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不只是脆皮大学生而已》 第207章 求你听话 黑瞎子再次被赶出了门。 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三次,他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站在门口笑会。 手指从唇下划过,黑瞎子回忆着刚刚的甜蜜,眼中浮现出浓重的欲色。 真可惜。 他真的准备了很久呢…… 虽然没派上用场,但她显然听懂他的话了,红晕从脸颊烧起,烧得她眼眶都泛着潮湿的红…… 尖锐的牙齿咬了咬舌尖,舌尖的疼痛压下另一处的异样,黑瞎子深深长叹。 慢慢来吧。 别吓着她了。 沈静宜已经被吓到了。 黑瞎子那家伙不仅拼命暗示,手指还在她腿根暧昧地摸来摸去,她又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当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了。 大脑瞬间就炸开了,沈静宜一句废话都没说就把黑瞎子赶了出去。 太超过了。 沈静宜跪坐在地毯上捂着脸,羞耻地唔了一声。 … 两天后,解雨臣打来电话,说他们找到了点头绪,除了无邪胖子张起灵,他和霍仙姑也将参与进张家古楼的探索活动里。 兵分两路,他和无邪去四姑娘山找进入古楼的密码,其他人去巴乃,两边配合才能安全地进入古楼。 沈静宜听到这个消息,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立马问道:“你们什么时候走?” 解雨臣:“他们今晚九点就走,我和无邪明天出发。” “这么快……”沈静宜攥紧手机喃喃。 “让解四来接我,我要去和张起灵聊聊。” “等一下,”解雨臣喊住她,电话那头传来忧虑的声音,“你一定要去吗?” 这两天他一直在试探她的态度,沈静宜知道他不想让她掺和进这次的事情里。 太危险。 老九门曾齐聚,由张大佛爷牵头,只为做他们这次做的事,可上次他们甚至连楼都没进去就死伤过半,最后行动以失败告终。 解雨臣自己不怕危险,却根本不想让沈静宜过去。 张起灵必定也不愿意让她跟着。 沈静宜抿抿唇,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先去和他聊聊。” 去说服张起灵带她去。 她挂断电话,换上白衬衫牛仔裤,系上皮带就开始清点背包。 药品食物以及补充了,枪保养了,子弹也添了,黑金匕首藏在后腰随身携带,除此之外没什么要带的了,带上钱就行。 解四来的很快,沈静宜安静地坐在后排,看着窗外极速后退的景色发呆。 车子停在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四合院门口,四周也都是十分气派的院子,巷口的前街上有守卫,持着枪。 听说霍仙姑的丈夫和军方有关,看来是真的。 解雨臣亲自在门口等着,扶着她下车,把她带到后院无邪的住处。 张起灵胖子还有霍秀秀也都在那里。 沈静宜随意地和他们打了招呼,因为霍秀秀是初见,多聊了两句,然后转头看向张起灵, “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无邪和胖子看看两人,没说话。 张起灵点点头。 他带她去了他在这暂住的房间。 两人坐在桌前,沈静宜看着他沉默地低头,开口打破平静,“其实你在北京有地方住,可以不住在这里。” 张起灵点点头,说:“方便。” 他知道,解雨臣和他提过,只是大家都在这里,信息交流也在这里,他不必非要住在外面,反而不利于商量计划。 沈静宜沉默了一下,伸出手。 柔软的掌心贴住张起灵手侧,牵着他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 她语气轻柔,问:“小花哥哥说你们已经商量好了计划?” 第208章 被针对了 沈静宜听出了他话语中极度放低的姿态,但这件事她不想轻易放弃。 她咬着牙坚持道:“我不听话,我就要去。” “你不带我去我就让别人带我去,别人也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坐车去,反正我要去!” 张起灵微微摇头,为她的天真。 那里现在已经被各家的人严密看守,没有人带着,她根本进不去核心地区。 沈静宜也知道想进古楼,打通张起灵这个关节是最高效的,他不仅有权利带她,也有实力带她,跟着其他人就真的和送死没区别了。 可这家伙油盐不进,不论她使什么招数都只会拒绝。 到后面连话都不说了,只摇头。 “你到底带不带我去?!” 张起灵摇头。 “你不带我去我以后都不见你了,讨厌你懂吗?!” 他还是摇头。 沈静宜简直气得跳脚,失忆的张起灵比原来难啃多了,苦口婆心说到最后,她只能拿出杀手锏—— 嘴角向下撇,眉眼压得低低的,满脸委屈。 她站起身,手指点在他胸口,把一脸懵不知道她又要使什么招数的张起灵推到椅子上坐着,然后抬起腿坐在张起灵腿上,搂着他的脖子,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先扣帽子。 张起灵这下装不了哑巴了,摇头,“不……” “我就知道不爱了是吧,不然怎么一件小事都不答应我,哼,男人,之前还强吻我,现在就变心了是吧?” 张起灵话都没说完就被截住了,眼皮猛然掀起,无措地看着她,“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光说谁不会,我才不信!” “一个人的真正心意怎么能听他说了什么,当然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不会是哄我玩吧?” “想让我相信你,除非你带我去。” 她一段话说的连磕巴都没打,根本没给张起灵插话的机会。 而张起灵也看出她的意图还是想说服他,而不是真的指责,一时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头疼了。 或许两者都有吧。 他看着她,再次摇头,“不可以。” “太危险。” “危险就危险,有你在我才不怕危险,你知道我恢复能力很强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绝对是最后死的那个。” 为免张起灵觉得自己的生命只挂在他身上,给他压力,沈静宜望着那双平静的眼眸,继续说道, “你不在我身边也没关系,应急来说很多人都可以的,我真的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我就想跟着你,你带我一起吧~” 沈静宜使出了两辈子都只听过没用过的撒娇撒痴、胡搅蛮缠的计策,语调拉得长长的,双手捧着对方的侧脸,不断催促,“答应我吧,答应我嘛……” 张起灵抓住她的手腕,沈静宜眼睛一亮,以为有门。 没想到张起灵看着她,静静地问:“很多人?” “?” “有多少?” “??” 沈静宜懵了,她不动了,“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啊?我和你说很严肃的事呢!” “嗯。”张起灵淡淡应了声,抓着她的手向前拉,低下头问, “所以有多少人?” 沈静宜一手被攥着,一手撑在他胸膛,仰着脑袋深呼吸,“这不是重点……” “是。” “不是。” 第209章 他们的考量 霍家。 在沈静宜挂断和解雨臣的通话时,解雨臣回到无邪屋内,朝无邪胖子和张起灵摇摇头。 无邪叹气,“我就说她肯定不同意。” 胖子咬一口枣子,点头道:“确实,妹妹可倔了,想说服她可不容易。” “她说要和哑巴张聊聊。”解雨臣抱着手臂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默不作声。 胖子琢磨一会,犹犹豫豫地说,“要不就让妹妹跟着?不跟我们进古楼,跟你们去四姑娘山?” 他的提议被三人一致否决。 “静宜是新手,在对墓的了解方面比无邪还差得多,这次下斗不是玩笑,不能保证她安全。”解雨臣皱着眉说。 无邪抽了下嘴角,“什么叫比我还差……” 胖子:“也是,别看天真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快,但好歹有家学渊源。” 无邪:“……” 无邪:“你们不顺嘴损我一句会死么。” 胖子嘿嘿笑。 解雨臣也翘了翘唇角。 闲话说完了,解雨臣对张起灵说:“你怎么想的,我希望你能拒绝她。” 张起灵沉默着点点头。 他也不打算让沈静宜去。 胖子挤到张起灵旁边,打趣道:“那小哥你可得挺住了,妹妹说啥你都坚持住啊。” 张起灵看他一眼,抿抿唇,点头。 没一会,霍秀秀敲了门进来,“你们都在呢,奶奶让我来看看你们。” 解雨臣让她进来,霍秀秀坐到椅子上抱怨道:“怎么你们都能去,我也想去。”说着怨念地看了眼解雨臣,“又让我看家。” 上次塔木陀没能去的成,这次古楼也没她的份,霍秀秀要郁闷死了。 解雨臣笑了笑,“说明我们都信任你能把家看好。” “就会捧杀我。”霍秀秀嘟囔着,但怨气确实少了不少。 他们聊了会全线的布置,从霍秀秀负责的后勤到其他人负责探索的区域,没多久,解雨臣出去接了个漂亮得让霍秀秀都有些发晕的女人。 她朝她笑了笑,说她叫沈静宜。 霍秀秀结结巴巴的,“是你啊,我听过你的名字。”和南瞎北哑有关系,解雨臣的神秘女友,甚至新月饭店里的那人也和她有某种关联。 九门上层就没人不知道她的存在的,但见过她真容的寥寥无几,只听说很漂亮。 但没人说这么漂亮啊……霍秀秀目送她和哑巴张的背影,朝解雨臣喃喃:“小花哥哥,你真是有福气。” 解雨臣噗地一笑,“嗯,我也这么觉得。” … 解四开车把沈静宜送到家时,黑瞎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他打开车门,把沈静宜抱出来,一直抱到她的房间里,放在床上。 看着那人无知觉闭着的眼睛,黑瞎子坐在床边,叹了口气。 … 沈静宜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一睁眼对上黑瞎子的笑脸,她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联系张起灵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表现,沈静宜瞬间明白她被算计了。 张起灵…………你个混蛋! “醒啦?来喝杯水。”黑瞎子起身端了杯水送到沈静宜唇边。 “不喝。”沈静宜偏头躲开。 她转头看了眼钟,九点刚过三分钟。 霍家的车已经出发了。 唇线压得死紧,她眸中含怒望向黑瞎子,“你和他们商量好的是不是?至于吗?就为了不让我去?” 黑瞎子放下水杯,“哎,小徒儿,不是师父不让你去,是他们太坏了,师父也没办法……” “胡扯。”沈静宜冷哼一声,“你要真那么无辜,那就带我去,我不信我都到那了他们还能给我 弄回来。” “那可不一定。”黑瞎子嘴角挂着标志性的痞笑,起身坐到床边,“他们还真能给你弄回来。” “所以你带我去,你肯定能带我进去。” “虽然你这么相信师父让师父很高兴,但是小徒儿……你死了这条心吧。” 黑瞎子抬手戳戳沈静宜额头,脸上笑意浅了些。 第210章 她的做法 第二天,解雨臣和无邪也出发了。 沈静宜本来给那两人都打了电话的,结果两个人竟然都不接。 “算你们狠。” 她无奈地挂掉电话。 殊不知电话另一头两人对着彼此不断响铃的手机如临大敌。 沈静宜吃了午饭,坐在外面的花园里晒太阳。 在北京,她很少呆在外面,耗时最长的活动区域是床榻,其次餐厅,别说大门了,自己的小门都很少出。 秋日的太阳不冷不热,微风吹得沈静宜大脑空空。 她拿出手机,查看阿柠给她发的一个个信息。 裘德考和九门的人交涉,但一直被拦在外面,其他几家联合起来排斥他,以至于他现在连湖都没下几次,更别说古楼里面了。 裘德考很生气,但没什么办法。 这是他最后一次求长生的活动了,无论这件事是成是败,他的身体都撑不住了。 直到发现这一点,阿柠才明白沈静宜给她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她汇报了些进度,又询问了现在有没有需要她做的。 手指在手机边缘敲敲,沈静宜思索着如果让阿柠来接她走行不行。 