许念说,“我记得小容就是贫困山区出来的,她老家那边的情况她应该比较熟,你要是有什么山区上不懂的问题,可以问问她。” 许念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到容寄侨身上。 容寄侨没料到话头会绕到自己这里,愣了一拍。 容寄侨户口本上的确山区农村的,但其实没在农村住多少年,后来读中专的时候就在县城住校了,一学期才回去一次。 中专读完之后,就直接在当地小医院找了个混吃等死的工作,很少回村里。 她其实也懂不了太多。 容寄侨都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见许念眼睛闪闪发亮,问她。 “你们山里的那些村子,大多都通了路吗?车子能开进去那种。” 容寄侨看到许念含着期待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第99章 道歉 许念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整个人甚至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 “真的?叫什么名字?比你大还是比你小?” 连珠炮似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 容寄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耳后那一小撮碎发。 “比我小,叫我记得叫什么芸,不过我们不太熟。” 容寄侨爸妈离婚之后,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她妈后来又找了一个,生了她。 两人就没见过几次。 许念那股刚刚燃起来的、几乎要溢出眼眶的期待,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她就说。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种失落只持续了两三秒。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抱歉,刚才突然走神了。”许念把记事本合上,语气歉然,“你前面说的那些信息非常有用,不过我好像中间有一小段没记住。” 容寄侨:“你哪里没记住,我再说呗。” 许念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不着急,今天耽误你太多工作时间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屏幕,递到容寄侨面前,“我们先加个好友吧,回头有时间了再慢慢聊,也省得你在这里干站着说半天。” 容寄侨其实一点都不想回去上班。 “现在就可以问,我今天下午没什么事。” 她试图含蓄地表达“我现在就想摸鱼”这个诉求。 许念却很歉意:“还是别占用你上班的时间了,已经很耽误你了。” 容寄侨:“……” 不耽误啊我的大小姐! 这位大小姐是真没上过班。 哪个打工人会嫌摸鱼时间太长的? 但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容寄侨也不好意思再赖着不走。 她只能掏出手机,和许念互相扫了二维码。 好友申请通过的提示音叮地响了一声。 容寄侨看了一眼许念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拍得很好看的天空照,干干净净的,连滤镜都没加。 微信名叫eChO。 像是个单词,但容寄侨不懂。 “那我先走了。”容寄侨收起手机,冲她摆了摆手,“你有什么想问的随时发消息给我,不用客气。” 许念点点头,目送她走出办公室的门。 容寄侨踩着有气无力的步伐往护士站方向挪回去,心里还在惦记着那张沙发的舒适度。 上班好痛苦。 唯一的好处就是午饭管饱,今天食堂还有红烧排骨。 她打了满满一盘,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单手划拉手机。 微信界面右上角悬着几个小红点。 她随手点进去。 是朋友圈的消息提醒。 红色的数字显示有好几条新通知,全是同一个人。 eChO赞了你的朋友圈。 eChO赞了你的朋友圈。 eChO赞了你的朋友圈。 容寄侨咀嚼的动作慢慢僵住。 她重生以后,兵荒马乱的破事一件接着一件。 别说发朋友圈了,她连打开朋友圈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过。 以至于她完全忘了这档子事儿了。 她以前那些朋友圈,全是各种假货、蹭照、P的连亲妈都不认识的自拍。 她那些曾经精心编排的内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许念的眼前。 容寄侨手指颤抖着点进了自己的朋友圈主页。 她甚至还把自我感觉良好的几条装逼朋友圈,全都置顶了。 许念点赞的就是她置顶的那几条。 第一条,半年前发的。 第100章 视奸 容寄侨整个人被吓得弹射起来。 手机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屏幕朝下扣在水泥地面上。 她捂着狂跳的心口,满脸惊魂未定地抬起头。 朱晓月站在台阶底下。 整个人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 和她以前那副张牙舞爪、恨不得把鼻孔翻到天上去的嚣张劲儿判若两人。 容寄侨回过神来,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朱晓月你有病啊!!你是不是专门蹲在这里等着把我吓出心脏病的?!” 她弯腰捡起手机,翻过来检查了一下屏幕。 段宴才给她买的,要是摔碎了她能心疼到吐血。 万幸没碎,只是边角磕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容寄侨心疼得,又瞪了朱晓月一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闹得还不够大?” 她本来以为朱晓月又是来找茬的,已经做好了开骂的准备。 然而朱晓月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今天来就是专门跟你道歉的。” 容寄侨准备好的那一整串阴阳怪气的台词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等下。 这什么情况? 朱晓月?道歉?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比太阳从西边升起来还离谱。 容寄侨上上下下打量了朱晓月好几遍,确认她不是在演甄嬛传宫心计。 按照朱晓月的尿性,自己骂她一句,她能回敬十句。 容寄侨的警惕心瞬间拉满。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脑子飞速转了两圈。 是肖乐把她收拾了? 容寄侨的语气里顿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跟人道歉?我怎么记得上次你在一群人面前指着我鼻子骂狐狸精的时候,可威风了呢?” “怎么,被人教训了?现在知道怕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上次差点把我工作都搅黄了,你知不知道那些同事现在看我的眼神有多奇怪?我好不容易才在进修这边站稳脚跟,被你这么一闹,背后不知道传了多少闲话。” 这些话刺得朱晓月脸颊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她一听容寄侨这么一说,更肯定了。 一定是容寄侨把她的工作搅黄的!! 毕竟上次真的让容寄侨丢这么大的人。 “我道歉了,我也得到教训了。”朱晓月真的要哭了:“工作的事情……你就放过我呗。” 容寄侨正准备继续输出,听到这句话,动作一顿。 “什么工作的事情?” 朱晓月抬起头,一脸“你还装”的表情看着她。 但很快又把那点不忿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委曲求全的嘴脸。 “就……就是诊所那边辞退我的事情。”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容寄侨的脸色,“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上次的事情生气了,我确实做得太过分了,你想让我当牛做马都行,别让诊所把我工作开了啊,我都在那地方交了五年社保了。” 容寄侨彻底懵了。 辞退? 朱晓月被诊所辞退了? 容寄侨一脸莫名其妙:“你被辞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容寄侨懒得跟她掰扯这些有的没的。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季川那边的烂摊子,还有下周那个该死的晚宴,光是想想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朱晓月这点破事,排在她的烦心事清单里,连前十都挤不进去。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你信不信随你。”容寄侨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脚就要走,“我现在心情还算凑合,你要是再磨磨唧唧不走,等你把我惹毛了……” 朱晓月吓得立马提高音调:“你别生气别生气!我立马就走!” 说完她就撒丫子开溜,生怕容寄侨发飙一样。 都跑远了,还不忘留头给容寄侨赔个笑。 容寄侨:“……” 这人到底是什么毛病。 不远处的马路边,一辆熟悉的保时捷闪了两下车灯。 段宴倚在驾驶座旁边,朝她招了招手。 容寄侨看到了。 她只能把这件莫名其妙的事情暂且搁下,小跑着穿过斑马线,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等很久了吗?”她系上安全带,问。 “刚到。”段宴发动车子,余光往她脸上扫了一眼,“刚才在门口跟谁说话?” “朱晓月,跑来跟我道歉的。” “她?道歉?”段宴挑了一下眉。 “可不是嘛,我也吓一跳。”容寄侨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说是她被诊所辞退了,以为是我搞的,跑来求我放过她。” 她说着,歪过头看段宴的侧脸。 “是你让人干的吗?” 段宴的视线落在前方的红灯上,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和我没关系,是她自己作的吧。” 段宴这么一说,容寄侨也只能“哦”了一声。 她寻思,难不成还是肖乐干的? 为了给她当狗腿子,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整。 容寄侨自己干的坏事就已经够多了,肖乐怎么比她还不是东西? 容寄侨心里正想着事儿,就听段宴突然问。 “你朋友圈怎么全删了?” 容寄侨听他问这个尴尬的事情,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咳咳……你、你怎么知道的啊?” 她不是中午才删吗? 段宴难不成还时不时视奸她动态? 第101章 恶毒 段宴说:“就是点进去发现没了,我还能怎么知道的。” 容寄侨简直两眼一黑。 “你……你经常看我朋友圈啊?” 段宴也不知道容寄侨为什么这么紧张。 他实话实说。 “有的时候顺手就点进去看看了,怎么了?” 容寄侨:“……” 听段宴这么说,肯定顺手不止一两次了。 当时她因为许念的点赞,搞得尴尬的要死,只顾着赶紧删干净。 完全忘记了当时有些朋友圈,有没有屏蔽段宴了。 她那些拍假照装逼的朋友圈都无所谓。 关键是好多条那种钓鱼意味很明显的朋友圈。 就连文案都是“大概是这届的晚风太温柔,吹得人总是想落泪。这个城市灯火辉煌,可哪一盏才是为我留的?”“其实比起昂贵的餐厅,我更向往那种能陪我在小巷子里吃一碗热馄饨的纯粹。可惜,好像没机会遇到了”。 更别提她删朋友圈的时候,还看到好多自己曾经拍的擦边照片。 “……”容寄侨想死的心更强烈了。 她结结巴巴的解释。 “现在在三甲医院进修嘛,同事和领导都加了我微信。我一个中专学历,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朋友圈里要是放那些炫富的东西,万一被有心人看到了,说我一个进修护士生活这么奢侈,搞不好还被举报。” 这个借口倒是说得合情合理。 段宴一时间没多想。 只说:“其实拍得挺好看的,删了怪可惜。” 容寄侨差点没被这句话给活活噎死。 人甚至不能共情几个月前发这种朋友圈的自己。 容寄侨心里还在琢磨着,怎么侧面探听一下段宴有没有察觉出她那些朋友圈是在钓鱼。 只是还没等她琢磨出个由头询问,就听段宴开口。 “这么大杯奶茶放你边上,再不喝冰都化了。” 她低头一看。 中控台的杯架里稳稳地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 是她常喝的杨枝甘露。 容寄侨是真没注意到。 她把奶茶捞过来,插上吸管,心不在焉的嘬了一大口,下意识道谢。 “好喝,谢谢。“ 段宴搞不明白容寄侨为什么要说谢谢。 他也嗯了一声,声音冷淡的阴阳怪气:“是我罪有应得。” “……” 容寄侨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她实在拿不准段宴到底看到了多少。 当时发的时候觉得自己性感迷人,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个手机摔了。 车子停进小区地下车库,容寄侨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都带着一股子心虚的僵硬。 段宴熄了火,拔钥匙,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从刚才就魂不守舍的。” “没有。”容寄侨飞快地推开车门,“走吧走吧,回去做饭。” 进了家门,容寄侨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 她换好拖鞋的下一秒,把段宴刚脱下来搭在换鞋凳上的外套抢过来,抖了抖,规规矩矩地挂到衣架上。 段宴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他的鞋子拿到卫生间里去了。 段宴站在玄关,手里还捏着钥匙。 “你在干什么?” “给你擦鞋啊,今天正好有空。” 段宴沉默了两秒。 第102章 回家 “不太对劲?” 容寄侨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攥紧了筷子。 “就是……那些文案啊,照片啊什么的,你看了之后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她问得小心翼翼。 段宴把汤碗放回桌面,手指搭在碗沿上,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确实有点奇怪。” 容寄侨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个……其实是因为……我当时……” 她的舌头打着结,完全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开始圆。 结果段宴却道:“你发了那么多条朋友圈,怎么一条都没有和我相关的。” 容寄侨:“啊……啊?” 段宴还很煞有介事的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讨论:“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有男朋友。” 容寄侨:“……” 她悬了一整个下午的心,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落回了原处。 原来这位爷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虚脱感压下去。 “不是不想发你……”她绞尽脑汁地找补,“你平时这么忙,我以前也大多都是白天出去,哪能拍得到你,我现在拍一张?” 段宴:“不用,我就是随便一说,我也没什么好发的。” 又没什么钱,给不了容寄侨想要的生活。 的确没什么好值得官宣的。 段宴正低头喝汤,就听到了手机相机咔嚓一声。 容寄侨拍完,把手机翻过来给段宴看。 “好看吗?” 段宴瞥了一眼屏幕。 暖黄色的餐厅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深邃的眉骨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分明的阴影,端着白瓷碗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段宴:“挺好的。” 容寄侨低头看了一眼成片。 即使是这种毫无准备的抓拍,段宴的侧颜依然完美得不像话。 容寄侨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满足感,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连个正经表情都没摆,却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就是刚才那张抓拍,文案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在家吃饭。” 简单,朴素,毫无修饰。 她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 “发了。”她跟给大型犬顺毛一样:“以后都发你。” 段宴表现的很是含蓄:“你发你自己就好,不用发我。” …… 吃完饭。 段宴去洗碗了。 容寄侨窝在沙发上消食,忽然想起段宴今天穿的那件浅灰色外套,袖口蹭了点什么黑色的印子,像是蹭到了车库的柱子上。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厨房方向走。 “段宴,你那件外套要不要我丢洗衣机里……” 话说到一半,脚步停在了厨房门口。 水龙头还开着,哗啦啦的水声没停。 但段宴一只手撑在水槽边缘,另一只手举着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她十分钟前刚发的那条朋友圈。 容寄侨嘴角抽了一下。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段宴的拇指飞速按灭了屏幕,手机被他随手扣在了灶台上。 容寄侨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快笑死了,凑近段宴,挨着他。 “段宴。” “嗯。”他头都没转,刷碗的动作加快了频率。 “你是不是在看我发的朋友圈?” “没有。” “真的吗?” "你那张照片拍得不好,光线不对,我在研究哪里有问题。" 容寄侨乐死了。 她这辈子头一回看到段宴这副模样。 平时冷得像块冰雕、嘴巴贱得让人想揍,此刻居然因为被抓包看女朋友的朋友圈而窘迫。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满是揶揄,学他说话。 “哦~你发你自己就好~不用发我~” 段宴终于转过头来。 “容寄侨。” “嗯?”容寄侨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得逞的小人嘴脸。 “本来明天想给你带个包,再说一句就没了。” 容寄侨:“???” 小气成这样! 为了自己的包不泡汤,容寄侨只能偃旗息鼓。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洗碗吧。” 容寄侨窝回沙发上,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好一会儿。 笑够了,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停留在朋友圈的页面,那条“在家吃饭”底下已经多了好几个赞。 她划掉朋友圈,点进了微信对话列表。 翻了翻,找到许念。 她还没和许念道谢呢。 容寄侨手指在输入框里敲敲打打,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段还算得体的话。 【上次在那个会所的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当面跟你说,真的非常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出现,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改天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客。】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我请客”三个字显得太穷酸了。 人家是什么身家,她请人家吃什么。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回更尴尬。 容寄侨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许念回复。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看到那种情况,任谁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而且我已经警告过季川了,让他别来骚扰你。】 【哈哈,你怎么还请我吃饭呢,我还说请你,你帮我大忙了,那到时候咱们有空一起约饭啦】 容寄侨看着屏幕,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怪不得这段时间季川都没来骚扰过她。 不过许念又敢打季川,还敢警告他哎,肯定家世很牛逼。 果然天龙人还得天龙人才能治。 怪不得她闺蜜要警告她别去找许念,生怕粘上她一样。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许念又发来一张俏皮的表情包。 一只正在流口水的小猫,下面配着文字:“我已经准备好胃口了。” 看着那个与许念清冷高雅形象极度不符的表情包,容寄侨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心头那股因为身家差距带来的局促感被消融了大半。 刘姐说的不错,真是个好人。 她正琢磨着回复许念,肖乐突然打电话来了。 容寄侨往厨房方向瞥了一眼。 段宴还在里面收拾。 她赶紧接起来,嗓子压到最低。 “你什么毛病?这个点打电话来干什么?我和段宴在家呢!” 电话那头的肖乐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怒气。 “侨姐!侨姐你听我说!” “有屁快放!” “段宴已经背着你被接回段家了!” 容寄侨的大脑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 “你说什么?” 第103章 富贵 肖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容寄侨听不清似的。 “我跟你说,我找了好几个圈子里的人打听。” “段守正前段时间又重新派人去查他儿媳妇的下落了!而且查的力度比以前大了不止一倍!指不定查出了以前遗留的线索。” 容寄侨握着手机的手指僵在半空,指节泛白。 “还有朱晓月被辞退的事情,总不能是你干的吧,我也没干,那还能是谁?他肯定已经回段家了,拿到了段家的资源,才能这么轻松地帮你出气!” 容寄侨脑子里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嗡嗡作响,所有的思绪都被搅成了一团浆糊。 段宴已经回段家了? 如果是真的。 那他现在知道了多少? 知道救命恩人不是她了吗? 知道她骗了他三年了吗? 知道季川的事情了吗? 可肖乐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边的异样,还在电话那头兴高采烈地畅想未来。 “侨姐你听我说!段宴回到段家以后,用特权处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帮你出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说明他爱死你了!都回到段家当太子爷了,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你!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 容寄侨有苦说不出。 肖乐现在倒是白日梦做得美哉。 上辈子,段宴并不知道她去找过接盘侠的事情。 他只以为自己骗了他钱,骗了他感情。 可这辈子不一样。 这辈子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季川这个傻逼。 到时候,骗钱骗感情加上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三罪并罚。 容寄侨觉得自己这次连分手费都别想拿到了。 自己不被段宴剁成臊子就算祖坟冒青烟。 “侨姐?你怎么不说话?” 肖乐还在那逼逼赖赖,自己倒是说美了。 “你说你是不是该开始准备准备了?等段宴正式公开身份,你就是段家的长孙媳妇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啊,我这段时间给你当牛做马,挨打受骂的,你得给我安排好。” 肖乐越说越来劲,简直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我也不贪心,你就跟段宴说一声,给我家公司批几个段氏集团的供应商名额就行,我爹做梦都想攀上段家这条线。” 容寄侨本来就心烦意乱,脑子里全是各种最坏的设想。 肖乐在耳边叽叽喳喳个没完,像只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着她转。 她终于忍无可忍。 “滚滚滚!你看不出来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吗?等我嫁了段家,第一件事情就是卸磨杀驴!” 肖乐:“???” 容寄侨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她开始在脑子里飞速复盘。 如果段宴真的已经被接回段家了。 那他为什么还住在这里? 段宴要是被认回段家,肯定也和他未来老婆相逢了,她未来老婆是还没说这件事情吗? 现在段宴又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还有心情和她插科打诨,又不像是已经知道自己身世的样子。 容寄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肖乐的消息来源到底靠不靠谱? 段守正重新派人查儿媳妇的下落,这个信息倒是有可能是真的。 也许肖乐只是在瞎猜。 毕竟那家伙的脑子,向来不怎么靠谱。 但万一呢? 万一段宴真的已经知道了一切,只是在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她? “容寄侨。” 段宴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容寄侨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到段宴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抹布,微微偏着头看她。 “吓成这样?” 容寄侨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硬挤出一个笑。 “我在想事呢,你突然出声,能不被吓到吗。” 段宴:“床头堆的衣服我拿去洗,哪件是不用洗的?” 容寄侨:“黑……黑色那个薄外套。” 段宴去洗衣服了。 容寄侨整个人心里压着事,魂不守舍的。 等段宴洗完衣服回来。 就听到容寄侨结结巴巴的开口。 “那个,段宴。” “嗯?” 容寄侨攥了攥手心,指甲掐进肉里。 她决定试探一下。 “我想跟你说个事。” 段宴看她这么犹犹豫豫的,不像是好事。 他皱着眉,坐到了容寄侨的对面。 “说吧。” “就是……你的工资卡,我要不还是还你吧。” 段宴看她,没什么表情。 容寄侨赶紧补充:“就是……我这段时间上班也有工资了,虽然不多,但日常开销够用。你的钱你自己留着,万一公司那边有什么需要应酬的地方,手里没钱多不方便。” 容寄侨很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她不想让段宴觉得自己一直在花他的钱。 既然自己有改变了,就把态度拿出来。 段宴知道她不摆烂,肯自力更生了,哪怕是当初的谎言暴露,段宴也会觉得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后期已经知道改过自新了。 这件事情她憋了好久,都没说出来。 她这时候一时脑热,说都说了。 就干脆眼睛一闭,直接说完。 “而且我算了一下,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钱,我其实没怎么花。大部分都存着,我一直在花我自己的工资。” 段宴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为什么不花?” 容寄侨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想对你好一点。你每天这么辛苦,钱全给我了,自己连顿像样的午饭都舍不得吃。我心里过意不去。” 她又加了一句。 “而且我现在也在努力工作了,不能老是花你的钱,谈恋爱是互相付出,而不是单方面的。” 段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那目光太过安静,安静到让容寄侨浑身不自在。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就在她快要绷不住的时候,段宴忽然伸出手。 容寄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干……干嘛?” 段宴:“想看看你脑袋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容寄侨:“……” 段宴:“我一个人花不了多少钱,吃食堂,穿工服,连理发都是楼下那个十五块钱的。” 容寄侨一时间接不上话。 段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物质欲望低得离谱。 一碗白粥配咸菜能吃一天,一件外套穿到领口发白都舍不得换。 他赚的所有钱,几乎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她。 容寄侨咽了口唾沫,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认真一点,“我现在有工资了,虽然不多,但够我自己花的。你把钱留在身边,哪怕是以后……” “以后什么?” “没什么。”她把那半截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换了个说法,“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我配不上。” 这话容寄侨完全是昧着良心在说。 容寄侨的配得感一直很强。 哪怕是前世死了一次,她这一次也没有老实太多。 还想着富贵险中求。 好歹得把分手费拿到手。 上辈子段守正给了她三百万。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几个月以内挥霍一空的。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秒针走动的细碎声响,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段宴的的表情很平静:“你是不是觉得,有一天我不要你了?” 第104章 哄她 段宴有的时候的直觉,真的很准。 容寄侨的瞳孔微微一缩。 被精准地戳中了最隐秘的那个点。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我没这么想……”她的声音发虚。 段宴:“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别跟我算这些账。” “我不是在算账……” 他“嗯”了一声:“你不是在算账,你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容寄侨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喉咙里涌上来的话全部堵死了。 是的。 从重生的第一天开始,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根底里都藏着同一个目的。 段宴看着她脸上变换的神色,嘴角的线条紧了紧。 他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发火。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氧气,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段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问她。 他的语调始终是那种不疾不徐的冷淡。 灯光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剑眉深压,眼窝里藏着浓重的阴影。 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地锁在她身上。 “能不能多信我一点。” 容寄侨的鼻腔猛地一酸。 她低下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涩意逼回去。 可段宴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 “能不能多爱我一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烧红的铁钉,从她的耳膜一路烫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容寄侨咬了一下下唇,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等了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有等到。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 “容寄侨,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出去走走。” 容寄侨怔愣的看着段宴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起了某个不知名软件的通知音效,才让容寄侨回过神来。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她下意识的又去数自己存了多少钱。 数来数去,这些数字已经烂熟于心了。 从肖乐那坑来的十万,卖那只香奈儿的十五万,这段时间剩下的工资凑一起也有个一万一了。 容寄侨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段宴这种天之骄子和她不会是一路人,更不会属于她。 她拍了怕自己的脸。 要和这么好的男人分手,伤心难过一下是正常的。 …… 容寄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不知道段宴什么时候回来的。 清晨。 第一缕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传出了动静。 容寄侨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衣架碰撞的细碎声响。 她赶紧从床上坐起来。 发现穿的不是出门上班的那套行头。 他换了件宽松的深灰色卫衣,下面是黑色的运动裤。 头发没有打理,散着,额前几缕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 容寄侨看着他的装扮,觉得哪里不对。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不去了,我去买个菜。 “啊?” “女朋友都要跑了,还上什么班。” “……” 容寄侨自己昨晚倒是睡了一个整觉。 数完钱之后给她睡美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昨晚那番话能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你先去上班。”她尴尬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没有要走,不就是花你的钱,我不知道你会这么介意,你要我花我绝对花,我今晚就去逛商场。” 段宴看着她,面无表情:“真的?” 容寄侨连连点头:“真的真的。” “那我晚上来接你。” “好好好,快走吧。” 段宴这才莫名其妙满意了,换上工装去上班。 容寄侨不知道为啥也好心累。 跟哄小孩似的。 …… 段宴到公司就开会。 项目部的人到齐了,在长条会议桌两侧落座。 老韩拿着投影笔站在最前面,一页一页地翻着进度报告,嘴里念叨着各个节点的数据。 段宴坐在靠窗的位置。 笔搁在笔记本上,一个字都没有写。 他的视线落在会议室正中间那块投影屏幕上,瞳孔里映着一行行跳动的数字和图表。 但那些东西一个字都没有进到他脑子里。 满脑子都是容寄侨。 她在怕什么? 段宴想不通。 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工资,时间,耐心。 可容寄侨好像一直在防着他。 防着什么? 防着他有一天突然变心? “段宴。” 老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段宴回过神,抬起头。 “何氏那边的二期方案,你这边进展到哪一步了?” 段宴抽离思绪,想了一下就回答。 “东区结构优化的部分已经出了初稿,明天上午能交。” 会议散了以后,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段宴坐在原位没动。 手指搭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纸面。 投影仪已经关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周广林叫住他。 “小段,等等。” 段宴停住脚步。 周广林绕到桌子的另一头,拉开椅子坐下来,打量了他两眼。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眼神飘了至少七八回。”周广林把保温杯搁在桌面上,“怎么了?何氏二期的方案遇到什么麻烦了?” 段宴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周广林见他沉默的样子,还以为是项目遇到了大问题。 他顿时正襟危坐。 谁知的段宴沉默了几秒。 开口了。 “周总,你说……女朋友突然不肯花我的钱了,是什么意思?” 周广林:“……” 他真是服了。 换做任何一个员工,周广林都懒得帮对方分析感情问题。 但偏偏是超级无敌大销冠。 段宴心情不好,影响到工作咋办。 周广林一个上亿资产的公司老板,任劳任怨的帮段宴分析小两口的感情问题。 “这不是好事吗?说明她懂事了,知道自己赚钱了。你怎么还不开心?” “你这个想法不对。”他的语气像是一个老大哥一样,“一个女人开始自力更生、不再依赖你的钱包,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这说明她在成长。” “你这种情况,问题百分之八十出在你身上,你自己好好琢磨,你思想不对,多大个人了,你能不能学着你女朋友一样把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 段宴:“。” 周广林:“与其在这里想东想西,不如带她去干点正经事。那个晚宴,记得带她去把礼服选了,让她挑个好看的,女孩子嘛,到时候她漂漂亮亮的拍个小照片,吃个小蛋糕,你再买个小包哄她,保准能哄好。” 段宴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周广林满意了,走了。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差点忘了跟你说,刚刚我秘书那边接到消息,据说段董事长本人要亲自到场,倒时候我给你点他的资料,你看一下,咱们公司能刷刷脸卡,就刷刷。” 第105章 礼服 段守正要亲自到场这件事,对周广林来说是天大的机遇。 恨不得提前三天就把西装熨好、皮鞋擦亮,在镜子前练习握手的角度和微笑的弧度。 “嗯。”段宴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盒饭里多了两片肉。 周广林本来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又折回来。 一听就知道他脑子里只有自己的亲亲女友。 周广林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段守正!段氏集团!整个京城最顶尖的财阀掌舵人!他老人家亲自到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咱们公司要是能在他面前露个脸,拿到点从他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好处,往后的路能宽出一条高速来。” 段宴心里还在想着容寄侨,面无表情道:“到时候那么多人去刷脸卡,我挤得进去吗?” 周广林顿时觉得自己被看不起了。 他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 “看不起谁呢?到时候我也跟去,你周总我当年在建材市场抢货源的时候,连三百斤的东北大哥都挤不过我。” 段宴嘴角牵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段宴回到工位。 没一会儿,周广林的女秘书就抱着一个文件夹过来了。 敲了敲段宴工位旁边的隔板。 “段哥,周总让我把这个给你,段老董事长的资料。” 她把文件夹搁在他桌上,又没有立刻走,压低声音。 “辞退那个叫朱晓月的护士的事儿,周总那边处理完了。” 段宴早就从容寄侨那知道了。 他点点头。 “好,帮我谢谢周总。” 段宴点了下头。 女秘书的好奇心显然还没有得到满足。 “但是段哥,那个小护士到底是怎么得罪你的?周总还说你为了这事儿主动许诺今年再给公司多拿一个大项目。一个小护士而已,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段宴手指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头也没抬。 “惹了我女朋友。” “……” 难怪整个公司都在传段宴是个恋爱脑。 女秘书一脸没眼看的表情离开了。 段宴随便翻阅了一下女秘书送来的资料。 一长串令人目眩的头衔和履历。 他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一掠而过。 出生年月,籍贯,早年创业经历,集团发展沿革,旗下产业布局。 段宴把文件夹合上,丢在桌角。 他对这个老头子没什么兴趣。 晚宴前一天临时抱佛脚看一看得了。 一个万亿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跟他,中间隔着的距离大概比地球到火星还远。 吃完午饭以后,段宴还在想容寄侨。 他跑到平时员工抽烟的地方去,来了一根。 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他都没抽烟。 容寄侨比工作还让他愁。 尼古丁顺着气管涌进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楼道里升起来。 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那一小截灰烬燃烧变长。 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他真的为容寄侨好,应该放手让她去找一个能给她更好生活的人。 肖乐有钱。 季川更有钱。 段宴闭上眼,后脑勺抵着粗糙的墙面。 但就这两个货色。 除了有钱,还有什么? 不就是钱和地位。 没有人会再比自己对容寄侨更好了。 一群傻逼,不配让容寄侨惦记。 容寄侨之前答应过他的。 一年不分手。 那就代表他还有时间。 段宴站直身子,把碾灭的烟头丢进角落里的铁皮桶。 他重新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走回办公区,拿起那个刚才被他随手丢在一边的文件夹。 重新翻开。 段守正的资料。 他从第一页开始,逐字逐句地读。 段氏集团的产业版图比他之前了解的要庞大得多。 金融投资,医疗器械,核心地产,新能源。 许多板块拎出来,都是能独立上市的巨型企业。 段宴的目光在地产板块那一页停住了。 宏建工程集团承接的几个项目,都在段氏集团的供应链体系里。 周广林费尽心思想要在段守正面前露脸,原因正在于此。 如果能进入段氏的核心供应商名单,宏建的年营收至少能翻三倍。 段宴把这一页看了两遍。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 他知道周广林只是自己当下的一个跳板。 有了门路,有了创业资本,他迟早要离开这个地方。 自立门户来钱是最快的。 容寄侨嘴上说不在乎,但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他太清楚了。 她喜欢漂亮的衣服,喜欢精致的首饰,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她每天都苦着脸去上班,如果不是想多赚点钱,容寄侨肯定不想为了这三瓜两枣而奔波。 她来京城的初衷就是不甘心窝在小县城过一辈子。 可因为他没出息。 容寄侨比在小县城还累。 段宴闭了闭眼睛。 随后开始认真看段守正的资料。 他想让自己走得更快一点。 再快一点。 快到容寄侨还没来得及跑,他就已经有能力把她留住。 …… 段宴下班的时候,难得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傍晚的余晖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云层的边缘镶着一圈薄薄的金线。 他把车停在医院员工通道外面的老位置,靠在座椅上等。 他只有在接容寄侨的时候才会开这辆车。 催容寄侨去学驾照,三扣九请的,容寄侨懒癌犯了,都不想去。 容寄侨今天下班比平时早了十分钟。 她从侧门出来的时候,还在低头跟刘姐发消息汇报今天的工作交接情况。 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那辆保时捷安安静静地泊在路灯底下。 车窗半开着,段宴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轮廓格外分明。 段宴余光瞧见了容寄侨。 他侧目去看。 她显然是瞧见了他的车,原本略显疲态的步子瞬间轻快了起来,甚至带了点迫不及待的雀跃。 每一步都踏在暮色与路灯交汇的光影里,也精准地踏在了段宴的心尖上。 段宴觉得自己原本沉在深渊里的那些关于权势、金钱和野心的阴冷算计,全都被容寄侨的出现消融得干干净净。 容寄侨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等很久了?” “没有。”段宴发动车子,“系好安全带,去买包,顺便去选礼服。” 容寄侨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一茬。 第106章 婚纱 她只能硬着头皮把安全带扣好。 去就去。 先不说段守正大概率不会来。 就是来了,自己在也比不在好。 而且还能看看段宴和段守正有没有互动,段宴到底回段家没有。 虽然这个几率有点小。 但容寄侨总是心慌。 段宴把导航设到了一家高端定制礼服店。 容寄侨认得那个地址,是京城有名的奢侈品商圈。 她穿着一身杂牌连门口都不敢多站两秒,怕被保安当成闲杂人等赶走。 “去那么贵的地方?”她犹犹豫豫的。 段宴:“反正报销,你替资本家省钱?” “……” 段宴这话一说她就仇富上了。 她顿时支棱起来。 “那我要最贵最好看的!” 段宴听她那雀跃的语气,没忍住笑了笑。 两人到了门店。 暖色的射灯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把一排排悬挂在展示架上的礼服照得流光溢彩。 丝绸、缎面、蕾丝、薄纱,各种材质在灯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鸢尾花香。 导购迎上来,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两位好,请问是有预约吗?” 段宴报了周广林秘书预约时的名字。 导购殷勤的引着两人往里走。 “这边请,我们已经根据您提供的尺码和场合,提前挑选了几套备选款式。” 容寄侨跟在段宴旁边,小声问他。 “你知道我的尺码吗?” “床上摸出来的。” “……” 导购没听清,还以为他们在和自己说话。 “两位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段宴正经又冷淡,听不出来刚刚在说那种话题。 容寄侨臊得一掐段宴的腰。 段宴吸气,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 “谋杀亲夫?” 容寄侨气得磨牙,在他的掌心里倔强的竖了个中指。 段宴面不改色。 把她的中指摁下去。 …… 容寄侨边往里走,目光边在那些价签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五位数,六位数。 有几套甚至是七位数。 导购把他们带到一间宽敞的VIP试衣区。 三面落地镜,中间摆着一张天鹅绒的贵妃椅,旁边的衣架上已经挂好了五六套礼服。 “这几套都是根据女士的身形挑选的,您可以慢慢试。” 导购给两人递了水,又摆好甜点盘。 容寄侨站在那排礼服前面,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件。 是一条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面料滑得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流过去。 来都来了,容寄侨决定试个爽。 她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深红色的丝绒面料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从肩头一路流淌到脚踝。 裙摆微微拖地,走动的时候像一朵缓缓绽开的暗红色玫瑰。 她的皮肤很白,被这种浓烈的红色一衬,更显得瓷白剔透。 锁骨线条精致,肩颈的弧度柔和而流畅。 段宴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视线从她的脸一路往下,在腰线那里顿了一拍。 “好看。”他说。 容寄侨转了个身,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背影。 裙子的后背开得很低,露出一整片光洁的脊背,蝴蝶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会不会太露了?”她皱了皱鼻子,“我怕裙子掉下来。” 段宴:“掉不下来。” 容寄侨没穿过晚礼服。 听段宴一开口就这么说,还以为这种晚礼服是有什么能防掉的设计,便走到段宴跟前。 “真的假的,你帮我看看是不是在往下坠?” 段宴伸手,顺着她的胸线,再落到腰上。 丝柔触感下,是容寄侨温暖的身躯。 “腰细胸大,卡着的,没掉。” 容寄侨:“……” 她恼怒,一把拍开段宴的手,去换下一套。 真是信了他的邪听他在这胡说八道。 她又去试了一套白色的蓬蓬裙。 裙身每一层都轻盈得像云朵,用细密的手工珠绣点缀,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 容寄侨在落地镜前左右看了看,不是很喜欢这一件。 裙子太蓬了。 她准备去试下一件,刚迈出两步,脚下突然一绊。 她下意识的伸手抓住试衣区靠窗的位置垂着一幅落地的蕾丝窗纱。 那窗纱被容寄侨的动作一带,直接飘了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从她头上盖下。 透过那层朦胧的白色纱幔,她的五官变得柔和而模糊。 白色的礼裙,白色的头纱。 像新娘。 段宴的指尖不自觉缩紧了一下,看得挪不开眼。 导购出去帮段宴加水了,容寄侨双手举起来想把纱扯开,却因为裙摆太蓬,弯不下腰,又一直扯不下来。 容寄侨一边扯一边叫段宴。 “我扯不下来。” 段宴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走过去。 纱幔从容寄侨的头顶垂落,沿着她的肩膀、手臂,一直拖到地面。 像一层轻柔的雾,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 透过那层薄纱,他能看到她微微仰起的脸。 杏眼,小巧的鼻尖,因为窘迫而微微抿着的唇。 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被纱幔压着,显得格外柔软。 整个人都泛着光。 段宴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撩拨了一下。 他伸出手。 他把那层纱幔从她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掀起来。 蕾丝的边缘从她的额头滑过,露出她光洁的前额。 然后是眉毛,是眼睛,是鼻尖,是嘴唇。 像是掀盖头一样。 容寄侨仰着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上映下阴影。 段宴的声音很低。 “好看,就这件吧。” 容寄侨:“不要,裙摆太夸张了,我还是选刚才那条水蓝色的鱼尾裙吧。” 段宴的手从她肩头收回去,没坚持,只“嗯”了一声。 容寄侨换回自己的衣服。 导购也来了。 “就水蓝色那条,帮我包起来吧。”段宴对导购说。 导购笑着应了,去办手续。 容寄侨坐到段宴旁边,拿起茶几上的水,累得喝了一大口。 这礼服真不是人穿的。 导购很快把水蓝色的礼裙打包好了,装在一个印着品牌lOgO的黑色手提袋里,双手递过来。 挑好礼服,段宴又带她去隔壁奢品店铺选包。 容寄侨这回比刚刚挑礼服的时候,开心多了。 因为这包,跑路的时候能带走! 段宴趁着容寄侨挑得开心,还在一边听柜姐说款式。 他说:“我去上个厕所。” 容寄侨满眼都是她可爱的包包:“嗯嗯嗯!” 段宴折返回礼服店。 第107章 宴会 导购正在整理刚才试衣区的衣架,看见他回来,有些意外。 “先生,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段宴走到那排衣架前,停在那条白色蓬蓬裙面前。