大概率不行。 黑瞎子显然是守着她的,哪怕她和阿柠合伙也不可能绕过黑瞎子离开北京。 就算到了巴乃,她也进不去古楼。 其实倒也不是非要去这个古楼不可,总体算下来对她来说是弊大于利的事。 跟着有跟着的好处,那就是安心;不跟有不跟的好处,那就是安全。 说到底安全更重要不是么。 沈静宜冷静地梳理着,安抚自己焦虑的情绪。 她先回复阿柠:【不用做别的,最好不要去古楼,小心死在那】 张家古楼,她努力回忆这一段的剧情。 只记得几个难以忘怀的节点,其他细节,比如古楼内部的布局机关什么的,实在想不起来太多。 她在信箱里打下每一个自己能想起来的名词,强逼着大脑专注在屏幕里的词汇上。 断手,张家棺材,石中人,强碱机关,胖子重伤,霍仙姑死亡,潘子身死。 潘子死后无邪就逃出古楼了,除了云彩的死没有什么危险了。 古楼内部机关暂且搁置,潘子死亡是为了救无邪,可无邪是和解雨臣一起去四姑娘山的,又怎么去了巴乃呢? 这次行动潘子也没有参加,他后来出现在古楼一定是无邪带他去的。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无邪他们去四姑娘山做什么来着……解雨臣说过,是为了——密码。 密码! 沈静宜眼睛一亮,回忆起了这个节点。 他们找的密码出现了错误,导致张起灵他们被困在了古楼里,所以无邪带着潘子进入古楼救人。 最重要的信息想起来了,沈静宜决定把消息透露给他们。 既然不去面对那边的危险,那就做点别的平息焦躁的心,尽一份力。 打电话给无邪解雨臣,他们还是不接。 沈静宜翻了个白眼,给他们发消息:【接电话,不骂人,不怪你们,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他们这会应该还没到四川,不至于手机没信号。 没过多久,无邪打来电话。 沈静宜接了。 “小静……”无邪的语气有点心虚。 沈静宜嗯了一声,开门见山,“无邪,你们去四姑娘山是找密码的对吧。” “嗯,对。”无邪坐直身子,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沈静宜语气平淡得好像只是在聊今天的天气,“只是想提醒你们,密码多确认几遍,务必别弄错了。” 无邪心里一跳,意识到了什么,郑重回道:“好,我们会小心的。” “嗯,还有一件事……” 沈静宜拿远手机咳了一会,嗓子又痒又痛,心脏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做多余的事。 “小静?”无邪敏锐地察觉到不对,“是不是不能说?你不要再说了。” “没有。”沈静宜缓了口气,“你安静听我说。” “我不知道会不会出别的意外,如果你最后还是会进入古楼的话,那里面有很多致命机关,强碱和石中人,也就是瑶族称作密洛陀的那东西,还有别的我记不清……” “最重要的是,潘子会死在那里……咳咳咳——无邪,我只知道这些,其他咳看你了……” 沈静宜挂掉电话,咳得干呕,心脏和胃一起揪紧,一口血吐在月季丛中。 粉色的花瓣被血色打湿,摇摇晃晃地弯了弯枝条。 她试图说得委婉点,可她自己知道的信息就不足,无法拐弯抹角暗示潘子的死亡,干脆就直接说了。 如果反噬是按照对剧情的影响程度来的,那她今天说的信息放在塔木陀剧情之前,大概就是说出口的瞬间就死了吧。 胃部抽动,身体发虚,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说都说了,也不差另一边那点关于机关的消息了。 她拿起手机找出张起灵的号码,正要拨出去,手机却突然被拿走了。 她仰头望去,黑瞎子背对着太阳,高大的身影把她笼在他的阴影里。 他蹲下身,拇指蹭过她唇边的血,垂眸看了看。 伸出舌尖,他舔掉指腹的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一个没看住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沈静宜闭着嘴,却没忍住又咳了两声。 黑瞎子看看她手机停留的页面,把手机丢进口袋,抬手捏住沈静宜下颌,“就算再想说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 “来,师父帮你补补。” 他起身,一手抬起沈静宜的脑袋,一手按住她肩膀。 弯腰,触碰。 一个安静的、无声吞食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吻。 第211章 能亲老婆的嘴就是好嘴 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分别告知兵分两路的几人之后,沈静宜失去了目标。 她宅在家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混什么日子。 不想吃药,不想吃饭,只想睡觉,睡得昏天黑地。 黑瞎子每次来她屋里屋内都是黑漆漆的,像是蝙蝠的巢穴,或者棺材,她躺在床上,头发散落在床单上,黑色瞳孔无神地看向他时,简直就是西方吸血鬼传说走进现实。 抬手抓住窗帘,正要一把拉开时,从床上传来闷闷的娇纵的声音,“不要。” 手臂举着,黑瞎子瞥一眼那个把半张脸都埋在玩偶下的女孩,无奈地揉揉额角。 “你已经三天没出门了,难道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自从上次花园事件后,她就一直躲在屋子里,饭也不吃,话也不说,要不是他带着饭看她,逼她多少吃两口,这孩子不知道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 见她又把脸往下埋,黑瞎子走到她床边坐下,“最近有好好吃药吗?” 沈静宜不想交流,她恹恹地抱着云朵玩偶转过身,“别管我。” 让她自己待着就好。 黑瞎子看着那倔强的后脑勺,伸手勾住她发尾,圈圈绕在指尖,“那可不行,谁的老婆谁心疼,你把自己折腾死了怎么办,瞎子可舍不得?” “你不咒我我才不会死。”沈静宜眼睛往左侧平移,浅浅翻了个白眼,“还有,谁是你老婆?别乱说。” “谁昨天被我亲得腿软谁就是我老婆。” 黑瞎子没脸没皮的。 想到最近借口给她补身子那频繁的亲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沈静宜一哽,转身抬手,玩偶啪唧就砸黑瞎子脸上了,“要点脸行不行?” 黑瞎子坐在床边,一手接住玩偶按在手下,一手撑在床板上,笑着俯身看她,“又害羞了?都亲了多少次了还不习惯,看来是我不够努力啊……” “闭嘴。” 沈静宜无神的眼眸中亮起一团光,气的。 她忧郁安静地躺得好好的,这死瞎子总能轻易调动起她的情绪——恼羞成怒。 黑瞎子笑眯眯的,“不闭,闭嘴了还怎么亲老婆?” “……” 沈静宜真是对这个厚脸皮的没招了。 她瞪了黑瞎子一眼,双手抓住被子往上拉,企图眼不见为净。 但是被子拉到下颌就拉不动了。 黑瞎子抓着被子和沈静宜对抗,放轻了语气哄道:“别生气,走,老公带你出去玩。” “不去。” “不好玩,不想出门,你走开,让我一个人躺着。”沈静宜双臂用力,努力提起自己的被子。 但她的力气根本比不过黑瞎子,干脆侧身弯腰,脑袋直接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 黑瞎子看着被子上被脑袋顶鼓起来的小包,觉得自家老婆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绷住声线幽幽叹气,“既然你不吃软的,那就吃点硬的。” 沈静宜:“?” 下一秒,被子从两边扒下,两只手臂裹着被子从两侧收紧。 脑袋被扒拉出来,沈静宜呆愣地看着黑瞎子双臂一合,直接把她从床上薅了起来。 “走咯——” 一手托着膝弯,一手托着腰背,黑瞎子抱起人抬脚就走。 “你干嘛?” 沈静宜被被子裹着,不管是双臂还是双腿都伸展不开,像条大号毛毛虫一样被黑瞎子掳走。 好在没掳多远,他抱着她走到衣帽间,调整姿势,换成左臂抱在她臀下,另一只手腾出来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满满的衣裙,说:“再在屋子里呆着你就好不了了,该出门见见光了小吸血鬼。”“来看看今天穿什么衣服,要不师父帮你挑,嗯?” 他尾音拉长,散发着说不出的痞气。 手臂健壮有力,一只手就抱得稳稳的。 但沈静宜还是没什么安全感,被子因为姿势已经滑下去了,堆在脚底,她抬手搂住黑瞎子的脖子,不满地嘟囔, “你好烦,我就想躺在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不想出门……” 一个脑瓜崩弹在她眉心,黑瞎子的语气仍然散漫,却有股认真宠溺又霸道的感觉,“少说傻话,你只会发光发香。乖,换上衣服,师父票都买好了,你要不去就浪费了。” 沈静宜静静听着,心里涌起说不清的情绪。 有点感动,有点开心,又有点无奈。 她心情正往好的方向调转,却听黑瞎子笑着继续道:“浪费的话十倍赔偿哟。” 沈静宜:“……”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黑瞎子,眼中有遮不住的震惊,“不是?你坑钱坑到我头上了?” 黑瞎子勾唇一笑,亲昵地凑近了些,“也可以不要钱,欢迎肉偿……嘶——别扯别扯,我胡说的,再扯要烂了——” 后面的话说得含糊不清。 因为沈静宜拇指伸进他嘴里,逮着他腮帮子毫不留情地往边上扯,给他扯得舌头都捋不直。 “哼。” 沈静宜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烂掉最好,不会说话就是没用,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 黑瞎子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没用力,含糊道:“怎么能说没用呢,能把老婆亲舒服就是有用。” 他嘴角的笑意被扯得不成形,扑面而来的痞气却撩得人一麻。 牙齿轻轻咬了下她的拇指。 一点濡湿。 沈静宜微微一颤,眼睛蓦地睁大,她想收手都收不回来。 只能眼睁睁看他轻笑着磨了磨牙,才顺着手腕抓住她的手指,十指相扣攥在手里。 指根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不疼也不痒,但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血液流速加快,羞耻而躁动。 反手狠狠把手指怼在对方胸前,擦干,沈静宜咬牙拧了一把,“你个死变态!” “哼嗯~” 拐着弯的轻哼,分不清是痛呼还是什么。 第212章 无妻徒刑 九月末的北京天气尚未全面转凉,这几天天气很好,温度也挺高。 现在是下午一点,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段。 沈静宜挑了件柔软的小白裙穿上,裙摆微微散开,配上棕色的圆头小皮鞋,整一个清纯少女。 她换好衣服走出来,对着黑瞎子不怀好意地勾唇一笑,“师父要不要帮我扎头发?” “我?”黑瞎子扬眉。 “对啊,你之前不就帮我扎过么。”沈静宜挑起一缕头发,眉眼弯弯,“双马尾呢。” 黑瞎子看着对面亭亭玉立女孩,心知她抱着怎样的坏心思。 内心暗叹一声,他翘起嘴角,反问道:“你确定?” “如果你今天不打算出门了的话……师父乐意效劳哟。” 沈静宜深呼吸,“能不能安分点?” 脑子里除了少儿不宜能不能想点能播的? 黑瞎子哀怨地瞟了她一眼,“体谅一下,好不容易能碰到老婆的男人是这样的。” “马上给你判无妻徒刑。”沈静宜没好气道。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梳子把头发梳开,挑两个珍珠发卡别在发间就搞定了发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条菱形的蓝钻珍珠项链。 “真狠心呐。”黑瞎子轻叹一声,走到沈静宜身后挑起项链,“我帮你戴。” 沈静宜松开手,看着镜子里镜子里站在她身后给她戴项链的男人,忽然有种自己是唐僧的错觉。 她负责守戒持律,而黑瞎子就是负责想方设法把唐长老拐上床的妖精。 卡扣扣好,黑瞎子凑到她脸侧亲了一口。 “走吧。”沈静宜起身。 黑瞎子却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沈静宜不解。 “有,”黑瞎子点头,“给老婆补补身子,别到时候晕在外面了。” 黑瞎子笑着吻了下来。 一吻毕,沈静宜推开他,面无表情,“行了,别骚了。” 真是受不了了。 解雨臣只是亲亲狂魔,这家伙纯泰迪。 要不是最近太虚了,她绝对不会让他这么猖狂。 … 在家吃了顿晚一点的午饭,黑瞎子开车带沈静宜出门了。 他本想开解雨臣的奔驰,但沈静宜拒绝了,还是破旧但干净,关窗还漏风的小破出租车坐着舒服些。 黑瞎子听到理由笑了一会,如她所愿。 黑瞎子买的是环球乐园的票,纸质的,今天的。 乐园似乎是今年才开的,沈静宜没关注过,没想到黑瞎子会带她去玩这个,她翻看着票,笑了笑。 “师父童心未泯啊,怎么想起来带我玩这个?” 黑瞎子看着路,因为看得不太清楚所以开得不快,闻言笑道:“因为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得直白而随意,却恰恰戳到了沈静宜的心。 她看他一眼,转头也看向前路,没有否认,轻笑道:“确实喜欢,谢谢师父。” 在去乐园之前,沈静宜让黑瞎子带她先去了趟银行。 “去银行做什么?”黑瞎子随口问。 “取钱。”沈静宜答道。 黑瞎子卡壳了一下,“师父带钱了,刚就逗你玩儿,你怎么还当真了?” 沈静宜嘁了一声,“你少管,带我去就是。” 到了银行,沈静宜查了下卡内余额。 上次花了一大半,只剩下将近四百万,可是一查,余额竟然有五百多万。 沈静宜若有所思地看了黑瞎子一眼,让银行把流水单子打了出来。 第213章 恶人夫妇 幼稚的玩了,刺激的当然也要玩。 过山车呼啸而过,带着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尖叫。 沈静宜倒不是很害怕,她只担心设施安全问题不好,总控制不住幻想自己转到天上时安全锁打开自己被甩出去的画面。 那样的话也不知道黑瞎子能不能来得及救她。 不过她还没倒霉到那程度,温凉的风被速度加持,迎面吹在脸上更显凉爽,仿佛能把人身上的负面情绪全都刷下来。 内脏随着重力不断移位,好像碰到了外层的血肉骨骼,痒痒的,有点想伸手进去挠两下。 沈静宜笑着抚抚胸口,神经被刺激得有点躁动。 她宣布,“走,再玩一遍。” 黑瞎子推推墨镜,笑道:“行啊。” 就知道她骨子里是喜欢这种刺激的东西的,黑瞎子毫不意外。 又排队坐了一遍,沈静宜心满意足地下来,看着黑瞎子脸上的墨镜,吐槽, “你把墨镜保护得真好,转了这么多圈都没掉。” 她都听到好几个女孩子讨论说自己头上的发箍掉了。 黑瞎子笑看她,“怎么,想看我的眼睛吗?怕帅你一跳。” 沈静宜噗地笑了一声,捶他一拳,“你有点过于自恋了。” “实话而已。”黑瞎子耸耸肩,语气中很有几分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叹惋。 对此,沈静宜送了他一个白眼。 她对黑瞎子的眼睛确实有一点好奇,但也没有非要看到的固执。 玩了会转转杯什么的,沈静宜感觉累了,带着黑瞎子坐在长椅上休息。 太阳还是很大,照得沈静宜眼睛不太舒服,她揉揉眼睛。 黑瞎子打开外套,露出一列墨镜,抽出一个帮沈静宜戴上。 视野一下就暗了,眼睛也舒服多了。 沈静宜惊叹不已,“师父你简直就是哆啦A梦。” 黑瞎子坦然接受夸赞,唇边笑意十分自得。 两人静坐着,看着旁人玩乐,不约而同升起一种观察人类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对沈静宜来说,旁观也是一种参与,看到这些人那么有活力,欢声笑语不停,她也有股想要微笑的冲动。 好几天了,她第一次感到心情如此放松。 她偏偏脑袋倚靠在黑瞎子肩头,声音像春日随风摇曳的花枝般温柔地不可思议, “谢谢。” 谢谢你陪着她,谢谢你总努力想办法让她开心。 黑瞎子一笑,手臂横在她身后的长椅靠背上,闻言屈肘摸摸她发顶,“不用道谢,不管是谁,对你好都是自愿的。” “我知道。”沈静宜轻笑,“只是还是很感谢。” “你们就是最好的药。” 爱与陪伴,温和的包容与体贴,她从他们身上得到的这些,比她想要的能量更具有价值。 很温暖。 有时会让她升起一股为他们死了也没关系的念头。 可快乐似乎总伴随着悲伤,沈静宜不想在体会幸福的时候想起不开心的事,但生病的大脑不讲道理,想到在遥远的四川或巴乃的几人,心中不由涌起些许失落。 她闭上眼睛,梳理消化这些情绪。 黑瞎子有节奏地抚摸着她的发丝,轻声回道:“你也是。” 她也是他们痛苦生活的解药。 只要想到余生能看到她,那些藏在未来的痛苦便也没那么令人生厌。 喧闹的乐园里,两人依偎着,像藤蔓与枯木,他支撑着她柔软的内心,而她填满他的空洞。 … 温馨的画面总是用来被打破的。 一个闹腾的男孩子站在对面的冰柜前叫着,“不嘛!我就要吃冰淇淋嘛!” 他抓着一个男人的衣袖,身体向后倒着,“爸爸,给我买嘛!” 很会撒娇的一个小男孩,声线有着小男孩特有的尖锐,却不算惹人生厌。 那男人眼睛瞟着旁边的女人,打哈哈道:“这个得问你妈妈……” 小男孩显然也知道家里谁能做主,只是比起妈妈,他更敢在爸爸面前放肆。 听了爸爸的话,他转头看向微笑的妈妈,乖乖站直了不少,小声祈求,“妈妈……” 女人笑着看他,反问:“你今天怎么答应妈妈的?是不是说了就吃那一个?” 小男孩蔫了,但眼见着不死心,紧紧抓着爸爸的衣袖,眼睛不住往冰柜上瞟。 沈静宜看着好笑,黑瞎子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小屁孩来的真不是时候,他这边气氛正好呢。 他转头问沈静宜,“你想不想吃?” 沈静宜肚子里也冒坏水,欣然答应,“吃呀。” 两人走到冰柜前,绕过那一家人,正好挡在小男孩身前,挡住他渴望的视线。 店里的人在小男孩出声时就走了出来,一直等着他们商量出结果。 见到有新的顾客目标明确地走过来,立马掀开冰柜上的棉被,问:“要什么?” “一个巧乐兹一个八喜,谢谢。” 沈静宜看着玻璃柜里的冰淇淋,挑了两款记忆里比较好吃的。 付了钱,黑瞎子打开巧乐兹,转身低头看一眼那小男孩,咔吱咬一口,状似无意地朝沈静宜点评,“嗯,真好吃。” 沈静宜也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一块放进嘴里,香草的清香在口腔化开。 她挖一块递给黑瞎子,“我这个也好吃。” 黑瞎子低头抿掉,不住点头,“确实好吃。” 两人旁若无人地享受美食,可把小男孩馋得急死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女人,“妈妈我也想要……” 两个坏家伙干完坏事就慢悠悠地走开,任由那小男孩和他妈妈斗智斗勇。 他妈妈显然很有原则,说不让就不让,于是沈静宜两人没走几步就听到了小男孩的哭声。 哇哇的,好可怜的样子。 沈静宜和黑瞎子对视一眼,嘴角齐齐露出一抹坏笑。 恶人夫妇来的。 沈静宜又挖了一口冰淇淋,美滋滋地放进嘴里。 伴随着小孩的哭声,冰淇淋似乎更美味了呢。 她正抬步向前走,却听那女人声音略微严肃地喊,“黎簇!你再这样妈妈要生气了……” 脚步悬在半空,几乎踉跄地踩下去,沈静宜怔然回首。 第214章 何时归 黎簇? 听错了吗? 沈静宜呆呆地看着那张委屈巴巴的哭脸,有种时空错乱的错觉。 黑瞎子在沈静宜脚步没踩稳时就抬手扶住她手臂,见她回头也跟着转身,“怎么了?” 沈静宜没说话,她转过身,静静看着那一家人。 看到那女人无奈地喊那男人,“黎一鸣,管管你儿子。” 沈静宜确定了自己没听错。 黎簇、黎一鸣,这两个名字在日常生活中撞名地概率极小,更别说两人一起撞了。 也就是说,那个幼稚的,会因为吃不到冰淇淋而哇哇大哭的小男孩,就是黎簇? 沙海里那个桀骜不驯的刺头黎簇? 炸药炸自己,人称小七爷的黎簇? 沈静宜感到恍惚。 她抬手扶在额角,深觉这个世界太小了。 按照十年推算,他现在应该七八岁,不应该在上小学一年级吗? 还没到十一国庆节呢,怎么来游乐园了? 推测背后的原因并没有意义,事实就是她很巧地遇上了幼年的黎簇。 调皮但还算懂事,父母都爱护的黎簇。 与她所了解的黎簇太过割裂,让她心情很是复杂。 没想到他小时候竟然还是个爱哭鬼…… 黑瞎子偏头,轻声问,“你认识他们?” 沈静宜摇摇头,“不认识。” 确实称不上认识,只是这一家子,比较特殊。 看那已经不流眼泪,但还是瘪着嘴的小孩被男人笑着抱走,沈静宜收回视线,“走吧。” 黑瞎子心知事情没那么简单,但他没有多问一句,只点点头 ,“好。” 接下来玩了些安静的设施,天也越来越黑了。 设施的灯光都陆续打开,或大或小的彩灯点缀在设施上,伴随着热闹的人声和欢笑,沈静宜突然对乐园这个词有了明确的认知。 远离人世喧嚣的,尽情取乐的伊甸园。 她站在门口举起手机,屏幕里的白色对角线框住夜晚的乐园,较低的像素赋予它别样的魅力。 点击按钮,一张梦幻的相片留在内存里。 沈静宜转头,看到黑瞎子不知何时走得远了些,他举着手机,摄像头对着她的方向,朝她挥挥手。 沈静宜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恰有一阵风吹过,吹起她鬓边因为玩乐而散乱的发丝,连麻花辫都轻轻晃了晃。 裙摆飞扬,沈静宜抬手按住头发的时候,黑瞎子按下了拍摄。 看着屏幕里美到令人失语的照片,黑瞎子又拍了几张才收起手机。 沈静宜走过来,伸出手,“给我看看。” 黑瞎子打开相册递给她。 沈静宜一张张检阅,见他拍的不错才放心把手机还给他。 两人离开乐园,一路晃晃悠悠回家。 月末的月亮比较暗淡,离开光污染的地方,抬头就是漫天星光。 沈静宜走在花园里的石子路上,随手摸摸身旁绽放的花朵。 触感柔软而坚韧,有浅浅的桂花香从远处飘来,沾得人满身都是它的香气。 黑瞎子看着她安静的侧脸,问,“在想什么?” 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沈静宜碾碾花瓣,脑海中再次掠过黎簇一家平淡幸福的画面,手指停顿,她直起腰。 “我在想,我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第215章 这次没有忘掉我吧 十一月初,七日,立冬了。 天气彻底转凉,花园里暴露在自然环境下的花大多都谢了,风不再和煦,吹在皮肤上带着股令人发抖的寒意。 阿柠传来新的消息——古楼里的人出来了。 张起灵撑着胖子,霍家的人背着丢了条手臂的霍仙姑,还有几个霍家解家以及无家的人。 那些就是所有从古楼里活着出来的人了。 总体十不存一,伤亡惨重。 在他们出来时,山体内的通道全部封死,原先的路彻底废弃,裘德考派人试探,全失败而归。 无二白和裘德考单独聊了一个时辰后,裘德考最后看一眼那茫茫大山,命令阿柠撤退。 他的生命只剩下几个月了,在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长生的妄念。 除了无家的人被无二白带走,其他人都被无邪和解雨臣陪同护送到了京城。 之后的事是解雨臣发消息告诉沈静宜的。 解雨臣说他们的伤势很严重,在巴乃紧急处理了一下,但人一直没醒。 解雨臣申请了航线,私人飞机载着他、无邪、张起灵、胖子、霍仙姑和其他三个重伤的人,将直接从巴乃飞到机场。 救护车会提前从医院出发,走特殊通道进入停机坪等待。 这消息是他在飞机起飞前发的。 沈静宜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掀开被子,随意披了件长款羽绒服,踩着绒拖就拉着黑瞎子出发。 一路开得很快,虽然知道解雨臣他们到达医院要不少时间,但沈静宜等不及。 她看到张起灵胖子重伤的消息就焦急如焚,不亲眼看到他们就怎么都安不下心。 显然他们到的比对方早些,沈静宜干脆站在门口等着。 门口的风很大,沈静宜头发都被吹得乱糟糟的。 冷风从脚趾吹过,沿着小腿灌进羽绒服里,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进去等吧。”黑瞎子帮她理好面前垂落的头发,拉上领口的拉链,皱眉道。 沈静宜下巴缩在立领下,固执地摇摇头。 