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裙摆最外层的薄纱。 质地轻盈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触碰了一片凝固的月光。 “这条也定下。” 导购:“好的先生,您是要现在带走,还是……” “先不带走,帮我保管着,等我来取。” 他顿了顿。 “不要告诉她。” 导购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您放心。” 段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付款。 他钱全在容寄侨那,他一向都是没钱就不花,有钱也少花。 但他这是第一次背着容寄侨,用信用卡买了东西。 …… 晚宴当天。 容寄侨今天化了全妆,水蓝色的鱼尾礼裙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身体线条,锁骨上方点缀着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段宴之前送她的首饰。 头发盘了一个松松的低髻,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衬得整张脸精致又明亮。 容寄侨在心里给自己打了第一百遍气。 没事的。 段守正那个老头子日理万机,十几个亿的生意等着他签字盖章,一个破楼盘的剪彩晚宴,他有病才亲自来。 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他自己都说了,行程排满了,大概率来不了。 而且她还托葛姐帮她求了平安符,揣在手包夹层里。 神学加持,双重保险。 稳了。 停好车,段宴下来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 水蓝色的裙摆铺在深灰色的真皮座椅上,像一汪清浅的湖水漫开。 容寄侨踩着高跟鞋迈出来,段宴顺手扶了她一把。 “鞋跟高,慢点。” “嗯。” 两人到宴会厅。 水晶吊灯不止一盏,密密麻麻地悬挂在不同高度,光线层层叠叠地交织,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侍者穿着统一的黑马甲白衬衫,端着银色托盘在人群间无声穿梭,托盘上摆着香槟杯和精致的手指点心。 一架三角钢琴摆在落地窗前的小舞台上,琴师弹奏,旋律飘在空气里。 容寄侨站在入口处,整个人都有点发愣。 她以前蹭过不少高档场所,自以为见过不少世面。 但那些和眼前这个场景比起来,就像是路边摊和米其林三星的差距。 她第一次在现实当中见到了小说里的晚宴场景。 富贵迷人眼。 两人刚走进宴会厅,周广林就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今天头发抹了发蜡往后梳,肚子虽然还是圆滚滚的,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比平时足了不止一个档次。 “来了来了!”周广林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一起,眼睛放光地往段宴身后看了一眼。 视线落在容寄侨身上,愣了一拍。 周广林心里都“我去!”了一声。 呦。 跟天仙似的! 怪不得能把段宴训的跟狗一样。 他心里打着把容寄侨挖来公司当人质的想法,以至于格外热络,试图给容寄侨一个好印象。 “这就是小容吧?幸会幸会。” 容寄侨都不知道周广林一个这么大公司的老板,怎么见她两眼放光,还这么殷勤。 她有些不自在的打招呼。 “周总好。” 周广林摆摆手,特别自来熟。 “别叫周总,叫哥就行,都是自己人。” 容寄侨更茫然了。 段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周广林识趣地收敛了两分热情,清了清嗓子转入正题。 “小段,我先去那边转转,老刘和王总都在,我先过去打个招呼混个脸熟。你先带小容逛逛,吃点喝点,陪她拍拍照。” 说完,周广林拍了拍段宴的肩膀,转身融进了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周广林想着不当电灯泡,等段守正来了,再把段宴薅过来。 段宴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上取了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容寄侨。 容寄侨接过来,目光到处乱飘。 慌的。 但为了不让段宴看出什么异样。 容寄侨还是装出一副融入这里的模样。 她一边逛一边吃着小甜点。 段宴:“别吃太多甜的,晚上睡不着。” “最后一个!”容寄侨嘴里塞着马卡龙,含含糊糊地保证。 窗外是京城的夜景,大厦的灯光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远处的国贸大厦和中央电视塔的轮廓在夜幕里隐约可辨。 容寄侨站在玻璃前,手里的香槟杯贴着胸口,仰头看了一会儿。 这种场合里的每一个人都衣着光鲜,谈吐间随口蹦出来的数字都是她这辈子可能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容寄侨看着外头的繁华的夜景,艳羡,也像是一种提前告别的怅然。 她很想留在这种地方,但又惜命。 容寄侨呼出一口气,把那点不切实际的流连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转过身,对他笑了笑。 “走,再去看看那边有什么好吃的。” 两人又晃了一圈,容寄侨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和布景吸引住了,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她甚至开始拿手机拍那些精致的布景。 就在她举着手机对准一盘摆成孔雀开屏形状的甜品拼盘时,边上忽然飘来一阵交头接耳的窸窣声。 “段董到了。” “真的假的?段董亲自来了?” “刚才看到他的车队停在外头了。” 容寄侨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啊? 啊?? 他不是说行程排满了吗?不是说大概率来不了吗? 容寄侨下意识地去摸手包夹层里那张平安符。 她快哭了。 她以后再也不信任何神仙了。 天杀的! 根本不灵! —— 作者的逼逼赖赖: 为了小两口能赶紧过上HE的小日子,老母亲决定从今天开始加更啦,希望宝宝们加一下书架,不要囤文,因为网站会根据追更数据来评定一本书的质量,侨侨和小段嘿嘿嘿的剧情也在被夹,过两天追更可能就删减啦 但我现生还是有点忙,不能保证每天都是三更四更,只能尽量一个星期多更四五章,点点五星好评,评分到9加更一万,9.5连更两万 可以的话每天为爱发电的小礼物送给我好嘛,这样就是对侨侨和小段最大的支持啦 谢谢大家(鞠躬) 第108章 来了 宴会厅入口处的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段守正拄着那根小叶紫檀的手杖,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进来。 两名黑衣保镖一左一右跟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段守正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肃气场。 他一出现,原本还在觥筹交错、谈笑风生的宾客们,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蜂拥而上。 “段董!段董好久不见!” “段董今天能亲自莅临,真是蓬荜生辉啊!” “段董气色真好,看着比上次见面年轻了十岁!” 各种阿谀奉承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段守正围了个水泄不通。 段守正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殷勤凑上来的面孔,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宴会厅。 像是在找什么人。 有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察觉到了段守正的视线方向,立刻殷勤地凑上前。 “段董,您是在找哪位?” 段守正没吭声,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保镖开路。 人群自动分开,他拄着手杖,不紧不慢地往宴会厅深处走去。 容寄侨站在甜品台旁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提拉米苏,整个人僵得像一尊蜡像。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段宴就站在她旁边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 容寄侨的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疯狂地运转着。 不能让段宴和段守正碰面。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段宴支开的时候,周广林已经发来的消息。 让他赶紧过去,段守正来了。 段宴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对容寄侨说。 “我去上个厕所。” 容寄侨赶紧拽住段宴的袖子。 “你要去多久啊?” 段宴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 “吃坏肚子了,可能要久一点。” 是刚刚她撺掇段宴吃的那两口刺身? 还有这种好事。 容寄侨不用想理由了,松了一口气,干巴巴的看着他:“那你去吧。” 段宴:“你自己找地方玩,等会儿我回来给你打电话。” 容寄侨乖乖的应声:“好吧好吧。”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容寄侨还是在心中求爷爷告奶奶。 希望段宴最好能在厕所蹲到宴会结束。 ……但不会拉脱水吧。 容寄侨现在只想找个角落把自己藏起来,别让段守正瞧见自己。 她刚准备往角落的方向挪,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是段守正的助理。 助理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容小姐,段董想请您过去。” 容寄侨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我等会儿再过去行吗?我这边还有点事……”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传来一个沉稳而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精准无误地砸进了她的耳膜。 “臭丫头,又躲什么?” “……” 段守正站在十几米开外的位置,偏过头看着她这个方向。 周围那些正在攀谈的宾客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所有人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唰地全部落在了容寄侨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打量。 一个穿着水蓝色礼裙的年轻女孩,被段氏集团的董事长当众点名。 这是什么来头? 容寄侨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 但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只能硬着头皮,朝段守正走过去。 她挤着笑。 “段……段老先生。” 段守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嘴角牵了一下,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不知是调侃什么的意味。 第109章 陌生 不是容寄侨还能是谁。 周广林也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那……那不是小容吗?”周广林转过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段宴,“她怎么跟段董站在一起?她认识段董?” 段宴冷硬的面部线条紧绷着。 他盯着那个方向,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精准地锁在容寄侨身上。 水蓝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微微侧着身子,肩线绷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拘谨与不安。 而她身旁站着的那个拄着紫檀木手杖的老人,周身气场之强,几乎能将半个宴会厅的空气都压沉下去。 周广林也愣在原处,脑袋像是一台卡了壳的老式电脑。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段宴。 “小段,你女朋友跟段董是什么关系?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段宴没有回答他。 他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目光沉下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 来京城之后,容寄侨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 还有她越来越频繁的谎言与闪躲。 他忍着不去追问,忍着不去挖掘。 甚至在心里为她找了无数个可以原谅的借口。 段宴没理会周广林,拿出手机,点开和容寄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你在哪?】 宴会厅的另一端。 容寄侨正被段守正身边一个珠光宝气的阔太太拉着寒暄。 那太太满口都是“哎呀小姑娘长得真标致”之类的客套话,容寄侨笑得脸都快僵了。 手包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下意识把手伸进去摸出来,低头一扫。 她抖着手回过去:【你出来了?】 【快了,你先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容寄侨那口悬了半天的气终于吐出来一小截。 容寄侨不敢再多待,赶紧把之前和段宴说的那个位置报给他。 【我在刚进门那排甜品台那边,就是摆成孔雀开屏那个架子旁边,你出来直接过来找我。】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手包,偏过头对段守正堆起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段老先生,不好意思,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坏了,我去趟洗手间。” 段守正闻言,眉头微微一拧。 “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毛病。”他摆了摆拐杖,催促道,“快去。” 容寄侨如获大赦,连连点头,就要往外走。 谁知她刚起身,余光猛地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段宴。 他正站在宴会厅的中段区域,手里捏着手机,看她发的消息。 那张清冷英俊的侧脸被头顶的水晶灯照得棱角分明,深色西装将他宽肩窄腰的轮廓勾勒得笔挺利落。 容寄侨的脚像是被人钉在了地板上。 血液从四肢百骸里瞬间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他明明说还在洗手间。 他骗她。 为什么要骗她?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段宴就已经放下手机,看向了她。 两人的视线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穿过摇曳的人影和流转的灯光,精准无误地撞在了一起。 段宴的眼神很平静。 那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让人心慌。 他对周广林说了句什么,然后抬脚,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容寄侨穿了高跟鞋,段宴也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 逆着头顶那盏水晶灯的璀璨光芒站着,五官被阴影切割得冷硬而深邃。 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是说在甜品台那边等我吗?怎么在这里?” 容寄侨张了张嘴。 她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最后什么说辞都没能挤出来。 段宴的眸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钟里,容寄侨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展览。 这个时候。 身后也传来了段守正的声音。 “这就是你男朋友?” 容寄侨的脊背瞬间僵成了一块铁板。 段守正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微微偏着头,目光越过容寄侨的肩膀,落在段宴身上。 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将段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没有惊讶。 没有愣怔。 就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仅此而已。 容寄侨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剧烈的混乱。 不对。 这不对劲。 肖乐一个外人,都能一眼认出段宴和段持的相似。 段守正可是段宴亲爷爷,却对他的长相毫不惊讶吗? 除非。 段宴真的已经背着她被认回段家了吗? 第110章 叙旧 这个念头像一枚子弹,贯穿了容寄侨所有的侥幸。 那她之前那通电话,她自以为得意的试探,她费尽心思确认段守正“大概率不会来”的结论。 全都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 容寄侨的后背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浸透了礼裙内衬贴着脊椎的那层薄纱。 段宴在她身边,面对段守正的审视,只微微颔首,声线沉稳。 “段先生好。” 段守正“嗯”了一声,目光在段宴那张轮廓深邃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便移开了。 对比他面对容寄侨时的逗弄意味,表现的很是平淡。 “嗯。” 就在这尴尬得能把人活活憋死的沉默里,周广林终于挤了过来。 “段董!”周广林快步走到近前,满脸谄媚,“久仰大名!我是宏建工程集团的周广林,上次盘龙项目的竣工验收报告,还是我们团队提交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印象。” 段守正的目光从段宴脸上收回来,落在周广林身上。 打量了两秒。 “宏建?”段守正根本没有印象,随口敷衍:“哦,有点印象。” 周广林眼睛一亮,腰板又挺了三分。 “是是是!段董您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们小公司,这是我们宏建的荣幸!” 周广林嘴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把宏建这两年做过的几个重点项目如数家珍般往外倒。 哪个写字楼的幕墙是他们包的,哪条高架桥的桩基是他们打的。 容寄侨在一边脑瓜子都苦熬转得快要冒烟了。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周广林那边终于把开场白铺垫完了,适时地把话锋往段宴身上一引。 “我们宏建最近的业务突破,最大的功臣就是段宴,我们项目部的骨干,也是小容的男朋友。前段时间何氏集团那个单子能谈下来,全靠他一个人搭的桥。” 段守正目光再次落到段宴身上。 “年纪轻轻能拿下这么大的单子,本事不小。” 周广林在旁边还想继续加码,想趁热打铁让段宴多说两句,好给段守正留下更深的印象。 段守正已经示意身边的助理上前了。 助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递给周广林。 周广林双手接过,低头一看。 是段守正的名片。 但不是私人的那种。 上面印的是段氏集团业务部的联系方式。 本质上就是一张标准的商务转介绍卡片,连段守正本人的手机号都没有。 要是换了别人,八成会觉得这是在打发人。 但周广林不一样。 他整个人像是被注射了一针肾上腺素,眼珠子都在发光。 有了这张卡片,他就有了一个“正规渠道”去和段家搭上线。 哪怕是从最低级的供应商资质审核开始,那也是从零到一的跨越。 “多谢段董!多谢段董!” 周广林把那张名片当祖宗牌位一样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胸口内袋。 段守正能听周广林这个人鬼吹这么久,还示意助理给他名片。 已经是看在容寄侨的面子上了。 他拄着拐杖转身要走,经过容寄侨身边的时候,步子稍顿。 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半是打量半是品评。 “你上次在电话里把他夸成一朵花,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还差得远。” 容寄侨干巴巴地笑:“您,您眼光高。” 段守正哼了一声,拄着手杖不紧不慢地走了。 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着远去的背影,容寄侨整个人差点软在原地。 到底怎么回事啊。 她头要痛死了。 周广林还沉浸在拿到名片的巨大兴奋里。 “小段!你知道这张名片意味着什么吗?我在这个行业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拿到过这个层级的准入资格!” 第111章 当狗 季川随口打发了身边的人,主动朝段宴走过去。 季川隔了几米就开口了。 “眼光不错,这身行头穿在你身上,倒是把那股子穷酸的味儿给洗干净了。” 但段宴并没有如季川预料中那般暴跳如雷,反而极其克制地扯了一下唇角。 “还行吧,但你骨子里的废物味儿,怕是把整个高定店穿在身上都掩不住。” 段宴的面容宛如一块千载玄冰,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季少跑来关心我的穿着,还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家公司会不会倒闭吧。” 在外人眼里,季家依然是京城老牌的豪门巨擘,庞大、根深蒂固。 可只有真正知道的人,这座看似风光无限的商业大厦,内里早已被腐朽的家族体制和因循守旧的决策蚕食得千疮百孔。 如今的商界风云变幻,新兴产业和数字经济如日中天,可季家那些执掌大权的老古董们,却依然死死抱着二十年前传统实体和地产的那套老旧黄历不肯撒手。 季川被段宴的这句话给气笑了。 因为段宴说的是实话,没法反驳。 季川都不知道段宴一个小保安出身,能看懂这些。 不过段宴就是个臭打工的,来评价京圈门阀,依旧让季川觉得离谱的想发笑。 季川轻佻地挑了挑眉梢,语气极其下流。 “谢谢关心,我们季家至少在我活着的几十年里,不会倒台,依旧是你高攀不起的存在,你胆子倒是比你那个小女朋友大多了,她胆子小得像只兔子,稍微一吓唬就红着眼眶掉眼泪。” “她有用我给她的黑卡,给你买什么东西?” 季川本质上是用这件事情来膈应段宴的。 谁知道段宴细想了一下她最近的消费习惯。 一直在攒钱,没什么大额消费。 最后段宴才怪异的打量了季川一眼,猜到了真相,若有所思。 “所以你给她黑卡她都没看上你,才跑我这来阴阳怪气?” 季川嘴角的恶劣笑意一僵。 …… 容寄侨那边。 她一溜远,就去打肖乐的电话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肖乐。”容寄侨刻意压低了嗓音,语气急促,“我问你,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查出来段宴身世的?” 电话那头的肖乐一听到容寄侨这带着命令口吻的问话,他心里那股憋屈的邪火瞬间就窜了上来。 之前这女人还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嫁进段家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 这句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肖乐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十足的阴阳怪气。 “哟,这不是未来的段家长孙媳妇吗?怎么,现在遇到麻烦,又想起我这个外人了?” “……”容寄侨面无表情:“不说也行,反正多的是人愿意帮我忙。” 肖乐:“…………”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朱晓月。 他当时就不应该为了敷衍朱晓月,瞎说容寄侨可能是个隐藏的豪门千金后。 后果就是朱晓月这女人就像是中了邪一样。 死缠烂打地非要他带着她去给容寄侨赔罪道歉。 容寄侨还真不缺狗腿子。 肖乐不由破防,又悲又愤。 要是真让容寄侨去收了其他狗腿子,他前期挨的打、受的罪,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 “别别别!祖宗,你是是我亲姐行了吧!” 容寄侨这才满意,急切的抖着腿:“快说。” 肖乐只能认命地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就是看他和段持长得像啊,托了个在辖区派出所混日子的远房亲戚,让他进内部系统调了段宴的底细。” “结果看到他母亲当年留存的户籍照片,我瞧着有些眼熟,就顺藤摸瓜去网上一搜,这就搜出来了。” 容寄侨听完这番话,心脏都快停跳了。 就这么简单? 容寄侨两眼一黑。 结合之前的异样,估计段守正已经认出了段宴吧? 但如果段宴真已经回到了段家,那为什么要瞒着她呢? 甚至还跟她一起在出租屋里装穷苦打工人。 容寄侨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 她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电话的存在。 “喂?侨姐?你听见我说话没有?”肖乐在电话那头没听到回应,忍不住邀功,“我跟你说,这事儿你可得记我一大功,要不是我机灵……” 嘟嘟嘟。 一串冰冷机械的盲音粗暴地打断了肖乐的喋喋不休。 容寄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多施舍,直接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另一边。 肖乐呆呆地举着手机,看着瞬间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都傻眼了。 反应过来后,他气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过河拆桥玩的挺6啊! 要不是馋那点好处,他能在容寄侨面前装这么久孙子? 结果用完又丢是吧! 他下次再给容寄侨脸,他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肖乐气得要摔手机,在心里破口大骂容寄侨。 手机要被他丢出去的前一秒。 微信铃声响起来。 肖乐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 【容寄侨:有事我会找你,没大事别来我面前晃荡。】 肖乐咬牙切齿。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当他肖乐是一条狗是吧! …… 宴会上。 容寄侨收到了肖乐的回信。 【乐肖:好的。】 【容寄侨:?你这微信名什么毛病。】 肖乐的回复透着一股气急败坏。 【乐肖:你管我??】 容寄侨懒得和肖乐扯犊子,删掉和肖乐的对话框,依旧在心神不宁。 她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抬起头。 段宴手里端着一碟切成小块的芝士蛋糕,朝她走过来。 第112章 结束 水晶灯的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把那身深色西装的肩线照得格外挺括。 容寄侨盯着他,心脏一下一下地往嗓子眼儿顶。 她现在看段宴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看一道深不见底的谜面。 “发什么呆?”段宴把季川膈应走了,心情不错。 他把碟子搁在她手边的小圆桌上,“吃不吃?” 容寄侨的嘴唇动了动,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嗯。” 她拿起叉子,戳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芝士在舌面上化开,又绵又软,可她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宴会厅里的人群已经稀疏了不少。 先前那些争相攀谈的名流巨贾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出口方向挪动,侍者也在有条不紊地收拾桌面上残留的杯盏。 段宴扫了一眼四周逐渐冷清下来的场面,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姿态松弛地靠在旁边的高脚圆桌边。 “差不多了,回去吗?” 容寄侨真的有点怵和段宴单独相处。 “周、周总他们好像还在那边聊呢,你不过去打个招呼?” 段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周广林正被几个同行老板拉着碰杯,笑得满脸红光。 “他今晚能从这走出去就不错了。”段宴收回目光,“不用了,走吧。” 容寄侨的手指攥着小手包的链子。 她实在找不到更多拖延的理由了。 “好。” 两人走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春末的凉意迎面扑过来。 容寄侨打了个寒颤,裸露的肩颈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段宴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顺手披在了她肩上。 布料带着他体温残留的热度。 段宴走在她前面半步,去停车场取车。 容寄侨跟在后面。 段宴把车子开出来,容寄侨坐上副驾驶。 保时捷低沉的引擎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嗡嗡作响。 段宴开车的时候不怎么说话。 路灯的光一根接一根从车顶掠过去,在他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容寄侨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车厢里太安静了。 以往都是容寄侨主动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事,和段宴唠嗑。 今天出来玩了一样,段宴觉得容寄侨应该会说很多。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沉默。 最后还是段宴先开口。 “好玩吗?” “还好。” “脚疼不疼?站了挺久的。” “不、不疼。” 段宴见容寄侨没有搭话的欲望,也没再追问。 到家。 门推开,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出一方小小的空间。 鞋柜上摆着两双拖鞋。 一双黑色的,一双粉色的。 容寄侨看着那双粉色的拖鞋,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酸得厉害。 段宴给她找来睡衣出来,让她先去卧室把勒人的礼服换掉。 容寄侨神游似的回到了卧室。 床头柜上放着她那本《面纱》。 她之前囫囵看完,和段宴聊天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半壶水晃荡。 段宴让她可以细细去看一遍。 容寄侨无聊的时候就会去翻个几页。 女主凯蒂曾以为,丈夫瓦尔特是个木讷、乏味、像狗一样任由她拿捏的卑微男人。 直到瓦尔特用最平静的姿态,揭开他那隐忍不发、却早已洞悉她出轨事实的面目时,凯蒂才惊觉,自己一直在一头静默的野兽嘴边跳舞。 那个看似没有脾气的丈夫,其实正用一双居高临下的、充满病态掌控欲的眼睛,冷冷地审视着她这只自鸣得意的小丑。 容寄侨坐到了床沿上,发呆。 她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在“陪”他吃苦,甚至还暗自盘算着怎么利用自己重活一世的信息差捞更多。 就像凯蒂自以为能将瓦尔特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样,容寄侨也在段宴面前毫无保留地展露着自己的那些小聪明和所谓的“不离不弃”。 可只要段宴愿意。 他随时可以把这层面纱连同她天真的幻想一起撕得粉碎。 …… 容寄侨呆坐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始换衣服。 段宴来敲门:“热水器给你打开了,你先去洗吧。” 容寄侨咳了一声,声音镇定:“好。” 段宴站在门口,拇指摩挲了一下掌心的纹路。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板,眉心极浅极浅地拧了一个结。 容寄侨今晚不对劲。 从宴会厅开始就不对劲。 等两人都洗完澡。 上床酝酿睡意。 容寄侨躺在床的最外侧,身体缩成一小团,背对着段宴那边。 容寄侨闭着眼睛,可意识清醒得像针扎一样。 容寄侨一直没有睡着。 她不敢翻身,怕一动就被段宴察觉她还醒着。 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腰侧和肩膀都开始发酸。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偷偷挪动一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段宴的声音。 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 “还没睡?”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应声。 假装睡着了。 安静了好几秒。 段宴没有再叫她,只是转过身来,把她抱在怀里睡。 …… 容寄侨都不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晨。 容寄侨是被厨房里锅铲碰到铁锅边沿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的位置摸了一把。 空的。 被褥已经冷了。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揉了揉肿胀的眼皮。 卧室门开着一条缝,外面传来段宴在厨房忙碌的声响。 容寄侨从床上爬下来,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拍在脸上,昨晚那些纷乱的思绪被浇灭了大半。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气色很差。 她叹了口气,拧干毛巾搭回架子上。 走出卧室的时候,段宴刚好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出来。 一盘是煎蛋配吐司,一盘是切好的水果。 还有两杯牛奶。 “起来了?”段宴偏过头看她,“快来吃,要凉了。” 吃完早饭,段宴收拾碗碟去厨房洗。 容寄侨坐在餐桌前,摆弄着手里的牛奶杯。 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奶渍,她用拇指蹭了蹭,又放下了。 “段宴。”她冲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 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她的声音。 她又提高了一点嗓门。 “段宴。” 厨房里的水声小了些。 “怎么了?” “今天你几点下班?” “不一定,周总那边可能有个饭局,我看情况。” “哦。” 容寄侨把杯子里最后一口牛奶喝完,站起来,去把杯子搁在水槽边上。 段宴还在刷碗。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得早点去,那我先去上班了。” “嗯,路上小心。” 容寄侨一整天上班,难免会心不在焉。 她现在在左右脑互搏。 一边想着段宴肯和她装,是不是还不知道自己骗她的真相。 一边想着自己不应该高空走钢丝,要不现在就提桶跑路算了。 没捞到分手费,但自己也攒了点小钱,回老家照样能过得很滋润。 可对于跑路一向很积极的容寄侨,却莫名其妙开始游移了。 到底是舍不得便利繁华的京城,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分手费。 还是舍不得段宴。 下班的时候。 她在医院门口站着等段宴,心情已经平复了很多。 深灰色的保时捷准时出现在老位置。 容寄侨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包搁在脚边。 段宴问:“自己做饭还是顺路出去吃?” “回去做吧。” “好。” 车子驶向菜市场的方向。 吃完饭,段宴去洗澡了,工地跑了一天,又做了饭,实在是受不了汗渍的黏腻了。 就在这时候。 茶几上段宴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是座机号。 容寄侨冲着浴室的方向扬声喊了一句。 “你手机响了。 段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浴室特有的空旷回音。 “谁的?” “不认识,座机号码。” “你帮我接一下。” 容寄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中年女声,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找纸张的沙沙声。 “喂,是段宴段先生吗?” 容寄侨听到这个自己老家的乡音,愣了愣:“他……他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我是他女朋友,请问您是哪里?” “哦,女朋友啊,那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我是凉县县城医院财务科的。前段时间他打电话过来,要查一笔以前的住院缴费记录。” 容寄侨浑身的血液在听到这句话时,瞬间凝固了。 她的指尖冰冷,连呼吸都忘了。 “你们要查的那笔十二万三千块的手术及后续治疗费,这边的收据留底上写的缴费人,是一位叫许念的女士,她用的是银行卡全额刷卡的。要是还需要详细的明细单,得带着身份证来医院打印哈。” 第113章 老家 “对了姑娘,你们要是还想核实什么细节,最好尽快过来一趟。我们这边档案室正在搞数字化改造,纸质材料过段时间就要封存入库了,到时候再调就麻烦了。” 小县城里的小医院,这些系统没有大医院的先进。 很多地方都还是在用纸质文档,没有联上网,很难查询。 所以容寄侨当年,才会那么有恃无恐的一开口就骗段宴,医药费都是自己交的。 如果不是段宴回到了段家,被许念认出来。 等这些纸质材料入库封存,压根就不会有人知道医药费不是她交的。 可她的运气偏偏就是这么背。 容寄侨的喉咙像被人灌了一把干沙子。 “请问……我男朋友什么时候打电话说要来查这些东西的?” “哎呀,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那头的女人翻了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响了几下,“差不多一个多月前吧,也可能快两个月了。当时是我们门卫室的保安大爷接的电话,那老爷子记性不太好,把这事儿给搁下了。最近我们盘查遗漏的回访记录才翻出来,这才打电话回来。” 那个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在段宴面前装模作样了,甚至还主动出去上班了。 以为日子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个时候,段宴就已经在查这笔账了。 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起疑了。 容寄侨嘴唇翕动了两下。 “好……好的,谢谢您。” “不客气不客气,那就这样啊,有需要再联系。” 电话挂断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夹杂着水花拍打瓷砖地面的声响。 容寄侨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十根指头冰得跟从冷库里捞出来的似的。 就跟童话一样戏剧性,凌晨的钟声要敲响了。 魔法要失效了。 那辆华丽的马车,在轰鸣的钟声里原形毕露。 变回那颗千疮百孔、爬满谎言与算计的烂南瓜。 更何况,她根本不是什么被命运眷顾的灰姑娘。 只是一个自作聪明、穿着偷来水晶鞋的滑稽小丑。 她甚至还在天真的犹豫到底要不要跑。 这段时间的安稳日子过的,让她都忘了,段宴的温柔和深情,是她骗来的。 从来都不是属于她的。 一股子发酸发涨的感觉从鼻腔深处往上顶,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把那股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拧开了。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段宴擦着头发走出来,下半身套着一条宽松的灰色睡裤,上身只穿了件白色的薄棉背心,脖颈和锁骨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肩上,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刚才谁的电话?” “推销电话……卖什么净水器的,我直接给挂了。” 盯着自己膝盖上交叠的手指,突然有点耻于面对段宴。 她站起来,声音干涩。 “我……我去洗澡了。” “你的睡衣我给你放在架子上了,换洗衣服丢脏衣篓里就行。” “……好。” 容寄侨站起来,往浴室方向走。 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一层薄薄的棉絮上面。 浴室的门关上了。 花洒打开,热水兜头浇下来,蒸腾的白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容寄侨站在水流底下,睫毛上挂着水珠,什么动作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 水温烫得皮肤泛红,她也感觉不到。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前世自己谎言曝光后,段宴对她天差地别的态度,在她的记忆里反复拉扯。 段守正的助理送来了分手费。 那是她那个时候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刚拿到钱的容寄侨,被那种暴富的虚荣彻底冲昏了头脑。 为了掩饰被段宴抛弃的狼狈,她开始疯狂地报复性消费。 京城那些高不可攀的奢侈品柜台,成了她流连的避风港。 她不眨眼地买下那些动辄十几万的奢侈品。 那时候的她,以为有了这些流光溢彩的外壳,就能洗掉身上那股被段宴厌弃的虚荣气。 可欲壑难填。 今天刚买的新款,到了下个月,在奢侈品圈子里就成了过时的垃圾。 为了跟上那些名媛最新一季的潮流,为了买到更耀眼的新行头,容寄侨明明手头渐渐吃紧,但还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她不得不把那些刚背了没几次的包、开得并不顺手的跑车,打折甚至贱卖给二手典当行,转头再去买更昂贵的最新款。 在这种病态的“买新卖旧”的恶性循环里,一口一口吞噬着那笔分手费。 等她终于从那场虚妄的富贵梦里惊醒时,银行卡里的余额早已见底。 京城那高昂的房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再也交不起高档公寓的租金。 最后,她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收拾了行李,退回到自己最初走出来的那个闭塞的小县城。 容寄侨每天把自己关在逼仄黑暗的出租屋里,整个人被巨大的、扭曲的不甘心彻底撕碎。 真正将她彻底逼疯的,是出租屋那台老旧电视机里播放的一则娱乐财阀新闻。 屏幕上,京城最顶级的宴会厅里华光流转。 段宴穿着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气度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屏幕下方的滚动字幕极其刺眼。 【段氏掌门人段宴或与许家千金正式订婚,强强联合共缔商业帝国。】 她回到京城,像个阴魂不散的疯子一样,跑到他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场合去围追堵截。 可结果呢? …… “哗啦啦——” 浴室的花洒喷涌出最后几点温水,大有要变凉的趋势。 容寄侨猛地打了个冷颤,从前世那场令人作呕的回忆中抽离出来。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年轻、尚未被虚荣与暴富的疯狂摧残的脸庞。 冷意覆上了心脏的位置。 前世的记忆太惨烈。 爸妈离婚的时候,把她甩给爷爷奶奶带。 爷爷奶奶疼她,虽然家里不富裕,但吃的穿的依旧尽力满足她。 后来她读书不行,玩着玩着,直接玩去了中专。 十七岁的时候被分去县城医院实习,甚至还要倒贴给医院实习费。 她见识到了社会的厉害,认识到了她这种底层女孩要赚钱有多困难。 后来她十八岁,认识了段宴,她辞职,段宴养她。 她窝在段宴给她创造的避风港里,不用再为了碎银几两奔波。 和段宴在一起的几年,她几乎是要什么,段宴都会满足她。 她已经忘了赚钱有多难了。 分手后,拿到如此巨额的分手费,她才二十一岁,在京城这种地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消费的欲望。 可她已经被羞辱过一次了。 也死过一次了。 她不聪明,但不是傻子。 不管段宴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没和她摊牌。 她都不会再在同一个坑里栽倒第二次。 容寄侨洗完澡出来。 段宴坐在书桌前。 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正在某份图纸的边缘写着什么批注,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碎而规律。 容寄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伏案工作的侧影。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走过去。 “段宴。” 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偏过头来。 “怎么了?” 容寄侨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攥了攥睡衣的下摆,指头把布料揉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斟酌了很久。 “我想回老家一趟。” 第114章 跑喽 话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静止的湖面。 段宴把签字笔搁在文件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邃的眼窝里填满了阴影,让人看不清那双瞳孔里到底装着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 氛围像被人往里头注了一层无形的凝胶,稠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怎么这么突然?”段宴开口了。 容寄侨已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台词。 “不突然的。”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我奶奶七十大寿快到了,之前进修那边太忙了,一直忘了跟你提,我其实早就想回去待一阵了。” “要待多久?” “还没定,看情况吧。” “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容寄侨的手指在袖口里松了又攥。 段宴:“咱们谈了快三年了,我还没见过你爷爷奶奶。正好趁这个机会,我跟你回去拜访一下。” 容寄侨:“不、不用了。” 段宴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容寄侨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赶紧往回找补。 “我的意思是,你最近公司这么忙,何氏二期的方案不是还在推吗?周总指着你干活呢,你这一走,那边不得乱套了。” 段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瞳孔在台灯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口永远望不见底的古井。 容寄侨在那道视线底下,脊背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终于,段宴点了一下头。 “行,准备什么时候走?” 容寄侨:“明天……明天去请假,后天走吧。” 容寄侨绷了一整个晚上的那根弦,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总算松弛了那么一点点。 她刚想说自己去收拾行李,段宴已经站了起来。 “我帮你收拾行李吧。” “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怕你漏东西。” 他说完径直从衣柜顶上把那只行李箱抽了下来。 拉链拉开,平铺在地上。 他翻开衣柜,把她换季用的外套、薄毛衣、居家服一件一件叠好,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底层。 叠衣服的手法比她利落得多。 容寄侨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搭手还是该坐着。 “你老家那边昼夜温差大不大?”他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还、还行吧,山里晚上凉一点。” 段宴“嗯”了一声,又从柜子最里面扯出一件厚实的连帽卫衣,抖了抖,叠好放了进去。 容寄侨眼看着那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被他塞得越来越满。 春装、夏装、薄外套。 还有她的洗漱包、防晒霜、润肤乳。 塞着塞着,段宴忽然起身,走出卧室。 容寄侨听见他在客厅的柜子里翻找了一阵,很快又回来了。 手里多了几个礼品盒子。 有两盒是包装精美的高档茶叶,还有一盒看起来是保健品,外壳上印着“冬虫夏草精华”的烫金字样。 全是之前公司合作伙伴或是同事送的,段宴自己从来不碰这些,一直搁在柜子里落灰。 他把礼盒的包装擦了擦,见缝插针地塞进行李箱里仅剩的空间。 “给你爷爷奶奶的。”他手指把一盒茶叶往边上挪了挪,给另一盒腾位置。 容寄侨站在那里,看着他低着头认真摆弄那些东西的样子。 行李箱已经鼓成了一个球,拉链都快合不拢了。 段宴把最后一盒保健品硬生生卡进去,又拿了个手提的小旅行包出来,开始往里面装她的化妆品和常用的小物件。 等到两个包都被塞得满满当当,段宴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垂着眼,手指搭在行李箱的拉链头上。 他突然问:“我送你的包和那些首饰带吗?” 如果不是段宴给她收拾行李。 她肯定是要带上这些的。 容寄侨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喉咙里像灌了铅。 段宴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响了起来。 压得很低。 “装不下了。” 他偏过头,看了容寄侨一眼。 “别带了吧。” “回来我给你买新的,你的保时捷也没开过一次,回来咱们把驾校报了好吗?” 第115章 辞职(评分加更) 容寄侨压根就不敢看段宴,只能低着头囫囵应声。 …… 第二天一早,容寄侨就去了医院。 她没有换工作服,直接去找刘姐。 “刘姐,我想请个假。” 刘姐正站在护士站后面录入数据,随口一问。 “多久?” “半个月……可能更久。” 刘姐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疯了吧?进修期的护士请半个月以上的假,你知道审批流程有多麻烦吗?院长那边要签字,带教科室要出证明,你原来的诊所也得去跑一趟。你这一请,回来能不能拿到结业证都是个问题。” 容寄侨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她其实压根就没想着再回来。 这个进修证书,她也不指望了。 容寄侨犹豫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两分。 “那如果……我不请假了呢?我直接辞……” 话说到一半,护士站旁边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许念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装订好的文件,看上去刚从行政办公区出来。 她头发松松地编了一条侧辫搭在肩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刘护士长,这是上次那批山区卫生院的实地调研报告终稿,您帮忙转交给院办……” 许念走近了,视线从刘姐脸上滑过,落在了旁边神色不太对劲的容寄侨身上。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怎么啦?你在训容护士吗?” 刘姐叹了口气,语气里夹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她要请长假回老家,半个月起步,还差点要辞职。” 许念听到这话,眨了两下眼睛。 像是在思考什么。 随后说:“我正好也在计划去山区实地走一趟。上次跟你聊完以后,我发现很多数据和实际情况对不上,光看报告和表格没用,必须亲眼去看看才行。” “我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估计连门都摸不着,容护士,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就当是我的向导,帮我实地考察一下那些村子的医疗条件。” 刘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许念没等容寄侨回答,已经转头看向了刘姐。 “如果容护士这次回老家是以山区医援项目的实地调研协助人员的身份出行,那她的假期性质就可以从''个人事假''变成''公派协助''。我这边可以出具项目组的工作函,走外派协助的流程,不占她进修期的出勤考核名额。” 刘姐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以后。 “好像……好像是没问题。” 许念笑了笑,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又对容寄侨说。 “我给你出工资,来回的机票、和食宿我全包了。你就当是带我去你老家玩一趟,可以吗?” 容寄侨其实不想节外生枝。 但许念之前帮过她,还没让季川继续来找她麻烦。 带许念回老家一趟而已,只是小忙。 容寄侨一咬牙。 “行吧,我带你去。不过我先说好,我们那地方条件差得很,你可别嫌弃。” 许念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嫌弃不嫌弃,我要是吃不了苦你赶我走就行了,你什么时候走呀?” “明天。” 许念听后,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行程了。 “那我今天回去处理一下事情,到时候我们机场汇合?” 容寄侨点了点头。 “行。” 许念高兴得不得了,赶紧去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刘姐看着许念离去的背影,啧了一声,戳了容寄侨一指头。 “你这丫头,运气倒是不赖。” 容寄侨干笑了两声。 她运气要是好,就不用跑路了。 …… 许念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得很。 她坐进车里,先给张婉清发了条消息,说自己这段时间要出趟远门,让她别找自己出去玩了。 张婉清秒回了一长串问号和感叹号,许念没理,直接退出对话框,开始处理手头积压的工作。 医援项目的尾款审批还差两个签字,山区那边三个乡镇卫生院的设备采购清单需要最终确认,另外还有两家合作药企的对接会议要改期。 她把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安排妥当,才让司机开车去了段家老宅。 段家的宅子坐落在京城西郊的一片老城区里,高墙朱门,青砖黛瓦,和外头那些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口的石狮子蹲了几十年,苔藓爬上了底座,倒是把那股子森然的威严磨去了几分。 许念其实很少来段宅。 她成年之后就搬出去了。 就是怕引起那些段家旁支的不满。 许念在二楼的书房里找到了段守正。 老爷子正坐在那把红木太师椅上,膝盖上搭着条薄毯,手边搁着泡了半壶的铁观音,正戴着老花镜翻一份什么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 “怎么了?” 许念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段爷爷,我要出去一段时间。” 段守正翻文件的手停了停,老花镜从鼻梁上往下滑了半寸。 他抬起眼皮。 “去哪?” “山区。”许念把自己的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上次那批医援物资的配发方案,实地数据和报表对不上的地方太多了,我得亲自下去看一趟,不然后面的工作全是在沙子上盖楼。” 段守正把文件往桌上一撂,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谈不上赞同。 “山区?”他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不放心,“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跑那种穷乡僻壤去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些地方连正经公路都没几条,有些村子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万一出了什么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许念早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我不是一个人去,医院那边有个护士。她老家就在那一片山区,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她答应给我做向导。” 段守正:“哪个护士?查过没,靠谱吗?” “姓容。”许念说,“叫容寄侨。” 段守正手里把玩茶杯盖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哼了一声,手指在茶杯盖子边缘敲了两下。 原来是这臭丫头。 真打算回老家干两千一个月的活? 存心想气死他? “她跟你一块去?” “嗯,她正好要回老家一趟。” “她还回来吗?” 许念也不知道为什么段守正要问一个小护士,但她还是实话实说。 “不知道,但我今天撞见她,像是要辞职的样子,我后来找理由帮她批了长假。” 段守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 “嗯。”他把茶杯搁回桌面,语气虽然松了口,但依旧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叮嘱,“别逞强,身体受不了就赶紧回来。那边条件差,你从小哪受过那种罪。” 许念笑了一下,站起身。 “知道了。” 许念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书房门槛的位置,她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 “您按时吃药,别总忘了复查的日子。” 段守正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赶人。 “赶紧走赶紧走,啰嗦。” 许念笑着推开了门。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段守正独自坐了一会儿,把没看完的文件重新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他摘下老花镜搁在桌角,揉了揉酸涩的眉心。 “老赵。”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助理推门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桌旁。 “段董。” “我儿媳那边,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第116章 原因(评分加更) 助理微微垂下头,斟酌了一下用词。 “目前还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上次您吩咐加大搜查力度之后,我们重新排查了一遍她离开段家后所有可能途经的城市和地区。民政系统、医疗系统、公安系统的数据都比对过了,暂时没有匹配到她的任何身份信息。” 段守正没说话。 助理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我们的人推测,她当年离开以后,可能更换过身份信息。如果是这种情况,常规的数据检索就很难追踪到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就是早就去世了。 助理压根就不敢说。 段守正闭上眼睛,靠着椅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太师椅扶手上雕刻的云纹。 良久没有开口。 助理识趣地没再多说,安静地退到了一侧。 过了好一阵,段守正才重新睁开眼,顺手够过桌面上的平板电脑。 他原本是想看看今天的财经简报。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推送的新闻列表最顶端跳出来一条带着图片的报道。 标题写着什么“段氏新盘龙项目开盘晚宴盛况空前”之类的套话,旁边配了几张现场的照片。 段守正本来没什么兴趣,手指已经准备划过去了。 余光却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刮了一下。 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那是一张拍摄角度比较偏的全景照片。 画面中央是几个在寒暄的宾客,边缘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只露出了半张脸。 侧颜。 半张脸。 那道利落的下颌线,那个鼻梁的弧度,那种即便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却依然让人视线挪不开的气场。 是容寄侨那个小男朋友。 照片下方的评论区已经有了几十条留言。 其中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 【这个侧影长得也太像当年的段持先生了吧?有没有人觉得?】 底下跟了一串附和。 【确实有点像,尤其是下颌那一块。】 【角度问题吧,正面可能就不像了。】 【就是有几分相似而已,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助理一直站在不远处,注意力始终挂在老爷子身上。 他瞥见段守正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下去了好几个色,心里咯噔一声。 助理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段守正身旁,弯下腰,手里恰好捏着一份不太紧急的合同文本。 “段董,瑞丰那边的补充协议条款有两处需要您最终确认一下,法务部催了两回了,您看是不是先过一下?” 段守正的目光被硬生生从屏幕上拽回来。 他抬起头,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的表情恰到好处的着急,仿佛这份合同真的火烧眉毛到了非签不可的地步。 段守正把平板往桌面上一搁,伸手接过那份合同。 助理趁他低头翻阅条款的间隙,不露痕迹地把平板的屏幕按灭了。 等到段守正批完那两处条款,签好字递回来,助理才开口劝慰他不要生气。 “段董,网上那些说长得像的,您也看了不少了,三年前那个,不也被好几个老员工说像段持董事长。” “这么多年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您别往心里去。” 是的。 段守正见过太多了。 段持去世后的第一个年头,段家内部正处于最动荡最脆弱的时期。 那时候的段守正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精神状态极差,整个人瘦脱了相,靠着一口气在撑着集团的大盘不塌。 就是在那个当口,公司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 五官轮廓和段持年轻时候有七八分相似。 连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都像极了。 段守正第一次在走廊里和那个年轻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的恍惚让他差点以为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后来他忍不住了。 把那个小伙子调进了自己身边的秘书处。 直到三个月后,集团安全部门的人查出来,这个年轻人暗地里将好几份核心项目的竞标底价泄露给了段家的死对头。 而更让段守正心寒的是,这小伙子根本不是天生长成这样。 他做过至少三次微整形,从眉骨到鼻梁到下颌角,每一刀都是冲着段持年轻时的照片去修的。 是竞争对手花了大价钱,精心培养出来的一颗棋子。 利用的就是段守正对亡子的思念。 后来的这些年里,类似的人更是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有的是竞争对手故技重施,有的是想攀附段家的投机者。 有的甚至只是一些想出名的网红。 每一个都被他身边的人在第一时间拦截、甄别、清除。 久而久之,段守正对“相似”这两个字,已经从最初的心痛,变成了彻骨的厌恶和警惕。 所以那天晚宴上,他第一眼看到段宴的脸,升起来的不是久违的亲切感。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感和防备。 段守正:“那个姓段的小子,你觉得他是不是故意的?” 助理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您指的是……” “我是说。”段守正问:“是不是他撺掇那个小丫头给我打电话,非要让我去什么破盘龙的宴会,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看到他那张脸。” 助理一时间不知道段守正是什么意思,只能跟着附合:“也有可能。” 段守正冷哼了一声。 “他刻意姓段就算了,还故意在段家的宴会上露面。容寄侨那丫头本来对我避之不及,却突然殷勤起来给我打电话,说要带男朋友来见我,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容寄侨大概率是被这小黄毛利用了。 毕竟这臭丫头能气死他,她就是个懒得翻身的咸鱼。 给她机会都不想要,还死活要跑回老家。 段守正越想,越觉得这个叫段宴的不行。 心机太重,不是好人。 段守正对助理说:“念念好像和这个臭丫头关系可以,你让念念多照顾照顾她,别被男的卖了还帮她数钱。” 助理笑着应答:“好。” …… 请假的手续许念那边说帮她搞定,容寄侨也没什么可忙的了。 她打算提前回家把剩下的东西再归拢一下。 她出了医院大门,坐地铁回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推门进去。 玄关多了一双男式的运动鞋。 段宴的。 容寄侨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十一点。 这个点,段宴应该在公司才对。 第117章 抛弃(评分加更) 厨房方向传来油烟机嗡嗡转动的闷响。 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酱香。 容寄侨换了拖鞋,慢慢往里走。 厨房的门半开着。 段宴系着那条已经沾了几滴酱汁的深灰色围裙,正站在灶台前。 案板上摆着几个碟子,有切好的葱姜蒜末,段宴在卤肘子。 容寄侨站在厨房门口,有些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 “想着你明天要走了,今天在家好好吃一顿。回了老家,不一定能吃到这些了,本来想着卤起来,你晚上吃刚刚好,你现在回来我就做成红烧的。” 容寄侨怔怔的看着他。 “去外面坐着,好了叫你。” 容寄侨“嗯”了一声,转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 她抱着一个靠枕,盯着茶几上那台段宴前不久才给她买的新手机发呆。 橙色的机壳泛着温润的光泽。 没多久。 段宴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一趟两趟三趟,把菜一样一样往桌上摆。 全是她爱吃的。 容寄侨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又在发呆了。 段宴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尝尝,肘子是新做法,多放了点冰糖,不知道会不会太甜。” 容寄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肉炖得酥烂,一抿就脱骨,酱汁裹着冰糖特有的焦香甜味来。 很好吃。 她嚼了两下,低着头,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不甜。” 吃到一半的时候,段宴问她。 “明天几点走?要不要我送你?” 容寄侨咽下嘴里的饭,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明天还得上班,我自己打车去就行。” 段宴平静的看着她:“我送你吧。” 这次不是询问的语气了。 容寄侨的喉间滚动了一下。 半晌,她垂下眼帘。 “好。” “你到了那边安顿好了给我报个平安,山里信号不好的话,就到了镇上再打也行,不着急。” “嗯。” “早点回来好吗?” 容寄侨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嗯。” …… 吃完饭,段宴去洗碗。 水流冲刷着瓷碗内壁残留的油渍。 段宴把最后一只碗搁进沥水架,拧紧水龙头。 滴答,滴答。 水龙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渗着水珠。 他撑着水槽边沿站了一会儿,掌根压在冰凉的不锈钢台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想走。 他知道。 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从她开始攒钱的那天起,从她要把他工资卡还给他的那个晚上起,从她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眼神里,他都知道。 他只是不愿意去确认这件事。 段宴闭了闭眼。 他拧不紧那个水龙头,也拧不紧容寄侨想要离开的念头。 他试过很多种方式。 他甚至故意不把那些值钱的东西让她装箱。 又一遍遍的让她早点回来。 但容寄侨并没有多少的游移。 他走出厨房,对容寄侨说:“公司那边有个文件我忘签了,得跑一趟,很快就回来。” 容寄侨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段宴没有去公司。 他去了容寄侨进修的那家三甲医院。 刘姐正坐在转椅上录数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导诊台外面。 五官冷峻,气场沉得吓人。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见过这人来接容寄侨,才认出这张脸。 “你是……小容的男朋友?” 段宴微微颔首。 “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容寄侨是请假还是辞职了。” 刘姐还以为这小两口闹矛盾了,就直接说。 “她一开始是跟我提辞职来着,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还是批了长假。” 刘姐心里顿时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这小两口绝对是吵架了,而且还吵得不轻! 段宴连女朋友要走都一头雾水跑来打探,刘姐那股身为“娘家人”的热心肠和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刘姐拿出了长辈训人的架势,“我说小伙子,不是姐多嘴,你这男朋友到底是怎么当的?” 段宴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却没有出声打断。 刘姐见他不反驳,只当他是心虚,更是替容寄侨打抱不平起来。 “小容那丫头脾气多好啊!整天乐呵呵地说要多攒点钱,说你工作辛苦,不能把压力都放在你一个人身上。” “结果呢?她这好端端的,宁可连这么难得的进修机会都不要了,非要往那穷乡僻壤的大山里钻,连工作都想直接辞了!你倒好,连自己女朋友到底是请假还是辞职都搞不清楚,还得跑来医院问我这个外人?” 段宴:“是我的错。” 看他态度还算诚恳,甚至透着几分失魂落魄。 刘姐叹了口气,语气也稍微软了下来。 “行了,我要忙去了。” 段宴垂着眼帘,睫毛在眼睑底下投落一片浓密的暗影。 “谢谢,打扰了。” 段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到了门口,他脸上还是带着从未有过的茫然。 刘姐的话彻底的把他的侥幸撕碎。 她真的想走。 不要她辛辛苦苦争取的进修名额。 不要她布置了很久的小家。 也不要他。 第118章 走了 段宴回来的时候,容寄侨已经窝在沙发上眯着了。 她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膝盖抱到胸口,下巴搁在上面。 是一种很没有安全感的睡姿。 电视开着,不知道之前她在看什么,现在已经在播放广告了。 段宴站在客厅入口处,看了她好几秒。 暗沉沉的光线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个蜷缩的轮廓,头发散着,垂在肩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耳朵和后颈。 看着很小一团。 事实也是这样,容寄侨换上校服出去,说自己是高中生都毫无违和感。 容寄侨整个人,都不像是那种社会化程度很高的打工族。 “怎么不去房间睡?” 段宴的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容寄侨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惊醒。 她抬起脸来,有些茫然的样子。 “你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容寄侨都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 客厅唯一的光源就是明灭的电视,把他们之间的空气切成明暗不均的碎片。 现在才下午两三点。 段宴也没打算去公司了。 问她:“要不要去睡个下午觉?” “好。”容寄侨的声音闷在膝盖间,瓮声瓮气的。 她这才站起来,往卧室去。 段宴刚好看清她一直埋在膝盖里的全脸。 鼻尖泛着一点红,眼眶也微微有些肿胀。 …… 容寄侨换好睡衣,往床上一蜷。 段宴也过来陪她一起躺着。 算下来,两人像这样一起睡个下午觉的场景,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段宴一直很忙。 容寄侨侧过头,看他的侧脸。 没拉严实的窗帘后透过来的光,把段宴的的轮廓勾出一道利落的边。 容寄侨看着看着,不受控制的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他的鼻尖。 手指冰凉。 段宴抬手,把她那只冰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的手整个攥进掌心里。 他的手很烫,和她的温度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反差。 段宴:“怎么了?睡不着吗?” 容寄侨被他一握,睫毛轻颤了一下。 他身上有洗过的皂香气,混着一股很淡的烟味,一点一点漫进她的鼻腔里。 渐渐的,把那些翻涌的、压不住的情绪一层一层浸湿。 段宴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容寄侨直接翻到了他的身上。 低下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 段宴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她吻得很浅,几乎只是皮肤贴着皮肤。 颤颤巍巍的。 像是在做一件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的事情。 段宴的手从她腰侧慢慢收紧。 五指陷进睡衣柔软的布料里,扣住了她的腰。 他没有加深这个吻。 也没有推开。 只是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不让她跑。 容寄侨的睫毛在他脸颊旁边轻轻扇动,像蝴蝶翅膀一样。 扫得他整根脊椎都在发麻。 等到她终于松开了嘴唇,抬起头。 两人额头挨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她的呼吸热热地打在他的唇上。 段宴的瞳孔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颜色极深。 那里面有某种被拼命压制的、随时会决堤的东西。 像是一头已经在笼子里困了太久的兽。 他闭了闭眼睛。 他有的时候以为自己很了解容寄侨。 但有的时候,又在迷茫她到底要做什么。 想要什么。 又在逃什么。 段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理智的防线,终于在这一刻,像是被烧断了最后一根弦。 发出“铮”的一声绝望的脆响,彻底崩塌溃散。 他的手从她腰间猛地收拢,毫不费力地一个翻身,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将两人原本的姿势彻底颠倒。 他反客为主,吻上去,接管了所有的主导权。 容寄侨单薄的后背重重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段宴如同黑夜中终于撕开斯文伪装的凶兽。 他的指腹强势地钳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微微仰起头。 不同于容寄侨刚才那种蜻蜓点水、甚至带着点犹豫意味的触碰。 这是一个充满了掠夺、掌控与近乎惩罚意味的深吻。 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连着骨血都要一并吞噬嚼碎。 想永远留下属于他的、磨灭不掉的气味。 容寄侨被他吻得脑子发空,手指揪着他的衣领。 段宴的掌心顺着她睡衣的下摆探进去。 指腹贴上她的腰侧,那一小片皮肤在他掌心的温度下微微痉挛了一下。 他沿着她的脊椎一路往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碾过每一截椎骨的凸起。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光,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衣柜门板上。 像是在船上一样颤悠。 …… 容寄侨侧过脸想换一口空气,他的嘴唇就顺势滑到了她的下颌线上。 然后是耳垂后面那一小块柔软的地方。 然后是侧颈。 他鼻尖蹭过她颈窝里那根跳动的血管,嘴唇碾压着那片薄薄的皮肤。 像是含着迷魂汤。 床架发出声音。 枕头被挤到一边。 容寄侨的杏眼在暗处泛着水灵灵的光,像玻璃珠。 她不明白段宴为什么发狠。 烫得她连想别的都想不了。 在这场力量悬殊的绝对压制下,她就像是暴风雨中一叶迷失了航向的小舟。 到底是谁比谁疯狂。 谁比谁可悲。 …… 段宴在容寄侨昏过去之后,动作像是带着狠意的。 他不知道在惩罚谁。 “容寄侨。” 段宴呢喃低语,把这个名字嚼烂。 他想一辈子在容寄侨身上坠的更深,想被她囚禁,想被她燃烧,想求她帮自己脱离苦海。 他像是个苦苦哀求却得不到漫天神佛庇佑的可悲信徒。 于是他爱着。 也恨着。 “这就是你对我的好吗?” …… 第二天。 机场。 许念一大早就在微信说可以来接她。 但段宴要送她,容寄侨说机场见就行。 段宴把车停在航站楼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熄了火。 副驾驶座上,容寄侨膝盖上还横搁着一只手提旅行袋。段宴昨晚帮她收拾的行李箱已经躺在后备厢里了。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薄卫衣,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 段宴先下了车,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把行李箱拎出来。 箱子的万向轮磕在路沿石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容寄侨推开车门,伸手要去接行李箱的拉杆。 段宴没松手。 “我帮你推进去。” “不用了,里面人多,你车停这儿要被贴条的。” 段宴没动。 容寄侨只好由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航站楼的方向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砖上滚出规律的嗡嗡声,和周围旅客拖着箱子匆匆赶路的声响混成一片。 到了安检口。 容寄侨看着自己的脚尖,对段宴说:“送到这里就行了,你回去吧。” 段宴没挪脚。 “到了以后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手机充电宝带了吗?” “带了。” “钱够不够?” 容寄侨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够了。” 段宴抿了一下唇,喉结缓缓滚了一下。 “怕你要买什么东西,钱不够,记得和我说,好吗?” “好。” 航站楼大厅里的广播声此起彼伏,提示音夹杂着播报员不带感情的标准普通话,催促着一波又一波的旅客。 他站在那里,比她高出大半个头,深色的薄款夹克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 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类似的叮嘱。 “你奶奶生日记得帮我问声好。” “嗯。” “请假是请几天?” 容寄侨停了一拍,小声说:“到三十号。” “那我三十号来接你。” 第119章 舍得 容寄侨不敢接这句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不对了。 她攥紧了手里包带,心里想,等段宴知道所有的真相,知道她骗了他什么以后。 估计会恨不得让自己早点滚蛋。 容寄侨:“好,我走了。” 她说完,转过身,朝安检通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鞋子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轻,被航站楼巨大的空间吞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看到段宴还站在原地的样子,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潮意逼了回去。 过了安检闸机,她没有立刻去找登机口。 而是站在通道的拐角处,靠着墙,缓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许念的电话。 容寄侨接通。 “喂?” “你到了吗?你找一下离你最近的机场工作人员,跟他报我的名字就行。” 容寄侨“啊?”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地勤小姐姐。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你好,我是……那个,许念让我来找你们的?” 地勤小姐姐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立刻从公式化的客气切换成了明显高了好几个档次的殷勤。 “您就是容小姐吧?请跟我来。” 容寄侨被带着走了一段和其他旅客完全不同的路线。 没有经过拥挤的候机大厅,没有经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登机口,而是穿过了一道需要刷特殊通行卡才能打开的玻璃门。 走廊的装修风格骤然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脚下的地毯厚实绵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画,灯光也从大厅里那种惨白的日光灯,换成了暖融融的射灯。 地勤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停住脚步,侧身示意她进去。 “容小姐,许小姐在里面等您。” 贵宾候机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夸张。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停机坪,视野开阔得能看到跑道尽头。 沙发是那种一看就坐上去就不想起来的深灰色真皮款式,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拼盘和几瓶矿泉水,旁边的吧台区域甚至还有一个调酒师模样的人在擦杯子。 许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件简简单单的白色T恤搭浅蓝色的牛仔裤,运动鞋。 身边放着一只小号的行李箱。 像是要去郊游。 许念抬起头,看见容寄侨站在门口,立刻站起来招手。 “这边这边。” 容寄侨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坐下,许念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行李放这儿就行,等下有人帮我们搬上去。走,上飞机吧。” 容寄侨被她牵着,稀里糊涂地穿过贵宾厅另一侧的一道门,走进了一条直通停机坪的专用廊桥。 廊桥的尽头,停着一架白色的小型公务机。 机身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色泽,舷窗一排排亮着,舱门已经打开了,折叠式的登机梯铺着深蓝色的地毯。 私人飞机。 要是换了以前的容寄侨,这会儿大概早就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蹦起来了。 再掏出手机对着机身拍七八张照片,选最好看的角度发到朋友圈。 但她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那架被晨光包裹的白色飞机,心里头空荡荡的。 许念注意到她的异样。 那种沉默不是社恐式的拘谨,也不是第一次坐私人飞机的紧张。 许念放慢脚步,回过身,歪着头看她。 “容护士,你是不是舍不得你男朋友了?” 风从停机坪那头刮过来,把容寄侨马尾的发尾吹得扬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没有”。 但那两个字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怎么也蹦不出来。 这次她连自己都骗不了了。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哑。 “有一点。” 许念看着她那副强撑着的表情,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容寄侨的肩膀。 “那就快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来呗。” 容寄侨的喉咙堵了一下。 能回来才怪了。 她囫囵“嗯”了一声,跟着许念踏上了那条铺着深蓝色地毯的登机梯。 上了飞机后,机舱门在身后合拢,外头停机坪上引擎轰鸣的噪音被隔成了遥远的闷响。 许念已经走到前排,熟练地拉开安全带扣,回头看她还杵在原地,往里面的座位拍了拍。 “随便坐,想靠窗就靠窗,想躺着也行,后面那排椅子能放平。” 容寄侨坐到了许念的对面。 空乘是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姑娘,弯腰问她要不要喝点什么。 容寄侨心思还在往外飘:“都行。” 许念于是对空乘说:“来和我一样的就行。” 然后又转过头看容寄侨。 “你出门吃早饭了吗?” 说实话,容寄侨今天根本没心思吃东西。 早上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段宴在厨房做了粥和煎蛋。 她端着碗坐在桌前,用勺子拨来拨去,愣是没送进嘴里几口。 “吃了一点。”容寄侨含糊应了一声。 许念还怕容寄侨拘谨,又让空乘去拿了点小甜点,这才拿出文件和笔来,开始忙。 还不忘叮嘱容寄侨一句。 “要飞三个小时呢容护士,饿了记得吃点。” “好。”她小声说了一句。 许念老是叫她容护士,让她有点别扭。 “你别老叫我容护士了,像是在医院上班。”她道:“叫我容寄侨就行。” 许念笑了笑:“那我叫你侨侨行不行?” 有种很干净的亲昵。 容寄侨从学校出来以后,就没和同龄女孩这么亲近。 她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但她还是略显僵硬的点点头:“行……行的。” 许念明显很满意自己争取到了这个权利,闷闷的笑了两秒才继续看文件。 容寄侨好一会儿才想起来。 她还不知道许念的全名呢。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第120章 许念 许念道:“我叫许念,许诺的许,念念不忘的念。” 容寄侨一听。 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撕心裂肺。 啊? 啊?? 许念吓了一跳,赶紧把自己面前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来喝两口水。” 她没想到,京城为什么会小成这样。 前世她费尽千辛万苦都遇不到的有钱人。 这一世一个接一个的,跟大白菜一样送上来。 一个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原来这就是那个她冒名顶替了三年的善良富家千金。 而此刻,这个人正坐在她对面,关切地看着她,手里还替她攥着纸巾。 容寄侨哆哆嗦嗦接过许念递来的矿泉水。 又看了一眼舷窗。 飞机正在高空,蓝天白云。 她能找出什么理由不和许念同行呢? 容寄侨直接两眼一花。 老天是不是分不清放她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 比起坐在正主旁边被的羞耻感,容寄侨忽然觉得,还不如回去让段宴发现真相要好。 至少段宴只会骂她两句,分手就完事了。 但许念背后还有季川那个死变态。 会直接把她丢进海里喂鲨鱼。 许念见她脸色白得跟机舱壁一个颜色,眉头皱了起来,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你不舒服吗?脸色好差,是不是晕机?” 容寄侨动用了此生最后一丝演技储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事……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许念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把那包纸巾塞到她手里。 “你要是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 容寄侨攥着纸巾,胡乱点了好几下头。 “我、我没事。” 容寄侨的心跳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敲。 许念已经在继续工作了。 容寄侨只记得刘姐和她说许家的事情,说许念很惨。 大厦倾颓,高管和合伙人跑路,亲戚也如狼似虎,恨不得在许念身上刮下一层皮来。 当时许念一个孩子,守不住太多,还好是段守正收养了她。 她已经这么惨了。 可容寄侨也成为了在她身上刮下一层皮的刽子手之一。 容寄侨扣着纸巾,低着头,不敢去看许念。 …… 也不知道多久过去了。 许念合上手里那份厚厚的文件,把签字笔夹进文件夹的扣带里,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朝对面望过去。 容寄侨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视线落在舷窗外面翻涌的云海上,手里那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却一口都没喝。 她既没有碰茶几上那盘精致的水果糕点拼盘,也没有翻手机。 更没有像普通人第一次坐私人飞机时那样东张西望地打量机舱内饰。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偶。 第121章 诱惑 容寄侨的呼吸都变轻了。 “我赌的是他看到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会幻想他自己死掉的儿子,如果没有出事,也许他们也有个像我这么大的孩子了。安静、听话、聪明,在困境里也不哭不闹,和他儿子的性情一模一样。” 许念那双清亮的瞳孔在机舱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我赌对了。” 几个字落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许念看着容寄侨那副被雷劈中的呆滞表情。 她没有追加解释,也没有试图美化什么。 她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侨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可能一辈子没有做过坏事。何况是我们这些从小被利益喂大的世家子弟,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善良美好的。” “我喜欢做慈善,一直以来低调,也是怕政界的人想起我来,怕我知道什么,开始清算我。” “我也只是个想活命的俗人,你现在还觉得我人好吗?” 容寄侨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许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惊得连眼睫毛都忘了眨一下。 她以为许念会自谦,会温柔地跟她说那些大爱无疆的漂亮话。 甚至以为许念会给她灌输一点鸡汤安抚她。 她一直以为的“人美心善大慈善家”,背后的真相居然是为了在夹缝里给自己求一张免死金牌。 她以前只觉得段家高不可攀,有钱有权,绞尽脑汁想扯上关系。 可直到这一秒,她才真正对门阀世家,产生了骨子里的害怕。 许念的这些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容寄侨那点贫瘠的见识上。 把她砸得头晕目眩。 “我……” 许念的态度却依旧很温和,把甜点推到她面前,笑意盈盈。 “所以不要把我想象成什么圣人,我们本质上都拥有着普通人的欲望,我想和你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 容寄侨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只能手足无措的接过许念推来的甜点。 许念看着容寄侨拘谨的、呆呆的开始吃小甜点,叹了一口气。 论天真,谁能有才二十一岁的小姑娘天真。 容寄侨甚至都不问,她为什么会和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小护士说这些真相。 因为容寄侨一个小县城出来的中专护士,在京城没有根基没有背景。 跟她说这些,就算她咋咋呼呼的跑出去到处宣扬,也不会影响到自己什么。 容寄侨觉得只觉得她对自己释放善意,是个好人。 但容寄侨完全没有意识到,许念披着有钱人的壳子释放善意,是最简单就让人获得好感的办法。 甚至都不用和普通人一样绞尽脑汁的去谄媚别人,大部分人就会诚惶诚恐的凑上来。 但容寄侨因为她刚刚说的这些事情,就吓成这样。 许念肯定不会对容寄侨说这些的。 她也很喜欢和容寄侨这种小姑娘待在一起,因为不用想其他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怕把容寄侨吓跑了。 于是许念笑笑,让空乘拿来之前买给容寄侨的礼物。 是她根据容寄侨朋友圈猜测的喜好,买的LV的一款包包。 许念跟诱惑一只小羊羔似的。 “差点忘了这个啦,送给你的小礼物,你看看你喜欢吗?” …… 京城。 机场出发大厅的送客区早就没了容寄侨的影子。 段宴站在刚才她消失的那个安检入口旁边。 第122章 梦境 段宴本来还期待是容寄侨下了飞机给他发消息。 结果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同事A:【段哥,昨天那个二期的深化方案你审完了没?甲方今天要终稿……】 同事B:【段哥在吗?何氏那边的项目协调人打了三个电话了,说要对一下工期节点。】 主管:【段宴你已经两天没来了,周总那边问了好几回了。】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 手机又振了。 这回不是群消息了。 周广林。 段宴闭着眼接通了。 “小段!你到底什么情况?两天了你公司都没来?策划案你到底还出不出了?再这样我没法交代了!” 周广林的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急得像是自家着了火。 段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一丝起伏。 “我女朋友走了。”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周广林的声音再度传来,跟自己的老婆跑了一样。 “跑、跑了?怎么跑了?你们不是好好的吗?那天晚宴上我看你俩还手牵手来着,这才几天的工夫?” 段宴没有详细解释的欲望。 “说回老家看奶奶,是我的女朋友走了,不是你的,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周广林尴尬的咳了两声,扮演起了人生导师的角色。 “你要是有车有房有存款,把她奶奶接来京城一起住不就完事儿了,给我吓半死,还以为你分手了,你现在颓在家里有什么用?等把策划案交了,把何氏二期的项目落下来,分成款下来,你拿着钱去她老家提亲,她全家都得笑着把你迎进门!” 段宴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周广林最后抛出了杀手锏。 “赚不到钱,连去哄女朋友的资本都没有啊!你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理?” 寂静的客厅里,只有被听筒放大的噪音。 段宴闭着眼想了很久。 半晌,他喉结滚了一下,睁开眼。 “策划案今晚交。” 周广林在电话那头差点没蹦起来。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小子靠得住!你心情不好就别来公司了,有什么需要的资料你随时跟我说,我让秘书全力配合你!” 挂掉电话。 段宴从沙发上撑起身来,走到电脑桌前。 周广林有一点说得对。 赚不到钱,连去哄容寄侨的资本都没有。 …… 段宴忙到凌晨两点,才把方案交上去。 等他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躺在床上,才发现脑子不知道是因为用脑过度还是什么,一直突突突的跳。 他翻出了点布洛芬和以前开过的一些助眠的药,一股脑吞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勉强睡着。 可是他又开始做梦了。 他站在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个京城的夜色,万家灯火铺展到天际线的尽头,高楼群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冷硬的光,像无数只不眨眼的瞳孔,齐刷刷地仰望着他所站立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裁剪精良到近乎苛刻的黑色西装。 这里是一间面积大得离谱的办公室。黑色的长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桌面上没有一丝杂物,只有一盏造型古朴的台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记得这个地方。 又不记得。 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熟悉感,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每一处灯光的角度,都精确地嵌合在他身体某个隐秘的记忆槽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段总,来了。” 段宴的目光还落在窗外那片浩瀚的灯海上,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面上,正在无意识地写了一个“侨”字。 第123章 驱邪 下一秒,猝然梦醒。 段宴猛地睁开眼,瞳孔在刺目的晨光中骤然收缩。 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松开,一下接一下地狂擂。 后背全湿透了,睡衣贴在脊椎上,很难受。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 又做梦了。 段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仿佛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 段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梦里他揪着保镖衣领时手指收紧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真实得令人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荒谬的碎片从脑子里一片一片地剥离出来。 他是想钱想疯了? 最近连续做这种自己变成什么大人物的梦,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段宴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里面放着那张神经内科医生塞给他的道士名片。 也许真应该找个时间去道观拜一拜,驱驱邪。 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段宴伸手摸了一把手机。 屏幕亮起来,右上角的时间赫然显示九点。 他解锁手机,下意识地滑到了微信。 对话列表最顶端,是容寄侨的头像。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段宴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三秒。 容寄侨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不信,关了WIFI打开流量接收了一会儿信号,还是没消息。 他又退出去看了看通话记录。 也没有未接来电。 从她昨天上午在机场安检口消失到现在。 一条消息都没有。 段宴重新切进和容寄侨的对话框,直接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个红包的气泡看了足足十几秒。 微信的页面没有弹出“消息已被对方拒收”之类的提示。 红包安安静静地挂在对话框里。 段宴松了半口气,往后仰靠在床头。 还好。 没被删。 没被拉黑。 肯定是坐车回村里的路太颠簸,她累坏了,到家就睡死了,一觉到现在还没醒。 或者是山里信号差,消息发不出来。 段宴靠着床头没动,本来想缓一缓,但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转。 容寄侨这次走得太决绝了。 她之前肯定也犹豫过要不要离开,但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太不对劲了。 段宴把这几天容寄侨所有的异常行为排列组合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心的? 段宴不由自主的眉心紧紧拧成一道深壑。 开始倒推时间线。 最后把疑点落到了那天帮他接了个电话上。 段宴点开通话记录,快速往下翻。 随后按下了拨出键。 嘟声响了两下。 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方言腔调的中年女声,嗓门亮得很,“凉县县城医院财务科,有什么事?” 段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 “喂?说话啊,哪位?”那头的女人又喊了一声。 段宴手指僵硬地、近乎机械地按下了挂断键。 是他打过的那通查医药费缴费记录的电话。 他不需要问对方说了什么。 容寄侨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段宴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都没省力气。 他简直是脑子有病。 明明容寄侨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靠近他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查查查。 查个屁。 段宴深吸一口气,尽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重新给容寄侨留言。 【怎么不收红包?消息也没一个。】 【到了吗?】 【家里的熏香瓶子好像空了,你在哪儿买的?我去买点回来。】 【同事的老婆在LV当柜姐,刚到货一个卖断货的爆款,你喜欢这个吗?喜欢我就托关系定了[图片]】 【是没信号吗?】 容寄侨还是没理他。 段宴的太阳穴又在痛了,他探身翻出床头柜里的那张名片。 把电话给拨出去。 接通后,段宴黑着一张脸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们这驱邪业务要预约吗?多少钱?” 段宴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相关事宜,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梦里那个“段宴”。 他太阳穴又突突抽痛了两下,有点嫌恶。 “对,是我本人需求,老是梦到不干净的东西。” …… 段宴到公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京城的倒春寒还要冷几分。 项目部大开间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瞥见段宴走过来时候的脸色,立马溜的飞快。 格子间几个同事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缩回屏幕。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段宴不太对劲。 老韩正站在白板前给几个开会,段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老韩:“来了,正好,你看看这几个节点的数据……” 段宴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面无表情。 “这个承重系数算错了,桩基深度至少要再往下推两米,不然验收过不了。” 段宴连轴转,又开了两个会。 他职位虽然没升,但众人都懂,段宴已经快成周广林的左膀右臂了。 和他说话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一口一个“段哥”的叫着。 周广林让秘书来找他。 段宴进到周广林办公室。 “周总。” “还记得上次晚宴上段董的助理给咱们的那张名片不?我这几天一直在跟段氏那边的业务部对接,今天下午他们的供应链负责人有空,约了咱们过去聊聊合作的事儿。你跟我一块走一趟。” “几点?” “下午两点半,在段氏集团总部大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今天穿的还算正式,不用回去换了。” “行。不过今晚六点我有个私人的事要办……” 周广林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去了聊完就走,一个小时顶天了。” 中午在公司食堂扒了两口饭,段宴回到工位,把下午要带的资料整理了一遍。 他顺手翻了翻手机。 容寄侨的对话框里,那个红包还静静地挂在那里。 没被领取,其他消息也没回。 段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盯着那一小截黑色的机壳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段氏集团总部。 周广林从副驾驶跳下来,啤酒肚都弹了两下。 他朝段宴挥手。 “走走走,别让人等久了。” 段宴下了车,抬起头。 视线沿着主楼的立面一路向上扫。 他见周广林满面红光的朝大门走,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 “周总,别踩空了。” 周广林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脚步没停,扭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踩空?段氏集团门前的地砖铺得比我脸都平,我闭着眼都能……哎哟卧槽!” 话音未落。 周广林右脚猛地一虚,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狠狠地打了个趔趄。 在他落脚的那个位置,明明光影打下来看着是一整块平整的石板,实际上藏着一道几厘米高低差的暗坎。 因为石材颜色和纹路完全一致,走得急了根本看不出端倪。 段宴走上前来搀周广林。 周广林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转头看向段宴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坎?你以前来过这儿?” 第124章 回村 段宴松开周广林的胳膊,皱了皱眉头。 是啊。 他怎么会知道? 他明明是个连这栋大楼都高攀不起的底层打工人,这辈子连段氏集团的大门朝哪开都是今天第一次见。 段宴的薄唇抿出了一条泛白的直线,他随口敷衍:“嗯,来过。” 周广林也没多想,带着段宴去了前台登记。 没一会儿。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年轻女人从电梯口迎上来,胸前别着段氏集团的工牌。 “周总,段先生,请跟我来。” 电梯门打开,三个人走了进去。 接待人员把他们带到了接待室。 接待室有一扇落地窗。 窗外是整个京城东区的天际线。 高楼群密密匝匝地铺展开去,玻璃幕墙在午后的日头下折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桥立交像一条灰色的纽带,蜿蜒地嵌在车流里。 段宴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个场景…… 他在梦里见过。 只是角度还有点不一样。 接待人员端来茶水:“两位稍等,张总监马上就到。” 段宴看着这片落地窗,心不在焉。 没一会儿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推门走进来。 “周总,久仰久仰。” “哎呀张总!终于见到真人了!”周广林拿出自己最圆滑的一面,热络地迎上去握手。 寒暄过后,张总监翻开文件夹,把段氏集团目前在建材和基建板块的供应商准入标准讲了一遍。 哪些资质是硬门槛,哪些可以灵活操作,报价的区间范围大致在什么位置。 段宴勉强收回视线,先把正事干完要紧。 聊得差不多了。 张总没忍住夸了一下段宴。 “年轻人底子不错。”他对周广林说,“这种成本优化的思路,在我们的供应商里还不太常见。” 周广林心花怒放,拍着段宴的肩膀。 “可不是嘛,我们整个项目部就指着他呢。” 张总:“就是有点腼腆,也不闲聊,就谈正事才开腔。” 周广林还怕段宴拉不下脸来,哈哈笑着帮段宴圆话:“人才嘛,有些特立独行也能接受。” 双方交换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框架,张总监说会让团队先做一轮内部评估,下周给反馈。 周广林把那份意向书小心翼翼地折好,像供奉圣旨一样放进了公文包的最里层夹袋。 张总很是客气的说要请两人吃个晚饭。 周广林听出了客套的语气,找个理由替他拒绝了。 张总很是满意,让接待人员送他们离开。 周广林还怕段宴不太懂这些圆滑处事,小声和段宴说:“你小子除了说正事,其他时候话太少了,以后出来谈业务不能老是这样,情绪价值你要给到对面。” 段宴扯了一下嘴角:“我尽量。” 接待人员进来,引导他们离开。 段宴跟在最后面。 经过走廊拐弯的位置时,他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 走廊拐角有一个办公室,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黄铜款式,被摩挲出了一层暗哑的光泽。 门是锁着的。 段宴想到了梦里那个落地窗朝外看过去的视角。 他对比了一下刚刚接待室里差的角度。 段宴放慢脚步。 他觉得从这个锁着的办公室看出去,梦里“自己”写写画画的那个落地窗,应该在这个办公室里。 他问接待人员:“你好,这个办公室怎么锁着的?” 接待人员愣了愣,她左右看了看四周。 见没人,才压低声音对段宴说:“……这个啊,是已故段持董事长的办公室,老董事长下令封存很多年了。” …… 容寄侨这边。 时间拨回两人刚下飞机的时候,许大小姐终于对什么是贫困山区有了全新的理解。 从有机场的城市落地,还要转县城。 既然是许念出差旅费,容寄侨就叫了一辆出租车。 许念坐在后排,车子味道实在是不太好,她下意识想打开车窗透气,摇了两下车窗把手,纹丝不动。 “那个坏了。”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说,“你摁那个按钮。” 许念找了半天,在车门把手下方摸到一个塑料壳已经脱落的电动车窗按钮。 按下去,车窗抖了两抖,卡在了半开的位置。 许念:“……” “到了县城还得转大巴。”容寄侨侧过头对许念说,“县城到乡里的路,出租车不太愿意跑,得坐那种固定线路的中巴。” 许念深吸一口气,语气装出一副从容似水的样子。 “没事,我都行。” 她们到县城。 县城汽车站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正门上方挂着的电子显示屏只亮了左半边,右半边黑着,上面的字只能看到一个“发”和半个“车”。 售票窗口前排着七八个人,多是扛着编织袋的中年人,还有几个背着背篓的老太太。 大巴是那种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老式中巴车,车身外壳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 座位是硬邦邦的人造革面,缝隙里塞着不知道多久没人清理过的瓜子壳和烟头。 许念提着自己那只轻便的小行李箱,在过道里侧着身子挤了好一阵,才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容寄侨在她旁边落座,很自然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一会儿出了城,路不太好走,颠得厉害,你要是晕车就跟我说。” 许念“嗯”了一声,把行李箱竖在膝盖和前座之间的夹缝里卡住。 大巴发动,整辆车像是抽了风一样剧烈震动了两下。 许念整个人被颠得上下晃荡,牙齿磕了两下舌头,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从县城到乡里,又是整整颠了将近三个小时。 等到车终于停下来,许念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她扶着车门框跨下去的时候,膝盖骨都是软的。 许念真有些扛不住了:“到了?” 容寄侨:“只是到乡里啦,我还得找人送我们进山。” 许念:“……” 容寄侨见大小姐一副要昏古七的样子,低低的笑了好几声。 “太晚了应该没人顺路了,今晚先在这住一晚。” 乡里条件最好的宾馆在装修,只能腾出一间房。 两人凑合睡了一晚。 早上容寄侨睡醒,就看到了段宴发来的消息,还有个莫名其妙的红包。 容寄侨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敢回段宴。 她都茫然了一下,开始怀疑段宴到底有没有回段家。 难不成他只是回去了,但因为自己把许念薅走了,所以他还没来得及知道自己骗他的真相? 第125章 小欣 段宴发来的那一长串消息安安静静地排列在对话框里。 容寄侨本来还因为段宴可能不知道事情真相的缘故,有点想回复段宴。 她已经把回复的内容打好了。 却不敢发出去。 那通电话的内容像一根刺。 段宴的救命恩人从来都是许念。 他早就对这件事情起疑了。 只是一直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这意味着他给自己带礼物、天天接她上下班、用自己的前程换她喜欢的保时捷……这些数不清的温柔和深情,从来都不是对自己的。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是他救命恩人的前提下。 而她只是个恶毒虚伪的骗子。 压根就不是段宴心目中那个为之付诸一切的人。 容寄侨的心里突然酸的厉害。 她都已经跑了,还颠颠地回消息,段宴会怎么想? 估计会觉得她在挑衅自己吧。 容寄侨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移到了头像上。 点开界面。 【删除好友】四个红色的字赫然在目。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行字的边缘。 明明是冰冷的屏幕,却像摸到了一块烧红的铁。 删了就好了。 删了就不用在每一个深夜里翻来覆去地猜测他到底知不知道。 也不用活在会被弄死的阴影里。 可她的手指怎么都摁不下去。 容寄侨咬着后槽牙,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雾终于漫了上来。 她恨自己没出息。 恨自己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在这里犹犹豫豫、磨磨蹭蹭。 直到隔壁床的许念翻了个身,然后是被褥掀动的声音。 “侨侨?” 容寄侨被吓了一跳,把手机屏幕给摁熄,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你醒了?” “嗯,醒了。” 容寄侨看到许念正撑着胳膊坐起来,碎发乱蓬蓬地炸在脑袋两侧,像一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松鼠。 许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才偏过头看向容寄侨。 “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容寄侨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念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点。 “先……先吃个早饭再走,我去找人送咱们进山。” “好。” 许念先去洗漱了。 容寄侨听着许念弄出的动静,发呆。 她心想,难怪上辈子段守正看不起自己。 有个从小带到大的许念和自己做对比,外加上自己还偷了本来属于许念的恩情。 如果不是自己,那故事的结局,就是段守正收养的小孩,拯救了自己流落在外的孙子,两人以恩情相识,到最后喜结连理。 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简直是童话故事里最完美的结局。 她想到自己前世居然还怨恨着把自己拆穿的许念,有些自惭形秽的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她昨晚上还去搜了许念送她的那个包的价格。 五十多万呢。 对许念这种大小姐来说,的确是小礼物。 但五十多万,外加上自己攒的那二十多万,七十多万了。 虽然不及段守正给她的分手费,但也能让她在小镇上过的很好了。 容寄侨对这些东西一向没有抵抗力。 愧疚归愧疚,但让她把东西还回去,再痛哭流涕的和许念道歉说真相。 不行。 她做不到。 她真的穷怕了,她已经平等的创飞所有人了,不能再对不起自己了。 反正最后他们都会知道真相的,到时候许念和段宴在一起,指不定自己还能给他们贡献点共同话题。 比如两人一起骂她这个捞女骗子。 好吧。 容寄侨承认了,自己就是个恶毒女配。 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这几天好好对大小姐,她想做什么就陪她做。 …… 早饭是在宾馆隔壁的一家面馆解决的。 吃完早饭,容寄侨在街上转了两圈,找到了一个愿意跑山路的面包车司机。 乡里到容寄侨老家那个村子,公路只修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得靠一条坑坑洼洼的碎石便道硬扛。 面包车是那种车龄至少十五年的老式五菱。 面包车发动以后,颠簸程度比昨天那辆大巴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身在碎石路面上跳来跳去,底盘不时刮在凸起的石头上。 车窗外的景色从灰扑扑的乡镇街道,渐渐变成了两侧逼近的青山。 山体覆着厚厚的植被,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和野草从路基的边缘疯长出来。 路越来越窄,甚至一侧是山壁,另一侧就是没有任何防护的陡坡。 颠簸了三个小时,终于到了容寄侨老家。 出乎许念意料的是,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泥巴墙茅草顶的烂旧屋子。 是一栋很常见的一层农村自建房,安安静静地坐落在山脚下的平地上。 红砖砌的外墙,白灰勾了缝。 门前一片宽阔的水泥坝子,被扫得干干净净。 角落里码着几摞劈好的柴火,旁边靠墙拴了一条土黄色的小狗,看到生人来了,耳朵竖起来,汪汪叫了两声。 坝子外围是一圈竹篱笆,篱笆上爬满了丝瓜藤,叶子绿油油的,底下挂着几根还没长成的小丝瓜。 再往远处看,层层叠叠的梯田顺着山势铺展开去,田里绿绿的,远处的山头裹着一层薄雾,像是被人拿毛笔随手晕开的一抹墨色。 容寄侨提着行李箱走到她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尖。 “地方是有点偏了。” 对于京城的有钱人来说,这环境的确是不堪入目,但容寄侨家里压根就算不上特别穷。 小的时候她想要什么,哭一哭,爷爷奶奶都会尽力的满足她。 许念:“你一开始和我说贫困山区,我还以为是什么泥巴房子。” 容寄侨不好意思笑笑,把行李箱的拉杆收起来提着,“搞了好几轮危房改造。不过里面条件还是很一般,你别期望太高。” 许念“嗯”了一声,跟在容寄侨身后往院子里走。 容寄侨已经算不清多久没回来了。 两年?三年? 日子过得太混乱了,她自己都记不清楚。 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她刚辞了县城医院的工作,准备跟段宴去京城之前。 那时候她兴高采烈的,跟奶奶说自己要去大城市闯荡了,要赚大钱了,要过好日子了。 奶奶往包里塞土鸡蛋和自家晒的辣椒酱。 嘴里反复念叨着“外头注意安全,吃不惯就回来”。 容寄侨那时候只觉得老人家啰唆,催着赶着上了车就走了。 头都没回一下。 现在她又站在了这个门口。 却不是衣锦还乡。 她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奶奶!爷爷!” 屋里头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张布满褶皱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王翠芬。 容寄侨的奶奶。 她个子不高,微微佝偻着背,满头的白发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散出来,贴着太阳穴上的老年斑。 “侨侨?你咋突然就回来了?也不打个电话!” 容寄侨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她赶紧仰起头,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湿意逼回去。 “想你们了呗,就回来看看。” “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侨侨回来了!”王翠芬扭过头朝屋里喊,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堂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应答,容建华从堂屋里走出来。 他比容寄侨记忆中又老了一些。 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但那副老花镜还是挂在鼻梁上。 他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不少,步子迈得碎碎的,但看到容寄侨的那一刻,脚下明显快了两拍。 “回来了?” “回来了,爷爷。” 王翠芬已经拉着容寄侨的手臂不撒手了。 “吃了没有?饿不饿?锅里还有早上剩的稀饭和馒头,我给你热热去。” “吃了吃了,在路上吃过了。” 容寄侨被奶奶拽着往屋里走,差点忘了身后还站着个人。 她赶紧回过身,朝许念招了招手。 “奶奶,这是我朋友,叫许念,跟我一起从京城过来的。” 王翠芬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站着一个女孩子。 许念微微鞠了一躬,笑容温和。 “奶奶好,爷爷好,我是侨侨的朋友,叫许念。这次是来你们这边做一个项目,侨侨说可以带我过来住几天,打扰你们了。” 王翠芬上下打量了许念两眼,看着就是大城市里出来的好人家孩子。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站外头干啥,太阳晒。”王翠芬赶紧往旁边让出位置,满脸堆笑地招呼。 屋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了不少,水泥地面打扫得干净。 堂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方桌,桌面上铺了块塑料花布。 墙上贴着几张年画和一面挂钟,挂钟的秒针走一步停两步,明显是电池快没了。 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张相框,里面的照片发黄褪色,有全家福,也有容寄侨小时候的照片。 许念下意识多看了两眼,把自己都看得神情恍惚了。 那张容寄侨约莫十五六岁时候的照片,更像她堂姐小欣了。 第126章 电话 王翠芬张罗着要给两人倒水。 热水壶里的水不够了,她跑去灶房烧。 容寄侨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又出来和老人家唠嗑。 王翠芬端着两杯热水从灶房出来,一杯搁在容寄侨面前,一杯递给许念。 “侨侨,你谈对象没有?上次你大姑打电话过来还念叨呢。” 容寄侨捧着水杯的手紧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瞥见许念带点疑惑的视线看过来,实在是没好意思昧着良心说瞎话。 “……谈了。” “啥条件?做什么的?” “就、就上班,人挺好的。” “好就行好就行。”王翠芬满意地笑了,又忍不住追问,“他知道你回来了不?怎么没一起来?” “他工作忙,走不开。” 王翠芬一直没停下来过。 她又翻出了一包花生、几个苹果、还有一些叫不出牌子的糖,全堆到了桌面上。 嘴里不停地问着京城的物价、房租、工资、容寄侨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容寄侨一一回答着。 但她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爷爷奶奶一直以为她在外面打拼。 一直以为她的孙女在大城市里努力上进,凭着本事赚钱养活自己。 可实际上呢? 不仅混日子,还当骗子。 自己明明有一个爱她的爷爷奶奶,有一个虽然穷但不至于饿死的家,有一份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安稳的工作。 可她偏偏不知足。 王翠芬终于问完了一轮,又想起什么。 “对了侨侨,我还有几天过生日,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嗯。”容寄侨抿了抿嘴唇,点头,“不想错过。” 王翠芬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你大姑说要帮忙张罗,在村里摆几桌,热闹热闹。” 容建华板着一张脸:“摆什么桌,铺张浪费,煮碗面吃就行了。” “你这个老头子,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高兴点?”王翠芬瞪了他一眼。 许念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脸上一种遥远的、带着几分怅然的羡慕。 就好像她在看一种自己很久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 王翠芬又絮叨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还没给两个姑娘收拾住的地方。 她拉着容寄侨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念叨。 “你以前住的那间房我一直给你留着的,你朋友住你旁边那间。” 农村最不缺的就是空房间。 收拾出了新房间,又唠了会儿。 下午五点多。 王翠芬就去灶房里忙活开了,说要给容寄侨和许念两人做一顿好的。 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烟气从灶口的缝隙里钻出来。 容寄侨卷了袖子,站在灶台旁边帮忙打下手。 切菜的声音笃笃笃地响在狭小的灶房里,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块儿。 许念原本说要帮忙,被王翠芬连推带搡地赶了出去。 “客人哪有下厨房的道理,快去坐着歇会儿。” 许念只能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在一边眼巴巴的看着。 这个时候灶房的门口传来一声响。 容寄侨的手机在灶台边上的一张小凳子上,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两个字。 段宴。 王翠芬那会儿正好去拿屋顶悬着的腊肉。 路过小凳子的时候,她低头瞥见了那块亮闪闪的屏幕。 “侨侨,你电话响了!”她扬声冲灶台那边喊了一嗓子。 容寄侨手里正攥着一把豆角,听见这话,“啊?”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奶奶伸手把手机拿了起来,想递给她。 王翠芬没怎么用过智能手机,拿手机的时候,大拇指不小心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电话通了。 听筒里,段宴的声音在灶房噼啪作响的柴火声中,猝不及防地传了出来。 “寄侨?” 容寄侨:“…………” 她两眼一黑。 第127章 分吧(评分加更) 王翠芬举着手机愣了一拍,反应过来对面说的是孙女的名字。 “谁啊?” 电话那头的段宴顿了一下,猜测出来这声音可能是容寄侨的奶奶。 他便直接开口,客气的打招呼:“奶奶你好,我是她的男朋友。” “哎呀,是侨侨的对象啊!” 王翠芬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攥着手机就要往灶台那边递,嘴里还嘟囔着。 “小伙子声音怪好听的。” 容寄侨都快吓死了。 她把手里的豆角往簸箕里一丢,手都不擦,赶忙去接手机。 王翠芬:“着什么急嘛,又没人抢。” 容寄侨:“……” 她本来是着急着想去直接把电话给挂掉。 谁知道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段宴的声音。 “到老家了吗?怎么不给我回电话。” 那道低沉的男声透过手机略带杂音的听筒扩了出来。 还维持着刚才和长辈说话时那份极具欺骗性的谦逊与温和,难怪能把王翠芬哄得眉开眼。 段宴的语气大多数时候,都是没什么情绪波动的。 只有在逗她或者哄她的时候,能稍微听出来点尾音的变化。 他应该是还不知道真相的,不然打电话就不会是用这种语调说话了。 容寄侨本来要挂断电话,不知道为什么轻轻的怔愣了一下。 王翠芬还以为是她在这里,容寄侨不好意思和男朋友撒娇聊天,于是就推着容寄侨出去。 “去去去,聊你们的,别在这杵着。” 太阳渐渐下山。 远处山脊线上方是火红的晚霞。 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叫得此起彼伏。 容寄侨站在坝子的角落,垂下眸。 “我……我到了。” “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容寄侨嘴唇动了好几下。 “我……”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但就是想多听听段宴的声音。 可每个借口在舌尖上打个转,都觉得漏洞百出。 然而段宴没有追问,像是替她铺好了台阶一样。 “是不是信号不好?” 容寄侨愣了一下。 “山里信号差也正常。”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平稳得不像话。 容寄侨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说:“是……是的,水果手机就这样。” 段宴在那边“嗯”了一声,“你奶奶声音挺精神的。” “啊?嗯……挺好的,身体挺硬朗。” “那就好。” 容寄侨一只手捏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卫衣下摆。 段宴问她路上累不累,山里冷不冷,到了以后吃了什么。 容寄侨硬着头皮一一回答。 每回答一句,心里的弦就绷紧一分。 跟段宴说话的每一秒钟,她都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被拆穿的定时炸弹。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趁这通电话,直接把话挑明了。 就说“段宴,我们分手吧”。 痛快,利落。 然后挂了电话,删了微信,换个号码。 从此天涯陌路。 她张开嘴,那几个字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段宴,要不我们……” 可就在这一瞬间,段宴忽然换了个话题。 “之前有通凉县县城医院财务科的电话,是不是你帮我接了?” 第128章 算了(评分加更) 容寄侨整个人的血液像是被一把抽空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脱。 谁知道段宴把话接的很快。 “是这样的,上次周总跟我提了一嘴,员工以前产生的一些医疗费用如果有正规单据的话,可以走公司的报销渠道做进财务系统里,能帮我们省一笔。” “我就想着把当年在那家医院住院的缴费收据找出来,看看能不能补打一份明细单。之前打过一次电话过去问,结果那边一直没回复,估计是小地方的医院效率太慢了。” “是你帮我接的那通电话,对吧?” 容寄侨僵在原地。 耳膜里嗡嗡地响着。 段宴的话,把她从刚才那个深渊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回了平地。 报销? 这就是他查那笔医药费的原因? 不是为了追查真相? 容寄侨的脑子空转了好几秒,才堪堪回过神来。 “嗯……嗯,是我接的。”她声音还在打颤,但总算能拼出完整的句子了,“我当时以为是推销电话,没太听清说什么,后来对方好像说了几句什么记录之类的……” “嗯,没事。”段宴打断了她愈发含混的解释,“后来公司的财务说这样容易被查账,不好走报销,我想想就算了,没必要再打电话去问了。” 容寄侨的脑子还懵着。 “啊……这、这样吗?” 快挂之前,段宴忽然说。 “要不要打个视频?” 容寄侨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 “这儿网太差了,视频估计卡得不行。” “也是。”段宴停了停。 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 只有远处山谷里传来的虫鸣声,细碎又密集地填充着这段沉默。 “没事。”他的声音在沉默过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半分。 “我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容寄侨耳朵里是段宴低沉的嗓音,鼻腔里是灶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眼眶酸涩得快要溃堤。 “我……我也想你了。” 细微的,颤抖的,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段宴怕吓到容寄侨,很是艰难的忽略了她话里的情绪。 他勉强才能保持和往常一样的语气。 “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刚好这几天在老家好好陪陪爷爷奶奶,别老想着工作的事情。” 容寄侨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字。 “好。” 段宴“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 “礼物送出去了吗?” 容寄侨回过神来,赶紧往屋里方向瞄了一眼。 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翻出来。 “还没呢,到家就忙上了,一直没腾出手。” “那你一会儿记得拿出来,茶叶那两盒是铁观音,保健品那盒是虫草胶囊,你跟你爷爷奶奶说按瓶子上的说明吃就行,别一次吃太多。” 容寄侨:“好。” 段宴:“我要和爷爷奶奶打个招呼吗?” 容寄侨犹豫了一下,又扭头看过去。 她本来想看看奶奶在不在忙,要不要和段宴说两句话。 但视线一下子瞥到了在门口坐着和土狗玩的许念。 许念也像是感受到了容寄侨的视线,抬起头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问她有事吗? 容寄侨赶紧挪开视线,抿了抿唇,才小声说:“不用了,他们在忙。” 段宴顿了一下:“好,知道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容寄侨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不那么僵硬的话。 最后还是容寄侨主动开口:“我要去帮忙了……先不说了。” 段宴停了一拍,才说“好”。 容寄侨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赶紧挂了电话。 天边那片火烧云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橙红色的尾巴拖在灰蓝的暮色里。 容寄侨怔怔的想着。 算了。 现在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没必要让段宴和爷爷奶奶打什么招呼。 …… 电话那头。 京城。 段宴陪周广林谈完合作以后,就先提前回家了。 屏幕暗下去以后,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冰箱压缩机间歇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他坐在容寄侨最常坐的沙发角落,闭上了眼。 胸腔里那口提了很久的气,终于一点一点地从肺里泄出来。 他终于从容寄侨每一字的欲言又止里,听出了她其实舍不得自己的意味。 第129章 痛苦(评分加更) 那就好。 只要她还不想和自己分手就好。 段宴虽然还没重新打电话回县城医院去问,当年的医药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从容寄侨害怕的态度,和她以前的消费习惯,也能猜出来一点,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替自己交那么多医疗费之类的。 如果他现在和容寄侨摊牌。 把自己怀疑的事情和容寄侨一点一点的说出来,说自己并不介意她瞒着自己的事情。 容寄侨会怎么反应? 段宴太了解她了。 她胆子小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骨子里又倔又犟。 一旦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死角,做出的第一个反应永远是放弃和逃跑。 她压根就不信自己真的会毫无芥蒂。 她会在恐惧和羞耻的双重驱动下,连夜买一张去某个十八线小城市的火车票,钻进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犄角旮旯里,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这个国家几百个城市,几千个县城,几万个乡镇。 她要真铁了心躲他,就凭他现在一个普通打工人的身份和资源,大海捞针都不够形容。 不能摊牌。 至少现在不能。 段宴的颌骨收紧了一下。 他必须先把人骗回来再说。 哄也好,诱也好,拿什么当诱饵都行。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有转圜的余地。 他看了一下时间,五点半了。 六点多还约好要去道观。 段宴拿起薄外套,出门。 …… 道观坐落在京城西郊一片人迹罕至的山坳里,三面环山。 看着道观很大,也很有历史感,门楣上悬一块匾额,字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隐约的笔画痕迹。 段宴来之前还搜过,的确是存在了几百年的道观,不是那种骗人的。 段宴把车停在山脚下的碎石空地上,沿着一条铺了青石板的窄道往上走。 到了道观门口。 是名片里那位叫玄真子的道长过来接待段宴。 “施主请。” 前殿供着三清像,香案上的铜炉里只插着两根细香,烟气袅袅的往上飘,和殿外松柏的清冽味道混在一起。 两人在偏殿的一间小室里坐下。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玄真子动作熟练地烫杯、冲泡,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施主在电话里说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嗯。” 玄真子看段宴就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大多对这些东西半信半疑,真正肯自己找上门来的极少。 玄真子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信众,决定换一种更现代化的沟通方式,免得把人给吓跑了。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了半个科普博主的架势。 “这个事情呢,施主先别紧张。也许就是心不静、神不宁。贫道建议施主先调整一下作息,减少熬夜,饮食上也要注意。如果实在觉得不安心呢,可以请几柱清心安神香回去,每天点一炷,配合抄写几遍清心咒,心静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自然就散了。” 段宴端着茶杯没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是来听养生课的。” 玄真子:“……” 段宴:“我说要驱邪就驱,最好是让我别再梦到一些傻逼。” 玄真子:“……” 这小伙子看着斯斯文文智商挺高的样子,怎么这么迷信呢?! 玄真子的山羊胡抖了两下,只能悻悻然咳了两声。 “那……施主先去沐浴更衣吧。道场的布置需要一些时间,大约半个时辰。浴室在后院左手边的厢房里,换洗的净衣已经备好了。” 段宴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多少钱?” “看施主心意,随缘布施即可。” “给个具体数。” 玄真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八、八千八百八十缘,咱们结缘,不讲钱。” 段宴满意的扫码付款,拿着净衣往后院走了。 玄真子本来还以为遇到了大款。 等段宴走后,一看收款消息。 花呗支付。 玄真子:“……” 靠。 …… 段宴走到后院,厢房的浴室条件简陋但干净。 一只老式的铸铁花洒挂在墙上,热水器是那种挂壁式的小太阳能,水温不太稳定,忽冷忽热。 他把衣服脱了搭在门后的竹竿上,站在花洒底下冲了十来分钟。 水流冲刷着头顶和肩背。 段宴闭着眼,脑子里依旧是容寄侨的声音。 从头到尾,他一直在纠结的那个问题,容寄侨到底爱不爱自己,其实根本不重要。 因为等容寄侨离开以后,他才意识到。 不是容寄侨需要自己。 而是自己根本就离不开容寄侨。 容寄侨才离开一天而已。 那间他们一起布置的小小出租屋就空旷得像一座被弃置的荒宅。 沙发上没有她蜷缩着刷手机的身影,厨房里没有她叮叮当当手忙脚乱做饭的声音,浴室里没有她洗完澡以后飘散的沐浴露甜香。 连那条被她踢到地上的薄毯都还维持着她最后一次裹着的褶皱。 他没有收拾。 刻意保持着一种她还在家的错觉。 段宴一直不明白自己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梦,还是连续剧一样的。 他为什么会梦到自己把她推远。 简直是中邪了。 洗完澡,段宴换上道观准备的那套宽大的净衣。 他用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推开浴室的木门走出来。 傍晚的山风贴着后院的砖墙拐过来。 后山方向的石阶上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闷响。 段守正从后山的小径上缓步走下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对襟的深青色唐装,手里那根紫檀木拐杖的顶端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两名黑衣保镖无声地跟在他身后。 段宴的脚步一顿。 周广林的话猛地从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小段,你要是后面能帮公司拿下段氏的供应商名额,整个项目的净收益我给你分10%。” 按照目前对接的那个板块的体量,10%至少是上百万。 这笔钱足够在京城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段宴迫切地需要钱。 需要多到让容寄侨觉得安全的钱。 周广林算是找到了段宴说明书。 10%就直接能让段宴变成核动力,驴吭吭哧哧的拉磨。 于是段宴深吸了一口气,抬脚朝段守正的方向走过去。 段守正的保镖最先注意到了段宴的靠近。 一名保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想上前拦着他。 段守正却抬了抬拐杖,示意保镖退开。 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走过来的段宴。 他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拢着,露出了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那张脸的轮廓反而更加清晰和直白地暴露在视线里。 剑眉,深目,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 段守正的眸光暗了半度。 于是段守正第一句话就带上了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宴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质问弄得一愣。 段守正:“你是不是打听到我偶尔会来这边小住几日,特地跑来蹲点的?” 段宴:“?” 这老头什么毛病? …… 容寄侨这边。 吃完晚饭。 王翠芬收拾完灶房,又从柜子里翻出床厚棉被抱进了许念住的那间屋子,嘴里念叨着山里夜间温度低,别冻着城里来的姑娘。 容建华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就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看当天的报纸。 容寄侨帮着把碗筷归了位,拧干抹布搭在灶台边的铁钩子上。 她站在灶房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没回屋,反而推开院子的侧门,踩着一双塑料拖鞋走到了坝子外面。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月亮很亮。 不是那种城市里被光污染稀释过的苍白月光,而是实打实的、银白色的光泽,像打翻的一碗水银。 许念从侧门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捧着两个搪瓷杯子,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许念走到容寄侨旁边站定,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去。 “你奶奶泡的姜糖水,让我端给你,说你从小手脚就凉,夜里在外头吹风容易着凉。” 容寄侨接过杯子,掌心被搪瓷杯壁上传来的温度烫了一下。 “谢谢。” “又想你男朋友了?” 容寄侨低下头,盯着杯子里晃动的姜糖水,不是很想回答。 过了好几秒,容寄侨突然开口了。 “如果一个人以前做过很多坏事,但是现在突然开智了,感觉很痛苦怎么办?” 许念沉吟了片刻。 “你只是痛苦吗?有没有后悔?” 容寄侨垂着眼帘,“有一点点。” “大概是什么事呀?” 容寄侨沉默了一下,才说:“……骗人感情的事。” 谁知道许念居然闷闷的笑了两声,也坦然开口。 “这种事情,我也干过。” 容寄侨都怔了一下。 “啊?” 她下意识的语气里带了些不可思议。 许念这样的人,聪明,有教养,漂亮。 还会干骗人感情的事情吗? 许念轻飘飘的说:“京城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季川是个什么德行,混账,任性,毫无底线。” “他这么一个连他爸都管不住的人,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容寄侨的脑子里闪过季川在会所包厢里被许念扇的那耳光。 容寄侨试探着开口。 “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基础在那摆着?” 许念偏过脸来,看着容寄侨。 她摇了摇头。 “不是。” 第130章 更坏 许念端着搪瓷杯子,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脊上。 她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斟酌怎么和容寄侨开口。 “其实吧,季川喜欢的人,不是我。” 容寄侨又懵了。 许念每次总是在那种很让人出乎意料的时候,甩出一些让容寄侨都觉得炸裂的秘辛。 季川喜欢的不是她?? 那上辈子是怎么回事? 许念对着容寄侨微微一笑:“我还没告诉过别人这 “麟少……”还没走近,就被旁边花丛窜出一个高大威猛的人影给拉了进去。 而刀疤男也很畏惧的看着我,显然对我上一次在振国集团宰杀的童愁还心存芥蒂。 然后,杀气没有停止,杀气形成一把剑,穿透了火神之怒,穿透了叶凌风的身体。 上课的时候,我犯困,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等到后来下课,陈然来找我,差点没给我推到地上我才醒过来。 关锦华在国立大学当老师已经很多年了,也就是说,东海岛也是布局多年,但以前八大世家实力雄厚,东海岛不敢轻易动手。 该不会她就是那所谓的尸子吧!但也算是实体,算是一个正常人,但是他的样子,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他,好像又没有什么不对劲,但是鬼也可以变成人模人样的,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个买东西的厨子大叔而已。 直到第二天中午,祁天养才给我回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空旷,我猜不出他在哪里。 “说的那么简单。孔三是咱们能够干掉的吗?”徐越盯着我看了一眼。正好,这个时候,贾志海也出来了,让我们意外大跌眼镜的是,张晶晶竟然也跟着出来了。 看见他们这样。我一下就愣住了。到底是什么大仇,竟然都用上了枪。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妖族是如何做到在白日伪装成人类,也不知道这种法术的还有什么其它限制。 不过鉴于从这里到前面距离实在太远,柯青云也没有反对,一屁股坐了上去。 柯青云一听,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不断在地上捡着那些散落的蛋壳,汤圆则是在一边冒着黑线。 刘宁原来担任的产业园总裁,由黄羽接任。黄羽在河口甸子的那一摊子,由原来管后勤的张松接任。 不过在喵哥路过这烧出来的洞口时,就特意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结果没有想到,这空旷的空间内出现了其他的玩家了。只是让喵哥觉得可惜的是,这个玩家不是昨天阴他的那个。不然喵哥早就冲出去的去揍那个家伙了。 何啸已经吃了晚饭,见到有好菜,也没用别人说,自己就凑上来。 程亮也再次躺回了床上,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太大,让他感到脑袋里一团浆糊。 说罢,筷子如出膛的子弹,从程亮的身边穿过,直指酒肆外的丛林。 和先前假的寒逸一样,这货眼睛也移不开了,嘴巴大张,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 段昊大骂自己是猪,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自己怎么这么傻逼?竟然把苏凌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把那卷纱布就这么丢了? 庄坚倒是摇摇头,并没有说大话,那辛奉天号称授命于天,其真实力量,比起宣思道都要高出一筹,庄坚并没有与其交过手,并不知其底细。 子龙开的是皇甫一辰悍马,自己的布加迪则是被方天翼借走带着楚如月逛街去了,而悍马对于这些人来说,并不稀奇。别说薛敏买得起。哪怕就是刚才的几个二线明星也买得起。 第131章 猜中 容寄侨的嘴巴张了张来。 被猜中了。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耳根悄悄热了一截。 许念也没有追着她的窘迫继续打趣,只是把腿伸直了,靠着门框换了个姿势。 “有句话叫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我能装一辈子,谁不夸我一句人美心善呢。骗人而已,才多大点事,就愁成这样,罪无可恕的跟杀人放火了一样。” 容寄侨听着这话,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莫名其妙地松了一点 “不可能?你难道不知道,在你被捉走的时候,金灵圣母已经攻入了月狐族圣地了吗?以这金灵圣母的实力,你以为月狐族能够活得下来吗?还有你那相好赵日天,他肯定也会死的!”那人说。 明白了赵一山的用意,米妖、魅麒、阴篱、狂遂等人,也无法抑制的打起了地阶三足乌灭的主意。 这法阵无法移动,而且只能用于一时,秦璇姬本以为不可能派上用场。 青明一行人已经往这边走了过来,朱启看到他到来的时候,却丝毫也不在意。 苏叶转手把钱给了牛二,牛二用蒲扇大的手,开心的把钱接过来,放进自己的挂在腰间的布袋里。 跟了苏叶这么久,听这话,罗德立马知道,接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 “拐跑,什么意思?”徐大山刚进院子,不明白事情原委,一头雾水。 苏叶刚坐到沙发上,黄菲菲就第一时间挨了过来,神情喜悦地对苏叶说道。 “八戒,你果然是有情有义,难得你有这么的胆量,我也愿意陪你一起去!”孙猴子立即说。 之前欠了二十两,顾老爷子已经出面给还了,可是呢,他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儿子,也就安分了两天的时间吧,便瘸着腿又来了赌坊。 这次他们是等着第五师团攻入太原才调兵南下的,把九旅团两个步兵联队,一个炮兵大队的主力都带来了。 甚至可以说他在拿到这个赢了才能获得更多属性点的系统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的是卢锡安和滑板鞋这两员猛将。 不仅背靠全中国最能打的66军,连川军一盘散沙的实权将领,都一致要给他几分薄面。 只见整个房间的四周都点上了取暖的炭盆,空气中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直到现在他想起来也还是觉得神神秘秘的,不过他也不敢问,万一问出什么来惹到宁暮辰了怎么办? 吴晓月订的是商务座位,相比二等座位一排五个座,这里一排三个座要宽敞许多。吴晓月订的是两人在一起的座位,从两人见面到开车,吴晓月的笑容几乎就没停过。 但是哈士奇什么鬼,让自己养一只哈士奇吗?能听懂自己话的哈士奇就不是哈士奇了吗? 蹭的时候又动了动鼻子,然后嫌弃般立刻避开,跑回去跳上钱飞扬的办公桌,蹲在主人旁边。 “那你自己拿着吧,干嘛让我拿!”电话里传来吴晓月不满的声音。 楚云对未来的规划,就有征服西川这一条,当然了,如果夏莹愿意接受当西川的老大,楚云或许不会犯边,但现在楚云自然不会客气。 那膏药汉子冷冷一笑,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破坏老子的狩猎!”他神色阴冷,因为王大麻子出来也没有穿明军衣袍,他的哨探队为了方便隐藏都是不穿军衣,只穿锁子甲。 布里茨说话一字一顿,听起来和赵信在电影当中看到的机器人很像。 刘硕刚刚回来,程慧又拿着漫风院线的扩充计划来找他了,这半年来动漫产业园那边又累积了三个亿的分红,程慧准备再修建20家影院。刘硕同意了,反正这些钱也不能拿到自己腰包当中,直接投资就好了。 第132章 想你 “麦克斯,你若是再敢纠缠露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奎因怒声喝道。 “邓利维,既然这样,我就先解决你吧!”罗恩淡淡一笑,蓦然冲向邓利维,白光一闪,便将邓利维砍成两段。 赵欣这么坚持,我只要找其他的理由推脱,因为要我给出一个认真的评价,我根本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纵使陈风脾气再好,这时也无法再容忍黎浩的嚣张气焰。更何况,陈风还是一个一直秉行着,你不犯我,我不惹你。你若犯我,十倍奉还,这条信条之人。 不过这几天,乐与耒都忙着到世界各地搜寻果子,就因为琅邪一句话好像吃果子。 这样一来,就算是真的要我杀死这对孪生姐妹‘花’,才能进去,我也在所不惜。 我也是一个热血男儿,看到他们这种嚣张态度,自然是看不惯的,现在我已经完全没有在意对方人数上面的优势。 龙天一行BOSS也打了,没有什么事就都回答了城里,龙天跟夜不歌就在城里告别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的叫骂声,看来,刚才被简奡他们给收拾回去的那些恶霸帮会的人,已经是带着他们帮会里面的那些‘高手’,来这里找简奡他们报仇来了。 游罗脑子里想到的是,自己这么弱铁定会被打败,妖力提升到和喵罗德一个水平可能还有机会,值得一试。 “墨水哥哥!我在这里!”宁甜甜边挥手大喊,边带着二哈朝他这边跑来。 “怎,怎么可能是被人咬的,这分明是我精心画的咬唇妆!”宁甜甜又把她一本正经胡扯八道的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 没有任务在身的士兵都不自觉地往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就有两三千的士兵步伐一致地往着大帐行来。 织虹虽有自知之明,但此时被关在这炼化炉空间,却也是无奈。她自己虽是仙境的修为,可对方两位也都是仙境的修为,而且那神境的尸体之上,是否还会冒出什么东西来,她自是心里没底。 东皇龙飞,获得了一颗硕大的龙珠,这对于他的修行来说,无疑是有很大的帮助,能够提升他龙族后裔的血脉的纯度,或许会获得远古龙族的神力也未可知。 地师看着被吓破胆的礼仪师,脸上闪现过得意之色。他给礼仪师留足了恐惧的时间,休闲的品着茶,安然等待着礼仪师意识清醒的那一刻。 “百花宫不愧是百花宫,就连这地心罕见的天材地宝也有几十种!”宝丫头不由得发出内心的赞叹。 “他疯了不成,剑冢一旦关闭,若是里面还有活人,剑冢里的剑就会攻击他。”鲁博大骂一声。 这位叫连财的汉子也姓尚,他与饭馆老板尚连作以及伙计三福都是谭尚村的人。谭尚村距此大约三十里左右,在昆岭镇的北边。 