黑瞎子长叹一声,拉着她冰凉的手塞进自己热乎口袋里,侧身站在风口, “你这样在这里等着,待会还没看到他们你就病倒了。” “巴乃到北京两千多公里,就算是私人飞机也要两三个小时,你不能吹太久的风。” “乖,我们进去等。” 黑瞎子插在口袋里的手捏捏沈静宜的手,转身就带她往里走。 沈静宜抿抿唇,跟上了他的脚步。 医院大厅是半开放式的,方便病人进出的同时也保证了一定的防风雨能力。 距离统一供暖的时间还有七八天,解家医院里开了空调,哪怕大厅都暖洋洋的。 沈静宜站在门边上,不挡其他人出行,静静望着门口直通的大道,嘴角微微下沉,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黑瞎子揉揉她脑袋,安慰道。 沈静宜心里也觉得他们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她从不提前开香槟。 “嗯,我知道。” 她轻声回应黑瞎子,因为不想让黑瞎子担心她。 他们开车过来半小时左右,在门口走来走去,焦躁地等待了两个多小时,一辆救护车直直停在了门外。 沈静宜往前迎了两步,又怕挡他们去路,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看到解雨臣和无邪跟着下车后,她确定担架床上有她担心的人。 下意识跟在后面。 直到病房的门在她面前被关上,她才回过神来。 解雨臣快步上前几步,安慰她:“基础检查已经做过了,哑巴张没有大碍,现在只是要重新替他处理伤口。” “放心,不会做多余的检查。” 第216章 一直陪着我 张起灵醒了后,第三天的凌晨,胖子也醒了。 这家伙醒来的时间不巧,沈静宜在外面沙发床上睡得沉,没第一时间发现。 但张起灵发现了,他醒过来,打开灯,替胖子按了铃。 医护人员赶来前,黑瞎子把沈静宜摇醒了。 沈静宜刚打着哈欠穿好衣服,黑瞎子就拉开了门。 胖子躺在床上,看着乌泱泱一群人站在他病床前,生无可恋地动了动手指,“等一下。” 他嗓子哑得几乎是气声,但还是坚持要说,“能不能先让我撒个尿。” 沈静宜听到这似曾相识的话语,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瞎子也笑了一声。 沈静宜抬手捶了他手臂一拳。 她自己能笑自己,他不行。 黑瞎子求饶地给她捏了捏肩膀。 医生思考了一下,拒绝了他的请求,“请稍等,让我们先检查一下。” 这个病人伤得很重,要是今天再不醒就要插尿管了,现在醒了也不能让他去上厕所,起码得先确认安全。 过了好一会,胖子因失血而偏白的脸都憋绿了,医生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他。 他看看胖子的体型,回头点了两个跟着的护士,“你们去扶一下病人。” 都是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他们应该扶得动。 黑瞎子主动上前,“我来我来,你们去忙吧。” 那俩小伙子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都可以和熊猫媲美了,气息也虚得不得了,要是把胖子扶摔了,沈静宜说不定还得哭一场。 他一手穿过胖子腋下,就把人撑了起来。 医生惊叹,“嚯!小伙子可以啊。” 黑瞎子笑得自得,坦然受之,“那是。” 医生带着人走了,胖子嘶嘶哈哈地进了卫生间。 解决完人生难题,他回来躺在病床上,脸色舒缓多了,朝黑瞎子说,“多谢黑爷啊,改天请你吃饭。” 黑瞎子也不客气,“那我就等着了。” 闹腾了一会,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天,沈静宜打了两个哈欠,感觉困意重新涌了上来,就回去睡觉了。 她一走,几人也不聊了。 黑瞎子也去外间,胖子继续睡觉养神,张起灵关上灯,重新闭眼。 … 张起灵和胖子都挺耐折腾,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就可以下床走走了,只是医生不建议剧烈运动,还要复查休养。 几人除了沈静宜都不是待的住的,干脆提前办理了出院。 沈静宜和黑瞎子带着张起灵回了四合院,无邪跟着胖子回了家,解雨臣终于回来了,又忙得脚不沾地了,还要抽空去看望霍仙姑。 霍仙姑的情况不太好,她毕竟年纪大了,这次走这一趟甚至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去的。 现在虽然活着回来了,但离不开病房。 她多活了二十多天,在清醒时把霍家有权利的人都喊到医院,当着大家的面正式把霍家交到霍秀秀手上,给她安排了人,尽量让权利平稳过渡到秀秀手上。 但等她死后,秀秀到底能不能拿得住霍家还得看她自己。 老太太为了给秀秀加码,甚至喊了解雨臣和无邪聊天,几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交易,外人不得而知。 十一月末,很冷的一天,老太太走了。 风凉得刺骨,太阳也冰冰的,但没下雨,也没雪,算是个好天气。 葬礼出席的人很多,在中国总有一种说法,红事可以钱到人不到,但白事能到的都得到。 以霍仙姑的身份,九门,军界,乃至政界都有人到场。 场面太鱼龙混杂,解雨臣说可能会有人不安分,按照和霍老太太的交易,他和无邪要去给秀秀撑场子。 黑瞎子念了些老九门的旧情,站在远处送了一程。 沈静宜和张起灵站在他旁边,也远远的看了一会。 京城的丧事办得比沈静宜记忆中的乡村安静得多,也没有什么抬棺的说法。 霍秀秀抱着骨灰盒,红着眼睛,但脊背挺直,走在最前面。 霍家的墓地早为霍仙姑留好了位置,将来秀秀死去也会葬在这里的某处。 随着司仪的话语,一身黑色正装的人们沉默地鞠躬。 葬礼……总有股说不出的味道。 沈静宜静静看着,突然问身边的两人,“你们会活多久呢?” 她又能活多久呢? 另外那几个不能长生的能活多久呢? 离别,她一直逃避的离别,再一次盘旋在她脑海。 张起灵拉住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张家寿数,最多五百。” 不过那是纯血麒麟的寿数,普通血脉约莫二三百吧。 黑瞎子低下头看她,笑了笑,“不知道,总之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沈静宜看看他们,重新看向默立的那群人,找到无邪和解雨臣的身影,眼神恍惚一瞬。 “我想你们一直陪着我……”她轻声喃喃。 最好陪她到老,到死,让她永远不必为谁的离去而伤心。 两个男人都听出了她话中隐藏的含义,察觉到了她对分别的抵触。 黑瞎子笑着靠近,轻轻压在她肩头,话语里都是笑音,“我努力。” 努力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 张起灵握她的手更紧了些,像是无声的支持。 却随她一道目视远方,不发一言。 第217章 有钱讨他老婆欢心没钱还债是吧 霍仙姑的葬礼结束后,无邪仍然在北京逗留。 无二白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召唤他了,但他硬是在胖子那不动如山。 胖子身体都养得差不多了,日常行动没问题了,也乐意陪无邪这个朋友吃吃喝喝玩玩,但无邪显然不是为了吃喝玩乐留下来的。 胖子都不用问就知道他想干嘛,但无邪不说,他也不提。 就暗搓搓看着无邪踌躇不前,坐立不安。 无邪逗留北京的第三天,天气晴。 胖子一早打开潘家园的店门,看着外面薄雾散去,晴朗无云的蓝天,精神抖擞地大声感叹,“今天是个做生意的好天气!” 无邪则无精打采地坐在店铺里,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又收起来。 看一眼,又收起来。 反反复复,看得胖子眼睛都花了。 他终于忍不住了,走到无邪旁边问他,“又被二爷骂了?” 无邪摇摇头。 “那等妹妹消息呢?” “……没有的事。” 无邪熄灭手机屏幕,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蔫哒哒的。 “哦~”胖子明白了,“那就是想给妹妹发消息,是吧?” 无邪抿抿唇,把手机放在腿上,向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胖子看他这样就难受,一巴掌拍他背上,“一个大男人,想发消息你就发,想去找人你就去找,搁这磨磨叽叽的有啥出息?” 无邪深深叹气。 他这几天给沈静宜发过消息,沈静宜也回了,但她不喜欢总是抱手机聊天,他不能打扰她,怕惹她烦。 至于去找她……说实话,他很犹豫。 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心情,让无邪始终没有踏入那条小巷。 见无邪叹气不说话,胖子又重重拍了他一掌,拍得无邪猝不及防咳了两声。 他问无邪,“我问你答,你是不是想追小静妹子?” 无邪拍了下额头,闭了闭眼,直接应下:“嗯。” 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我喜欢她,我想追她。” 无邪敢肯定,身边这些人都知道他喜欢她,就连小静自己也知道,可她暧昧不清的态度让他像无头苍蝇找不到方向。 像一条甘愿被直钩钓着的鱼,生怕对方不想钓了,一边死死咬住钩子,一边又不知道该怎么挽回钓者的目光。 他不在意她玩他,他只害怕她不想再玩他了。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办法,却感觉每条路都走不通,尤其是有那三个“拦路虎”的前提下。 无邪想做出一个成功率更高的计划,显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头绪。 胖子搓搓手臂,“这话你对妹妹说去,跟我面前说有什么用?” 谁对他说了? 无邪无语了,没好气道:“那你问我干嘛?” 胖子嘿嘿一笑,“胖爷给你出出主意啊。” 人在无助的时候会抓住每一根稻草,无邪下意识坐直腰身,虚心请教,“你有办法?” 胖子哼了一声,自傲地说,“胖爷当然有办法,你当我跟你一样是生瓜蛋子呢?不对,你看小哥他们几个生瓜蛋子都做得比你好,看来主要还是你不行……” 无邪皮笑肉不笑,“打住,你要给我出主意就好好出,禁止人身攻击。” 话题都歪到哪儿去了。 胖子抱着双臂,抬起下巴,真闭嘴了。 眼神却不住往下示意无邪。 无邪也很上道,起身抽支烟出来递给胖子,然后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燃,“胖哥有何高见?” 这声胖哥叫的胖子得意得不行。 他享受地吸一口烟,才语重心长,抑扬顿挫地说:“想追人,像你这样光在这里自己瞎琢磨肯定是死翘翘滴,你得到人跟前去争存在感懂不懂。” “小静妹妹都说了不讨厌你,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冲就完了,听我的,准没错!” 第218章 没有比你更重要的事 解雨臣还是把文件还给了沈静宜。 沈静宜没要,让他寄回给无邪。 无邪自己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他要用钱的日子在后头呢。 心意她领了,钱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为免无邪误解,她还和他发了消息解释安慰。 不知道无邪的心情怎么样,但他回的信息还是很乖的。 沈静宜喜欢他的乖,心里却不由自主生出一些忧虑。 没有经历阿柠,潘子和云彩死亡的无邪,他现在虽然渐渐有了城府,但似乎还是过于天真了。 痛苦显然是能让人快速成长的,无邪比他应该成为的样子还差了许多火候…… 是只在她面前表现得天真了些,还是她确实打乱了他的成长? 这样的他还能除掉汪家吗…… 想不出结果,沈静宜便不再多想了。 只在心里默默决定,之后的十年,她不会再溺爱了。 主要是她现在也没心思分给无邪。 这段时间解雨臣把不少工作带到家里做,只有推不掉应酬的时候才会出门。 这也就导致家里现在常常三个男人在家…… 三个啊! 沈静宜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和无邪一起跑的。 杭州好歹就他一个乖乖仔,这边三个她真应付不来啊! 