如果不是他知道,这里是自己的身体,这一刻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是进入了一个死寂的国度。 说到这里,艾格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稍微放出点真实计划,恐怕还不能稳住波顿的使者多少天。 “您稍等,负责外科的医生正在进行另一场手术,马上就完了。”护士解释道。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飞奔的年轻人一下子停住了,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了,“这是什么?”年轻人惊恐的大叫着,任凭他再怎么用力,他的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维持着刚刚奔跑跨步的姿势,动都不动。 身旁,则是哭成泪人的孟妮雅,不断地擦拭着泪水,与勿萱一同将他缓缓地搀扶起身。 “放心吧,梦璐团长,交个我们吧,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吩咐就是了!”听完梦璐的话,里傲立马说道,态度也是意外的认真,露茜在一旁也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我本来以为我的脸皮已经够厚了,没想到罗宇辰的脸皮居然比我的还要厚,他都知道我跟王涵在处对象了,居然还来打扰我们,真搞不懂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有话语权的三人中,有一位率先偏向于相信自己了。艾格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大大松了口气:无论到哪个时代,到哪个地方,博学而有见识的人总是更容易与之交流,自己这条命,多半是保住了。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当中,虞美人带着苏辰离开了大厅,向着一个包间走去。 “雷玉拳套竟然被他击破了!”宋征心中惊呼一声,看着直冲自己而来的紫风,手中的雷玉拳套立即就闪烁起了雷光。 一切果然都是叶设想的那样,叶刚刚走到比武场,柳志就被林雪打飞到了台下,当初那个犹如铁塔般的男子已经鼻青脸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要是没有夕露峰的弟子搀扶着,这家伙就得爬着离开了。 在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莫德雷的头部往右侧晃动,身子也是如此,收腰侧身,脚掌往右边一跨。来不及控制任何力量,在地面上踏出了一个脚印。 “那怎么行呢,这下会留下疤的,听话,生肌散效果特别好,你看看我,根本没有疤。”柳十三连忙抓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跑掉了。 第133章 导师 千仞雪睁开双眼时,看到对面林瞳的一双星目时,心中不由一暖,一双凤目之中情意渐起。 锦衣亲军总兵王英勋,足有元婴九重的修为。加上他贵为亲军总兵,有龙气护体,尽管周晴已经是化神境的高手,依然没有把握对付他,一直拖到现在。 难道真的是因为水承平的事情彻底打击了梅久娘,让她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大概这就是各取所需的约泡吧……”赵倾城扁了扁嘴,她目前对此也很看得开。 要不是他让系统帮忙融合了东方彧卿的记忆,保不准早就被坑死。 就像“虚空真神”“永恒真神”之类的词汇,在宇宙海中无法说出,但这是指在知道这些词汇具体意义的情况下,如果不知道具体意义,仅仅是碰巧说出这词汇,是没有影响的。 “废话!你都已经给我不少了,要是再找你要,我还是人么!”杨伦没好气地回了句。 这次林瞳没发现三眼魔猿身上有所不同,当然林瞳也没得选,十天来,这是唯一一只年份适合林瞳,属性适合林瞳的魂兽。 “反正我现在也不住,让阿菀住又没关系。”秦纮满不在乎的说。 刘向前见李琦进来了,就哭丧着脸说道:“李琦,你可把我害苦了,哎”。 莫青叶手指微凉,但浑身的气息却不是那般阴寒,反而带着几分暖意。莫青叶一头青丝半挽着发髻,显得几分轻松和随和。屋里的丫鬟们本正摆着饭菜,被进来后的南云嬷嬷一见,便使了个眼色带出去。 秦斐宁一口气任命了新的四个集团军司令,让人十分惊讶,一方面精简部队,另一方面秦斐宁还在继续扩大军事集团的编制,搞不懂他心里想的是啥。 皇帝不好封妃,她隐隐有些明白。四妃早已齐全,四妃以下的份位不管如何,也太委屈了这般倾城的美人儿,皇后之位又哪里是寻常人可得。也不可如此轻率。 在叶星上的空的亚舟号还能收到王月婷发出的电波,那只是联系的电波,并不能透露其他信息。星空中有电磁力和自然短波,干扰了信号的发送。 三姐妹这件事也怪不得冷筱。主要是三姐妹绑架了甄斐。而且后來见面的时候。冷筱等人也在三姐妹的控制之下。正所谓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冷筱也是被迫答应了三姐妹的条件。 因为这个宇宙有着强大物质法则,同时,也拥有神符法则。再强大的神主,也没办法创造如此庞大真实的宇宙时空。更没办法建立如此周密的各种法则。 可惜,萧婉词在这方面比较谨慎,在她听来,夏更衣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就是想让在座的妃嫔,对她升起嫉妒之心。 易依依刚要继续就看到一个戴着狼面具,身穿斑马服的选手举起了一只手并走出队列。 接着,警察抱着怀疑的态度看了陈天豪的手机并录下了他所录的不堪入目的内容然后放给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的马天宝和秦草两人看。 徐乾觉得有可能的话,将来学得天刀,让寇仲领悟,但现在挡在他和寇仲面前的还有一位李秀宁。 他进门之后,首先将目光朝我扫过来,而后即收回,在豫章王面前一礼。 那时的她以为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却没有想道这是其一生噩梦的开始。 毕竟,如果是轩辕坟三妖,还指不定是谁祸害谁呢,但是对于历史上的姜皇后,黄妃还有杨妃,子受的确是不想坑害了她们。 室外的明媚天光,也照进了大殿之内,让整座大殿也同样充满着明媚与光亮。 或许是千年石菌起了作用,大鹏的精神大振,“呼”地一声张开了双翼。 “大鹏,你就在附近等我,我要叫你,你就飞来接我;要是不叫你,你就别出现。”柳鹰风吩咐。 柳龙吟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眼神一凛,内劲外放成一道强横气劲,将我的身子推到了墙边。 在此之前,锦衣卫番子们已经将指挥使大人进入台州的消息禀告知府。 可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了,陆成欢还亲自打了她一巴掌,她也是百口莫辩。 所幸两人足够谨慎,也很是幸运,都是没有中了那些邪修卑鄙阴毒的诡计和足以致命的偷袭,稍微经历一些凶险,就安全的接近了目的地荒阴山。 慕容芊不再多说什么,她也确实饿了,对张浩买回来的这些夜宵自然抵挡不住,当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暂时抛开大教堂内的魔法大战,我把视角切到暮光之城外面,正好看到艾拉、简拉赛和莱迪雅躲得远远地看着那些被“死亡之翼”盯上的人。 当然,世界上没有如果,幸亏当初的“玩家”只是个新手,导致他她没能毁掉我的世界,现在轮到我来拯救他她的世界了。 “师父需要带些什么礼物?”青杞的本事有几人敢动他,桑锦月也没强求。 “我去化妆,你洗好碗就去洗澡,等会帮我拍照。”苏迷吃完饭,擦了擦嘴,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而后蹬蹬蹬跑上楼。 百姓们连忙趁机跑进去,跟着苏迷等人涌向祭祀大殿,找玄昙寻一个满意的说法。 所以就在下一刻,当李凯闪过了来自于对面的魔法攻击后,李凯腿部肌肉隆起。 第134章 靠近 “马大爷已经前去相寻林教头了!”史进说着将嘴贴到董一撞耳旁,又将马灵对自己说的话,轻声对董一撞说了一遍。 这么大一批宝藏,只要我能得到三分之一,我就可以开宗立派,甚至雇佣高手称霸武林都没问题,我为什么要这样压抑在我师兄的光环下面一辈子? 而同一时间的通天剑域,却是风起云涌,所有的长老,精英弟子都聚集在山门之内,共商大事。 两人想了想,决定今天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歇在寝室里,恢复精力应对接下来的测验比较好。 只见一位青衣道人手持长锋立于大道之上,眼神狠辣,观路上之人。 原本祁阵并没有要理会她的意思,但是她既然开口了,他就不能拂了她的颜面。 丁帅都已经在这里嚣张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了还从来都没有遇到了任何一个对手,而且今天的这一个事情确实是让他非常的没有面子,在桌上,车子离开的时候,他都还在一旁狠狠地盯着陆彦。 三辆格外显眼的猛虎越野车,还是挂着军牌的,早先从这里经过的时候,就已经让街道两旁的人侧目了好多次了。 昔日美丽的皇城区城墙之上,只剩下了连绵不绝的血色与无数鱼怪的尸块。 “听闻此次追命司是由人榜第一的步千怀带领?”明阳子表面不做任何表情,内心却是自卖自夸了一波。 林一凡刚才所施展的武功,她从来没有见林一凡动用过,所以不知是不是林一凡昨天准备的,毕竟昨天去拜访林一凡的时候,林一凡说过要好好为明天的比赛准备一下。 浑身黝黑,论起身材来,竟然比后面的那些乌甲士兵还要魁梧,他们的身影宛若青松一般,挺拔于天地之间。 年轻男子直接吓破了胆,双目无神,竟然连一丝反抗的欲望都没有。 叶琼突然冷声开口,然后直接一个反手之间,狠狠的扣住了金刚狼的爪子。 不用谢的。笑了笑后谢骄阳眼神明亮的盯着前方,前面车来车往川流不息,给人一种身在画中游的错觉。 哥们。你傻帽了吧?对面的傅临虽然没有说话,可也是一副看着神经病儿童似的表情看着岳七。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想说地是什么了。 按着赛季初的构思,法尔考应该是扛起进攻大旗甚至是核心的核心。 至于之前已经丧命的勇士们,则是早就被他们丢到了一侧的城墙下。 “以后再说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阿牛很轻松的耸了耸肩。 水寒正在努力,勉强设法挣开锁链,并且再还击或逃走,虽然这看来很不容易了,但任何时候,水寒是不会放弃的。 想到这,赵凡的眸子中闪烁一道寒芒,隐隐有坚毅之色闪烁,陡然间一股澎湃的妖气从赵凡的身体当中绽放,妖之铠甲闪烁夺目之光,肉身躯体瞬间变的强悍了起来。防御力惊人。 赵凡的嘴角勾了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心念一动,体内的魔火涌动起来,一股魔威滚滚咆哮而出,与虚空中那无尽黑暗之气碰撞。 但是,由于你的鲁莽,让老子在国防部那边挨了骂,这个功,不记了。另外,表彰大会也取消了。”他说。 在陆鹏离开的这一天,王胡子他们已经把院子收拾出来,除了给陆鹏置办了一套家具,连厨房的装备也凑齐了,再也不用等31军做好了再送过来,不过后勤部还是会不断的送各种食材过来,让肖福才他们亲自下厨。 努绔面色一冷:“动手!”三个长老还没动,楚知秋身旁的藤原纪秀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抬手就刺向楚知秋。楚知秋手伸向后,一把抓住藤原纪秀手腕,甩手就将藤原纪秀丢向努绔。 这里一共有六间牢房,当他们来到第一间牢房的时候,里边是空无一人。 辛幼轩和智慧尊者红隐又来到了第二间牢房,让他们失望了,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那可不近,现在走过去,等到地方,估计已经天亮了,而且那个村子已经没人了,你问这个干什么?“船夫脸色微变,说道。 狗叫自然不止一声,但是它却只叫出了一个音节,因为一把漆黑的匕首已经切断了它的咽喉,所以它就只能躺在地上抽搐了。 可偏偏郭彩妮就问了这个问题,他又不是傻子,郭彩妮有此一问,就直接表明,苏清颜之所以与之前不太一样,就是因为她被人玷污了清白。 同为玄机司的成员,段千劫拥有比苏清颜以及郭彩妮更强的力量,并且,他还能感应到妖兽的气息。 柯雷恩的眼中露出了吃惊到极点的神色,仿佛在他的认知中,被关爱这种事情和自己是毫无关系的。 “敢问剑摇兄弟的实力何等境界。”孟云清则是立马接过这章,直接岔开话题,也直奔重点。 折回来向右深入,有一排厢房,还有马棚草场等建筑,看来这里是下人的住所。从中间直走向里,穿过树林是一大片主殿,有主殿有偏殿,主殿三层,偏殿两层,都是三进三出,清一色的古代皇宫特色,高端大气。 林维没有因为长时间不做生物变异学实验而产生担忧的心理,和其他的实验者不同,有着智能球芯的帮助,林维的实验状态不会因为长时间不接触而下滑。 “是的,我就是告诉你,我的男朋友是陆彦,请你以后不要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了。”黛西斩钉截铁说道。 因为最后一支弩箭发射的时候林维身形不稳,所以偏差有些大,直接向着那大怪物的腹部射去。 “这个我就不方便说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我在这里打辆车,你自己坐回去我就不送你了。”陆彦冷冰冰的说着,没有一丝温度可言,他不想再跟张蔷薇废话这么多。 第135章 亲爸 司徒杏儿咯咯笑道:“那就有劳我的护花使者了!”说着自然而然的挽住龙青的胳膊。 “想必蓝先生心中已经有了全套的计划,不如先说来听听,然后再来商讨细节。”方维南点了头道。 却见在半空之上,赫然有一条十爪龙形,嘶吼狂啸。风云变化,血光冲天而起,与那血龙厮斗不止。 如果此时出手,只怕段正淳只会怪自己多事,反而看不穿马夫人的阴狠。 我疑窦丛生的看着鬼王冥刑,鬼王冥刑呢,一件笑了,闭上了眼睛,坐在了旁边的一块白石上。 云秀在屋顶上呼吸着久违了的安逸的空气,十四郎在屋檐下同他大侄子互相交流围城内外之事。 藏明珠今天大幅低开,将昨天追高买入者一网打尽,这些人可选择的方式不多,要么就地卧倒,要么只有斩仓出局。 敖钦点点头,率先走进了屋子,刚一抬头就见六双愤怒的饱含愤怒的眼睛瞪了过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六双眼睛就变成了惊讶,随后都匆忙低了下去。 “那锁龙井……?”大家难免好奇,这锁龙井可是明初才有的,和大禹治水相距了数千年,这也扯的上关系? 不过嘛……上官静偷偷瞥了自己的姐姐一眼。她总觉得上官鸾似乎很不情愿带她出来。 参加完桂省的接待会,杨东升先看了桂省的煤层气管线建设情况。 若说吴家在清州的生意垄断,旁的行当还好,但绸缎铺、脂粉铺还有银楼,这三个行当,只怕整个清州都找不出不属于吴家的铺子。 死记硬背下来的东西,也会因为不理解和不曾使用而缓缓的忘却掉。 如果上来就直接摊开事实,对方肯定不会同意,搞不好还要连累汤皖。 丽妃等人当然很吃惊,都觉得一个大男人成天惦记后宫这些鸡零狗碎的破事儿也是绝了,这太子竟然没出息到这个地步,真让人没想到。 心脏跳动、肺腑开合、腹部蠕动……每时每刻,犹如一个精密机械的人体都在进行着数不清的生物反应,使得生命得以顺利维持。 这种感觉就好像在地球时,邻县来了个明星开演唱会一样,还是挺奇妙的。 入目处,那五米五厚度的血腥色泽的罡气,让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放心吧,杨老板!我以前是捆猪的!”一名联防队员得意的道。 哎!叶非凡叹了口气,心想下次见到尚云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问问他,生这个儿子的时候是不是喝醉了。 拎着一堆东西回到了住的地方,我直接躺到了床上,累的要死,猫猫让我去洗澡,我不愿去,她在床上一脚给我踹了下来,我是真累了,躺在地上没动,就在那躺着,她叫我,拍我我都没反应。 她的内心,还真的想要知道,林凡从什么时候和黎筱筱勾搭上的。 鹿绯和梁慧玉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们身后有人跟了出来,意识到前面就是迟勋,她们赶紧往前跑。 “此法可行,浩天,此事你负责安排”彝族圣主对着说话彝族真神境高手浩天说道。 他那天不过就是想要去林家表达一下善意,甚至,都准备说以后楚家俯首称臣,唯林家马首是瞻。 洛云汐迅速坐起身来,胸口起伏跌宕,连忙将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重新穿好。 听到彝族圣主的话,下方的长老们不在多言,因为这位圣主的脾气可不好,惹恼了,说不准就动粗了。 维娜和赛雅赶到的时候,刚好看到眼前这个场面,赛雅是经历过南海龙宫当中大王子篡位时的场景,眼前这个场景和当时那个场景不是一样的吗? 林凡让黎筱筱把当初在京都从萧家那里拿到的人王炼药丹炉拿出来。 而随着温度的不断降低,蓝色的大海也开始冰冻起来,整个地球也变得银装素裹。 药是从离贵妃这边先灌,反正这才是主要目标,芳妃放在了一边,但是她急得满头大汗,难道她的人还沒接到信号吗?从太妃踢门的那一刻,她就将信号从窗口发出去了,但是一般人是看不出來的。 林明抽出了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瞬移到了那个睡觉的神族男子旁边,掀开被子一刀刺入了他的心脏。 飞玛斯预见到自己下一刻身首分离的惨状,提前松开了口,把头一扭,钢刀抡空,砸在地上溅起一连串的火花。 他前不久在拜月教主的炼毒秘籍上了解过这样一种剧毒植物,这种剧毒植物只生长在尸体上,当生根发芽后,便可以吸收土地里的养分,一直存活下去。 清妍公主开始肯定天岩城赌石大师被耍之事就是林一凡干的了,否则林一凡不会改名字。 可是现实呢?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今天才是叶枫和顾琳第一次手拉手无忧无虑地逛街、约会。以前在国内,两人除了是在车房呆着,就是回家腻在网上练极品飞车。 阿牛带着疑问,继续跟踪数据,发现这些数据包都指向了西方的某个服务器,对这个服务器狂轰滥炸,争取控制权。 一提到这称呼王述怀就火冒三丈,然而这话却又是从自己死对头口中说出来的,他更是气的要命。 只要满足了有钱、有闲、负责任、有爱心这几个条件,聪明、温顺、忠诚的可卡犬就是非常棒的宠物犬,绝对会给主人带来超值的回报。 这片区域算是古战场里雾气没那么浓的地方,走到十米左右距离时,以他的目力,这点雾气基本上不会形成障碍。他看清对面两人,立刻就是一愣。 九鬼真人如同大鸟一般飞了过去,把没有防备的简萱芙拉了出去,简玉芙的灰色寒冰刀芒破空而去,碰撞到八十多米外的一棵苍天大树上。 第136章 彩礼(评分加更) 这赤血洞主便是蛊胜天,在场所有人知道名号的,恐怕没有几人。 不过扭头望向张昊的背影,张显宗的内心深处却又多出了一丝期待。此刻的张显宗到是很想看看在自己这个私生子的带领下,日后的张家会呈现出怎样一种光景来。 达芙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如此看着她,更不明白他们眼里的那种波光是为何。 “主人!”水玲珑似乎也吓愣了,听得戚素锦的喊声,这才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被自己推向一旁的主人。 反正这个消息暂时还没传到姜浩然这边,赵贤敬倒是一直乐在其中每天看榜单为乐。 一旁的公仪无影眸光深了深,眼神微眯,狐疑地盯着那侍卫离去的方向,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战王府外那个侍卫身影。 褚源此时伤已痊愈,虽缺了一只手臂,但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较之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强了很多。见褚晖带着幻花和幻情突然出现,神情竟有了几分慌乱,更有些许兴奋。 “赤龙吟,赤龙吟,好好好,叫赤龙吟,哈哈,我张昊也终于有了自己的法器了!”一边兴奋着,张昊一边拿起这根赤龙吟开始舞动起来。 因为他明白,就算要收拾段庚,也得要二长老彻底倒台,彻底死硬了以后才可以。 云海寺一位主持,两位弟子,一早就在门口守着,等待一行人的到来。 楚笙歌的手握上门把,可始终无法下定决定打开门。就在她犹豫之际,路尘寰又按起了门铃,大有楚笙歌不开门他就一直按下去的架势。时间不早了,这样会吵到邻居的。 “呵呵呵,”来者正是明玉,他曾交给黎初大长老一枚玉符,言及后鼻若是出去金乌,便报信于他。接到黎初的玉符后,明玉便赶来汤谷。不想来迟一步,十只金乌竟然只剩下二只。眼看大太子身殒,连忙救他一命。 老毛子刚刚落下来,孙易的足下一蹬,利箭一般地窜射了出去,同时飞起一脚踢了出去,正踢在老毛子的腰侧,把落下来的老毛子踢得又飞了起来。 老堂主被孙易抚了面子也不恼,向椅背上一靠,拿起茶杯来轻轻地抿了一口。 “妹妹聪慧过人,此事是我鲁钝没能想明白,还要多谢妹妹提醒!”金枝情绪有些低落,眼中一片迷茫。 安长埔和秦若男点点头,表示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情形并不罕见,人生在世,总是难逃“人情”二字,恐怕谁也不能免俗,只不过有些人懂得适可而止,有些人则得意忘形。 路尘寰掀起罩在楚笙歌面前的头纱,用手扶着她纤细的腰,俯身吻上她像草莓布丁一样香甜的唇瓣。 稍微走进去一点,张远航就看到了一个金属制成的祭盘。上面有着熊熊的烈焰在燃烧没有丝毫可以用来点燃的东西,但是火焰就那么一直不断的燃烧着。 青黛瞄了眼脸红扑扑的香橼,虽是问他们两人,可眼睛却瞄着华韶彦,轻咳了两声,这才唤回了香橼的神智。 孙易暴躁地晃着拳头,然后粗暴地将陷入肌肉层中的子弹用手指头挖了出来甩到了一边,那个壮汉这回终于有些慌了,不等孙易反应过来,调头就要跑。 传至这位孙子的时候,大明王朝已经过了差不多两百年了。这位王爷,名叫朱宪火节。 何忆香哭着跑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郭临对秦雨欣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跟了上去。这种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开导她,陪着她。哪怕不说话,郭临也会安心。他真的怕何忆香钻牛角尖。从此对自己这个哥哥形同陌路。 可此婴奇特,无法长大,虽已成年,却始终只有三岁之大。炼药级别也是因为身体因素无法提升,一直如此。离落寻遍世间,就像为其找寻治疗效果,让这婴儿有一天能够真正的长大,因为这是他对婴儿的承若。 听到这些时,叶承志很害怕,他立刻跑出主人房什么都不敢想,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无法接受那个温柔慈爱的母亲,竟然是冷血的杀人魔。 “什么意思!?这算是什么事儿了?”张博良哪还能沉得住气,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了,自己这个市长的能量在某些时候还真是不够使。 听到老爷这么说,她更加糊涂了,她不是在油轮上被人推进大海里了吗?怎么成了一头载入荷花池了?她这是在哪里呢? 两天之后,佣兵行会便派人通知星辉佣兵团再次去佣兵行会领取奖励,这回可就是实实在在的奖励了,所有人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然而,当跨进镖局的大门,至无人处,刹那间如玉山倾倒,谢君和用尽全部的力气也无法承托住他下坠的身体。随着剧烈的抽搐,如泉涌一般的血从他的口中喷溅而出,刹那间已是一地的黑紫。 第137章 点赞(评分加更) 李浩成和云婆婆聊了很久,他足足在太阴峰上呆了三天才离去,来到了九洲心理二学的至高学府。 俞升想了想,他又想到一个问题:“慕容把九阴真经的功力及吸血鬼的技能都留给了我,我不知道慕容还留给了我什么?也许还有智力技能?但这段时间我可没觉得智力有什么提高”俞升苦笑的摇了摇头。 “你干嘛?别搞的这么暧昧可以吗?”薛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环保双臂在胸口,故意做出一副嫌恶的模样后退了几步。 栾钦墨面色一僵,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明白薛川干了什么?自然是料到自己臀上衣袍恐怕也是被印上了两个手掌印。 当然,让李浩成直接放弃也不现实,就刚才哪一点气息,李浩成就隐隐摸到自身太虚万象图的另外一种发展方向,若是真能成功,对他日后的道途大有好处。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李浩成看着裴英卫,故作讥讽的姿态,转身化作缕缕月华,消失在裴英卫面前。 这男子明显便是之前那玉片所释放出的人影,可是这时的面容却清晰无比,让薛川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袁隗低着头静静思虑着,虽然对袁家的实力有信心,然而董卓的实力他也不得不考虑,沉吟片刻后,袁隗忽然咬了咬牙沉声吩咐道:“告诉公路,让他立即派兵北上。 “不要怪我…不要怪我…”宛如叹息的语调,不断从巫师喉咙深处发出,黑袍巫师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阴狠和一丝不忍。 去责怪时崎狂三吗?狂三所承受的无疑更为沉重,折纸还能因为失去记忆重新来过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狂三却要硬生生地被慢慢叠加起来的负面情绪所折磨。 德普的话不仅仅是一种咒骂,实际上,他真的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金字渐渐清晰,他只觉浑身压力越来越大,仿佛被一个网勒住一般。 晴雯对这话倒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从段凌那已经得知山希是无忧门迟暮唯一的弟子。即使他只放了几年牛,也比推了两年石磨的晴雯强上百倍。 看着众人的神色,知道想让他们自愿换吉品的可能性不大,雕匠们终于开始正视陆子安的这个核雕了。 可惜这一切却都是无用功,在楚休天子望气术之下,这种变化简单的武道最容易被楚休看穿。 楚阳使用了一个自由属性点,速度从11变成了12,如果佩戴上追风少年,风驰电掣的要求算是满足了。 万道天宫的道藏对于三清殿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是他们补足道典的重要一环。 说着,从箭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来,轻轻一撇,正好就打在公主窗纱上的钩子上。 此时的巨人丧尸,比当初被恐怖分子自爆搞伤的那只还要凄惨,当做盾牌使用的左臂不翼而飞,全身上下都焦黑一片,更是插满了弹片。 “方云,现在我不是你敌手,但总有一天,我会超越你的,你只是资格老一点而已,又什么可嚣张的? 不一会,便有蒙面侍从端茶递水,姚霜平复了一下心情,喝了一口热茶,转而闭目养神起来。 “这你就要去问她了。”星辰露出一个坏笑对月轮回复道。而在一旁听到星辰在说自己坏话的月轮则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我认得这身衣袍,你是五毒教毒蜈堂主姚霜!通缉要犯之一!”那两个阴沉着脸的天朝人中,其中一位四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却是认出了姚霜的身份。 日军掷弹筒手却是无比坚决的追着中国守军的火力点打,而且打的极为精准,他们又躲在250米外漆黑的夜色中,可能也有掩体,不管是机枪还是步枪试图攻击他们,都没多少效果。 “有道理,我们现在就出发!”围聚在冰新队长身边的几人也激动的附和到。 第二个“板”字在看到跟着进来的警察被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里。 可以说,除了牺牲的两名特种兵和重伤修养的二中队长肖风华,剩下的十三人都是刘浪的心头肉,每损失一个都会让刘浪痛彻心扉。 “现在打不过并不代表以后我们不行,如果找到机会的话,我一定要离开甜心海盗团然后狠狠的踩他们一脚,把我们今天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给他们!”挨打的哪名成员恶狠狠的说道。 突然,江溪的脑海中久违的系统机械音登时就叮咚一声响了起来。 江毅直接收下了银行卡,自己收购农场还需要钱,正好可以用这钱去收购农场。 “那一个月见一次呢,就是见见,说说话,我什么也不做!”男人都会虚与委蛇,他们要的是不被拒绝。 但是旁边秦杨他们,脸色却苍白起来,甚至对方车手下车之后,他们都不敢直视。 这话传到唐爱军耳朵里,她有点不开心,但也说不出什么,只是那种对于肖达乾心理上的依赖并未减轻多少。 赖全清以前一个娼妓,一辈子都在取悦男人,那会什么谋生技能,没办法只好跑到药师庵出家当了比丘尼。 姜沥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又是演员,她很清楚什么时候该强硬至死不渝般,什么时候该示弱撒娇给自己讨些好处。 他对着两人就是一顿臭骂,声音还特别大,显然是说给还没走远的亚菲听得。 冯县令一边看着周贵法一家被整个旮旯村的人嫌弃,一边享受着村民们对他的称赞,内心的那杆秤已经称量的很是明确。 第138章 偷窃(评分加更) 当他们下车的时候,整个电竞馆周围全都沸腾了,岛国粉丝们高呼着战队的名字,那种场面简直如海浪般澎湃。 至于求饶,恐怕也不太行,刚才自己吹牛哔吹得可厉害了,说要把他们都弄死的。 “前辈所料不错,师尊修为再也压制不住了,数十年后便要飞升灵界了。”启云点点头回道。 没有了钢管,是无论如何也跳不上去的。虽然只有两米的距离,简直比珠穆朗玛峰还要难以翻越。 “龙长老你这次是来黑市购买什么东西吗?正好我对这里熟,不如就让我在前方带路?”徐阳恭敬的建议道。 就在这时,时空之中的星辰风暴陡然大乱,龙野也不知道自己传送了多久,也不知道身边的师父、独孤修罗他们去哪了,只感觉一道道白光闪过,他直接晕厥过去了。 下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是错觉,并不是光线暗了,而是面前传来了前所未有的强劲杀气。 “所以要我做什么?”看到对方带着恳求的急切神情,陈禹无奈地叹息一声。 此时彦和亚托克斯已然杀到眼红,根本不听呼唤,在那片区域大战。 因为想算计唐饶,未果,练上魔功,直接成了魔道中人,除了实力有所上升外,对冷鹏飞而言,他未来弊端比收获更大。 “我……”我还想说话,可电话里头已传来‘嘟嘟嘟’挂线的声音,挂电话的刹那我似乎听到一阵吵闹声。 fbi加强了对污点证人的保护,另外也关心此事的民主党议员开始向安德森表达不满,虽没有发展到宣扬总统滥用职权的程度,但意思很明了,就算你是总统,也不能干涉法律公正。 安峰转头,橘红‘色’的光芒照在她身上、脸上,配着她的一颦一笑,此景也不比天上的彩霞差,情不自禁拉她到身前,低头便‘吻’在那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吮’吸,落日在他们背后投下一道长长‘阴’影。 我们到的时候是两点四十左右,为了让柯正舟起疑,猴哥等人留在车里,我、李哥和青峰一起进去。 只见其法杖一会,一道灰黑色灵力涌动蔓延而出,瞬间没入了近十条亡灵骨鱼之中。 刚开始的几天里一切都很正常,可在一个星期后,事情突然向两方面发展着,其中一方面,简直是让我难以接受。 “好啦,徒儿明白,心湖就替师父走这么一趟。”还算体恤师父的唐心湖,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了。 这时候圣诞节的氛围已经非常浓厚了,不过今年还有一件大事更吸引美国人总统大选。 秦无炎陡然松开了对她的控制,转瞬便‘抽’身离开了‘床’榻。 一天内击败三个势力,其中一个还是城西排名第十的玄天门,这番战绩,曙光盟这三个大字,怕是明天就会在城西区域声名大噪。 唐春景听的一阵忧心,单听蔡义然讲便觉得惊心动魄了,现场将会是怎样的情形? 看见这人,张子明、陈家家主,万元、夏帮主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正是有姜元坤的坐镇,唐春景才放心的天南地北的去。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姜元坤给了她一个安全的大后方。 林天仔细想想似乎真是这样,特别是踏入元之境后这种感觉越来越深,普通的美酒佳肴根本一点味道也没有,只能吃一些疯魔果这种类型的东西才勉强有些味儿。 合同一向是由法务部来保管的,这份合同如今怎么又到了他们的手里? 童伟他们已经乱吃东西好几个月了,尤其是海水倒灌之后,基本上都是生冷食的吃,要起明火还得先想想可以不可以、环境适合不适合。 每次大家过年团聚,这些军人却只能坚守岗位,为祖国进行节日战备,是最可亲可敬的人。 林音涵穿上外套,缓缓地走下楼去。她来到一楼的餐厅内,看到林战非坐在桌子旁,桌子上摆满了可口的菜肴。 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苹果,他来到了阳台,穿过衣服丛,再来到那令人脸红耳赤的内衣裤专区,目不斜视地往对面看去。 宁皓的疯狂喜剧能让人笑得前俯后仰,开怀击掌,虽也有哭笑不得、掩面沉思的瞬间,但始终招架不住他的调侃与嘲讽。 但是,事实摆在眼前,石易的的确确的,现在受到了翠竹峰的庇护。 少府主管皇室的财钱和皇帝的衣食住行等各项事务以及山海池泽之税。 李重嘴上这么说,心里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圣人能重定地水风火,再创世界不假,可要是还能再创造生灵,那和天道有什么区别了,盘古大神都没这能耐。 第139章 亲生 我俩拔刃张弩,是我嫁入十四贝勒府的第一回,而侧福晋也是第一次在我跟前摆出侧福晋的架子,以前她对我虽然也有不敬之处,但绝不敢挑明了说。 缓了口气之后,众人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三具被鼠人咬死的尸体。林越轻叹一声,找来了一些衣物包裹住三具尸体,并将挂在东面栅栏上的人头取了下来,打算等明天找个时间将他们一起埋葬了。 蹲马步练下盘,这是习武之人的基本功,赵靖宜这次回来,看来是打算好好培养儿子了。 此时多宝道人看到下方一颗参天大树之下,坐着一个头陀状的人,仔细一看便认出来了,居然是燃灯道人。 话说回来,就算是据称占总人口百分之十的哨兵,肖少华活了十五年,身边也就见过这一个,还得经过哨管所测试才知道的确是不是呢,要不是赵明轩今天告诉他,肖少华就要把这个物种扔到科幻设定故纸堆里去了。 胡仙儿看在眼里,却不担心,毕竟自己冒险如此,就是想要赌一把。 其实王洪军自己也知道不该封禁炎城太久,可他却迟迟不肯下令解封,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的掌控欲太强,他不愿事情超出他的控制之外。 “我草,这么叼。”我下意识的来了一句,然后看着兰大炮,兰大炮从边上就乐,看着我。 旁的几兄弟都觉十四邀宠的方法极好,也跟着学模学样,给康熙敬献吃食。 不过好在五分钟眨眼即逝,王崇阳起炉的时候,东皇太一也飞了过来。 躲在香蕉树后的真嗣看见一只巨大的卡比兽正缓缓朝温泉池走来,一般的卡比兽最大就两米一,但眼前这只至少有四米。 阮罕平立刻不哭了,说:我不回去!和我爸妈说好了,明年才回,现在回去怎么交待? 此人甚为眼熟,只不过比往常多了一副头颅,此人乃为刑天,在于昊天遗留在阵法中的意念对战,刑天侥幸获胜,并且解开了那封印在此的头颅,此刻头颅归位,功力远胜与从前。 太平公主畏惧母亲,因而行事比较收敛,很长一段时间内只知对外大肆装修府邸,购买别业。 “不要泄气,我们又不是不能破开他的防御,慢慢来吧,心急可是吃不了热豆腐的。”欧阳绝虽然也是一脸愤怒,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向七杀鼓劲道。 既然人家是来帮忙的,那我也得表露一下自己的诚意不是,思量过后,我便施展化蝠技能,将自己幻化为了一只血色的蝙蝠,出现在了那位前辈的面前。 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陈讯,周天摇了摇头,本以为天羽门当中都是些天才,不料,怂包也有不少,这陈讯,此刻在周天的眼里就是怂包一个,不过是这么一丁点失败和挫折,就如此不堪。 “好,这场比赛蒋怡胜。”陈长老听到吴宁的话之后,先是一个瞬移,直接把苦苦支撑的吴宁从其中救出来之后宣布道。 柑蜜看着真嗣嘴角上扬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好了,但接下来真嗣要怎么做,柑蜜也不得而知。 “启禀主人,昨天我将这一消息悄悄地透露了给他,似乎他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万事通铁山凝声地回道。 他恨!这世界既然欠了他这么多,那么今天他就要全部报复一把。 玉无双微微侧身。目光如炬的看着那男人。和北斗交流一个眼神。便瞬间如闪电一般。向那男人攻击了过去。一点废话都没有。 “那张德怎么死的?”林峰急急的问道。他当然不是为这两个家伙心痛,而是突然生了这么一个变故,怎么的都让他们感到有些不安。到底是谁在对张家出手?这会不会对他们的行动有所干扰呢? 一直以来他的战斗方式都是以灵巧为主的,现在却发现在灵巧方面希尔比起自己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就在这时,那架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开始动了起来,慢慢的,升空离去了。 “这当然能够可以看出他的实力非常高强,可是也仅仅于此,难道咱们能够看出来,他的真实实力吗?你不会以为,他的最强实力也就是干翻一百多人吧?”林峰笑着反问道。 艾斯德斯看也不看一眼直追过去,一个呼吸之间就拦在了要逃走的三个和尚面前。 “陨石天降”王彪高举着手中的大地之剑,向无尽的虚空之中,射出了一道浓郁的土黄色光芒。只见天空中,迅速的形成一块巨大的岩石,然后在王彪的指引之下,向光华主神德奈特轰击而去。 第140章 再遇 “滚。”任煌翻了个白眼,算是明白过来,一脚踢在了王道一屁股上。 再度从妖狐的嘴了解神殿的情况,当得到妖狐宫的宫主并不在的时候,他不由松了口气。虽说叶凡很不爽这个妖狐宫少主,但是对方毕竟是五星神将,如果他真的对,活过很难预料,所以现在的局面对他更加有力。 让其他人离开,这是一种信号,告诉玄月神国的人大家头领决战,其他人不要参合。齐恒清楚圣龙卫的整体实力很强,绝对要在玄月神国之上,所以就算不声明,对方也不会让下边的人参战,这样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经过长期的模拟器训练和几次实战,战舰的炮火矩阵对风宇而言并非什么致命的威胁,毕竟那些东西是死的,闪避起来相当容易。可是这样一来,他的得意算盘就被打破了,一时间再也找不到机会去对方远程。 “曹操那人更多,据说有几十万人,什么二袁、刘表都是曹刘的菜,孙权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但是你看论坛上那个投票支持率,江东也比不过曹刘这两个打中偶像,根本就是人家的菜!”天山雪莲头一次看的这么明白。 其中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昔日太子府的旧臣,投奔了晋王,此时回头,因为当年的事必然得不到太好的礼遇,弄不好两面都不讨好,到时候只会坑了自己,所以宁愿选择留在晋王身边,而不是投奔这位大明新主。 孙坚带着铁盔,他的铁盔上鲜红的盔缨实在太惹眼,鞠义想看不到都不行。 “这事情的经过,你现在都已经知道了。那么,你有什么看法呢?”莫里一脸凝重的对着斯默克望了一眼。 “没规定,非要从五岳各派掌门里选五岳掌门吧,恒山不是五岳吗?”张大年反问。 侍者也明白清官难断家务事的道理,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千万不要掺和在里面,否则说不定得惹一身骚。 这道声音一经出现,原本还有一点嘈杂的大殿一下子就悄无声息,所有人都朝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张辽与马岱留下来,就是要好好商议一下明日对战的策略,本来还有一个马休,不过看马休这样子,只怕也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醒了。 扫视了一眼下方一具具的尸体,还有那破败不堪的断壁残垣,午夜心里对于制造凶兽动乱的始作俑者,自然也是愤恨不已。他此番从暗夜离开,一来是要救人,二来,他也是要把那些魔灵族人挖出来,狠狠地教训他们。 “先不说那些,我很好奇,既然这个名额的机会如此如此的珍贵,为何会给予我呢?”苏凌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他出现在虚空裂缝里面,双眼目光闪烁,神色间都是浓郁的笑意。 “哼,这位师妹,你若是不服,尽管可以和我动手试试。否则就不要这么多废话!怎么着?你莫不成是看上了我?”蓝衣少年哂笑道,他此言一出,引得一众太玄门弟子哄然大笑。 凌茶妹出了门之后,收拾了一下心情,先去厕所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番微笑,然后又将头发弄得稍微凌乱了一点儿,将脸颊稍微画得粉了一点儿。 夏轩再也忍不住了,他轻轻地捧着樱井花子的俏脸,嘴唇朝着樱井花子的樱唇吻了下去。 不到那如此,当这七大魔灵动手的时候,他们还引动了周围九座原本已经沉寂了魔塔,一起跟着喷薄出狂暴的世界之力。 所以,得知林右相这位千金即将成为自己的王妃时,他并未上过心,更不会去担忧她的长相美丑,娶回来好吃好穿地养着便是了,本来,他们这些皇子的婚事,不过也只是父皇的一句话而已。 李浩看了看一边的王晓敏,说道“你自己呆着,不要出去,我有事出去,”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当然是打的去了。 两日过去了,倾歌没有送来消息,大概还在加紧调查着自己的身世,既然交予他去做,自己便不该如此担心的,可她的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为什么是我,莫非你真的爱上我。”杨乐凡嘴角上翘,笑容从嘴角荡开,这笑容格外意味深长。 杨广心中打的主意却是,等休息两年了,隋军的兵员补充之后,再对辽东发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进攻。那时有已经熟知辽东情形的杨洛琪作内应。打起仗来岂不事半功倍? 紧接着进来的都是几个二阶的弟子!三阶弟子太傲了,李凝指挥不动,所以只能派出二阶弟子去探路了。 不过,当他将自己的精神力融入到晨钟之内时,依旧是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没想到不做事的时候也这么壮大,”高兰摸着李浩的那根巨柱,自言自语的说道,一点没有羞愧的样子。似乎很得意,男人的这玩意在自己的手里,看这男人怎么办。 轩辕霆野单手一挥,道“你下去吧,本王亲自前去。”心中暗纳姚笛究竟有何事禀告? 闻言,杨乐凡就笑了,心想,今天给老婆父母买营养品的钱有着落了。 他相信,孙万星有这个能力,卓沉渊有这个能力,他那位父亲王朝阳也有这个能力,而他所需要做的,仅仅是镇压所有不满之人,提供给他们治理好江湖的平台。 邹兑吃了一惊,才回头就见到一道白衣身影自后方的黑暗中出现——却不是先前还在和李奎缠斗的吴浩然是谁? 众人对视一眼,表情都凝重了起来,难不成……真的是外星间谍? 虽然不多,只是一万韩元,但是朴智妍却不和她说理由,这就让李智贤犹豫了。 紧接着,乾傲身子一躬,几步就冲到了乾之轩的面前,举起了木剑狠狠朝乾之轩的头顶劈去。 第141章 巧合 段守正把手里那个相框被他重重拍在了旁边的书桌上。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了?” 先是晚宴,再是道观里偶遇,现在又摸进他儿子的办公室。 那下一步是不是该直接搬进他段家大宅了? “……”段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离谱了。 他刚想解释解释。 结果段守正直接把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我跟你说,你这种手段我见多了,说吧,你到底是谁派来的?还是你自己的主意。” 段宴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 “我知道我刚才那句话确实不着调,但我没有任何不轨的目的。我只是最近一直在做一些很奇怪的梦,梦到一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比如你身后的那个书架,我知道最上面两层是建筑类的专业期刊合订本。我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今天门没锁,我就想进来看看。是我失礼了,我道歉。” 谁知道段守正冷笑一声:“你在哪个媒体刷到的这办公室内部空间视频?你要是实在是说不出其他东西了,我还能再给你说几个进过这里采访的媒体,多看看,背熟了以后再来我这里卖弄。” 段宴:“……” 他本来是想再狡辩狡辩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在他做过的那些梦里,每一次,场景再怎么荒诞离奇,都有一个人贯穿始终。 容寄侨。 她始终都在。 难不成容寄侨和段持之间有什么联系? 所以特地托梦来提醒他? 于是段宴还是顶着段守正那道快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目光,说完了那句话。 “我只是想问一下,段持先生有没有留下什么遗腹子?” 段守正:“??” 段守正终于气笑了:“终于绷不住了是吧?终于把你的真正目的露出来了是吧?编故事编得倒是一套一套的!” 段宴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是担心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讹他。 这老头子这么激动做什么? 他也就是随便一说。 他就知道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这老头子半分都不信。 …… 半小时后。 周广林聊完了,终于在公司大楼下面找到了段宴。 周广林一头雾水:“你不是去上厕所呢么?” 段宴面无表情:“闷,出来透风。” 总不能说是被段守正给赶出来的。 他承认自己今天的操作确实离谱到了一定境界。 换成是他自己,遇到一个动不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张口闭口“你儿子给我托梦”的陌生人。 他也会觉得对方不是疯子就是骗子。 而在段守正这边。 老爷子被段宴气得在办公室里喝菊花茶降火。 助理站在门边,大气都不敢喘。 “段董,您消消气,别跟一个小年轻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张总监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段董,宏建集团的供应商资质评估做个最终审核。我这边已经走完流程了,所有数据都核实过了,各项指标完全达标。” 他把文件搁在段守正面前的桌面上。 “说实话,他们提交的这份整体方案,在我们目前对接的所有候选供应商里,综合评分是排在前三的。尤其是那个成本优化的模型,设计思路非常新颖,我们供应链管理部几个都看过了,一致认为值得合作。” 段守正冷着一张脸,随手放开文件来看。 张总监以为他在考虑,补充道:“对了,他们那个叫段宴的员工,上次跟我对接的时候表现相当不错。这份方案里面很多核心的思路,基本都是他主导的。” 段守正听到“段宴”这两个字,刚刚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蹿了上来。 “就他?”段守正冷哼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你们几个居然被他唬住了?” 张总监被这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呛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段守正本来只想随便翻两页就扔到一边。 给这种人面子,他觉得犯不上。 一个靠着容寄侨那个臭丫头牵线搭桥往自己跟前凑的人。 还隔三岔五就跑出来碰瓷,连编故事都编得这么拙劣。 他最看不起靠女人上位的男人。 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段守正嗤了一声,随后又想。 他倒是要看看这死小子能写出什么花来。 于是段守正翻开了第一页。 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然后翻到了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从总成本拆解、到分阶段招投标、到弹性库存的动态调节机制。 每一个环节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和缜密的逻辑推演。 不是那种花拳绣腿的PPT式方案。 大体看完之后的段守正:“……” 怎么回事。 这死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助理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试探着问了一句。 “段董?方案您看完了?” 段守正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赞许还是不爽。 他把文件往桌面上一推,没好气的说:“你去查查他的资料,这玩意儿我不信关键性的提议是他想出来的。” 助理笑了一声:“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助理说完,格外有眼力见的把张总监也拉走了。 在办公室里的段守正瞅见没人了,不太好意思的咳了一声。 又拿起文件细品。 有真才实学还走偏门?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浮躁? …… 段宴下班回到家,把那堆从道观带回来的东西摊在茶几上。 铜香炉、线香、还有几本封面泛黄的手抄经书。 摞在一起活像个地摊算命先生的全套装备。 他拿起那盒线香翻了翻,包装上印着“清心安神”四个篆体字。 旁边还贴了张手写的小纸条,写着“每日一炷,连续七日,配合抄写《清心咒》三遍效果更佳”。 段宴心想钱都花了,就准备按照要求来做。 但打火机都摸出来准备点燃了。 他手指顿住了。 那万一真不做这些梦了。 那这些东西就永远只是一堆无法验证的的巧合。 第142章 伪造 段宴盯着手里那根线香看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把它原封不动地塞回了盒子里。 他把所有道观的东西往角落一推,站起身,洗漱完了,给容寄侨打视频。 没接,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只能躺下了。 段宴侧过身,把脸埋进容寄侨那边的枕头里。 上面还残留着她用的洗发水的淡香。 第二天。 段宴是被手机闹钟的震动给硬生 “数日前,金阙宫灵泉师叔安排过来的;据说是中州道院来的天才弟子;不过看起来年纪轻轻,法力不过二十年…”玉亓撇撇嘴。 向暖一直站在他面前垂着头,认错完了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现在这幅场景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接受家长的训斥。 在他们质疑萧林能不能冲上树冠的时候,萧林则是在琢磨着自己的肉身力量变化。 自打王憨走后,这间房子就一直空着,想到儿子还会回来,陈麟也不会将房间放别的杂物。 二长老在他出发之前,为了稳妥起见,给了他一件宝贝,可以杀人于无形。 自己儿子陈粮和陆远星一样,都跟着洪安全学过两个月,能带着他们抢到二三十斤净肉,也比一无所获要好。 “碰到了个熟人,聊了一会儿。”纪世锦坐在陈伯聿的身边漫不经心道。 夏春虽然同在东院,但总归不是她的丫鬟,只在得闲时过来照料一下,往后几日,她院中来往最多的,就是那位药童。 魂桥感知中的莹白光芒,同时在筋脉和皮肤中蠢蠢欲动,想要溢向五臓六腑。 一旁的黑七随声附和起来,眼下李乘渊没有一点表示,着实把他气得够呛。 “混账,你不可饶恕!”翔龙说罢身形一闪来到沙里·努瓦面前,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一脸怒火的看着他。 想到了,安洁莉娜飞向一旁,希望以此来躲避那个魔法阵的攻击。 这个声音和震动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三人走到角落里坐下,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越接近地底,传来的声音就越响越激烈。沉重的撞击声中夹杂着恶毒的咒骂声,听起来像是杨寻的声音。 此刻钱风心中有着不解,为何速度会在突然的减慢,崎力界的无数法决之中,减缓时间流速的法决,少之又少。 三人听罢笑了笑,弗利慕斯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走吧,明天见。”说着,带着一行人转身走了。 少延此刻才知晓了此些事情之内的秘辛,任何一个氏族之内锻炼而出的神兵必然是世间罕见之物,能够让此刻剑魔随意的观看?恐怕是与其交好的势力也无法朝向这个拥有神兵的氏族随意观看。 秦东检查完一辆轿车后,继续检查另外一辆轿车。等两辆轿车都检查完,他已经花了十多分钟。 不过林晓蕾已经预料到它会有这样的举动,只见她接着向王普身后的方向跳去,同时用自己的剑向上方扫了过去,将王普的这一击给打的偏离了轨迹。 “什么?”范茹茹果然停止哭泣,抬头问我。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脸上神情哀伤而迷茫,配合着娇媚的脸蛋,直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美景,若不是我对她心存了一些芥蒂,恐怕已经上前细细安慰了。 罗伯特还未叫出声,一阵密集地爆炸声就从身后传来,希拉和罗伯特满脸震惊地朝身后看去,顿时一片恐怖的情形出现在了眼前。 第143章 感悟 容寄侨把剩下的半个肉夹馍用纸巾包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食欲全无。 “美女?” 那头一个戴蓝色马甲的志愿者冲她招手,声音里带着急切。 容寄侨回过神来,赶紧把纸巾团塞进口袋。 “怎么了?” “实在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但当地志愿者不够用了,有个阿婆说的话我们一句都听不懂,连登记表都没法填,你能不能帮忙翻译一下?” 从韩翩芊家离开时,在车上她就觉察到他的体温有些异常,回到黄浦庄园,他并没有再去公司,而是在顾念的要求下暂时休息一会儿,却不想,这一躺下去,人便烧得昏昏沉沉,高烧烧到了四十一度。 倒是丫丫在看不到莲御风之后,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的,哭闹了好几日。 这源于Amy其实也不知道她的过去,那种事,她并不准备大喇叭宣传得人人皆知。 听闻干咳声,两人同时激动下,猛然的转过头,只见躺在床上的梦梵安,身体连续起伏几下,缓缓的睁开眸子。 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两人彻底相信江浩风,跟着他朝烈风口走去。 