她的屋子不小,但如果挤着四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大男人的话,那就小的很了。 解雨臣安安静静地看书,黑瞎子悠然自然地保养枪械,张起灵抱着双臂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沈静宜看看这三个没有任何离开意图的男人,头疼地扶额。 她目光扫过三人,抬手指了指门口,咳了一声,“我要睡觉了。” 所以你们三个赶紧走。 她姿态从容地挺了挺脊背,像个等大臣自发按她心意办事的小皇帝。 但三道视线同时汇聚到她身上的时候,沈静宜的气势差点就萎了。 “好,宝宝晚安。”解雨臣率先起身,温柔地问她,“可以给我一个晚安吻吗?” 他身姿挺拔,一双桃花眼含笑注视着她,说不出的风流。 简直就是无声引诱。 沈静宜强逼自己移开视线,干巴巴道:“这个啊、这个……” “不可以吗?”他面露失落,眼中光芒瞬间暗淡下去,声音轻轻的,仿佛诉说给流水的哀怨自语,“明明我们是正经男女朋友,你却很久没有给我晚安吻了……” 是啊,原本只有他一个的,后来有了黑瞎子,现在又有了张起灵…… 沈静宜不存在的良心好像中了一箭,她悄悄窒息了一秒,正有点顶不住那道目光的拷问,想松口答应时,黑瞎子哼笑一声, “这里可不是戏台,花儿爷怕是演错地方了。” “没听静宜说她要睡觉了吗,还在这拖延时间,是想让她熬夜吗?你不知道她身体不好吗?” 黑瞎子收起枪械,慢悠悠地起身,随意闲散地靠墙站着,浑身却有股箭在弦上的进攻性。 他漫不经心地看一眼解雨臣,看到他那张脸时,连嘴角时刻挂着的笑意都落了下去。 解雨臣脸色倏地冷了,眼神冰凉地看向黑瞎子,“比不得某些人听不懂人话,死皮赖脸不愿意走。” “我想静宜最不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不听话的。”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一下,他张张口,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一道掌声打断。 沈静宜双手一拍,把两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看看那两人,她破罐子破摔地扬起一道微笑,“好了,不要吵了,没错,本小姐喜欢听话的男人,所以现在,你们都听话地圆润地离开好不好呀~” 语调甜甜蜜蜜,如果不听具体说的是什么,还以为她在告白呢。 两个争吵的男人瞬间哑火了。 黑瞎子愉悦地笑出了声,他挥挥手,“晚安,师父明天再来看你哟~” 解雨臣眼含歉意地道歉,“抱歉,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好好休息,晚安,静宜。” 他们两个都离开了。 张起灵也默默起身走到门口。 沈静宜无力地卸了点力道,手腕一弯,支肘撑住丧气的脑袋。 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整整十天了……十天啊! 一开始还没这样的,只是默默暗中争风吃醋,想亲亲她,但为了端水,沈静宜干脆一个都没亲。 谁知道后面愈演愈烈了,从飞眼刀进化成唇枪舌战了,火药味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战况陡然升级。 她都快控不住场了。 谁敢想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她反正一点都不敢想。 得想想办法…… 她看着张起灵缓缓关上房门,突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小叔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起灵的动作停了下来,离开的两人纷纷顿步回头。 看着张起灵进屋关上门,黑瞎子不爽地啧了一声,转身离开。 解雨臣却站在原地看了会,眸中晦暗难明。 那边张起灵坐到沈静宜对面,看着那个双臂抱胸,面色不是很好看的女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却没说话。 张起灵垂眸,指腹搭在桌案上,开口道:“不是小叔。” 沈静宜:…… “现在还有心思关注这个呢?” 这家伙骨子里真是够固执的。 沈静宜冷笑一声,“养好伤了吧?” “上次捏晕我的账可以算算了吧?” 张起灵沉默一瞬,身形微微一晃,似乎想要起身。 沈静宜呵呵一笑,“给我坐好了。” 张起灵低着头,“有事……” 沈静宜微笑,“什么事这么重要?比我还重要你就去吧。” “……” “或者先说来听听,让我帮你判断一下?” 张起灵默默摇摇头,“……没有。” 第219章 请放过我 “你的意思是我很重要,可你为了违背我的意愿甚至不惜捏晕我,是吗?” 沈静宜轻哼一声,不爽地问。 张起灵摇头。 他本该为自己辩解一下的,可他知道沈静宜心里一定是明白他这么做的原因的,所以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 “对不起。” 他的道歉毫无迟滞,丝滑无比。 却神奇的并不敷衍,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他的真诚。 沈静宜深吸口气,嘴巴因为不满而微微鼓起, “道歉倒是快,你有本事别做呀!” “每次都是这样,惹我不开心了就道歉,下次继续惹我不开心,问题是你明知道我会不开心你还非要一意孤行,是不是吃准了我舍不得与你计较?” “你太恃宠而骄了!” 沈静宜一锤定音,手掌啪地拍在桌案上,像青天大老爷判案时响亮落下的惊堂木。 但她的手显然没有惊堂木耐造,这一巴掌没怎么收力,拍得手都麻了。 她停顿了下,力道一松,手掌自然弯曲成空心状。 嘶—— 这个有点个痛…… 但为了不破坏气势,沈静宜若无其事地抬眸看向张起灵,一副看他怎么说的姿态。 张起灵眼神不由露出一抹迷茫。 恃宠而骄……? 他吗? 面对沈静宜直勾勾的眼神,他只能无力地说:“……没有。” “那你就是胆大包天。” 沈静宜其实没那么生气,毕竟想让她勃然大怒的难度还是很高的,但这件事往轻了说是张起灵辜负了她的信任,往大了说就是反了天了,这几人背地里合谋把皇帝都摆了一道,哪个皇帝能忍? 而且……沈静宜眨了眨眼,欣赏张起灵无措的神情。 张起灵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转头目光落在她手上,“疼不疼?” 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张起灵向来是保持沉默或者直接走开的,但面对沈静宜,他不会这么做,就只能想办法转移话题。 沈静宜当然知道他想转移话题,她偏不让,“不正面回答,是不是心虚了?” 张起灵低下头,再次老实道歉,“不是。” “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张起灵看起来已经有种老实到可怜的感觉了。 沈静宜抬手支住下巴,挡住翘起的嘴角,慢悠悠道:“不过想让我原谅你的话也很简单。” 张起灵看着她,等待她说出解决方案。 “很简单,”嘴角的笑意遮住了,眼底的却遮不住,沈静宜轻快地说,“只要你对我说‘我错了,请放过我’,我就原谅你啦~”她眼睛亮晶晶的,恶趣味藏都藏不住,满满地从眼尾眉梢溢出来。 脑袋歪了歪,笑盈盈地看着张起灵。 “怎么样,很简单吧?” 单论方式来说,确实很简单。 她能直白地表达生气并提出要求总比生闷气要好,张起灵本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但听到具体内容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准备还是做少了。 不是惩罚,但能选的话,张起灵或许更想换成惩罚,她直接打他都行,但说这样带有隐晦意味的台词就…… 张起灵沉默了下去。 “你在犹豫什么,是不愿意吗?”沈静宜明知故问。 张起灵摇头。 他也只能摇头。 “那你怎么还不说?”沈静宜笑着催促,身体前倾压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以……换一个吗?” 张起灵微不可察地轻叹。 “不可以哦。” 沈静宜斩钉截铁,“就要这个。” “……” 空气很安静,张起灵垂着眼眸,一时没有开口。 沈静宜并不着急,她眨眨眼睛,心跳有些激动地加快。 她知道张起灵一定会妥协的。 暖黄的灯光从墙壁边缘发散过来,柔和地应和着木质桌案的暗光。 张起灵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摸了摸桌案,像是良家夫男被强盗逼良为娼般缓缓开口,“我错了…” “请放过我……” 无奈、请求,以及那股老实男人被逼下海的氛围让沈静宜一下连表情都控制不住了。 阿伟死了! 是张起灵在求饶哎! 是张起灵在向她求饶啊啊啊啊啊! 脑海中疯狂土拨鼠尖叫,沈静宜猛地从椅子上跳下去,跑到张起灵面前抱住他的脖子猛揉脑袋, “呜小叔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呜呜!” 要命了要命了。 完全被戳到了。 好听话,好萌,好想欺负他…… 沈静宜本来只是故意想出出气顺便欺负他一下,现在却突然涌起另一股欺负他的冲动。 呜呜呜好好吃。 但本来是要和他算账的,不能奖励他。 但话又说回来,另一种欺负又怎么不算欺负呢…… 沈静宜脑中八百个小剧场同时上演时,张起灵抬手掐住她的腰,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嘴角扬起一抹微小的弧度,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能让她开心,让她愿意主动亲近自己,张起灵原先的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 只是她似乎有点过于兴奋了,贴得太近,搂得也很紧,手臂圈着他脖子,把他额头压在锁骨,于是衣领下氤氲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鼻腔,而那柔软的地方更是近在咫尺…… 面容似乎被对方的体温感染得热了些,张起灵克制地抿了抿唇,手掌用力,却舍不得推开她,只能认命地闭了闭眼。 沈静宜完全被迷倒了,“喜欢喜欢,喜欢死了,最喜欢小叔了!” 她大声宣布。 张起灵唇角上扬得更多了些,欣喜之余却无奈地纠正,“不是小叔。” 就连这点小固执也好可爱 ! 沈静宜一点也不和他计较,“小叔就是小叔,小叔是一种感觉懂吗,我现在喊你小叔不代表你真是我小叔,喊你小叔也不耽误我亲你懂吗?” 叽里咕噜一大堆小叔砸下来,张起灵其实没听懂,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那你怎么不亲我?” 他直起背部,自然后仰了些,眼眸与沈静宜嘴唇齐平,在她怀里微微仰头,眸色幽暗地与她对视。 这样下位的姿势这样求吻的话语瞬间融化了沈静宜的理。 呜呜呜这谁能忍心拒绝他? 大脑完全忽视了对方身体暗藏的危险的信号。 她低下头,原本只想亲一下安抚他,却被对方按住后颈压在唇上,更深地吻了回来。 第220章 私奔勿扰 双手按在他肩上,却软得使不出力气。 原本情绪就很兴奋,这下直接被亲得脑子都变成浆糊了。 第二个吻,张起灵显然更加游刃有余。 但在对方被亲懵了,顺着生理反应下意识回应他时,张起灵的呼吸陡然沉重起来。 手掌情不自禁用力,掐着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有点疼,但从腰际传来的热度却带起一片酥麻,沈静宜腿一软就被带着侧坐在张起灵左边大腿上。 唇齿相依,屋内堪称寂静,细碎的水声顺着骨肉传到彼此耳朵里,像一层罩子,隔开了外界的环境。 热度逐渐攀升。 好晕…… 沈静宜忍不住喘息时张起灵像触电一样松开了手。 额头相抵,胸膛起伏,有一把匕首硌着沈静宜右侧大腿边缘,她喘着气,想到久远的生理卫生课,眼神不受控制地移了过去。 好奇。 她还没见过现实版呢。 她自以为隐蔽而小心,却忘了被她偷看的人是谁。 张起灵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看哪里,身体更加不受控制。 沈静宜错愕地睁大眼睛,手指指着,“它……” 张起灵一手按住她的手,一手从她身后绕着捂住她的眼睛。 唇瓣紧抿,神情中满是隐忍。 别再刺激他了…… 张起灵近乎投降地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放不开手了…… 视野被挡住,沈静宜安静下来。 良久,心跳缓缓平复,脸上的热度也下降了。 张起灵的手却还没挪开。 沈静宜戳戳眼前的手腕,故意问,“还没好吗?” 捂着她眼睛的手又往下按了按,身侧呼吸也变了变 ,却没有回答。 沈静宜心下哼哼两声,但到底没再故意玩他。 直到张起灵松开手,嗓音沙哑地嘱咐她,“慢慢睁眼。” 眼皮抖动,沈静宜听话地先让眼睛适应眼皮透进来的光,才缓缓抬起眼皮。 屋里的环境还是那样,气氛却和张起灵刚被喊进屋时截然不同。 沈静宜笑眯眯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微微低了下眼睛,抬手替她顺顺额边微湿的发丝。 沈静宜原本是想调笑两句的,要是能让张起灵再露出那种被欺负的小媳妇的神态就更好了,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幽深而极富侵略性,让她一下就老实了。 再瞎玩的话估计就要玩脱了,还是安分一点吧。 沈静宜抿着嘴唇,朝他乖乖地笑了一下,好像之前那个恶趣味逗他玩的人不是她一样。 张起灵看一眼她被自己碾红的嘴唇,低声问,“困吗?” 喊他谈话之前就说困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平常这时候她都睡了。 沈静宜摇摇头。 刚亲亲过怎么会困呢,神经还挺兴奋的,起码要过一会。 她搂住张起灵肋骨高的地方,脑袋歪在对方肩窝,享受这样安静平和而温馨旖旎的气氛。 像是吸取了对方的精气神一样,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身心状态极佳。 又有力气去面对生活的暴风雨了呢。 说到暴风雨,沈静宜忽然想起来自己喊张起灵要说的不只是算账这件事。 另一件事更为重要,那就是守青铜门。 守门的具体时间她不记得了,但按照十年来算,应该是明年去。 “今天几号了?”沈静宜揪着张起灵的衣服玩,突然问道。 张起灵有问必答:“十二月十七。” 十二月十七?! 沈静宜一把推开张起灵坐直了。 今年都要结束了啊?! 大脑忽然眩晕,她转头看向张起灵,冷不丁问他,“你什么时候要去青铜门?” 张起灵身子一顿,看向沈静宜。 “你知道。” 不是说她知道日期,而是指她知道他要去守门这件事。 沈静宜坦然点头,“嗯,我知道。” 张起灵心中轻叹。 原本还在犹豫是到时候悄悄离开,还是提前告知,现在也不用犹豫了。 其实他本想选择前者的。 或许她会怨他再次不告而别,或许她会恨他…… 但那样未必不好。 他对青铜门的记忆并不全,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出来,她要是恨他,或许会比爱他好受。 “八个月后。”他说。 “八个月……我不问你是不是又不打算说?”沈静宜危险地看向他。 看到他沉默后气得直接推了他一把就要跳下去起身离开,却被张起灵抓住了。 “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沈静宜大声怒斥。 刚刚甜蜜的氛围瞬间烟消云散,沈静宜看着张起灵横在她腰间的手就气得呼吸不稳,她抓起那只手,放到嘴边就咬。 混蛋混蛋混蛋! 张起灵你就是个混蛋! 她在心里怒骂无数遍,牙齿随着一句句骂词深深地咬下去。 张起灵一言不发,任由她发泄情绪,眼中满是悲伤。 静宜…… 似乎有血腥味出现,从齿尖蔓延开来,触角抵达喉咙,气管敏锐地捕捉到血气。 沈静宜回过神,愣愣张口,低下头看着张起灵手背上深深凹陷下去的牙印,喃喃道歉,“对不起……” 张起灵拍拍她后背,安抚,“没事。” 没事的。 “不疼。” 沈静宜的心一下就揪起来了。 忍住酸涩的眼眶,她努力用理智思考。 深深吸了口气,她冷静道:“本来该是无邪去守门的对吧,他留下有用,但既然你能代替他,那就有别人能代替你。” “张家那么多人,你身为族长,找个人替你去应该很简单。”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张起灵却摇摇头,“族长亦不可滥用职权。” 更何况是守门这样的大事。 而且—— “非我不可。” 他看向沈静宜,说:“天授指定。” “……” 沈静宜可以质疑张起灵,却无法质疑天授。 她想不明白这是剧情不可抗力还是什么,原因也不重要。 泪水倏而滑落,沈静宜安静哭了会,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走。” “去长白山。” … 次日。 解雨臣收到张起灵一晚上没出沈静宜房门的消息,脚步匆匆地赶去沈静宜房间。 却发现房门开着。 黑瞎子站在屋内,回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与他擦肩而过。 解雨臣皱眉,走进去站到黑瞎子原先站着的地方,目光一扫,看到一张纸条。 他捡起,打开—— “私奔了,勿扰。” 第221章 你老婆跑了 解雨臣看到纸条上的内容,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 会这样说话的一定不是张起灵,那就是沈静宜了。 解雨臣又生气又有点被气笑了。 什么私奔,说的像他和黑瞎子是他们俩爱情的阻碍一样…… 这先斩后奏的架势真是和哑巴张学坏了。 比哑巴张还会气人。 解雨臣收起纸条,看一眼空荡荡的屋子。 床铺还乱着,沙发上的抱枕也歪歪扭扭的,看着仿佛能想到那人随意躺着的画面。 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只是今天少了屋子的主人。 他转身走出房门,看着门外的花园长长呼出一口气。 黑瞎子点燃一支烟,正站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对着一丛花朵凋谢殆尽的月季出神。 解雨臣烦躁地摸摸口袋,没摸到烟。 他走到黑瞎子旁边,“有烟吗?” 黑瞎子抽出一支烟,连同打火机一起扔他手上。 “谢了。” 解雨臣点火,吸了口烟雾。 “两百。” 黑瞎子说。 解雨臣瞥他一眼,“抠死你得了。” 黑瞎子一点也不在乎解雨臣地评价,吊儿郎当道:“解老板体谅一下,毕竟瞎子养老婆也不容易。” “……” 一个个的什么毛病? 怎么都拿他的钱挖他墙脚??? 解雨臣真想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给刀了。 他嗤笑一声,“养老婆?穷得把老婆养得受不了跑了?” 黑瞎子:“彼此彼此。解老板有钱也没见能留得住人。” “……” “……” 大哥二哥都沉默了。 两个同病相怜的家伙互相捅了对方一刀后都安静下来。 一支烟抽完,两人烦躁的情绪都有所平复。 解雨臣看一眼他没关上的门,说:“跑得真快。” 一晚上而已,要不是提前商量好的那就是临时起意,不论哪种情况都很突然,说明沈静宜几乎没思考过和他们商量的可能性,就这么和张起灵一起走了。 连去向都不说明。 “她对哑巴张太特殊了。” 解雨臣微微低垂的桃花眼中掠过一抹冷光,指尖夹着的烟头被捏得弯折了些。 他早就知道张起灵对沈静宜来说很不一样,可真的在这种类似于选择的场面里被当做放弃的选项,这样的感受还是让他的心脏都一搅一搅的。 黑瞎子吐出一口烟,嗯了一声,“毕竟是第一个遇见的人,还有一层亲缘关系,静宜一直都很依赖他。” 解雨臣看他一副平淡的模样,语气不明地问,“你就一点不在乎?” 他和沈静宜的相识,也只比哑巴张晚了几天而已。 “在不在乎的没意义,只要得到我想要的就够了。” 他想要一个固定陪在她身边的位置,这一点他已经做到了,那么其他的就无所谓…… 毕竟先来后到这个词在其他人那边或许没有分量,但对沈静宜来说,张起灵这个先来的人恰好占据了亲人朋友爱人为一体的位置,她对他一直都是不一样的。 黑瞎子对此心知肚明。 他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服自己,但眉头还是不自觉皱了起来。 啧。 黑瞎子灭掉烟,“行了,他们离开肯定不是单纯的私奔,等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了。” “瞎子也忙去了,回见。” 他潇洒地摆摆手,一身轻松地离开花园,干活去了。 虽然老婆和别人跑了……但还是要努力赚钱等老婆回来的。 解雨臣站在原地慢慢抽完手中的烟,看着烟头默不作声。 他平日很少抽烟,因为唱戏要保护嗓子,而在和沈静宜住在一起之后,他抽的就更少了,因为沈静宜不喜欢烟味。 他刚认识黑瞎子的时候,那人抽烟不算厉害,但也不少,现在也是越来越少了。 他走回去,重新把沈静宜那屋的房门关好,然后理理着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颓靡,也离开了。 沈静宜不在,那他们就都没有留在家的理由了。 不知道她要去办什么事,和哑巴张有关的,应当不是什么小事。 解雨臣撑着额头闭目养神,坐在车上被解四送去公司。 … 沈静宜要办的确实不是小事。 终极和她说过,神鬼都觊觎她的身体,一旦进入青铜门就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西王母也说如果她进入青铜门终极会杀了她。 终极虽然和她一定程度上对立,却没说过什么谎话,而西王母不论是向新神投诚还是什么,都没有欺骗她的理由。 起码在这件事上,沈静宜可以确定是真的。 她以为在能量足够杀死终极之前她不会来长白山的,但是她这次就是莫名地想要得到一个真相。 她一时没法就这么坦然地接受张起灵去守门十年的事实。 但沈静宜也没打算去送死,她只是想起曾经来长白山时,这里的山水似乎与她有着某种共鸣。 她要试试能不能在外面得到一些信息。 能得到最好,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 这次出门很匆忙,沈静宜只带了现金、卡还有枪和匕首。 张起灵带了刀。 其他要用的登山装备全部重新买。 花钱找私家车把他们从北京送到河北,然后从河北买火车票前往长白山。 因为北京的火车站开始试实行安检了,河北还没有,这样绕一下反而省事。 到了河北,沈静宜又提了几千现金装在包里。 火车一路叮铃哐啷地往前跑,和上次的路线几乎完全一致。 沈静宜买了两张软包的套票,价格是卧铺的十几倍,但无论私密性还是舒适度都大大提升。 张起灵看着沈静宜走进包厢关上门,沉默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车票,转身走进旁边的包厢。 第222章 猫冬 又是十二月。 长白山的风雪还是那么大。 她想去的地方并不远,只是到达游客都可以去的姑娘湖而已,所以哪怕这样的天气不适合上山,也有向导看在她出手阔绰的份上愿意走这一趟。 可惜的是最近的天气着实不好,向导劝他们多等几天,等天好了再出发。 已经到了长白山脚下了,沈静宜也没一开始那样冲动了,她和张起灵在一个村民家借住了几天。 有钱开路,还有张起灵守着,日子过得很安稳。 东北的冬天安静的不可思议,白雪覆盖着大部分景色,无比素净。 一切都仿佛在沉睡,唯一热闹的只有这片土地上的人。 这里的发展比沈静宜记忆里的农村还要好,想想也是,东三省算是第一批富裕起来的地方,哪怕是农村的砖房也比她记忆里的小破村大部分人都好。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沈静宜他们住的人家有个电视机,因为他们给的钱多就让给他们看了。 但信号不太好,卫星电视时常收不到信号。 电视屏幕就亮起一大块蓝红相间的色斑,哔————地长响,听得人怪难受的。 