蓝色飞剑一声嗡鸣寒芒一闪剑尖又一次重重的轰击在银色铁伞扇面上,伞面应声碎裂,化为片片银色的铁片向地面上掉落,铁伞后面露出来去如风一张苍白如纸的脸。 一阵强劲的寒风掠过树冠,森林好似从沉睡的酣梦中苏醒过来,瑟瑟颤抖,郁郁葱葱的森林顿时波涛如海。 她的眼神,越来越明亮,连红袍大巫都奈何不了的兽皇,却被自己的师父一剑杀死。 许蔷薇坐在右边上,差不多是贴着车门的,视线望着车窗外面,始终不敢转过去看连琛。 一语道破天机,闻言张娟的话,让琉一璃冷静不少,才想起来,现在她确实不能得罪梦家。 正因为被改写,一生过的悲惨,才会被系统挑中,进入任务世界,完成各种任务。 柳淳正想着呢,突然有个年轻人来了,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粉嫩粉嫩的,五官清秀,简直像个大姑娘似的,一说话还会脸红。 地元境的修行者,也能使出这一招,他们一般都是将单属性的五行发挥到极致,有很大的局限性。 只不过这么几天她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见到梁景锐,今天梁母亲自上阵,不仅给她搭好了戏台子,而且还给足了她的面子。 现在爹爹伤重,自己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要肩负起照顾家人的责任,。 巨树森林中,草植藤木丛生,本来就非常不好走。要是再超负荷背凶兽肉下,他怕会出现危险。 凌峰轻轻的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看向劫后余生的众亲卫,深深的鞠了一躬。 训练完了反应能力后他又训练了自身对力量以及,身体协调性的训练。 两族战争打到现在,魔族高端战力依然没有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 若是到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凭空拔出云樱剑,江湖上一定会多加妄论,并且定然会传的沸沸扬扬。 路上,楚荧的嘴就一直没闲着,一会儿说这里她好像在梦里来过,一会儿又说这样没有硬化的马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但我知道,她这是在紧张,她只有在紧张时,才会不停的说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再结合廖天佑的条件考虑,他天资的确算是惊艳过人。此等天赋,就算是放在天龙大陆,应该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 第144章 杀猪 许念歪着头想了想,语气里没有半点遮掩。 “我第一次看到你那条朋友圈的时候,就觉得你男朋友的五官轮廓特别眼熟。”许念说着,用手指在自己的眉骨和下颌之间比划了一下,“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他长得有点像段爷爷过世的儿子。” 容寄侨整个人僵在宾馆那张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枕套的边角。 许念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个字都能把容寄侨给吓死。 “你……是说那个很多年前去世的那位?” “嗯。”许念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容寄侨拼命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正常一些,硬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反应。 “我倒没注意过。” 许念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反而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容寄侨更加手足无措的问题。 “对了侨侨,你男朋友平时对你好不好?” 容寄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跳转搞得一愣。 她不太确定许念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挺……挺好的。”她磕磕巴巴地回答,“就是那种,嗯,挺体贴的。” 许念又追了一句:“有没有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容寄侨被许念的不按常理出牌,问的又吓又蒙:“没有吧。” 许念她笑了一下,语调里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意味,“你看,你男朋友长得像段持叔叔,你呢,长得像我堂姐。不知道的人要是同时看到你们两口子,还以为你俩是专门组队来段家搞杀猪盘的。” 容寄侨:“…………” 容寄侨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断,声音发虚。 “你也太能开玩笑了。” 许念:“这几年,长得像段持叔叔的人出现在段爷爷面前,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我刚刚才问你他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许念每次说话都急转直下。 能给容寄侨吓出心脏病来。 许念乍一这么说,容寄侨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许念便把之前那些人,当乐子似的和容寄侨说。 比如说那位,被竞争对手花了大价钱整过容,安插到段家集团内部当间谍。 还有一个,是个网红,不知道从哪儿扒到了段持的照片,P了一堆对比图发到社交平台上,博取关注。 最后被段家的律师团一封律师函拍得灰头土脸,账号直接被封了。 前前后后加起来,类似的事情至少发生过好几次了。 许念:“段爷爷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动容,后来就习惯了。” 容寄侨呆呆地听着这些。 所以段守正见到段宴的时候那副奇怪的样子,终于有了解释。 而是因为他把段宴当成了又一个来碰瓷的骗子? 那肖乐信誓旦旦跟她说的段宴已经被接回段家了。 什么段守正重新派人调查儿媳妇的下落,所以都查出来了。 什么朱晓月被辞退是段宴动用了段家资源。 全是那个脑子进水的肖乐自己脑补出来的? 她被肖乐那通电话吓得魂飞魄散,收拾行李箱分手费都不要了就跑路。 结果折腾了一大圈,真相居然是这个? 许念看容寄侨半天没说话,以为是这些豪门秘辛把她唬住了。 “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容寄侨机械般地点了两下头。 “哦……好。” 许念嘱咐了一句明天先把她送回爷爷奶奶那边,自己在县城忙完手头的对接,后天也回去,赶上奶奶过生日。 容寄侨“嗯嗯”地应着。 直到许念离开,她心脏还在怦怦砰地乱跳。 容寄侨越想越气。 肖乐这傻狗! 容寄侨下摸出手机,翻到肖乐的对话框。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了。 管他几点。 她直接拨了过去。 “谁啊……大半夜的……” “肖乐你给我起!” 肖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炸醒了,耳膜都快被她的声音喊穿了。 “我又咋啦侨姐?” 容寄侨直接对着肖乐输出了一段优美的国骂,问肖乐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 随后才解气的挂断电话。 留电话那头的肖乐一脸懵逼,险些没被骂傻。 …… 许念回到自己的宾馆房间,洗完澡才有空拿出手机来看。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通知栏里密密麻麻全是张婉清的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 消息列表更是长得拉不到头。 最近的一条发在二十分钟前。 【你再不接电话我明天就买机票飞过去!!!】 许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滑开拨号键,回拨过去。 响了不到一声就被接通了。 张婉清的嗓门在听筒里炸开。 “你总算知道接电话了!我都快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许念把手机从耳边拿远了两公分。 “怎么了?” 张婉清立马把自己捣腾出来的东西,一股脑都说给了许念听。 “说出来吓死你啊,我最近帮你查出来点东西。” “你当年在凉县救的那个人就是容寄侨的男朋友,容寄侨冒充了你的名义,把那笔医药费的恩情据为己有了。她男朋友一直以为是她出的钱,是她救了他。” 第145章 回去 许念听后却没有什么意外。 因为她看到段宴那张脸就认出来了。 再后来,她和凉县医院的副院长交换了联系方式。 副院长为了讨好她,把查到的一些东西都和她说了。 说抓到有人在修改系统,和许念有关。 许念早就知道了。 许念指尖搁在屏幕边框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 张婉清还以为许念不说话,是惊到了。 她替许念抱不平,越说越气。 “念念,她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人,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你怎么还和她一起出去啊,不怕她把你卖了吗?” 张婉清就是羡慕嫉妒恨。 她查到了许念是和容寄侨一起走,居然不带她。 她有种自己被许念排在最外面的感觉。 许念等张婉清那通滔滔不绝的控诉告一段落。 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婉清,当时那笔医药费是多少你记得吧?” “十二万多吧。” “嗯。”许念:“我们平时出去,住一晚上酒店都不止这个价格了,我就是路过顺手帮一把。” 张婉清被堵得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说:“那也不能冒充你的名义。” 许念把手机换了只手拿,侧过身。 她徐徐道:“这件事情这么明显,真相败露也只是时间问题。她这个谎言能瞒多久,根本不取决于我说不说。” “如果她男朋友介意,自然会分手,如果他不介意,自己又何必上去说真相凑这个热闹,平白惹的一身骚。” “哪怕是我现在跑去告诉她男朋友,除了自己解气了,还能得到什么?” “那个男人的救命恩人?” “我不需要这个身份,婉清,这对我没意义。” 电话那头的张婉清被她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沉默了好几秒,才闷闷地蹦出来一句。 “你就是看在她那张和小欣像的脸上才惯着她。” 许念没有否认。 她甚至很诚实地笑了一下。 “对。可是婉清。” 许念的声音柔和下来。 “我和你后来关系变好,也是因为你是小欣的同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一滞。 张婉清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是的。 张婉清心里太清楚了。 她和许念的交情,源头就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女孩子。 许念为了听到一些许欣的旧事,会主动联系她。 张婉清的家底,没有段家好。 她为了和许念交好,为了父母的事业能和段家有交集,主动去给许念送许欣放在学校里的旧物,就为了能和许念处好关系。 两人之后关系变好,无话不谈,像是一对好闺蜜。 但许念刚才那句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把这层她一直不愿意细看的底色,干净利落地剖给她看了。 你看。 你也不过是个替身。 只是你替的更久一点,站的位置更近一点。 而容寄侨那张脸,比你走的路还要捷径。 张婉清咬了咬嘴唇,四肢百骸的血都像是往脸上涌。 涨的发烫。 好在许念并没有打算多说什么,也没有打算结束她们的这段关系。 许念的声音依旧温和。 “辛苦你帮我查这些了,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都有数,等我回来请你吃饭,你和侨侨要是愿意的话,我安排你们认识认识好吗?” 张婉清只能硬着头皮:“好……好的……” …… 容寄侨那边。 她翻来覆去也没睡着。 于是就点开了和段宴的聊天框,开始说一些有的没的。 骚扰估计还没下班的段宴。 比如奶奶给她杀了家里下蛋的老母鸡炖汤。 比如奶奶炒的腊肉很好吃又不咸,诀窍就是腊肉切片以后用开水烫一会儿。 消息发出去,容寄侨自己也没料到会说这么多。 她盯着那一串气泡愣了两秒,有点后悔,觉得自己话多。 结果手机震了一下。 是段宴打来的视频。 容寄侨从床上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认没有太乱,才划开接听。 画面里,段宴坐在一张沙发上,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开着,整个人靠着椅背。 “我刚回来。”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含混,“腊肉切片要焯水多久?” 容寄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两三分钟,然后再下锅炒,就不咸了。” 容寄侨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发现他脸色比平时红了一截,眼睛也没有往常那种清醒的锐利。 “你喝酒了?” “跟着项目团队去应酬,被灌了点。” 容寄侨皱起眉头,“喝了多少?” “不多。” “你脸都红了。” 段宴的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但说话的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你今天吃饭了没有?” 容寄侨被他这个跳跃给整得一噎,“都这个点了,肯定吃了,你别转移话题。” 段宴没有接话,只是靠着椅背,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像是在调整角度,让她能看清楚他的脸。 容寄侨盯着屏幕里那张比平时松弛了许多的脸,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她问:“最近应酬多?” “嗯。”段宴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项目推进到这个阶段,跑不掉。” 他停了一下,又说:“有时候喝多了回来,吐着吐着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厕所地板上。” 容寄侨抿了一下唇。 “你去吃点药吧,”她最后开口,“解酒的,柜子里有,上次你给我买的。” 段宴“嗯”了一声,撑着扶手站起来,画面跟着晃了两下。 容寄侨看着他摇摇晃晃地往柜子方向走,脚步不太稳,在茶几角上撞了一下。 嘭的一声,听着还挺肉疼的。 容寄侨都下意识的咧了一下牙,牙酸。 但段宴只是停了停,才继续往前。 她看着他翻出药盒,倒了杯水,把药片推出来放进嘴里,仰头喝下去。 段宴喝完水,把杯子搁回台面,转过身,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对着镜头。 “吃了。” 容寄侨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微微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两道阴影、 容寄侨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她低下头。 她听到段宴说:“我先挂了,我洗个澡再和你聊,身上不舒服。” 容寄侨接话:“歇会儿再去洗澡吧,刚喝完酒不能洗。” 段宴:“有这种说法吗?可是我身上难受。” 容寄侨气鼓鼓的:“常识好吧,听话!” 段宴笑了一下:“好,听你的,你看,你不和我说我都不知道。” 容寄侨是护士,当然懂:“很容易导致眩晕,脑供血不足,低血糖这些,你坐着吧,别乱晃了,刚刚撞痛没有?” “有点,没开大灯,刚刚没看清,你不在家,回来连个留灯的人都没有。屋子里黑漆漆的,有点不习惯。” 男人的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挠在心坎上。 她咬了咬下嘴唇,嘴里却还在小声嘟囔:“我也没走几天,你以前一个人不是也挺好的。” 段宴:“没有你的时候我过得不好,由奢入俭难,知道吗?” 容寄侨的心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她没忍住。 “等……等后天奶奶的生日宴过完,我就去买票回去。” 第146章 捡来 段宴听到容寄侨说后天就买票回来,下意识地直起腰背。 但在镜头面前他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激动的反应。 “知道了,定了告诉我,我去接你。” 容寄侨“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以后别喝太多了,胃受不了。” “好”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段宴问她坝坝席准备了几桌,容寄侨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说大概十二桌,把村里关系近的都请了。段宴又问她钱够不够花,容寄侨说够的,让他别操心。 聊到最后,容寄侨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坠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含着一团化不开的棉絮。 “你早点睡吧。” “晚安。” 第二天一早,许念已经被人叫去忙了。 容寄侨只能打个招呼自己回村里。 请的乡下办席一条龙,人都已经来了,坝子上已经搭起了两口临时的大铁锅灶台,就等明天做席了。 几个穿着围裙的中年人正在案板上剁肉切菜,边忙边用方言聊着什么,基本都是附近村请来的人。 容寄侨和他们打了招呼,确认了菜单和桌数没问题。 王翠芬在灶房里炸着圆子,油锅里的金色丸子翻滚着发出嗤啦声。 “奶奶,你歇着,外面有人干活。” “我自己炸的圆子才对味,外面那些人炸的不够酥。” 院门口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熄火后的突突声。 容寄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脸上本来还松快的表情一下子就没了。 容英龙从那辆摩托车上跨下来,身后还跟着容英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院子,容英花手里还提着个红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看样子是买了点什么东西带过来。 容英花一进院子就笑得满面春风,操着一副热络的嗓门冲里屋方向喊。 “妈!我来帮忙了!” 容英龙跟在后面,眼神闪闪躲躲地瞥了容寄侨两眼。 容寄侨看到容英龙就烦,躲回房间里去窝着。 王翠芬生日当天。 坝子上一溜排开了十来张圆桌,桌面铺着红色塑料台布。 一条龙的师傅们手脚麻利得很,凉菜先上,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从灶台那边端过来。 村里来的人不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坐了满满当当。 王翠芬穿了件新的暗红色棉衫,容寄侨昨天在县城给她买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精神头比平时足了好几个档次。 王翠芬笑眯眯地跟每桌的人说两句客气话。 “翠芬姐,今天这席面排场不小啊,得花不少钱吧?” 王翠芬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一脸骄傲地摆手。 “都是我孙女出的钱,我操什么心呐。” 容英花喝着酒,耳朵像雷达一样往这边听。 容寄侨刚准备吃饭,容英龙和容英花就坐到了她旁边。 容英花先开口,凑到容寄侨耳边。 “侨侨,你大姑跟你商量个事。” 容寄侨嚼着腊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容英龙也从另一边凑上来,整个人活像一条夹着尾巴乞食的癞皮狗。 “侨侨,你看你今天这席面办得多气派,你在京城是混出来了。就是你爸最近手头紧……” “没钱。”容寄侨连头都没抬。 容英龙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但很快又堆了上来。 “爸不是跟你借多的,就是周转一下,你弟弟不是说要在镇上买房嘛,首付差了一截……” “和我有什么关系?”容寄侨放下筷子。 容英花见亲弟弟碰了壁,赶紧从旁边接话,换了个角度来拱火。 “侨侨,你大姑也不是帮你爸说话。就是隔壁村的张婶子赶集,在县城那边碰见你那个朋友了。哎哟妈呀,她说那个排场可了不得,什么慈善基金会的创始人,好大的阵仗,又是记者采访又是领导握手的。” 容英花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去瞄容寄侨的反应。 容寄侨受不了了,要起身离开。 容英龙见软的不行,脸上那层虚伪的客气终于绷不住了。 “你装什么装?你从小就是个混子,读书不行,干活不行。去京城一趟就以为自己脱胎换骨了?镀了一层金就看不起你亲爹了?” 容寄侨:“你说得对,我就是个混子。但你也没养过我几天,凭什么管我要钱?” 容英龙的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终于压不住了。 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碗筷被他震得叮当乱响,“你这条命都是你老子捡来的!不是因为我,你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周围几桌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容寄侨的整个人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王翠芬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和乡亲唠嗑了,连忙过来。 “你瞎说什么呢!” 容英龙听到自家老娘说话,酒劲上头的冲动这才散了几分。 他看到老娘那副要掐死他的表情,又看到四周那些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嘴比脑子快了。 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容寄侨脑子里嗡嗡地响着。 她是捡来的? 不是容英龙和她妈亲生的? 可容英龙那副气急败坏脱口而出的模样,不像是在编故事。 容建华也走过来了,胸膛急促起伏着。 “你给我滚!” 他拐杖头朝容英龙的方向抽过去。 容英龙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脚后跟绊在桌腿上,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他嘴里还想辩解什么,看到老爷子那副快要吃人的表情,终于怂了。 “我走我走,您别气坏了身体。” 容英花在一边悻悻然不敢说话,生怕老两口问是不是她拱火的。 她扫了一眼四周那些乡亲们,干笑了两声。 “大家别当回事啊,喝多了胡说八道呢,快吃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容寄侨一直脑子蒙着,什么时候被王翠芬拉回屋子里的都不知道。 王翠芬在床沿上坐下来,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容寄侨主动问。 “他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第147章 遗物 王翠芬面对容寄侨的询问,也知道被容英龙这么一闹,瞒不住了。 她用粗糙的手掌胡乱抹了一把脸,只能说实话。 “你爸那会儿在镇上砖厂打短工,他说走到半道上听见个动静,以为是猫叫,过去扒开草一看,是个娃娃,才几个月大,裹在一块棉被里头,脸都冻紫了,脖子上还挂了个平安锁。” 王翠芬说完这句话,去自己屋里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子,从里面翻出了一团用红绸布裹着的东西。 是一个做工不怎么样的平安锁,估计连银的都不是。 中间有个小字,氧化得有些模糊了,凑近了看,隐约能辨认出来。 像是个“欣”字。 王翠芬把那只平安锁放在容寄侨面前。 “后来到处问了一圈,没有问出什么来,那年头本来丢女婴的就多,刚好你大姑没生出来,打算给她养着。” “谁知道第二年后她就怀上了,又把你还给你爹妈。” “对不住你,瞒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怕……怕你知道了会难过,会觉得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容寄侨张了张嘴。 本来想说的是“我没事”。 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口,怎么都推不出来。 王翠芬说的是实话。 因为后来容寄侨真的没人要。 容英龙离婚以后,就当甩手掌柜了,他们各自又成家,各自又有了自己的小孩。 谁也不要她。 段宴知道真相以后也会和她分手。 就连亲生父母也不要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音开口。 “奶奶,我没事,就是一下子太突然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 段宴那边。 公司。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小窗口,上面写着他自己手动备注的四个字:奶奶生日。 段宴把文件搁下,拿起手机。 他先打了容寄侨的电话。 嘟声响了七八下,没人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 应该是来了很多客人,她大概忙得顾不上看手机。 他退出拨号界面,点进了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帮我跟奶奶说一声生日快乐。】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条。 【今天坝坝席热闹吗?我可以看看照片吗?】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应。 段宴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重新拿起笔,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文件上。 可两三个小时过去了,即使是容寄侨没回复,他还是给容寄侨发了很多有的没的。 不是什么正经事,就是些鸡零狗碎的生活琐事。 【阳台那盆绿萝好像叶子有点发黄了,你之前是多久浇一次来着?】 【中午食堂的红烧肉做得不行,油放太多了,还是你做的好吃。】 【你走之前放在茶几上那包薯片我拆了,吃了两片就不想吃了。】 【今天出太阳了,你那边呢?】 每次容寄侨不理他的时候,段宴就有些急躁。 段宴知道自己这种行为有些病态。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但自从容寄侨离开以后,他发现自己好像丧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能力。 独处的能力。 以前他一个人在福利院长大,一个人搬砖、一个人送外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啃馒头就咸菜。 那时候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可后来有容寄侨了。 她走了以后,那些属于她的温度和气味和声音,全都被抽走了。 老韩拿着一份需要段宴签字的文件走过来,看到他工位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好奇地瞥了一眼。 “等女朋友回消息呢?” 段宴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嗯。” 老韩拍拍他的肩膀,感叹了一句。 “你俩感情真好。”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还要琐碎。 项目的深化方案要赶在下周提交,施工图纸上的数据需要重新核算。 段宴强迫自己把心思按回正事上面,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等他终于把当天的工作收拾妥当,关掉电脑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项目部大开间里已经只剩他一个人了。 段宴从工位下面捞起包,边收拾边去看手机。 对话框里,容寄侨终于回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发在晚上九点,那会儿他在开会。 【今天太忙了,从早上就没停过,现在才看手机,有点累,奶奶的生日很热闹,她很开心。】 第二条发在半小时前。 【困了,先睡了,晚安。】 段宴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放弃了打电话给容寄侨的想法。 怕打扰她睡觉。 他骑着那辆小电驴回到家里,惯性地在玄关处停了一下。 以前每天这个时候回来,客厅多半还亮着灯。 容寄侨有时候会热一碗粥等他,有时候会在沙发上窝着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说一句“回来啦”。 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段宴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剩菜,一袋切好的葱花用保鲜膜封着,还剩一瓶容寄侨走之前买的酸奶。 段宴想着容寄侨估计明后天就回来了,拿起这最后一瓶酸奶喝了,没剩。 他今天没有去清心静气焚香和抄录经书,躺上床,就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很离谱的是,他又做梦了。 他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不大,四周的墙壁上贴着质地奇怪的软垫。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感到不适的药剂气味。 梦里的段宴觉得呼吸极其困难。 他试图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寻找出口,脚步在软垫上杂乱地踩踏。 可无论他怎么走,那扇紧闭的房门始终遥不可及。 墙壁仿佛有了生命,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向内挤压。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剧烈的疼痛毫无征兆地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条在切割他的脑神经。 他的视线开始剧烈摇晃,眼前的景物重叠、扭曲、拉伸。 他看到床头柜上,凌乱地散落着许多白色的药片,还有几个被捏得变形的药盒和一个相框。 他喘着粗气,拼尽全力想要凑近去看清相框上面的人。 可相片上的人影就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不断扭曲变形,无论他怎么努力聚焦,都只是一片模糊的色块。 头痛欲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双膝一软,整个人跌跌撞撞地向前栽倒。 手肘在倒下的瞬间狠狠扫过了桌面。 噼里啪啦。 玻璃相框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边上大把的药片像冰雹,纷纷扬扬地洒满了一地。 巨大的响声似乎触动了某种警报。 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走廊里的强光瞬间涌入,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段总又发病了!” “快按住他!别让他伤到自己!” 几双强有力的手臂从四面八方钳制过来,将他死死地按回床上。 冰冷的酒精棉球擦过他手臂的静脉,紧接着,尖锐的针头刺破了皮肤。 液体被推入血液,顺着血管一路攀爬。 视线开始涣散,那些按着他的人影变成了模糊的黑斑。 就在这意识被彻底吞噬的混沌时刻,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两道压得极低的交谈声。 “把那个女人的遗物都收起来吧。” “谁把相框放着的?” “不能再放在这里了,他只要看见那些东西,就受刺激又要发疯。” 那个女人。 遗物。 这两个词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即将停摆的意识上。 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悲怆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心脏。 疼得他几乎要痉挛。 他费力地转动着沉重的眼球,试图寻找说话的人。 就在视线扫过床头柜边缘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刚才被他扫落的其中一个药盒,正静静地卡在床头柜和墙壁的夹缝里。 他终于看清了上面原本模糊不清的黑色印刷字体。 盐酸氯丙嗪片。 轰的一声。 段宴猛地睁开双眼,猝然从床上弹坐起来。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他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睡衣,湿黏地贴在脊背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心脏仿佛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段宴在黑暗中僵坐了足足五六分钟,才勉强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闭上眼睛又缓了会儿,才放在枕边的手机。 指纹解锁的瞬间,屏幕刺目的白光让他不适地眯起了眼睛。 他点开浏览器的搜索栏,把那几个字输入进去。 页面加载的那个圆圈转动了两秒。 随后,密密麻麻的词条和医学百科弹了出来。 【盐酸氯丙嗪片。】 【用于精神分裂症、躁狂症及具有精神运动兴奋症状群的疾病。】 【消除幻觉、思维联想障碍。】 第148章 找她 段宴总觉得这些梦不太对。 他一开始因为梦到段持所在过的场景,从而猜测是不是段持和他托梦。 但后来又因容寄侨的频繁出现,而否认这个猜测。 段宴即使是很不想承认。 但这接二连三如同连续剧一般的梦境,还是让他不得不往他最不想猜测的一方面去想。 ——梦里的人也许是他和容寄侨? 是他和容寄侨的未来吗? 段宴靠在床头,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 卧室里只有手机屏幕散发出的一团惨白光晕,映在他绷紧的下颌线上,把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衬得愈发苍白。 段宴对这个药名不算陌生。 以前在工地上,就认识一个工友,干着干着活突然蹲在脚手架上不动了,嘴里念念有词,谁喊都不应。 段宴帮他摸了药出来吃,里面就有这一盒药。 后来被家里人接走了,听说是躁郁症。 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 段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但脑子里像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台投影仪,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画面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 他开始不断回忆着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试图把一个个梦境串联起来。 从发现容寄侨骗他,到把容寄侨拒之门外,他好像一直在把容寄侨推远。 刚刚那个梦里,那些人说的是“那个女人的遗物”。 遗物。 如果按照这条线推下去。 他和容寄侨分手,容寄侨死了,然后他疯了? 段宴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这不过是梦。 梦就是梦。 一定是他最近太焦虑了。 就像那个神经内科的医生说的。 焦虑性梦境。 亲密关系中的不安全感。 这些都有科学解释。 这些梦只是他在恐惧容寄侨的离开而已。 段宴下意识地忽略这些梦里不合常理的一些细节。 不太想承认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真的代表着他和容寄侨的未来。 段宴重新拿起手机,点进购票软件。 他搜了距离凉县最近的有机场的城市。 最近一趟航班,早上八点零五分。 段宴没有犹豫,直接付了款。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周广林的号码。 他忽略了现在才凌晨三点。 但他真的很想见到容寄侨。 他等不了容寄侨自己回来了。 段宴拨了周广林的电话。 响到第四五声,终于接了。 “谁啊……”周广林的声音含混不清,明显是被从深度睡眠中硬生生拽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起床气。 “周总,是我。” “段宴?”周广林骂骂咧咧,“你小子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三点多。”段宴的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要请几天假。” 周广林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最近项目有多忙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打卡混社保的?你要是没个正当理由我和你说……” “去找我女朋友。” “……”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随后周广林发出了一声认命的叹息。 “行吧。” 段宴没有立刻挂断,而是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开口了。 “周总,何氏项目的年终奖,能不能提前预支一下。” 段宴能隐约听到他翻身坐起来的声响,床板发出一声闷闷的咯吱。 “你知不知道,这笔钱要等项目全部结算以后才能走财务流程,现在预支的话,等于是公司垫资。而且你提前拿了这笔钱,万一项目后面出了什么问题,违约金你也得担一部分。” “我知道。” “你确定?” “确定。” 周广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明天,不对,今天上午我让财务走特批流程,最快下午到账。但是段宴,我跟你说清楚,这笔钱是我个人担保给你的,公司走的是借支。你要是跑了看我不打死你。” “跑不了。”段宴说,“我卖身合同都在你手上。” 周广林若有所思:“那倒也是,你小子记得带电脑,别以为请假了就不用干活。” “好。” 电话挂断以后,段宴从床底翻出一个旅行箱,往里面胡乱塞了几件换洗衣服。 候机。 上飞机。 下机。 播放着到达提示。 段宴随着人流走出通道,径直走向到达层的免税专柜。 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包装精美的各类高档营养品,目光扫过那些动辄四五位数的标价,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刷卡结账。 他对容寄侨有关的东西,从来都不吝啬。 段宴挑了两盒野山参和燕窝,又转到旁边的美妆专柜,凭着记忆里容寄侨曾经多看过两眼的牌子,拿了一套最贵的护肤套装。 最后他提着几个沉甸甸的礼盒走出机场。 他不知道容寄侨爷爷奶奶的口味偏好,只能凭着以前她零星提过的只言片语往里凑。 段宴在到达厅外头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凉县的方向。 司机是个话密的中年人,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问他是不是来旅游的,说凉县那边没啥好玩的,除了几座野山和一条干了半截的河,倒是很多城里人喜欢来徒步看风景,又说最近凉山的高山杜鹃开花了,拍照是不错。 段宴靠在后座,把那两只礼品袋竖在脚边的位置卡住,偶尔应一个嗯字。 司机见他不想搭话,也就慢慢闭嘴了。 凉县县城医院。 容寄侨老家的具体位置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知道是凉县下面某个乡镇的某个村子,但具体叫什么名字、怎么走,段宴也不知道。 段宴在医院打听了一轮,最后才用钞能力,拿到了容寄侨家里的地址。 段宴道了谢,下楼去找车。 县城的出租车不愿意跑山路,他最后在路边一个修车铺子旁边找到了一辆愿意进山的面包车。 “那个村啊?上车吧,路不好走,你抓稳了。” 面包车驶出县城,路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碎石便道。 两侧的山越来越近,植被越来越密,车身不时被伸出来的树枝刮得沙沙响。 段宴坐在后排,抽空把手机掏出来,单手点进了和容寄侨的聊天界面。 容寄侨给他发的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再往下,就是他今天早上发的那几条消息。 【最近不忙了,请了几天假,来找你。】 【航班八点零五的,到了再跟你说。】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我带什么衣服合适?】 容寄侨没有回复。 就连他打的几通电话也没接。 段宴不死心的又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第149章 见到 也是无人接听。 昨天是奶奶的生日宴,来了很多人,忙到晚上很正常。 难不成是信号不稳定吗? 不知道在山路上盘旋了多久,面包车终于在一处地势相对平缓的村头停了下来。 “小伙子,前面路太窄,车子开不进去了,你得自己走进去。”司机回头喊了一声。 段宴付了车费,提着东西下了车。 村口坐着几个正在择菜的老太太,旁边还围着几个在泥地里玩的小孩。 看见一个穿着体面、提着大包小包的陌生男人走过来,老人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段宴走上前,礼貌地开口询问:“大娘,请问容寄侨家怎么走?” “你找她啊?你是她什么人哦?” 段宴顿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容寄侨想不想让村里人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是她以前中专的同学。”段宴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刚好来附近县城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她和她爷爷奶奶。” 老太太一听是同学,热情地伸手往村子东边一指。 “顺着这条泥巴路一直往里走,走到尽头看到个带院子、门口种着丝瓜藤的平房,那就是他们家了。昨天才给她奶奶办了宴席呢,热闹得很。” “谢谢。” 段宴顺着老人指的方向走去。 路越走越偏,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梯田,初秋的风吹过,带来一阵阵泥土和青草的混合气息。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一栋红砖白缝的平房出现在视野里。 这场景,和容寄侨之前在视频里给他看过的画面完全重合。 段宴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站在水泥坝子的边缘,将手里提着的礼盒放在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路上的焦躁和不安,在看到这栋房子的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 他抬起手,理了理因为长途跋涉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又拍去了外套下摆沾染的灰尘。 准备妥当后,段宴重新提起东西,迈步走到木门前。 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门上扣了三下。 咚,咚,咚。 没有回应。 段宴等了片刻,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有人在吗?寄侨?” 还是没动静。 院子角落里拴着的一条土黄狗听见动静,站起身来冲着他汪汪叫了两声。 段宴面无表情,瞥了一眼黄狗。 黄狗像是感受到了杀意一样,尾巴耷拉下去,贴着墙根钻回自己的狗窝。 …… 山坳里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翻新以后特有的腥甜味。 容寄侨蹲在田埂上,正把一棵歪了的苗子重新扶正,往根部拢了两把松土压实。 她头发随便拿根橡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太阳穴上。 整个人灰扑扑的,跟在京城那个穿着水蓝色鱼尾礼裙出席晚宴的容寄侨判若两人。 可她觉得舒服。 就只用想着眼前这一垄地,哪棵苗歪了,哪块土板结了,哪条沟该引水了。 容寄侨心想难怪老是看到什么高知高薪人群去兼职送外卖,都很开心。 原来这种最简单的体力劳动,不用想其他的东西,是真的有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王翠芬弯着腰在前面的那一排地里锄草,时不时朝容寄侨的方向瞄一眼。 昨天容英龙闹了那一出以后,老两口连夜就把容英龙搁在家里的蛇皮袋和几件破衣裳收拾了个干净,全部让容英花捎走了。 不让容英龙再出现在容寄侨面前。 田坎上方,蹲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是同村的,嘴碎得整个村子没人不知道。 她嗑着瓜子,朝容寄侨这边探了探脑袋,拖长了调子开了腔。 “哟,侨侨也下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记得你从小到大都不沾这些泥巴活儿的,嫌脏。怎么在外面混了一圈回来,开始知道体谅你爷爷奶奶了?” 妇人话里话外那股子阴阳怪气的酸劲儿,藏都没藏。 因为昨天容寄侨出钱做的那个席,起码花了两三万块钱,都传开了。 这姑娘在城里赚了钱。 容寄侨蹲在地里,头都没抬。 “你不是前些天到处吹牛逼说你家耀祖在城里买了大房子嘛,怎么还不见耀祖回来接你和叔去城里享福?这房子是真房子还是你嘴巴吹出来的?” 田埂上安静了两秒。 旁边另一块地里正在翻土的一个年轻媳妇噗嗤一声笑出来。 妇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愣是没憋出一句像样的反击。 最后只能恨恨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她了。 容寄侨突然就觉得这些口舌之争,都比她心里压着的事儿简单。 容寄侨小时候不沾泥巴活是因为没开智,要保持形象。 尤其是有熟悉的同学或者同龄人路过,看到她在地里,会让她莫名其妙觉得没面子。 但其实每次容寄侨觉得自己懂了,悟了,开智了。 可能在别人的眼里还是傻福。 容寄侨也释怀了。 她就不是那种会勾心斗角的人。 她就只适合和村里人拌拌嘴。 这才是她应该生活的阶级。 而不是靠着一张单出的美貌牌,妄想一步登天。 三百万分手费。 多少底层人一辈子都赚不到三百万。 这已经是她上辈子最大的幸事了,不应该再妄图其他。 容寄侨在田埂上找了棵老槐树,一屁股坐在树根突出来的那块疙瘩上,伸直了被蹲麻的双腿。 风从山垭口那边绕过来,带着松针和野花混在一块儿的气味。 风景是真的没的说。 难怪有钱人喜欢往这种地方钻。 容寄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左上角的信号格空空如也,连一格都没有。 这旮旯的基站覆盖一向稀烂,稍微偏一点的田地里就是完完全全的信号盲区。 她也不知道段宴有没有给她发消息。 昨晚她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宿,想着今天找到信号就回他。 可这田里连个信号的影子都捞不着。 容寄侨把手机揣回裤兜,发了好一阵呆。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容建华扛着铁锹从水渠那头走回来,在田埂上远远地看见容寄侨缩在树底下的模样。 昨天王翠芬把身世的秘密全盘托出。 这孩子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那魂不守舍的模样,他们老两口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今天一大早非要跟着下地,不过是借着干活麻痹自己罢了。 他咳了一声。 “我们聊会儿天就回去,你去把饭热好,昨天打包的那些席你自己挑几个喜欢的菜,等我跟你奶奶回来吃晚饭。” 容寄侨她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你跟奶奶别干太久,太阳大了就回来。” 她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往村子里走。 容寄侨低着头迈上水泥坝子,刚刚抬起眼睫,整个人犹如被定身咒锁住。 院门口,那棵丝瓜藤投下的斑驳树影里,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手边的地上搁着两只看起来沉甸甸的礼品袋,侧面印着机场免税店的lOgO。 容寄侨像是看到幻觉了一样。 段宴听到了动静,抬起头。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十来米的距离,穿过夏初略显燥热的空气,准确无误地撞在了一起。 第150章 留下 段宴把手机收进裤兜,抬起脚,朝她走过去。 他设想过很多种重逢的场景。 她可能会惊讶,可能会慌张,可能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然后支支吾吾地问他怎么突然来了。 甚至她可能会转身就跑。 可容寄侨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 她径直撞进了他怀里。 两条胳膊毫不犹豫地环上了他的腰,死死地箍住,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把脸整个埋进他胸口。 段宴都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他为容寄侨的每一种排斥和逃避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唯独没有准备好接住这一种。 她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闷出来一句话。 “你怎么来了?” 段宴本来是想说实话的,但听到容寄侨说完这话后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又伸手擦了一下眼睛。 段宴本来都到舌尖的话,愣是转变成了一句。 “你不回我消息,我怕你被偷猪的偷去卖了,来看看你。” 容寄侨:“…………” 天杀的。 她本来都要哭了。 冷不丁听到段宴冒出来这一句话,眼泪都憋回去了。 格外破坏氛围。 容寄侨气死了,没好气的推开段宴,重手重脚的去开门。 “自己滚进来!” 段宴看着容寄侨的背影,笑了笑,提着东西跟上去。 …… 容建华扛着铁锹,王翠芬挎着竹篮,两人沿着田埂慢悠悠往家走。 远远地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个人影。 正弯着腰逗那条土黄狗。 黄狗不知道怎么回事,尾巴摇得跟装了马达似的,围着那人的裤腿转圈。 王翠芬眯起眼睛辨认了两秒,扯了扯容建华的袖子。 “老头子,你看那是谁?” “不认识。” 等走到坝子边上,才看清楚那个年轻男人的全貌。 容寄侨正从灶房里端着一碗凉白开出来,看见爷爷奶奶回来了,赶紧迎上去。 “爷爷奶奶,你们回来了。” 她把水杯塞到段宴手里,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介绍。 “这是段宴,我男朋友。”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就是之前电话里跟奶奶说过话的那个。” 王翠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下打量了段宴好几遍,都快笑开花了。 “哎呀,就是你啊!上次电话里听声音就觉得是个好小伙子,今天一看,人长得比声音还精神!” 段宴把手里的水杯搁在旁边的石墩上。 “奶奶好,爷爷好。”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语速也慢了些,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拘谨。 容寄侨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段宴这人,在公司里估计几个亿的合同都能面不改色的谈下来。 可现在站在两个老人面前,居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容建华把铁锹靠在墙根底下,上下打量了段宴两眼。 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转头看向容寄侨。 “怎么不早说他要来?家里也没准备。” 容寄侨赶紧接话:“他临时决定的,我也不知道他今天到。” 王翠芬已经开始往灶房方向走了。 “这哪行,大老远跑来,总不能让人家吃剩菜。老头子你去把昨天的那块腊肉切了,我再炒两个菜。” 段宴连忙开口:“奶奶,不用这么麻烦,我吃过了。” 