沈静宜躺在炕上,双手捂着耳朵,不死心地盯着屏幕。 这边没有网络基站,手机可以说就是个只能打电话的板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看电视了,沈静宜前两天甚至把这家孩子的课本都看完了,现在只能和电视硬刚。 但光盯显然是没用的,沈静宜走下炕,可劲折腾电视上小小的机顶盒。 还是没用。 她不解地皱眉,转头看向坐在炕边的张起灵。 没错,他俩睡一屋的。 因为房东家里只能腾出这一个主卧了。 屋里烧的温度高,门窗的密闭也做的很好,他们两个带的衣服都不太合适,就向村民买了几身没穿过的。 张起灵穿着灰色的长袖和秋裤,日常发呆。 感知到沈静宜的目光,他抬起头。 沈静宜指着电视屏幕,脸颊微微鼓起,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张起灵看看她再看看电视机,沉默地下了炕,穿上羽绒内胆和冲锋衣,再穿上裤子和鞋,推开门出去了。 沈静宜疑惑地趴在窗户上看他。 只见张起灵走到院内,找到那个被砖头压着固定,以免被风吹跑的立着的凹形圆盘,伸手转了转那东西,然后抬头看向沈静宜。 沈静宜恍然大悟。 她想起来了,这久远的卫星电视可以这样调信号。 她转头看一眼电视屏幕,还是花屏,于是转回来朝张起灵摇头。 张起灵又调整了一下,沈静宜还是摇头。 两个哑巴就这样无声交流。 好一会沈静宜惊喜地看到电视又亮了起来,央视六公主播放的电影《刘三姐》继续播放起来。 她开心地朝张起灵点点头。 张起灵收回手,正要往回走,却听到沈静宜大喊一声,“等一下!又看不见了!” 她失落又懊恼地目光看过来,张起灵重新回去调整卫星。 听到沈静宜说“好了”的时候,他这次从旁边多扒拉了两块砖头压在底下,让它维持住这个状态。 这下可以了,哪怕张起灵松手也能继续看了,沈静宜满意了。 张起灵往屋里走,身体却察觉到另一道视线。 不是沈静宜,她已经躺回炕上美滋滋地看电视了。 是房东家的儿子,趴在窗户前幽怨地看着他,在被他发现后转过头,一脸渴望地看着那个锅子。 也不知道这小孩这几天没有电视是怎么过的。 不过张起灵不在乎,他径直走回房间,脱下衣服,重新坐在旁边。 沈静宜重温老片,听刘三姐对山歌还挺有意思的。 听到尽兴时,她转头问张起灵,“你会唱山歌吗?”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她。 “二人转呢?” 盯…… 沈静宜心虚地移开视线,“好吧,我就随便问问而已。” 转念突然想到什么,又问,“张家是不是族地就在东北啊?” 张起灵点点头。 “那你会说东北话吗?” “……”张起灵被那闪亮的眼神逼得受不了,视线微微移开,点了下头。 “哇!”沈静宜来劲了,“那你说给我听听好不好?比如说个‘快走’什么的?” 张起灵微微叹气,伸手捏住沈静宜的下颌,带着她转头,“看电视。” 老老实实看电视去吧,不要玩他了。 沈静宜撇撇嘴,继续看电影的后半段。 看到刘三姐被带走的时候,又转过来问张起灵,“你对包办婚姻怎么看?” “你之前说张家族内通婚,那没有族内通婚的怎么惩罚?” 张起灵眉宇轻蹙,按照记忆回道:“处死。” 不论外家还是麒麟,与族外通婚都是大罪。 因为张家的血脉太特殊了,决不允许有任何泄露长生秘密的可能,族内通婚这条规矩在张家,可以排进前五。 “可是他们要是在外面做事的话,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个孩子什么的?” “一经发现……全族追杀……” 沈静宜一哽,“哦……” 虽然在逻辑上可以理解,但还是太狠了。 张起灵以为她在担心她自己,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安慰道:“你不会。” “啊?” 沈静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张起灵的意思。 她哭笑不得地拿下张起灵的手,“你忘了,族谱上没我名,流程上来看,我不是张家人。” 张起灵看着她不以为意的模样,摇头,“你我的关系,瞒不住张家。” 口头否定自己张家人的身份是没用的。 更别说她还有麒麟纹身。 沈静宜笑了笑,“那么你会让他们追杀我吗?” “不会。” 张起灵摇头。 可是…… “可是你去守门的话就不能保证张家那群人听不听话了,对吧?” 看着那笑着的女孩风轻云淡地说出他的担忧,张起灵点了下头。 毕竟张家里也有一部分背叛出去的人。 除了张家,还有“它”。 那三人能护得住她,但他一走,计划逐步展开,无邪开始行动的话,沈静宜必定会暴露在许多视线下,形势更复杂危险。 沈静宜不在乎地耸耸肩,“随便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未来的可能性太多了,她现在也猜不出走向,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不聊这些不开心的,看电视看电视。” 沈静宜一头扎进张起灵怀里,窝在他身体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刘三姐放完了,现在六公主在放广告。 换台换到走近科学,沈静宜悠闲拆开一瓶娃哈哈,插着吸管喝。 张起灵压下纷乱的思绪,静静抱着她。 突然一根吸管戳到他嘴边。 他偏头看去。 沈静宜眨着眼睛推荐,“很好喝哦,你尝尝。” 张起灵想要拒绝,但吸管已经挤进他嘴唇里了。 他只能吸一口。 “好喝吗?”沈静宜笑盈盈地问。 张起灵低头看她,心头一软,“嗯。” 第223章 再临姑娘湖 风雪天并没有太久,住在村里的第六天,天气好转了。 向导找上门,带着两人向长白山进发。 三个人两匹马,再次行在冰天雪地的林木间,沈静宜看着树枝上垂挂的尖细的冰棱,确定这东西砸在脑袋上可以要人命。 但真的很美,尤其阳光温凉地照在冰棱上时,折射的彩光比钻石的火彩还要动人,像青铜做给葵花的冰珠项链一样。 山里很安静,大雪覆盖了所有地方,因此道路很难找。 这个向导属于谨慎派,带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 马走惯了山路,也很有灵性。 几个小时后,转过一个山道拐角,从半山腰往下看,姑娘湖再次出现在眼前。 它还是那样蓝,在风雪天之后,似乎蓝得更加透澈纯净了。 有一缕山风吹过,吹动她的发丝,沈静宜看着湖水,似乎感觉到它波动了一下,转而归于沉寂。 下了山,是下午两点左右,天色最明亮的时候。 张起灵和向导两人搭起帐篷。 沈静宜独自往湖边走。 张起灵起身,立马想要跟上,被沈静宜发现了。 她摇摇头,“我先去看看而已,不用跟着。”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马尾从后脑垂落,压在肩后的帽子上。 站在湖边再望向湖水,沈静宜隐隐察觉到它的力量似乎更强了。 青铜门后的存在,终极溢出的能量更多了。 难怪西王母说不守门会成为它的玩具,而张起灵被催促得那么紧。 终极说过它和她共赢,它的强大有一部分原因是她促成的吗? 可是张起灵去守门的死线似乎并没有变动,如果它因为她变得不一样或者说更强了,那守门的时间是不是应该提前才更合逻辑? 这其中还有什么别的变量,所以才导致这一结果的吗? 能够压制它的…… 麒麟血、气运者? 可是没人进去守门啊? 等一下。 最近没有变动,可是上次,张起灵也进入了青铜门。 莫非是他那时做了什么? 沈静宜沉思的时候,张起灵收拾好东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沈静宜朝他招招手,等张起灵走近了问他,“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进青铜门的事吗?” 张起灵眉头微微一蹙,过了好一会才点头。 沈静宜继续问:“那你上次在门里做了什么?守门要做的又是什么?” 张起灵看着她,转头看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顶,思索片刻后说:“探索。门内有张家驻地,外围,形制如同古楼……” 他沉默了,不再说了,“就这些。” 沈静宜叹气,“你是不是想不起来?” 张起灵点点头,顿了一下,补充,“门内有禁制,张家历代守门者一旦出来,记忆都会模糊不清。” “更甚者会完全遗忘。” “…好吧。” 难怪这东西鲜有人知,原来不仅是张家保密工作做得好,还有人力无法改变的客观原因。 沈静宜放弃从张起灵身上得到什么线索了。 她屈膝下蹲,踩着湖边的碎石,看着湖水荡漾地一波一波揉捏岸边。 姑娘湖似乎是终极能够辐射的地域边界。往里走,尤其在青铜门附近,它能像上次让她进门一样做出点超自然的事情,但在这里,它的能力被限制得极大,按之前的表现推测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危险。 可它变强了点…… 上次它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全程没对她下手,甚至答疑解惑,但这次可不一定。 沈静宜皱着眉看向湖心,有些犹豫不决。 可是来都来了,又不是真的来玩的,来回跑这么远就这样回去,沈静宜不甘心。 她紧紧盯着湖水,目光像是要把湖水烤干了。 不管她怎么盯都没有太多感觉。 上次她是在触碰湖水时听到了模糊的呓语,那么触碰湖水是什么前置条件吗? 深呼吸一次,沈静宜作出决定。 “待会如果发生了什么的话,不要轻易打断我。”她转头朝张起灵交代道,“不过你要是觉得危险,可以出手。” 她把匕首交给张起灵,“如果不行,就划我一刀,必须划我,你的血没用。” 麒麟血对古神有压制作用,在这应该也能保她安全,之所以说张起灵的没用,也只是不想让张起灵划他自己而已。 见他不说话,目光似乎在打量自己,判断她说的是真是假,沈静宜面上毫无破绽。 张起灵看了好一会,缓缓点头。 沈静宜满意一笑,撸起右手袖子摘下手套,伸进湖水里,手心朝上,像是要捧起什么一样。 很凉。 被手套锁住的温度瞬间被湖水带走,水纹打乱视线,让人看不清掌心的纹路。 抬头看向深蓝的湖心,她静静感受着湖水冲刷手心的波动。 心脏似乎与之连接了,跳动的频率改变了。 同频、共振。 速率放缓了,振幅却愈发强烈,一阵阵冲击耳膜,让大脑陷入冥想一般的空旷。 远处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像超声波一样由小圈扩展到大圈,一圈圈蔓延开来,直到撞进她手心。 接着传来的是呓语,仍然混杂不清,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含义。 像古老的语言,腔调也很奇怪,和上次没什么不同。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次没有被打断的缘故,那声音越来越响,似乎也越来越近。 沈静宜试图听出点东西,却没有。 连一个字节都分辨不出。 那声音与其说是响在耳边,不如说是响在……心里? 好吵……好吵。 她对噪音的忍耐度极低,这繁杂无意义的呓语让她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沈静宜强忍着倾听。 终于在忍耐度即将见底时,在一堆乱码中听出【*……%¥%#离开*&】。 伴随着一道很微弱的能量,没有杀意,但很不友好,从指尖传递到手臂。 与此同时,肩膀和手腕传来很大的力气,捏得她骨头都疼。 “静宜!” 声音极其严厉,像敲钟一样把沈静宜从梦魇般的状态里拉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皮,眼神迷茫而涣散,捂着心口粗喘。 心跳一点也不平静,她缓了一会,朝张起灵摇摇头,“我没事。” 转头看向湖水,咬了咬嘴唇。 小气鬼。 不说就不说。 不过,终极的态度还真是很奇怪。 沈静宜紧皱眉头,想不明白。 右手手腕的力道松开了,好像有个帕子在擦拭。 沈静宜垂眸看去,一只手唰地从她眼里闪过。 张起灵另一只手按着手帕,在她抬眸看去时平静地与她对视。 沈静宜:“……” 无语了。 “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张起灵抿抿唇,摇头。 