王翠芬哪里肯听,摆着手就钻进了灶房。 “客气什么,从镇上来这里都要坐几个小时的车,你吃啥吃?尽忽悠人。” 容建华也跟着进了灶房,虽然对待段宴态度很淡,但还是去帮忙。 院子里就剩下容寄侨和段宴两个人。 容寄侨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他。 段宴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 “看什么?” “看你紧张。”容寄侨嘴角翘起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小段同志,你刚才是不是手都在抖?” 段宴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 容寄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你骗鬼呢,我都看见了。” 段宴抿了一下唇,视线往灶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老人家听不见,才压低声音说了句。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合同谈崩了大不了重来,这个崩了就没了。” 容寄侨愣了一拍。 她本来是想揶揄段宴的,谁知道反而把自己搞得不自在了。 …… 没一会儿,四菜一汤就端上了堂屋的方桌。 腊肉炒蒜苗、清炒时蔬、青椒炒蛋,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汤。 都是家常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新鲜,食材全是自家地里现摘的。 王翠芬把筷子递到段宴面前。 “家里条件简陋,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你别嫌弃。” 段宴接过筷子,摇了摇头。 “奶奶别这么说。”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那盘腊肉上,“寄侨在我面前夸过很多次,说奶奶做的腊肉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在外面怎么都找不到一样的。” 王翠芬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开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 “这丫头嘴甜,在外面还惦记着家里的饭。” 吃饭的时候,王翠芬问了段宴一些基本情况。 做什么工作的,家里还有什么人,在京城住得怎么样。 段宴一一回答。 他没有刻意美化自己的出身,也没有遮遮掩掩。 说自己是福利院长大的,现在在一家工程公司做项目,收入还行,够两个人生活。 吃完饭,段宴把一直搁在长条凳上的几个大礼品袋拎了过来。 老两口看着那些高档的盒子,连连摆手推辞,直说太贵重了不能收。 段宴不容拒绝地把东西往老人面前推了推,语气诚恳。 “只是一点心意。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侨侨,她一直没回我消息,确认她平安我就放心了。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宿了,一会儿我去镇上找个宾馆住一晚,明天再回京城。” 容寄侨站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八百个心眼子。 从村里到镇上还有大几十里的山路,这会儿天都擦黑了,哪有车拉他出去。 第151章 实现 之前回到家里手机有信号的时候,才看到段宴说请了好几天的假。 果然,王翠芬第一个不答应。 “这都什么时候了,外面黑灯瞎火的,你别折腾了,就住家里。” 段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不太方便吧……” 王翠芬已经开始往屋里走了,“侨侨,你去把那间空屋子收拾收拾,被褥我去拿。” 容寄侨哼哼唧唧的跟着王翠芬走了,不太乐意的样子。 扭头冲段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 “装。” 段宴面不改色,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间屋子之前是容英龙住的,不用重新打扫。 容寄侨让王翠芬去休息,自己收拾就行了。 容寄侨先开窗通了通风,准备去找个干净的四件套换上。 谁知道一转身,撞见了跟进来的段宴。 容寄侨:“别挡着我……” 话说到一半,手腕上突然一沉。 一圈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被人从外面套了上来。 容寄侨低头一看。 一只亮得晃眼的大金镯子,正正好好地卡在她左手腕上。 镯身宽厚。 分量压手得很,估计有六七十克。 段宴送她的肯定不会是注胶的。 那这就是一整根足金的大金镯子? 她县城一套房的价格? 容寄侨瞪大眼睛,抬起手腕凑到眼前看了又看,然后又看向段宴。 “你疯了?” 段宴的表情波澜不惊,好像刚才只是随手递了她一杯水。 “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金价多少钱一克?”容寄侨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换算了,没有半点感动,只有痛心疾首,“现在金价这么高,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她一边说一边想把镯子往下撸。 段宴伸出手,又给容寄侨脖子上套了个大金链子。 容寄侨:“…………” 好在段宴还有点审美,挑的是蝴蝶结吊坠的,只是吊坠有点大。 容寄侨已经快不行了。 段宴还在不断往里面加东西。 他又从兜里掏出俩耳坠和戒指,也是金的。 段宴:“我本来想买其他珠宝的,但想到以前你说过还是黄金好,就都买的足金的。” 容寄侨急了,她是喜欢黄金没错。 “你这个时候买黄金,跟把钱往水里扔有什么区别?” 段宴低头看着她那只被金镯子圈住的手腕。 骨架纤细,皮肤白得衬着那圈暖金色格外好看。 他的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 段宴轻描淡写的“哦”了一声:“没事,以后我会赚很多钱,多到你不用再为了这点金子心疼。” 容寄侨本来还因为段宴这句话愣着神。 王翠芬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了过来。 “侨侨,被褥找到没有?要不要奶奶帮你搬?” 容寄侨吓得一激灵。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她冲段宴瞪了一眼,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先出去,别让我奶奶看见这些,她要是知道你花了这么多钱买金子,今晚觉都别想睡了,能念叨到天亮。” 容寄侨把段宴赶走,手忙脚乱地把那些金饰全部摘下来。 等她把被褥铺好,出来的时候,段宴已经坐在堂屋的方桌旁边,正和容建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王翠芬倒是热情得不行。 端了一盘自家炒的花生米出来,又泡了壶茶,非要段宴多坐一会儿。 农村的夜晚来得早,也安静得早。 八点刚过,村子里就已经没什么动静了。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田里蛙鸣此起彼伏的合唱。 王翠芬打了个哈欠,拍拍膝盖站起来。 “行了行了,我跟你爷爷先去睡了,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别太晚。” 农村真没什么娱乐活动。 玩手机打游戏吧,山里的信号又不稳定。 容寄侨催段宴去洗了澡,就把他赶回屋子里睡觉了。 段宴躺下去试了试,翻了两个身,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不是床的问题。 是隔壁那堵墙后面住着容寄侨,他却只能在这里干躺着。 段宴掏出手机。 信号格只有四格,还时有时无。 两人的手机又都是水果手机。 信号差的在山里只能当板砖。 他点进和容寄侨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发送。 转了好几圈的才终于显示发送成功。 【睡不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容寄侨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我也是。】 段宴又打了一行。 【难怪你不爱接视频,发个消息都要转半天。】 这会儿信号又满格了,很快收到了容寄侨的消息。 【出来坝子坐会儿?】 段宴几乎是看到消息的瞬间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他套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容寄侨单手捞着两个竹编椅子出来,对着段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把椅子摆在坝子上,吹着微凉的夜风。 这里没有城市的光污染。 头顶的夜空像一块黑色天鹅绒,上面缀满了密密麻麻的钻石。 银河从天幕的一端横贯到另一端,虽然很淡,但真的肉眼可见的清晰。 容寄侨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星空了。 主要是没有闲心来关注这些。 “京城看不到这些。” 段宴偏过头看她。 月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在面颊上镀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嗯。”他应了一声,“光污染太重了。” 容寄侨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小时候我奶奶教我认的。她说只要找到北极星,就永远不会迷路。” 段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你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看星星?” “嗯,夏天的时候很热,搬个凉席铺在坝子上,躺着看,能看到流星。” 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时候觉得这里好无聊,什么都没有,天天盼着去镇上读书,在镇上读书后又盼着去县城生活,到了县城以后,又向往大城市。” 段宴:“那你愿望实现了。” 第152章 发现(打赏加更) 容寄侨没接话了。 夜风吹拂,气息清冽。 远处的山脊线在星光下呈现出一道深色的剪影,层层叠叠地铺展到视线的尽头。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蛐蛐和不知名的虫子此起彼伏地叫着。 烦躁的时候会嫌它们吵闹,心静下来的时候,又觉得这些声音是白噪音。 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了搁在前面的石墩上,重心靠后,把椅子翘起来。 “你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她换了个话题,偏过脸看他。 段宴靠在竹椅的椅背上,视线还落在头顶那片星河上。 “不是说了你不回我消息,怕你被偷猪的偷去卖了。” “……”容寄侨气得给他来了一拳,“你请了好几天假,周总不骂你?” “骂了。” “那你还来。” “骂完就批了。” 容寄侨忍不住哈哈大笑,又问段宴。 “你进过山里玩没有?” “没有。” 容寄侨不知道段宴小时候在福利院的日子有多苦。 没有父母,没有零花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得看食堂阿姨心情好不好。 别的孩子出去春游秋游。 他们无聊了,就蹲在福利院后面的沙泥铺成的操场上看蚂蚁搬家。 后来出了福利院,更没有什么“玩”的概念了。 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但段宴没说这些,怕破坏气氛。 容寄侨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整个人从椅子上直起身来。 “那明天我带你上山!翻过后面那座山头,有一大片高山杜鹃,粉的紫的红的,可漂亮了。你在城里花几千块找本地向导都不一定能看到那个规模。” “那边还有菌子窝,运气好的话能捡到牛肝菌和鸡枞,炒出来比火锅店卖的好吃十倍不止。” 段宴看着她那副又开心的样子,也心情好。 “好,容向导,一对一私人定制路线,要不要加钱?” 容寄侨送给了他一个白眼。 “今天那些金子就是工钱了,少废话。”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说到奶奶昨天生日宴上哪道菜最受欢迎,说到她小时候偷爷爷的烟叶去点着玩,被逮住罚站了一下午。 都是些芝麻绿豆的碎事。 山里的夜风裹着草叶和露水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拂过来。 容寄侨的声音也跟着慢了下来。 说到一半的话开始含混不清,句子和句子之间的间隔越拉越长。 “然后村头那个婶子家的狗特别凶,以前我上学路过都要绕一条小巷子走,有一次没绕,被追着咬了裤腿……” 后面的话彻底断在了半空中。 段宴偏过头看。 容寄侨的脑袋歪在竹椅的扶手上,手指虚虚地搭在膝盖旁边。 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睡着了。 她今天跟着爷爷奶奶在田里干了一整天的活,又是弯腰又是蹲坑地折腾,体力早就透支了。 段宴没有叫醒她。 他坐在旁边的竹椅上,安静地看着她。 段宴的视线从她的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颌,又从下颌线的弧度落到她锁骨上方露出来的那一截脖颈。 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伴随着平稳绵长的呼吸,吐息温热。 毫无防备的模样乖顺得不可思议。 段宴的视线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引力牵扯着,放肆地在她脸上逡巡。 看不够似的。 一只蚊子嗡嗡地凑过来,在容寄侨的耳边绕了两圈。 容寄侨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啪地往自己耳边拍了一巴掌。 段宴一顿。 他才意识到山里这个时节的蚊虫有多猖獗。 坝子上没有蚊香,再坐下去,容寄侨明天起来浑身得被叮成筛子。 段宴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当当地将人从竹椅上捞起来。 容寄侨在被抱起的瞬间嘟囔了一声什么,脑袋自然而然地往他的颈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沉睡。 段宴抱着她进了她的房间,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他把被子扯过来,掖了两下被角。 做完这些,他转头环顾了一圈房间。 窗户没关严,缝隙处能看见有蚊子在进出。 段宴把窗户合上。 然后他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蚊香。 好不容易找到蚊香,点燃放到角落。 他回头去看容寄侨。 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 只是呼吸有点僵硬。 段宴捏了捏她的鼻子。 “容寄侨。” 容寄侨的睫毛颤了两下,先是一只眼睛慢悠悠地挤开一条缝,偷瞄了他一眼。 发现自己装不下去了,才磨磨蹭蹭地把另一只眼也睁开。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段宴在床沿坐下来,胳膊肘撑着膝盖。 “你猜。” 容寄侨翻了个身面朝他,手臂枕在耳朵底下,一副赖皮模样。 “我猜……我梦游自己走回来的?” “六十公斤的梦游选手,全程不带醒的,从坝子到卧室无缝转场。” 容寄侨的脸腾地一热。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赖着没动弹。 “谁六十了!我最多五十……” 她心虚地嘀咕了一句,想让段宴也回去睡觉。 段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手掌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节穿进她散着的头发里。 他低下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快要碰上鼻尖了。 容寄侨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砰砰砰。”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两人同时僵住。 不是敲的容寄侨的门。 是敲的段宴的门。 容寄侨:“……” 段宴:“……” 第153章 杜鹃(打赏加更) 王翠芬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 “小段啊,蚊香给你送来了,山里蚊子多,你别被咬了,差点忘了。” 容寄侨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段宴的肩膀,给他做着口型。 快走快走快走。 段宴面无表情的看着容寄侨指了指窗户的位置。 他站起身,认命的叹了口气。 两人房间的窗户是在外面的。 段宴翻出了容寄侨的房间,又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还不忘把头发揉乱了。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王翠芬举着两盘蚊香站在门外,看见他那副刚睡醒的样子。 “吵醒你了?” 段宴接过蚊香。 “没有奶奶,还没睡着。” “那赶紧点上,山里蚊子毒着呢,明天别一身包了。” “好。谢谢奶奶。” 王翠芬交代完才转身离开。 …… 段宴点完蚊香,才看到自己右手虎口到手背那一溜红痕。 可能是刚才翻窗的时候,在哪儿蹭到的。 不深,但拉了一道口子,渗出来了点血珠子。 段宴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容寄侨。 几分钟后。 隔壁容寄侨的房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声响。 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刻意压小,像只偷溜出窝的小老鼠。 段宴听着那串脚步声靠近他的房间。 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容寄侨探进来半个脑袋。 她脸颊到耳根那一片区域笼着一层绯红,偷偷摸摸的钻进段宴的房间。 手里拿着一小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 容寄侨把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拧开碘伏的瓶盖,扯了一小团棉花蘸上去。 “手伸过来。” 段宴把手递过去。 容寄侨捏住他的手腕翻了个面,棉花球沿着那道红痕一点一点地往上擦。 容寄侨低着头,那缕散下来的碎发垂在她脸侧,被蚊香的气味沾染了一点点淡淡的味道。 擦完碘伏,她把创可贴的防粘纸撕掉,往他虎口上一贴,用拇指把边缘压实。 容寄侨还在羞刚刚差点被奶奶发现段宴在她屋里的事情,声音小小的。 “好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 她把东西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溜了,生怕被奶奶发现。 段宴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虎口上那片贴得规规整整的创可贴。 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 清晨。 容寄侨是被窗外的鸟叫唤醒的。 叽叽喳喳地在屋顶的瓦楞上开大会。 她眯着眼睛赖了几分钟,翻身去摸手机看时间。 七点刚过。 她从床上慢悠悠地爬起来,去洗漱。 经过段宴那间屋子的时候,门敞着,床已经铺得整整齐齐了。 连枕头都摆得方方正正的,跟部队标间似的。 人不在。 容寄侨探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也没有。 她皱了皱鼻子,继续往坝子方向走。 刚走到坝子的边缘,就看见了段宴。 他站在坝子最靠外的那个角落里。 一只手举着手机,找信号的样子,嘴里正在说话。 “图纸第三版的结构复核,昨天老韩发给我的那个版本。” “等一下,信号不好,再说一遍?” “什么?” “对,承重墙的位置要往东移八十公分,原来的方案会影响到地下管网的走向,这个你们那边再对一下。” 他说话的间隙里,不断地微调手机的角度和朝向。 给容寄侨逗得,靠在门边笑。 太子爷的牛马时刻。 跑到穷乡僻壤来,还得追着信号满山头找角度开会。 容寄侨还没忘带着段宴去山上玩呢。 吃完早饭就迫不及待想拉着段宴走了。 倒是段宴考虑的多,带了点水和零食,又带了花露水。 两人沿着村子后面的一条野径往山里走。 路是踩出来的那种,不到半米宽,两侧的灌木丛和蕨类植物长得旺盛,有些地方已经快要把路面合拢了。 段宴走在前面,时不时抬起柴刀把挡路的枝条劈开,给身后的容寄侨让出通行的空间。 容寄侨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给他当导航。 “前面那个分岔路往右拐。” “看到那块大石头了吗,过了石头就开始上坡了。”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海拔开始明显爬升。 路越来越难走,坡度也越来越大。 容寄侨已经没有小时候的高精力了。 原以为自己还能和以前一样歇都不歇的爬完一个山头。 但她还是没扛住。 最后她干脆扶着路边的一棵树停了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 段宴在容寄侨面前蹲了下来,背朝着她。 “我背你。” 容寄侨盯着他宽阔的脊背,犹豫了半秒。 “太重了吧,这还有一截坡呢。” “我以前在工地扛的水泥比你沉,等会儿太阳就大了,更难受。” 容寄侨只好把双臂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趴了上去。 段宴背起她,容寄侨两条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他锁骨前方,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薄薄一层棉质T恤,能感受到底下肌肉随着攀爬动作有节律地收缩舒张。 她忽然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什么时候被段宴背过? 好像有过一次,那次是她踩着恨天高在商场里崴了脚,段宴从外卖站赶过来接她,蹲在她面前让她上去。 “想什么呢?”段宴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带着轻微的喘息,但依然稳当。 容寄侨把下巴往他肩头压了压。 “没想什么。” “你要是想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说出来,闷在心里跟便秘似的,难受。”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山脊线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清晰起来。 段宴迈过最后一段陡坎,脚踩上了相对平坦的山脊小径。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容寄侨在背上的位置,让她坐得更稳当些。 然后他停住了脚步。 容寄侨从他肩头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 漫山遍野的高山杜鹃铺展开去。 粉的、紫的、红的,一丛接着一丛,沿着山脊两侧的缓坡倾泻而下。 像是有人把几桶颜料泼洒在了连绵起伏的翠绿山峦上。 晨雾还没散尽,花瓣在晨光里微微颤动,被风一吹,整片山坡都在轻轻晃荡,像一幅水墨画卷。 远处几座更高的山峰被薄雾半遮半掩,山尖露出来的部分被朝阳染成了淡金色。 “漂亮吧?”容寄侨的声音从段宴耳边飘过来,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雀跃。 “好看。” 段宴把她从背上放下来,容寄侨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了。 段宴问她。 “你知不知道高山杜鹃有关爱情的花语是什么?” 第154章 话语(打赏加更) 容寄侨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确实不知道。 “什么?” 段宴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调。 他开口。 “永远属于你。” 四周的虫鸣和风声忽然都变得很远。 容寄侨举着的手机,突然跟无处安放似的,熄了屏捏在手里,又莫名其妙放回兜里。 心跳擂得太响了,几乎要盖过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寓意……寓意挺好的。” 她磕磕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回应,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去够挂在段宴包侧兜里的矿泉水瓶。 “我渴了。” …… 容寄侨明明说的是带段宴来玩的。 可真到了山上,撒欢的那个人完全是她自己。 容寄侨一会儿蹲在这丛花前面咔咔咔地连拍,一会儿又跑到另一片更密的花丛里去找角度。 段宴站在几米开外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举起了手机。 镜头没有对准满山的杜鹃花。 对准的是不远处那个正半蹲在花丛边缘、举着手机认真取景的容寄侨。 晨光从她背后洒下来,给她散乱的马尾和肩膀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 她微微侧着头,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沉浸在那种毫无防备的快乐里。 段宴拍了好几张容寄侨 容寄侨突然转过身来,大概是想叫他过去合影。 她看到段宴举着手机的动作,眨了两下眼睛。 “你在干什么?” 段宴不疾不徐地收起手机,揣回裤兜。 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拍花。” 容寄侨没怀疑,把段宴叫来合影。 后来两人在山上又转悠了好一阵。 容寄侨找到了她说的那个菌子窝,兴冲冲地蹲在落叶堆里翻找,段宴被她指挥着拿袋子在一边接应。 她一边扒拉着腐叶一边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解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嘴巴就没停过。 跟个复读机似的反复叮嘱“红色的千万不能碰”“这个闻起来有杏仁味的绝对不能要”。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两人终于开始下山。 容寄侨脸上蒙着一层薄汗,但还在笑眯眯的问段宴。 “好玩吗?” “好玩。” 回到家里。 段宴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问容寄侨打算什么时候买票回京城。 他不想催她。 但他更怕自己不催,她就真的不回来了。 他正在心里组织措辞的时候,容寄侨把采的菌子放在一边,走到了堂屋的方桌前。 王翠芬和容建华正坐在那儿歇脚。 “奶奶,爷爷,我明天就和段宴一起回京城了。” 王翠芬愣了一下,手里正在剥的蒜瓣差点没拿住。 “这么急?不是说要住半个月的?” “我还要工作呢,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吧。”容寄侨低声说,“而且段宴公司那边也离不开人,他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了。” 她弯下腰,握住了王翠芬那双粗糙的手。 “你们在家注意身体,别太累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翠芬:“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才要注意。” 段宴听着她们的聊天,也愣了一下。 容寄侨一向磨磨叽叽不想回去,不然他也不会冒昧的找来这里。 但容寄侨这次居然主动提了要走。 …… 午饭过后,段宴就已经很自然地站起身,把几只沾着油污的空碗叠在一起,端了起来。 王翠芬:“哎呀小段,快放下快放下!哪有让头一回上门的客下厨房洗碗的道理!你快去外头坝子上歇着。” 段宴:“没事的,这些事情平时也是我做惯了的。” 老两口实在拗不过段宴,只能让他去洗碗。 容寄侨听了一会儿灶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扭头走出了堂屋。 她穿过铺着水泥的院坝,一直走到院子外,才停下脚步。 这里的信号最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许念的对话框。 【念念,我不能去找你玩了,我得先回京城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许念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这么突然?有什么急事吗?我还想着明天回村里找你,过几天咱们一起回京城。】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容寄侨的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许念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躲在阴沟里偷窃阳光的小偷。 她叹了口气,还是回许念。 【不是什么大事,你在这边安心忙你的,等你回了京城,咱们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发完这段话,容寄侨退出和许念的聊天,直接拨通了肖乐的电话。 “喂?侨姐啊,又有什么指示?” 容寄侨:“段宴的那张DNA鉴定报告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肖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兴奋。 “卧槽!侨姐!你是不是准备拿着这玩意儿去跟太子爷摊牌了?” 容寄侨:“少废话,让你发就发。” 说完容寄侨就挂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肖乐把电子版的报告发来了。 还有他气急败坏的一句话。 【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你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 容寄侨:【你如果不坑我那么多次,我很乐意对你态度好点。】 容寄侨:【但不行。】 容寄侨:【死远点。】 肖乐:【……】 …… 段宴洗完碗,视线到处找容寄侨。 最后才在房间里看到她。 在收拾行李。 段宴跟了进去。 他看着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码的动作。 段宴顿了一下,问:“怎么不多玩几天?” 容寄侨蹲在行李箱旁边,琢磨着还要带什么,边回段宴。 “之前答应你要回去的。” 段宴:“我都跟过来了,也请了假,可以多陪你待两天。在家里玩不开心吗?” 容寄侨:“很开心,但玩久了还是感觉无聊。” 段宴想了想,还以为是容寄侨待了几天,玩腻了。 毕竟村里的确这样。 段宴:“我带你去别的地方旅游?” 容寄侨把最后一件外套折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段宴。 她弯起眉眼,笑了一下。 “不用了,这两天我很开心,已经够了。” 第155章 天堑 清晨的光线还没完全亮透,容寄侨就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根横梁发了好一阵呆,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容寄侨洗漱完出来的时候,王翠芬已经在灶房里忙开了。 锅铲碰着铁锅边沿叮当响,炒米粉的焦香顺着门缝往外钻。 “奶奶,不用弄这么多,我俩随便吃点就走了。” 王翠芬的大嗓门传出来:“大清早的空着肚子赶路,到了城里不得饿晕在半道上?” 容寄侨没再劝,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两只箱子已经被段宴提前码好了,大的那只搁在门口,小的旅行包挂在拉杆上。 她在屋子里环顾了一圈。 墙上那几张泛黄的旧报纸还是老样子,边角翘着,底下的灰泥露出来粗粝的纹理。 床头柜上搁着她昨天摘回来的一小把野花,插在一个搪瓷缸子里。 她盯着那把野花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吃过早饭,两人约了车离开。 面包车颠簸着驶出来。 车窗外的山一重接着一重地往后退,越退越远。 从村里到乡镇,从乡镇到县城,从县城到最近的机场。 一路辗转折腾,等两人真正坐上返程航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到了京城,下飞机。 容寄侨的脚都坐麻了,慢吞吞的跟在段宴后面往外走。 明明没有离开几天,但却像是离开了很久很久一样。 出了到达大厅,段宴拐去旁边一家连锁奶茶店的柜台,买了一杯容寄侨常喝的杨枝甘露。 等到踏进屋子,夜已经黑透了。 容寄侨站在玄关处换鞋。 茶几上摆着段宴喝过的那只空酸奶瓶,没来得及丢。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几件段宴的T恤,在夜风里微微摇摆。 厨房的门半敞着,灶台上搁着一袋没开封的挂面和一瓶老干妈。 这几天段宴一个人在家的生活痕迹,就这么零零碎碎地散落在各个角落。 段宴已经把两只箱子搬到了卧室门口,正弯着腰拉开拉链,准备把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归置。 “你先去沙发上歇着,我来收。” 她就端着奶茶杯子,靠在餐桌边上,看着段宴蹲在地上翻行李箱。 段宴把她的换洗衣服抖了抖叠好,正准备往衣柜方向走,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驾照的事你想好了没?周总说公司旁边有个合作的驾校,报名费可以走公司福利。” 容寄侨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画了个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再等等吧。” 段宴没有追问。 他继续翻箱子底层那些杂物。 几包王翠芬塞的土特产,一袋用报纸包着的腊肉条,还有一个老旧的平安锁。 他偏过头,朝容寄侨的方向晃了晃。 “这个放哪儿?” 容寄侨走过去,伸手接过:“我揣着就好了。” “你奶奶给你的?” 容寄侨的指节微微收紧,捏着平安锁。 “嗯。”她点了一下头,她没有解释更多。 容寄侨站在原地,沉了两秒。 “家里关了好几天,有点闷,我去阳台透透气。” 容寄侨推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 对面小区的灯火密密麻麻地亮着,空气没有山里的清新冷冽。 蔓延着一股燥热。 容寄侨把双臂交叠搁在阳台的栏杆上。 她从兜里把手机摸出来。 拇指在通讯录里快速翻动,划过一串串名字和号码。 最终定在了一个之前拨过的号码上。 段守正。 她忙前忙后,还去贿赂人,不让段守正先知道真相,不就是为了能多拿点分手费。 临到头来,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容寄侨咬着下唇,拨了出去。 那头就接通了。 “谁。” “是我,容寄侨。” “哦,你。”段守正的语气稍微缓了缓,“回京城了?这么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哑。 “我明天能见您一面吗?有、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说。” 她原本在脑子里打好了一大段腹稿。 关于段宴的身世,关于那份DNA鉴定报告。 可话到嘴边,她隔着阳台那扇透明的玻璃移门,看见了屋子里的段宴。 他正站在厨房门口,侧过身朝她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吃饭”的手势。 五根手指捏在一起往嘴边送了送,配合那张毫无表情的冷脸,显得莫名有几分滑稽。 容寄侨盯着那个手势,喉咙里原本已经涌到嗓子眼的话,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往回摁了一截。 她把嘴抿成一条线。 段守正在那头等了几秒,没听到下文。 “有话就说,别不是终于想通了,打算抱老头子的大腿了?” 她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但又怕说多了暴露太多情绪,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算、算是吧。” 反正明天才见面,明天说也是一样的。 段守正的语调里透着一股逗弄晚辈的得意。 “我就说嘛,臭丫头嘴上硬得跟石头似的,这不还是识趣了?行,明天见面,你说个地方。” 容寄侨脑子里一片浆糊,哪有心思挑餐厅。 “您来定吧,我无所谓。” 段守正也没客气。 “城南有家私房菜,叫顺意居,明晚七点,别迟到。” “好。” “还有什么要说的?” 容寄侨攥着手机。 “没了。明天见。” 电话挂断。 容寄侨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好几秒。 屏幕上映着她自己的脸,眼眶微红。 她用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睛,确认没有什么多余的痕迹,才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回屋里。 段宴问她。 “想吃什么?” 容寄侨把手机揣回裤兜。 “都行,你决定。” 段宴:“出去吃吧,那去上次那家川菜馆吧。” 两人出了小区,段宴开车。 天黑得晚,但这个点已经彻底暗透了。 沿街的霓虹灯和路灯把马路两侧照得流光溢彩,光影明灭,这座钢铁丛林正展露出了它最割裂的底色。 对于那些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的上位者而言,这里是永不落幕的不夜城,是纸醉金迷的极乐场,他们鼻尖是永不落下的高级香氛。 对于绝大多数的芸芸众生,京城不过是一个起早摸黑、勉强维生的巨大磨盘。 他们挤在疲惫的早晚高峰里,嘴里算计着柴米油盐和一日三餐,恨不得把一个钢镚掰成两个花。 明明头顶着同一片夜空,生活在同一座城市,却被金钱权力切割成了两个互不相通世界。 第156章 摊牌 川菜馆还是上次来过的那家。 两人被服务员领到靠窗的卡座坐下。 段宴翻开菜单,习惯性地先问她。 “辣子鸡要不要?上次你说好吃。” “要。” “水煮鱼?” “也要。” 段宴又加了两个菜和一碗汤,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容寄侨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视线往窗外飘。 窗外隔着一条步行街,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外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公益广告。 画面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张褪色的旧照片,对着镜头哭得涕泗横流。 画面底部缓缓滚过一行白色的字幕。 “宝贝回家。” 紧接着切到下一段。 一张又一张孩子的照片,配着姓名、出生年月、失踪地点,在屏幕上依次闪过。 其中有几张照片旁边,丢失原因那一栏里,赫然印着两个字。 遗弃。 容寄侨盯着那两个字。 段宴把倒好的温水推到她面前。 “看什么呢?” 容寄侨隔着口袋,无意识地摸到了那只平安锁。 她的视线还黏在窗外那块大屏幕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收回来。 “我就是搞不懂。”她的声音淡淡的,“那些上面写着丢失原因是''遗弃''的。当年自己亲手扔掉的孩子,有什么脸找回来?” …… 菜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的味道就冒了出来。 容寄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跟上次来吃一模一样的味道。 可她就是觉得今天嚼什么都不对劲。 段宴坐在对面,往她碗里夹菜。 水煮鱼里最嫩的那一片鱼腹,辣子鸡里炸得最酥脆的那几块,全都落在了她的碗里。 “吃不下了?”段宴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容寄侨含糊道:“有点,可能颠簸了一天,胃有点不舒服。” 段宴伸手把她面前那碗汤往她跟前推了推。 “那喝点汤垫垫。” 吃完饭。 两个人出了川菜馆。 段宴自然而然地牵上了容寄侨的手指。 她的指尖凉凉的,被他宽大的手掌整个包裹住。 段宴:“去超市转转?日用品该补的补一下,你的零食也被我吃光了。” “好……好。” 容寄侨心想,估计买了也用不上了。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倒计时了。 等那份DNA鉴定报告摆在段守正面前,这位老爷子会做什么,容寄侨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验血,确认,认祖归宗。 然后段宴就会被接走。 她最好的结果,就是趁着段守正还不知道她顶替了许念的真相,拿到一笔比上辈子还丰厚的分手费。 “走吧。”容寄侨握紧了他的手。 超市里。 段宴推着购物车,容寄侨跟在旁边。 段宴:“沐浴露还有吗?” “还剩一点。” “那再买一瓶备着。” 两人从超市出来。 窗外对面的商铺街上,隔着一条斑马线,有一家装潢精致的门店。 橱窗里展示着几套婚纱和礼服,射灯从上方打下来,在纯白色的蕾丝和缎面上铺洒出柔和的光晕。 正中央那个模特身上穿着一件拖地的白色蓬蓬裙。 那个轮廓,一下子就让段宴想到之前在礼服店里替容寄侨偷偷定下的那件。 容寄侨也在走神,没注意到段宴的脚步顿了一下。 差点就撞上他了。 “干嘛突然停?” “你有没有喜欢的楼盘?” 容寄侨抬起头,满脸的莫名其妙。 “什么?” “就是房子。你有没有看过哪个小区觉得不错的?” 容寄侨的脑子卡壳了整整两秒钟。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 “我算了一下,我们租的那套房子一个月一万二,一年就是十四万多。全给房东打工了。” “我们要买房的话,好一点的地段全款是不够的,但首付绰绰有余。” “不过有个事情,房产证上要写两个人的名字的话,需要结婚证。” “我希望房本上也有你的名字。” 段宴看着容寄侨的反应,瞧着她愣愣的,反应过来之后才垂着眸出声。 “选房子这种事……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好的吧,慢慢来。” 段宴听完,见容寄侨没有抵触结婚这个话题,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点了点头。 “是得好好挑。正好我们这几天还在假期,那明天就去看看?先跑一跑,心里有个底。” …… 第二天一早,段宴就联系了中介。 他前一晚在手机上筛了大半夜的房源,把几个地段还不错、户型方正、通勤距离在半小时以内的楼盘标记了出来,发给了中介。 容寄侨被段宴从被窝里薅起来的时候,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头发翘成了一团鸟窝。 “这么早?” “路上还要堵一阵。” 容寄侨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爬下床。 她也不知道段宴怎么这么急。 一天时间。 中介领着两人一直在看样板间。 “这套八十七平,两室一厅,朝南,采光绝对没问题。楼层的话十五楼以上的视野最好,前面没有遮挡。” “这一套的小区均价四万二一平,首付三成的话大概一百一十万左右。” “这一套要比上一套大一点,一百平,不过是期房。” 段宴看了一眼在落地窗那边发愣的容寄侨,问中介。 “不用看期房了,现房最好,二手房也行。” 中介顺着段宴的视线看过去。 一天时间已经无意间撞见段宴去看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好几次了。 中介很懂似的对着段宴挤挤眼睛。 “行行行,着急是吧?我懂我懂,你们结婚了不?” 段宴笑了笑:“就等房子定下来。” 中介还在给段宴筛选房源。 容寄侨的手机闹钟震了一下。 五点半。 她提前设好的提醒。 “段宴。”她偏过头。 “怎么了?” “我今晚约了带教护士吃饭,就是之前一直照顾我的刘姐。你自己先回去吃吧,别等我。” 段宴翻户型图的手顿了一拍。 他的视线从纸面上移开,落在容寄侨脸上,问她。 “几点?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现在下班高峰,太堵了,我自己坐地铁去就行。” 段宴点了一下头,合上手上的楼盘资料,也没有想看的意思了,“注意安全,回来晚了给我打电话。” 容寄侨不敢看段宴:“嗯。” 第157章 交换 去见段守正的路上,比容寄侨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顺意居。 一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服务员便面带得体的微笑,轻声询问了预约信息后,便引着她穿过曲折的回廊。 庭院里假山流水,没有了高楼大厦带来的燥热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服务员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恭敬地推开门扇。 现在才六点半。 容寄侨以为自己算早的了,没想到段守正居然比她来得还要早。 包厢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掩上。 段守正见容寄侨来了,放下茶盏,侧头对候在门边的服务员吩咐了几句,示意可以开始走菜了 容寄侨在他对面落了座,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段守正:“这家私房菜的味道很地道。掌勺的是个退下来的国宴老师傅,火候拿捏得好,我随便点了几个招牌,你看看你还想吃什么。” 容寄侨根本没有任何食欲。 她道:“不用了。” 包厢奢华低调,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得一本正经的字画,连筷托都是老窑青花的。 段守正还以为容寄侨是来找他走后门的,还怕容寄侨扭捏,先开口的。 “你想继续在医院里转悠也行,或者我找个地方给你安排个闲职,坐到退休,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小丫头怎么浑水摸鱼。都是小事,看你的想法。” 段守正和蔼的语气,晃得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的脑海中闪过前世自己被拆穿后像条丧家之犬的记忆。 那些屈辱和绝望交织在一起,明明那么深刻,但竟将她原本慌乱的情绪奇迹般地压制了下去。 比起上辈子,她现在已经体面很多了。 甚至还能见到段守正,和他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 没必要失落。 没必要不甘。 容寄侨出神地盯着面前的茶盏。 明明紧张到了极点,可当那些在心底反复打磨过无数遍的腹稿真正说出口时,她的声音却平静顺畅得连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我想要一封国外大学的推荐信,不用太顶尖,最好压力不大,能让我轻松结业,因为我不是很会读书。” “外加五百万现金。” 段守正的眉心猛地拧起一道深深的沟壑。 容寄侨不等段守正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狮子大开口,就摸出手机。 指尖微微发颤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随后,她将亮起的手机屏幕直接推到了段守正的面前。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相信,我手机里的这份东西,足够拿来和您做这个交换。” 段守正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只是一眼。 那位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人,瞳孔骤然紧缩到了极致。 …… 晚上八点。 厨房沉闷。 段宴站在厨房里,锅里的沸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水泡。 他往锅里下了一把挂面,想随便对付两口填饱肚子就行。 面条出锅,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边吃面,一边不时地瞥一眼搁在旁边的手机。 屏幕始终是暗的。 从下午容寄侨出门去赴那个所谓的聚餐到现在,现在应该已经聚了一个小时的餐了吧。 他发了两条微信询问什么时候结束。 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刚才打过去的电话,也只有机械的女提示无人接听。 段宴咽下最后一口面汤,把空碗随意地推到一边,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难道是跟同事喝酒喝多了? 她那个酒量,两杯啤酒就能晕得找不着北。 要是真在外面喝醉了人事不省,有多危险可想而知。 他不知道容寄侨那些进修同事的联系方式,打算直接去医院问问情况。 就在他准备出门的时候。 被他攥在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段宴立刻低头看去。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完全陌生的数字。 这号码在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已经连续打进来三次了。 前几次他因为心烦意乱,急着等容寄侨的回音,想也没想就直接按断了。 可对方似乎铁了心,挂断一次就锲而不舍地再拨一次。 段宴以为是工作上合作方的紧急联系电话,冷着脸划开了接听键。 “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促的男声,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您好,请问是段宴先生吗?” “是我。” “是这样的,段先生。”对方的语速很快,“这边有些关于您父亲当年的情况需要和您核实……” 第158章 不见 段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连自己亲生父亲的影子都没见过,哪里冒出来的人跑来跟他核实父亲的情况? 他第一反应就是诈骗。 “不需要,别再打过来了。” 段宴连多听半个字的心思都没有,果断地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现在根本没空理会这些电话,抓起钥匙直接出门了。 …… 京城最中心地段,一座犹如白昼般璀璨的高级酒店矗立,进出的皆是名流权贵。 旋转玻璃门开启。 段守正的助理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服,领着容寄侨快步走入光可鉴人的大堂。 大堂正中央那盏巨大的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倾泻下耀目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前台的主管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常年跟在段老董事长身边的人物。 主管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毕恭毕敬的笑容。 “赵特助,您今晚怎么亲自过来了,是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助理没有多余的废话,只略微颔首,声音沉稳干练:“把那间套房房卡给我。” 段家在很多地方都有常年续期的套房,这个酒店的几公里外就是段氏总部,段守正忙的时候,晚上会来这里小憩。 主管一听这话,目光下意识地往助理身后的容寄侨身上扫了半秒。 虽然心里像猫抓一样好奇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穿着打扮也不算特别出挑的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但他受过严格的职业训练,半点不敢多问。 “好的,您稍等。” 电梯平稳而安静地上升。 直到“叮”的一声轻响,轿厢停在了最高层。 助理刷开那扇厚重的双开木门,将容寄侨引了进去。 厚实纯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木质熏香。 墙上的名家字画和角落里精致的古董摆件,无一不在彰显昂贵二字。 助理走到茶几旁,将一个未拆封的牛皮纸袋和一部全新的手机整整齐齐地搁在桌面上。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单薄的女孩,神色有些复杂。 “容小姐。”助理清了清嗓子,似乎在脑子里斟酌着该用什么样的称呼来指代那个人。 卡壳了两秒后,他还是选择了直呼其名。 “等段宴……等段宴和段持董事长的DNA加急鉴定结果出来,估计就在今晚,报告会直接发送到段董那边。” 对于段守正来说,找到鉴定物,外加上送去鉴定,根本就不需要他亲自叮嘱。 即使是在这个点,立刻就会有人加班加点的帮段守正拿到他想要的结果。 甚至只用两三个小时,就能出结果。 “段董已经同意了您的请求。”助理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里面是全新的电话卡和已经设置好的手机。段董已经吩咐下来,按照您的意思,今晚您就安心住在这里。只要DNA报告确认没有问题,明后两天内,我们就会安排专机,让您顺利出国。” “一切行程都会严格保密,保证您不会和段宴再有任何碰面的机会。” 容寄侨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了。 她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好。” 助理看着她那副模样,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多说几句。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语调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私心的意味。 “不过,我觉得段董的意思是,还是希望您能亲自跟段宴把事情说清楚。一味地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容寄侨垂着头,盯着地毯上深浅交织的纹路看了好一阵。 她的嘴唇动了动。 “不用了,我直接走,对谁都好。” 助理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也知道自己再劝下去毫无意义,不再多言。 “那我就不打扰容小姐休息了。您今晚在这里安心住下,吃喝住行酒店都会有专人负责二十四小时待命。有任何需要,随时用内线电话吩咐管家。” “好,您慢走。” 伴随着大门“咔哒”一声落锁的声音,偌大的套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容寄侨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华丽的客厅里,头顶那一圈暖橘色的柔和灯光倾洒下来。 她应该高兴的。 这辈子,她终于不用再被丢进冰冷窒息的海水里,不用再战战兢兢地提防着季川的报复。 也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谎言被段宴拆穿的那一刻。 段守正还答应帮她写推荐信,她可以有很多时间和精力,慢慢的摆脱认知和学历的自卑,她也想自己变得更好。 她的识趣离开,外加上主动坦白段宴的身世,大概率是不会让段守正在真相暴露后,找她事后算账的。 就跟段守正自己说过的一样,这些都是小事。 这笔钱足够她舒舒服服地躺平过完下半辈子。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完美结局吗? 容寄侨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部崭新的手机和牛皮纸袋。 她没有急着去碰那些东西。 而是先慢慢蹲下身,拉开自己随身带的那只手提包的拉链。 橙色的手机躺在包里最上面的位置。 容寄侨把它拿出来,在手心里翻了个面。 机壳上还贴着一张她自己淘来的猫咪贴纸,是段宴陪她逛夜市的时候买的。 她从新手机包装盒里找到了那枚细小的取卡针,取出SIM卡。 走向垃圾桶。 手指松开。 金属芯片打了个旋,叮的一声落进了桶底。 第159章 该死 她站在垃圾桶旁边愣了几秒。 远处京城夜空下那些永不停歇的车流,像潮汐一样,一阵一阵地从窗玻璃外头隐约渗进来。 容寄侨朝落地窗的方向走过去。 整座京城的夜景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千万盏灯火如同孔明灯,从视线所及之处一路蔓延到天际线的尽头。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折射着冷硬的光芒,车流在立交桥上穿行不息。 多漂亮。 容寄侨把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容寄侨慢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沿着下颌的弧度滚落,最终滴在了锁骨的凹陷处,洇出一小团湿意。 落地窗的玻璃光洁如镜。 容寄侨后退了两步,盯着玻璃上那个流泪的自己。 好几秒钟过去了。 她慢慢抬起手,用掌根抹了一把脸。 玻璃上留下了一小块椭圆形的雾气印子,是她刚刚用额头抵出来的。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消散。 就像她在这座城市里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一样。 很快就会蒸发得干干净净。 …… 套房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室内与外界完全隔绝,让人分不清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那部由段守正助理交给她的新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 容寄侨根本没有去按开机键。 她醒来时,脑子里像塞满了浑浊的泥浆,茫然而空洞。 她躺在床上看着精巧的天花板和吊灯,呆愣了不知道多久,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她和段宴租住的房子。 她终于爬起来了,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客厅。 餐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餐点,盖着银色的保温罩。 客房服务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送进来的餐食。 盘子边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漂亮的手写体提示着,如果餐食冷了,可以随时拨打内线电话让后厨重新制作一份送来。 容寄侨只是机械地掀开盖子,拿起餐具,把那些昂贵却已经失去温度的食物塞进嘴里。 门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套房内响起。 容寄侨迟缓地停下动作。 她脑子还处于一种浑噩的状态,以为是酒店的服务人员来收拾餐盘。 她甚至连猫眼都没有看,直接走到玄关,按下了门把手。 但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穿着制服的服务人员。 张婉清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快意。 而她身旁,站着季川。 酒店楼层的工作人员被他们带来的人强行拦在几米开外的地方,满脸无助地看着这边。 张婉清一看到容寄侨真的在这里,立马就炸了。 “容寄侨,你可真是好手段啊!冒名顶替念念的救命恩情,把别人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装出一副同甘共苦的穷酸样,处心积虑地瞒到现在,就是为了能顺理成章地嫁入段家当少奶奶?” 张婉清见容寄侨像个哑巴一样不说话,还推搡了容寄侨一下。 “你以为你这点下作手段能瞒天过海?还好段老爷子慧眼如炬,查出来了段宴的身份,不然还不知道要被你这个心机深重的恶毒女人骗到什么时候!” 段守正深夜让人去做DNA鉴定的事情,因为事发突然,没有瞒过一些人的眼线。 第160章 弃婴 容寄侨发完飙就直接关门了。 嘭的一声。 震得门框上方的铜质门牌晃了两下。 等张婉清反应过来自己被容寄侨吼了一通,还差点被门夹到鼻子,那股窝火的劲儿蹭地就蹿到了头顶。 她猛地转过身。 “川哥!你看到没有!”张婉清气得冒烟,“冒充念念的恩人就算了,还敢冲我们甩脸子!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季川根本就没理会张婉清。 能不能赶上他们,其实就预示着人类的兴亡,不能对抗,就是灭亡。 又一声轻叱响起,烈日当头,一切如旧,四周寂静无声连一丝风都没有,似乎出现了错觉,根本没听到什么叱咤之声。 当然,没有走出几步,容器就爆炸,这一点,通过残留的碎片和血迹可以清晰判断出来,而这也是入侵者留下的唯一明显的东西。 就见他双翼招展,双手朝上托举,上方立即翻涌起磅礴的能量波动,坠落的战舰撞在能量波动上,立即遭遇强大阻力,速度立即降了下来。 ?王天林交给冯奕枫的剧本,有他自己编写的,也有他以前还在电懋时做导演拍摄的,在无线做监制时制作的。网 不过无一例外,在所有的剧本上面,都于王天林自己对于剧本的详细注解。 “算是吧,兄台知道那里?”陈再兴讶异的问道,在他看来一个破落的盐商子弟应该不会了解在东南亚还有缅甸这么一个国家的。 这样也便于让自己进入决战的状态,以便拿出百分之百的实力来。 好吧,你想让我看不到,我就当看不到好了。包飞扬微微一笑,将手里的牌子放下,果断地做了个要离开的动作。 看到王老头脱下鞋子就要打顾清安,苏桃想了想后退了几步,她还是等他们叙旧完再说话吧。 叶凡此时感觉,纵使自己异能之术通天,也看不够这人心究竟想些什么,和阿露兜了这么大的圈子,还是猜不透她的身份,只感觉一直在吃哑巴亏,被人戏耍一般。 一直都是被别人宠着,可现在突然就有一个和自己有关的孩子要分走这一切,李妍真的是很想逃避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准备,也不期待。 本以为自己被主角光环所笼罩,马上将要无敌于世,秦明一时间激动的喘不上气了。 这话说的连庞大海都深信不疑,自然也能骗得过许妈妈和许亚强。 赵信的突刺三连全招呼到了无极易的肚子上,而因为赵信这一捅,无极易的突袭三式只用出来头一式,就被赵信误伤判定阵亡了。 墨翟虽然也在看戏,但时刻关注仰阿莎这边,看到一人靠近之后急忙跑开,本能的一把抓住那人的衣服,那人一跑之下,刺啦一声,本就破烂的衣服几乎变成两半。 温酒在厨房里做饭,倒是没发现苏桃有什么问题,直到温酒叫苏桃吃饭,苏桃怎么也不吃。 接着我俩蹑手蹑脚的朝窗户摸去,结果发现里面拉上了窗帘布,房间里灯也没开,什么都看不到。再加上窗户外面是焊了铁条的,这下,翻窗是不可能翻窗的了。 “叮铃”这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传来了微信铃声,陈晞随手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眉头一皱。 老王一个跳劈,剁翻一只冲向老张的丧尸,这一刀砍在丧尸的肩膀上。 高原并不总是有乌云,天空时隐时现,只是对郑介铭来说,那天空是血的颜色。 第161章 姐姐 一场歇斯底里的情绪爆发耗尽了容寄侨最后一丝力气。 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情绪去回应了。 连愤怒都耗尽了。 她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破布娃娃,手脚并用地爬回那张宽大的床上。 套房里安静得可怕。 从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一点点变得昏黄,又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她就这么蜷缩着,一整天没吃没喝。 直到夜里八点多,玄关处的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容寄侨迟钝地从被窝里探出头,呆愣了足足两分钟,才起身挪向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段守正的助理。 她拧开门把手:“进来吧。” 助理走进来,语气公事公办,“打扰了,段董让我来跟您说一下最新的安排。” “嗯。” “您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直飞D国。段家D大在有一个名誉董事的席位,您不用担心后续。入学手续、签证、住宿,所有细节都已经处理妥当,您到了以后会有人接应。只要您按部就班地完成课程,毕业是不成问题的。” 容寄侨听说过这个学校,D国的顶尖学府,毕业很难。 她也懂助理话里的含义,段家有钱,只要容寄侨不浑水摸鱼的太厉害,结业的事情不用她操心。 她已经对有钱人的世界麻木了,知道这种事情,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句话而已。 容寄侨:“好,谢谢。” 助理又道。 “还有一件事,请您把那部新手机开一下机,方便我们后续和您联系。航班信息、接机人员的对接方式,以及到了D国以后的一些注意事项,都需要通过这部手机发送给您。” 容寄侨这才想起来,那台手机从头到尾就没有按过开机键。 她“嗯”了一声。 然后她突然开口了。 “段宴的身份,确认了吗?已经回到段家了吗?” 助理:“DNA鉴定报告昨天深夜就出了结果。亲缘关系确认,段宴就是段持董事长的遗腹子,段董唯一在世的血脉。” 段宴不仅回家了,还已经了解到段宴为什么会在福利院长大的事情。 原来段宴的母亲一气之下离开了段家,离开的时候,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已经怀上了。 但她性子烈,觉得段家既然容不下她,她就自己把孩子带大。 在孕期里打了好几份工,硬撑着把日子过了下来。可生产的时候亏了身体,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段宴后来就被送进了福利院。 容寄侨只是没什么情绪的扯了扯嘴角。 “没问题就行。” 助理离开。 容寄侨,呆呆地站了好一阵。 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去把新手机开机。 系统初始化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走着。 开机。 锁屏是默认壁纸。 什么都是空的。 距离她把那份DNA鉴定报告推到段守正面前,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可她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好像隔了整整一辈子。 段宴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人惦记他,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在找他。 他会很开心吧。 容寄侨自己知道被亲生父母抛弃是什么滋味。 没必要让段宴也感同身受。 容寄侨现在痛苦的来源,是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坏又坏不彻底。 她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了。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 第二天。 容寄侨收拾完,准备等人来接她离开。 门铃响了。 她去看了一下猫眼。 季川。 容寄侨吓得倒退了一大步,不知道季川又来搞什么幺蛾子。 她没敢开门。 季川居然也没来硬的。 她心里刚还在琢磨,这不太符合季川这种无法无天的性格。 结果套房内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容寄侨本来想无视的,但电话一直在响。 八成电话那头是季川。 容寄侨真的不想在临走的时候,和季川扯上什么事情。 但又怕季川给她使什么绊子。 容寄侨最后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才在第三通内线电话打来的时候,接通了。 “你又想做什么?” 季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没有了以往那种吊儿郎当的戏谑。 “你知不知道许欣是你亲姐姐?” 容寄侨像是被电流击穿了一样,猛地僵住。 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 许欣? 亲姐姐? 好一阵子她才发出了声音。 “你逗我玩的吧。” 季川大概是知道容寄侨不想和她说话。 所以一开口就是这个让容寄侨没办法直接挂断电话的话题。 “我有必要拿这种事情逗你乐吗?”他道:“你已经找了许念当保护伞,知道我再对你做什么,许念那一关就过不去,我现在过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容寄侨被季川一句话搞得不敢相信。 不想和季川多说什么,但又怕季川说的是真的。 “我也不是来拦着你离开,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我希望许念能和段宴走到一起。段家的婚姻对许念来说是最稳固的庇护。她在京城这个圈子里的处境一直很微妙,很多当年许家得罪过的人,到今天都还盯着她。嫁进段家,那些人才会彻底断了心思。” 容寄侨一直都知道这一点。 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前世姻缘。 容寄侨主动离开,也是不想把事情闹到和上辈子一样,那么难堪的地步。 她还是有点不相信季川的话,下意识的想逃避。 她不想在离开前的最后几个小时,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我知道了,你要说的如果就是这些,那说完了就行了。” 她准备把电话挂断。 可季川的下一句话,像一根鱼钩,死死吊住了容寄侨。 “你不想知道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容寄侨挂断电话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你不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吗?他们当年为什么要把你扔掉?” 季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疾不徐。 “你是在路边被捡到的,对吧?裹在一块棉被里,脖子上挂着一只平安锁,上面有个欣字。” 容寄侨的呼吸完全停滞了。 她连话筒都快握不住了。 “许欣当年也是同一片山区被领养出来的。两个弃婴,长得还那么像,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你要是还不相信的话,我这里有DNA鉴定报告,你要不要看看。” 第162章 父母 容寄侨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她心里天人交战了很久,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让人把报告送过来。” “行。” 内线电话挂断。 容寄侨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愣在原地。 她现在脑子全都被搅成了一锅粥。 她哪里能想得到,那个从头到尾活在别人嘴里、甚至是自己千方百计想模仿的人。 居然是自己的亲姐姐。 而且还是在她要离开的最后关头,莫名其妙的得知了这件事情。 她扶着茶几的边沿,慢慢坐回了沙发上。 其实季川不送DNA鉴定报告过来,容寄侨其实都已经有点相信了。 因为奶奶给她的那个平安锁,上面真的写了一个“欣”字。 这曾经是许欣的东西吗? 但为什么最后会出现在自己的襁褓里。 为什么许欣被许家二爷领养了。 而她却被丢弃在寒冬的路边,差点被冻死。 大约一分钟,门铃响了。 是酒店的管家。 她拉开门,管家微微欠身,把手上的文件递过来。 “容小姐,季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容寄侨接过文件,点了下头。 管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补了一句。 “季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容寄侨攥着文件的指尖微微收紧:“你说。” “他说,您的亲生父母现在就在京城。从这里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的路程,不耽误您赶上午的飞机。如果您临走之前想去看一眼,问清楚当年到底是什么情况,他可以安排人带您过去。” 容寄侨站在门口,心跳如擂鼓。 “我知道了,谢谢。” 她关上门。 把文件拆开。 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质文件。 封面印着某家权威鉴定机构的标志,下方是加盖了钢印的红色公章。 往后翻。 视线往下移,落在那行最关键的结论上。 【经比对分析,两份样本的常染色体STR基因座高度吻合,符合全同胞(亲生姐妹)关系的遗传学标准。】 【结合统计学计算,亲缘关系概率为99.9997%。】 【结论:支持容寄侨与许欣为同一生物学父母所生的全同胞姐妹关系。】 她把报告翻回封面,又翻到结论页,再翻回去,再翻过来。 反反复复看了四五遍。 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荒诞的恶作剧。 她脑子里嗡嗡地响着,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哪里知道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亲生父母居然也在京城? 容寄侨知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游移。 纸张的边角被她揉出了几道深深的折痕。 她应该走。 票买了,手续办了,钱要到了。 所有的后路都切得干干净净。 可是她真的想知道。 两辈子了,她真的很想知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原因,会把她像一件废品一样丢在路边的。 到底是因为什么,不想要她。 兜兜转转,那位早逝的富家千金,居然和自己流着相同的血。 更何况季川想弄死自己,轻而易举。 没理由用这种理由还来骗她一轮。 因为如果这次不去了解,她这辈子大概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容寄侨咬了咬下唇,还是拨通了酒店的内线。 响了两声,那头接通了。 果然是季川。 他好像一直等在电话旁边。 “看完了?” 容寄侨鼓起勇气:“我不会碍着许念的路,被收养的是许欣,我知道和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没有想仗着这个身份,和许家扯上关系,赖在京城不走……” “许念和段宴之间的事情,我不会再掺和半分,我只是想临走之前看看我亲生父母,知道我和许欣被丢弃的原因。” 许欣能被收养,也是她自己命好。 容寄侨已经知道贪心的后果是什么了。 她现在已经拿到了这么多了。 即使是再好奇,也不应该在这种紧要关头犹豫不决。 季川:“没问题,我可以带你去。” 容寄侨还是不放心。 哪怕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不同了,哪怕她知道季川此刻大概率不会对她怎么样。 可身体里刻进骨头的恐惧不是理智能够轻易覆盖的。 容寄侨:“找个别人带我过去就行。” 哪怕现在有了“许欣亲妹妹”这层滤镜,她也绝不敢跟这个阴晴不定的变态单独待在一起。 季川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逗乐了的气音。 “行啊容寄侨,你现在的胆子倒是见长,你知不知道我跑了一晚上才搞到这些东西?怕你跑了,一大早就来堵你门。说你这女人无情,用完就丢,你还不承认,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每次见着我跟见着鬼一样。” 容寄侨忍了忍,恼怒勉强压过害怕:“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而且我本来就没有想查明我身世的想法,是你非要和我说。”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钟。 季川还以为是上次灌容寄侨酒,把她给吓到了。 他有些烦躁的在电话那头无声的骂了句脏话,随后才对容寄侨说:“你不找肖乐跟踪我,我至于吓你吗?我说着玩玩,你在我这胆子比兔子还小,怎么连段宴都敢骗?” 容寄侨总不能说是因为上辈子真的被他弄死过吧。 她梗着脖子说:“我不想和你掰扯,你不让我去见他们就算了,我这边快要走……” “让让让,我找你熟的人来带你去行了吧。” 季川答应的痛快。 还痛快的离谱。 容寄侨都想不到“许欣亲妹妹”的身份,居然这么好使。 明明昨天还看她好戏,半点都没拦着张婉清来找她麻烦。 难怪许念一句谎言,就让季川给她当牛做马。 容寄侨挂断电话,站在电话前愣神了好久。 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的人让容寄侨当场石化。 肖乐。 容寄侨都想不到。 季川找来的熟人是这位。 肖乐脸上堆着一副欠揍的谄媚笑容。 “侨姐!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容寄侨实在是不想和肖乐这傻逼多说什么,只能道:“走啊。” “这就走?”肖乐搓着手,眼珠子骨碌碌地往套房里面瞄了一圈,“侨姐这住的也太好了吧,我就知道太子爷一回宫你肯定要跟着吃香的喝辣的,这套房一晚上多少钱啊?能不能让我进去参观参观……” 容寄侨直接从他身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电梯方向走。 “滚啊!我赶时间!” 肖乐嘴巴一缩,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第163章 被爱 容寄侨往车上一坐,肖乐开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容寄侨的眼珠子跟着那些一闪而过的建筑和路牌移动,但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去想各种事情。 她会见到什么样的人? 是两张苍老却慈祥的面孔,含着泪水说“对不起,我们找了你好多年”? 还是知道她的身份以后,满目惶恐,觉得她居然活下来了,还长这么大了。 她甚至在幻想,万一是因为某种不可抗力才不得已与她分离。 容寄侨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那种面对未知真相的忐忑与恐慌,让她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有想到。 车子最终停下来的地方,不是什么居民区。 而是一座灰色围墙高耸、铁丝网盘踞在墙头的建筑群前方。 容寄侨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大门两侧挂着的那块牌子。 京城第某某看守所。 容寄侨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所有预设的场景,在看到那块牌子的瞬间,全部碎成了漫天的齑粉。 肖乐把车熄了火。 “到了。” 容寄侨没有动。 她盯着那扇沉重的铁门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肖乐都开始不安地搓手了,她才像个被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人,机械地推开车门,迈出了腿。 季川应该是打过招呼。 容寄侨进这种地方顺利的离谱。 一路畅通着,被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铁门。 最后一扇门被打开。 探监室不大,中间隔着一面厚实的玻璃隔板,两侧各放着一排塑料椅子。 容寄侨被引到了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 玻璃隔板对面的椅子还是空的。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上。 手指冰得像从冰柜里拿出来的。 等了大约五六分钟。 对面的铁门被一个穿制服的管教人员从里面推开了。 两个穿着统一囚服的中年人被领了进来。 一男一女。 女人看上去五十岁上下,但那副被岁月和牢狱生活共同啃噬过的面容,至少显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花白得厉害,稀稀拉拉地扎在脑后,发际线处露出了大片灰白的头皮。 颧骨高高凸出,眼窝凹陷,皮肤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导致的蜡黄。 男人比女人更憔悴。 整个人缩在那身宽大的囚服里,像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树桩。 背驼得厉害。 两个人被管教人员指引着坐到了玻璃隔板对面的椅子上。 隔着那面刮花了的玻璃。 容寄侨和自己的亲生父母,人生中第一次面对面地坐着。 容寄侨头脑呆滞。 不论怎么都说服不了自己。 这两个要死不活的人,居然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她下意识的想在两人脸上找出和自己相似的特征。 但找不出来。 两人太苍老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钟。 和容寄侨的呆愣不一样。 这对中年男女,很明显是认出了容寄侨。 女人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最终只是把那双浑浊的眼睛垂了下去。 男人更是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既木然又回避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移向了别处。 但两人的反应都透露着一种被规训后的麻木。 看来被关押的时间不短。 探监室的扬声器系统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噪音。 容寄侨拿起面前那只灰色的对讲话筒。 “你们叫什么名字?” 对面的女人怔了一下。 她抬起头,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容寄侨幻想过的东西。 只有一种被突然打扰的茫然,以及深入骨髓的警惕。 肖乐很明显是被季川支会了什么。 见那对中年妇女不说话,便咳了一声,小声对容寄侨说。 “黄娟,王文忠。” 其实肖乐自己也是半懵着的状态。 他大早上被季川的人从被窝里薅出来,然后给他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叫他去接容寄侨。 肖乐一直懵到被送往酒店,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本来昨天段宴被认回段家的事情,在圈内就引起了小规模地震。 肖乐这种消息流通的,当然也知道。 他不知道容寄侨要跑路的事情,本来还沉浸在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惊喜之中。 结果容寄侨电话一直打不通。 肖乐正懵逼呢,就被季川抓来办事儿,还塞给他一堆资料让他和容寄侨说。 肖乐一看。 我擦! 容寄侨怎么还和许家扯上关系了? 以为容寄侨是灰姑娘,结果居然是已故京圈白月光的亲妹妹? 容寄侨听到肖乐说了两人的名字,反应过来之后,也只是愣愣的念了一遍。 “黄娟。” “王文忠。” 像是要用反复的咀嚼,把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和“亲生父母”扯上关系。 没有血脉相连的战栗,没有天生的亲近。 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胸腔的、冰冷彻骨的陌生感。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容寄侨问他们。 他们很明显是认出了容寄侨。 却不敢看她。 容寄侨的嘴角牵了一下,那个弧度说不清是在苦笑还是在自嘲。 她已经通过两个人的反应,大概猜出了自己和许欣被遗弃,不是什么有苦衷的事情。 容寄侨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们。 “我是你们当年冬天丢在路边的那个婴儿。” 男人没什么反应。 只有女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容寄侨不想在这种地方多待。 她只想知道答案,然后离开。 容寄侨扭头看肖乐。 “季川都和你说了什么,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肖乐:“遗弃罪、敲诈勒索罪,数罪并罚,判了二十多年。” 遗弃罪是因为什么,不用多说。 敲诈勒索,容寄侨一下子就想到了当年富可敌国的许家。 容寄侨问:“勒索的是许家?” “对,知道许欣被收养了以后,问许家要一千万,不然就威胁许家要曝光,说许家拐带他们的女儿。” 真正有权有钱的家族,哪儿怕两个普通人的威胁。 许家将计就计,把钱打给他们,最后直接报警说他们敲诈勒索。 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 就把这两人送进来吃牢饭。 容寄侨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了。 也大概从两人的反应,猜出来自己和许欣真的是被丢弃的。 这就足够了。 再多的也没必要知道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诞感将她淹没。 她有些木然的起身。 “走吧。” 没必要待下去了。 她只要知道自己被遗弃的事情,没有反转就好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被拐、走丢,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就只是单纯的不要她而已。 反正她本来就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她本来也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就在容寄侨转身的时候。 没有悬挂好的听筒那头,传来了那个女人的声音。 “那时候家里穷,不想养两个女娃。” 容寄侨的脚步顿住。 “你姐那时候已经六七岁了,懂事了,骗不了她,哄不住她。” “我跟她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只能养一个。” “我说有个远房亲戚家里没有女儿,想认一个当童养媳。” “那家人会给一笔彩礼钱回来。我们和她说,有了那笔钱,就能把你小妹养大。” 容寄侨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像是被几根钢钉死死钉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再也无法向前挪动半分。 “她本来不同意的,又哭又闹不愿意被带走。” “第二天她给你冲奶粉,奶粉罐见底了。” “然后她同意了。” 第164章 感情 容寄侨本来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面对最烂真相的准备。 可扬声器里传来的那几句沙哑、麻木,甚至听不出一丝痛苦悔恨的话语,却像是一把生钝的锯子,毫不留情地锯开了她胸口最深处的血肉。 黄娟的嗓音越来越低。 “走之前,她把自己的平安锁给你了。” 容寄侨问:“把我养大,是骗她的吗?最后她走了,你们还是把我丢了,是吗?” 容寄侨也没指望他们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涌出什么良心来解释、辩驳、痛哭流涕。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容寄侨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 肖乐是个嘴碎的人,什么场合都能找到话说,但这会儿他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探监区。 容寄侨站在门口上,没动。 肖乐在旁边站着,偷偷瞄了她两眼。 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就那么站着,眼睛望着停车场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容寄侨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容小姐,请问您现在在哪儿?段先生让我确认一下您的行程。” 容寄侨抿了一下唇,才说:“有点私事在处理,会准时到机场。” “好的,那我先跟段先生汇报一下,您到了联系我就行。” “嗯。” 挂掉电话。 容寄侨偏头看肖乐。 “几点了?” 肖乐掏出手机:“八点二十三。” 容寄侨:“从这儿开到机场多久?” “不堵的话,二十多分钟吧。走高架快一点。” 容寄侨点了下头。 “季川那边,还跟你说了什么。” 肖乐挠了挠后脑勺。 说实话他今天接收的信息量不比容寄侨少,脑子到现在还是浆糊状态。 “我……具体的我也记不全,他给了我份文档,让我转交给你看的。” 肖乐老老实实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半天翻出那份文件,递过去。 “你自己看吧,我复述怕说岔了。” 容寄侨接过手机。 她往下滑动。 目光掠过那些文字,在某一段停了下来。 这一段大概说的是许欣为什么会被收养。 她被送往偏远山区后,疑遭虐待,大概半年后独自逃出,途中因饥饿及体力不支昏倒在省道旁。 后被途经的许家二房夫妇发现并送医救治。 后来许欣就被收养了,只是她并没有改名,只改了一个姓氏,还想着去把小妹找回来。 但没多久,亲生父母偶然了解到许欣被豪门收养,跑出来作妖,许欣才了解到她用命保护的小妹早就被他们给丢了。 冬天,路边,婴儿。 怎么想都不可能活下来。 这对许欣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发了疯似的让养父养母报复他们。 所以这两口子才会这么惨,被关到现在。 容寄侨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再往下划。 从山里跑出来。 饿晕在路边。 她没办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场景。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被亲生父母骗走,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受了什么样的对待,然后凭自己的两条腿跑了出来。 这中间经历了什么,这份文档里没有写。 大概也没人知道。 许欣短暂的一生,全都在为别人牺牲。 容寄侨把手机还给肖乐。 肖乐收回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他斟酌着措辞。 “我是说,你亲姐,当年那可是……” 容寄侨:“被收养的是她,又不是我。” 在被亲生父母丢掉的那一刻,容寄侨和她的命运就没有绑在一起了。 她甚至都没办法去艳羡许欣命好,被豪门收养。 毕竟十几岁人就没了。 容寄侨:“好人命短,祸害遗千年。” 容寄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个幅度太小,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许欣用自己的人生去换她一条命。 她以为自己的牺牲能让妹妹活下来。 但她一走,后脚亲生父母还是把襁褓里的她扔在了路边。 但阴差阳错。 容寄侨确实活了下来。 比她那个拼了命想救她的亲姐姐,多活了好些年。 她现在的年龄,已经比许欣去世时还要大了。 原来也不是所有人都不要她。 至少她还有一个姐姐曾经为她拼过命。 …… 容寄侨上车,和肖乐说去机场。 铁丝网和灰色围墙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终被一个拐弯彻底吞没。 车厢安静了一截路。 容寄侨忽然开口了。 “肖乐。” “嗯?”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我压根就没打算留在京城。” 肖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现在还看不出来就是傻逼了好吧。 肖乐白眼一翻:“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我这段时间也没少挨揍,精神损失费你多少得补我一点吧?” 容寄侨:“别逼我骂你。” 肖乐自己也心里有数,容寄侨让他干的事儿,他是一件都没干成。 肖乐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 “你要走就走吧,也挺好的,见好就收。” 容寄侨:“你倒替我想得挺明白。” “那可不,我这人别的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肖乐厚着脸皮自夸了一句,“所以你到底要了多少分手费?” “你怎么知道我要钱了。” “你这尿性我还不知道吗?”他一脸“你别在这跟我装”的表情,“打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你就是这德行。” 容寄侨面无表情,不想说话。 “其实你现在走,对谁都好。”肖乐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和容寄侨唠嗑:“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容寄侨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因为我也没打算跟朱晓月结婚。” 容寄侨这下是真愣了一拍,偏过头看他。 “我还以为你俩感情挺好的。” 第165章 出路 毕竟朱晓月这么作妖,容寄侨都没听过他俩要分手。 “好个屁。”肖乐嗤笑出声,“你以为她跟着我是图什么?不就是图钱吗?谈恋爱可以,真要上升到婚姻?我家里人头一个就不会答应。” “你也知道,我们家虽然不算京城很牛的那一挂,但好歹也是有根基的。朱晓月什么出身?学历、家世、认知水平,全都跟我家不在一个层面上,我再吊儿郎当,好歹也是国外名校镀金回来的,家里在我身上砸了这么多真金白银。” “我爸要是知道我想娶她,能直接把我从族谱上除名。” “就算我家里人全都同意了,豁出去不管门当户对那些规矩了。你以为她会跟着我白手起家?” “哪怕退一万步讲,我家里人同意了,但我们家里那些妯娌、长辈、亲戚,哪个不是名校毕业、手握资源的?逢年过节坐在一起,聊的全是投资并购、海外资产配置、教育规划。” “朱晓月进去能聊什么?聊她新买的包?聊诊所里哪个病人今天没排队?聊家里的保姆惹她生气?遇到点事就大嗓门咋咋呼呼哭哭啼啼的,半点能主事的样子都没有。” 说白了。 就是哪怕肖乐肯忍,朱晓月也未必能受得住。 那种压力不是钱能解决的。 肖乐道:“你信不信我现在给她一百万的分手费,她肯定感恩戴德地拿了钱立马走人,一秒钟都不会犹豫。”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容寄侨没有立刻接话。 好几秒后,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也是。” 灰姑娘再不济,也是贵族的亲女儿。 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什么封建糟粕。 它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之一。 从来都是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 她和段宴如此,肖乐和朱晓月亦如此。 肖乐还是不想到手的鸭子飞了。 没忍住劝容寄侨。 “不过话说回来,段宴肯定愿意为你跟全世界干架。你要真想留在京城,也不是没可能。更何况你不还有许欣当后盾呢嘛,你跟朱晓月的情况不一样。” 容寄侨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要是还在的话,我肯定死皮赖脸的在京城了,但人都没了。我又不是许家亲生的,那些人现在对我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许欣亲妹妹这层滤镜。” 可滤镜这东西,迟早会碎。 他们迟早会发现,她跟许欣一点都不一样。 容寄侨没有她那种伟大的奉献精神,也没有她那种善良。 容寄侨也没接受过高等教育,没被豪门的礼法熏陶过。 她愚昧,无知,恶毒。 除了这张脸,容寄侨什么都不像她。 “许欣那张人情卡,迟早有一天会被我刷爆的。与其等着被人翻脸,不如趁现在大家还念着她,我主动走,距离产生美。”她把这句话说得很随意,“指不定那些还念着许欣的人,偶尔想起我来,逢年过节还能给我打点钱花花。”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阵。 肖乐的嘴张着合不上。 “容寄侨。” “干嘛。” “我超,你变聪明了。” 容寄侨懒得搭理肖乐了,木着一张脸。 她亲姐姐用命换她活下来的。 她总得给自己找个最好的出路。 …… 肖乐按照指示牌拐进机场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停下。 引擎熄火,容寄侨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了拨出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喂,我到了。”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好的容小姐,您在哪儿?我现在过去接您。” 容寄侨低头看了眼旁边的柱子,报了车尾的坐标。 “好,您稍等,十分钟就到。” 容寄侨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 肖乐斜靠在驾驶座上,瞅容寄侨,有点感叹。 “那我就送到这儿了?” “嗯。” “别死外面。” “管好你自己吧。” 容寄侨推开车门下了车。 没站多久,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高跟鞋敲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脆。 “容小姐,这边请。” 容寄侨跟着她走。 助理走得很快,边走边侧头跟她说话,语调公事公办。 “护照手续已经帮您预约好了,大使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候机贵宾室等着了。您直接过去签字、采集信息就行,很快的。” 容寄侨脚步顿了一下。 “大使馆的人还能上门办?” 助理回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很职业。 “提前安排好的,您不用操心。” 容寄侨没再问了,连羡慕这些有钱人的特权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跟着助理穿过停车场,坐电梯上了楼,走了一段长长的通道,最后被带进一间VIP候机室。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坐着了,桌上摊着文件和设备。 整个流程比容寄侨想的快得多,拍照、录指纹、核对信息、签字,前后不到十分钟全部搞定。 几人收拾东西走了以后,段守正的那位赵特助又来了。 “容小姐,我多嘴问一句,您真的不跟段宴少爷见一面吗?那边……一直在问我您的行程。” 第166章 再见 容寄侨垂下眼睫。 她想起很多事。 狭窄逼仄出租屋,他们可以阶级壁垒。 假装只是一对最平凡市井男女。 有次夏天停电那次,两个人热得睡不着,段宴拿了把蒲扇给她扇,扇到半夜自己先睡着了。 她醒过来发现他手里还攥着扇子,就着月光看了他很久。 那段日子,没有段家,没有季川,没有京圈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 吃饭,睡觉,吵嘴,和好。 容寄侨也有想过,把段宴直接骗回县城,隔绝一切来自京城的消息。 但她真的不想一辈子都生活在恐惧不安里。 她宁愿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早日落下。 容寄侨抬起头,看向赵特助。 “见了面能说什么。” 她扯开唇角,笑意却没进眼底。 “徒惹难堪罢了。” 容寄侨站起身来:“可以上飞机了吗?” 赵特助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可以了,手续都办完了。” 容寄侨跟着赵特助往登机口走,除了手上的文件袋,什么行李都没有。 走廊很长,两侧的落地窗外能看见停机坪。 一架白色的公务机停在远端,舱门已经打开,舷梯放下来了。 没有其他旅客。 段守正的私人飞机。 容寄侨踩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航站楼。 她收回目光,进了舱门。 客舱内没有人。 段守正确实信守承诺。 从签完那份协议到现在,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人出现。 她甚至连段宴的影子都没见过。 容寄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空乘过来递了杯温水,她接了,没喝,搁在桌板上。 舱门合上了。 引擎的嗡鸣声从机身底部传上来,闷闷的,整个机舱都在轻微地震动。 容寄侨闭上眼睛。 她摸了摸口袋里一直装着的平安锁,抿了抿唇。 姐姐用命给她谋活路,她总不能老是不信邪去找死。 引擎声忽然变了。 不是准备滑行前那种逐渐攀升的轰鸣,反而在减弱。 容寄侨睁开眼。 机舱内的广播没有响,但空乘的表情明显不对,那个刚才还笑得得体的女孩子正拿着内线电话在低声说什么,眉头皱着。 几秒后,一个穿制服的机务人员从前舱走过来。 他脸上的表情很为难,那种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为难。 “容小姐,非常抱歉打扰您。” 容寄侨看着他。 “段宴先生到了。”机务人员斟酌着措辞,“他……想见您。” 容寄侨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哪怕是私人飞机,起飞也得按流程报航路、排序列,经过塔台批准。 飞机舱门都关了,这时候要截停,不是打个电话就能办到的事。 第167章 选我 没有铺垫,没有过渡。 就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了。 容寄侨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讲机那头,段宴也没等她回答。 他好像早就料到她会沉默。 “有时候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 “但有时候又觉得不是,因为你每一次都能那么干脆,说抛弃就抛弃,头都不回。” 容寄侨攥着对讲机的手收紧了。 “不和我谈谈吗?”段宴说。 “没必要。” 那头又安静了。 久到容寄侨以为他挂了,或者放下了对讲机走了。 但指示灯还亮着。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段宴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非得把我扔下,是段守正威胁你了?还是有人拿什么东西拿捏你了?” 容寄侨发现自己只要不开口,就还能撑住。 一旦说出任何一个字,就会全盘崩塌。 段宴似乎也习惯了她的沉默。 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我跟你说说这两天我这边的事。” 就像他们还在那个出租屋里,晚饭吃完了,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天你说去聚餐,我在家等你。” “等到天黑你没回来,我打你电话,关机了。” “我去你医院找你的同事问,但都说没人约你吃饭。” 客舱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那点细微的声响,还有段宴的声音。 “后来段守正的人找上门来了。” “他跟我说我是段家的人,说了我的身世。说是你告诉他的,你找上他,跟他谈了个条件。” “我当时想,跟着他走,至少能见到你。” “结果到了以后,没有你。” “问他们你在哪,没人跟我说。” “赵特助说你不愿意见我,我说行,那我等。” “等到最后,我才知道你要走了。” 容寄侨能听见他的呼吸声,隔着对讲机,隔着停机坪,隔着这架白色公务机的舱壁。 “你应该开心的。”容寄侨终于开了口。 声音哑得她自己都认不出来。 “想要的东西都有了,身份,家产,往后不用再过那种苦日子了。” 段宴没接话。 沉默横亘在信号的两端。 段宴就没有想要过。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是他想要的。 段宴又问她:“你和段守正谈了什么条件。” 容寄侨咬住了嘴唇,那口气压下去,声音恢复了平稳。 “五百万。” 段宴说:“我给你十倍,二十倍也行,或者你开个价,我都给你,你会选我吗?” 容寄侨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像是不堪重负般剧烈地颤抖着,死死遮挡住了她瞬间红透的眼眶。 段宴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怕知道她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哪怕她用最恶劣的方式将他论斤逢两地卖给了段守正。 他居然还能问出“你会选我吗”这种话。 沉默远不及胸腔里那种被生生绞碎的窒息感。 容寄侨:“不会。” 段宴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太平静了,平静到反而让人觉得残忍。 “我猜到了。”他说:“不是钱的事。” 容寄侨攥着对讲机,声音终于找回了一点力度。 她道:“我在你人生里,就待了三年,无关紧要,你以后有自己的路要走,有你该有的生活。” “无关紧要。” 段宴重复了这四个字。 “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撇清关系吗?” 容寄侨的喉咙堵住了。 “容寄侨。”他连名带姓地叫她,那三个字不再有半点克制与平稳。 “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这句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容寄侨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痛楚。 心防快要全面崩塌。 段宴不该是这样的。 他有聪明的头脑,有绝顶的家世。 他会拥有想要的一切。 他不该为了她这样一个见钱眼开的骗子,卑微到连尊严都不要了,去问她“会不会选我”。 如果只有刻骨铭心的恨,才能让他干脆利落地斩断这段荒唐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