沈静宜抽出手,拿掉帕子,打开一看,帕子里还有手腕上果然有血。 她伸手去抓张起灵的手臂,扯了一下,对方纹丝不动。 “……啧。” 气笑了。 她啧的时候,张起灵僵了一下,再一次使劲,就把那只手提到了眼前。 一道血痕。 不算很深。 沈静宜不咸不淡地夸了句,“有长进。” 没傻不愣登地划得又长又深,还会藏了。 第224章 不要等我更好 张起灵虽然失忆,但真不是傻子,看来是看出她说那话纯忽悠他了。 “不是说了,不行再用血吗?你这么积极干吗?” 沈静宜带他进了帐篷,翻出药包给他包扎。 “以防万一。”张起灵语气淡淡。 生死很多时候不过一瞬间的事,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张起灵在沈静宜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时就划开了手掌。 沈静宜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哼了一声,把绷带给他绕了一圈又一圈。 包扎完,她把张起灵的手推回去,“行了,出去吃饭吧。” 说着她起身,率先走出帐篷。 早就闻到向导做饭的香味儿了。 张起灵坐在帐篷里,看一眼她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被她包扎好的手,唇角不自觉上扬了些。 左手从手掌下边血痕下二指宽开始,白色绷带斜斜向上,一圈一圈,手心连同手指都绑在了一起,直接绑成个不规则的圆形棒棒糖,最后绕回手腕在手腕处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幼稚的报复。 好像曾经也这样绑过他。 可爱。 张起灵起身,走出去吃饭。 这次游玩为主,沈静宜本也就没指望搞到多少信息,所以给向导的钱很多,包括带路和每日杂务。 因此向导带了不少野餐用的东西。 见到另一个人从帐篷里出来,他老实地笑着招呼了一句,“老板出来了啊?” 张起灵接过他递来的碗,坐在凳子上开吃。 右手拿筷子,大号棒棒糖扶着碗,姿态一派自然。 沈静宜也很自然。 向导就不太自然了。 他结结巴巴地指着张起灵的手,急得口音都冒出来了,“妈呀这咋了这是!老板你手伤得很重吗?要不咱现在下山去医院看看?” 张起灵摇摇头。 沈静宜代为解释,“没事的。” 两个老板都说没事,那人有点急地挠挠头,一边吃饭一边眼睛不由自主往张起灵的手上瞟。 直到那个男老板吃完了起身的时候露出手腕上大大的蝴蝶结,向导才抽抽嘴角,放心了。 还有心思打蝴蝶结,肯定伤得不重。 吃完天色还算亮,沈静宜坐在马上,张起灵牵着马带她在湖边遛弯。 踩着马蹬,沈静宜抓着绳子,身体随马的行走微微晃动。 这马老员工了,骑起来乖乖的,稳得很,差点让沈静宜以为自己天赋异禀了。 不过下午的时间她都在好好学骑马,在张起灵和向导两人的指导下,基本掌握了理论知识。 剩下的实践经验就慢慢来吧,一般也用不上这个技能,沈静宜没有非要学会这个的决心。 晚上,天黑的很早,满天星星,一颗挨着一颗。 向导点了篝火,几人坐在篝火旁聊天。 聊了几句向导就很有眼力见地进远处他的帐篷里了,留沈静宜和张起灵两人坐着。 晚上更冷,沈静宜身上披了个毯子。 火光照耀着她瓷白的面容,橙橘色,暖洋洋的。 “没得到我想要的信息,明天我们就回去吧。”沈静宜说。 “好。” 张起灵倒了杯热水给她。 沈静宜接过,喝了一口,面色更加舒缓。 她听不出什么情绪地说,“没办法了,看来八个月后我们就要分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张起灵既然知道时限,想来是有安排的。 而他也确实点点头,“嗯。” “好吧。”沈静宜低头又喝口热水,喝完端着茶杯放在腿上。 篝火里的木柴被烧得红彤彤的,火焰噼啪响了两声。 两人都安静下来。 但是张起灵牵住了沈静宜的手,手指张开,嵌进她的手里。 十指相扣。 嘴角弯了弯,沈静宜笑了下,“没关系,我会等你回来的。” 不管是办完事回来告别,还是出青铜门,她都会等他的。 张起灵听到她的话,抓着她的手紧了又紧,良久才“嗯”了一声。 “或许……” 他顿了顿,像是话卡在了嗓子里,眼睫微颤,抬眸看她, “不要等我更好……” 低沉的嗓音略显沙哑,他这话说得极慢,却好像知道这话会让沈静宜生气一般,紧接着解释道:“十年,或许我会再次忘记你……对不起……” 对不起,因为私欲膨胀,他还是没能忍住自己的心意。 当初进入陨玉前,她说他会忘记,所以他克制到了最后,藏住了感情。 失忆前他似乎想着如果失忆了也不错,那样他和她会有一个新的开始,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爱她。 可是没有时间了。 他明知如此,却无法克制汹涌的情感。 眼睁睁看着她选择别人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愤怒冲昏了头脑。 冲动地吻了她后,他忘记了所有的隐忍,只想把她抱进怀里,就像—— 就像现在。 她弯腰吻住了他。 他把她抱进怀里,心脏随着紊乱的呼吸微微绞痛,交握的那只手被两人温暖的胸膛夹在中间,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温柔却主动地回应她。 这个吻太绵长,像是要把彼此所有顾忌都化在唇舌里。 沈静宜直起腰,张口微喘。 细白的食指伸出,点点对方腹部的蘑菇,嗓音沙哑,懒洋洋的, “是吗?它也会忘记我吗?” 第225章 不要放弃我 篝火的温度并不高,起码在冬季的长白山里算不上高。 却烤得张起灵很热。 由内而外,无法扑灭的热。 面对面坐在他腿上,坐在他怀里的女孩朝他勾了勾唇。 红色的、润泽的,刚被他染上色彩的,仿佛被捻出汁液的玫瑰花瓣一样,亮晶晶的嘴唇,被瓷白的肤色和深墨般的发丝映衬着,懒洋洋而略显轻挑地一开一合。 像是被丹红点睛的水墨画,淡逸而恣肆。 眼尾晕开浅浅的笑意,带着毫不遮掩的恶劣,她不开心,所以随心所欲地逗弄他。 轻而易举便让他的理智瞬间崩盘。 张起灵一把把人拽回来,按着她的后脑,回敬一般,再次凶狠地吻了上去。 他好像想吞掉她所有呼吸一样,沈静宜几乎找不到换气的时机。 脸蛋因为缺氧而渐渐浮起一片绯红。 沈静宜任由他不太怜香惜玉地啃噬,手指在对方腰际滑动,不老实地往他衣摆里钻。 冰凉的手指戳在腰边时,张起灵闷哼一声。 不可以…… 要失控了…… 艰难地后仰,结束这个吻。 他抓住她的手,手腕因为强逼着自己控制力道而微微发抖。 “不要闹。” 额头因为忍耐而鼓起不太明显的青筋,满眼隐忍。 沈静宜两只手都被他抓在手里,软趴趴地倒在他肩头,略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张起灵脖颈。 “哼、” 她平复呼吸的同时短促地哼了一声,转动脑袋,转为面朝外边,不再看张起灵。 沉默两秒,她推开他,“松开,我要去睡觉。” 张起灵抓着她,闻言力道松了松,但沈静宜抽手,却抽不出。 她看向他,他却躲避了她的视线。 沈静宜蓦地笑了一下,状似无奈般鹦鹉学舌,“小叔,不要闹。” “你的匕首硌到我了……” 她脸颊微微鼓起,眉头也微蹙,好像很为此苦恼。 “可以收起来吗?” 她问。 张起灵眼眸霎时一暗,他抬眸看她。 她歪着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眉眼苦恼地压低,唇角却异常地弯了弯。 装乖,却明目张胆地袒露自己恶作剧般的坏心思。 她显然不打算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或者说,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作为他再次推开她,说错话的惩罚。 血液仍在沸腾,不太熟悉的冲动还在体内盘踞,但张起灵面上已经恢复平静,若非唇上留下的牙印,单从脸上很难看出他刚刚做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她的眼睛,解释,亦是在认错。 沈静宜不领情,这时候认错算什么…… 她不想理会。 撇撇嘴,“什么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晃晃手,“快点松开,我困了。” “……对不起。”张起灵没有松手。 她压制自己的脾气,在他违背意愿说出那样的话时温柔而坚定地安慰他,虽然脾气顺手逗弄惩罚了他一下,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难受。 他松开一只手,摸上她眼尾,“不要哭。” 沈静宜重而短促地喘了一下。 “你眼瞎啊,我哪哭了?” 她确实没哭,就是眼眶有点酸,心里不太舒服,听他道歉就烦得慌。 “嗯。” 他轻轻应声,没有反驳她的话。 但就是这样的态度才让人更加烦闷。 沈静宜沉默了片刻,闷闷地说:“你真讨厌。” “嗯。” “这样不否认就更讨厌了。”她嘟囔着。 “……对不起。” “你的道歉现在一点也不值钱,不想听。” “……” 手臂穿过她的腰,手掌撑着背部,张起灵轻而缓慢地拍拍她的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无声安抚她的情绪。 沈静宜安静了,情绪也确实稳定下来。 现在她有心情倾听他的解释了。 “你说不是那个意思,是指的哪句,不要我等你那句?” 张起灵点头。 “哦——”她稍稍拖长了语调,抬眸问他,“那是什么意思?” 披在她肩上的薄毯早就掉了下来,堆在两人脚边,一道微风吹动她额发,让那发丝晃了晃。 她的手很凉。 张起灵握着她的手,手指摩挲两下她的手背,漆黑的眼睛望着她,终于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 “我想你等我。” “……” “十年,二十年,不论多少年……你要等我。” “……” “我会出来。” “哪怕忘记,也不要放弃我。” “让我看到你。” “我会想起你,所有。” “……” “相信我。” 他牵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目光沉而稳,语气平而郑重,像是宣誓。 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两下,鼻子好酸。 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沈静宜压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良久,她缓缓笑了起来,眼眸亮晶晶的,仿佛满天星河倒进她眼里。 “好。” 她轻声回应。 第226章 初尝禁果 夜晚,张起灵睡在旁边,他睡得不太好,沈静宜睡得很好。 又在姑娘湖边野炊骑马游玩了两天,三人启程返回。 付完向导的尾款,沈静宜决定回北京了。 张起灵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沈静宜把自己之前买的房子的地址发给他。 “办完事记得回来找我。”她说,“去这里,发消息给我,我去找你。” 张起灵看了看地址,记住,点点头,“会的。” 他转身离去,沈静宜也进了家门,没有回头。 … 八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她和张起灵离开的半个月,黑瞎子和解雨臣都没有多问,但沈静宜简单地和他们解释了一下。 他们的心情显然好多了。 沈静宜看着,暗笑,觉得他们还挺可爱的。 沈静宜有时候能联系得上张起灵,有时候联系不上,她倒也不在意。 黑瞎子时常要出远门,一出去就要很久,然后回来的时候像要全都补回来一样变本加厉地缠着她,有点遭不住。 解雨臣也很忙,但住的近,算是和沈静宜相处时间最久的。 无邪有时会来找她玩,沈静宜有时候陪他玩,有时候拒绝。 日子过得还算安逸,偶尔想要与世隔绝的时候就住到自己的房子那边。 … 一切都很平静,只是在沈静宜眼里,有股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的意味。 … 八月,张起灵的消息发来了。 沈静宜去找他。 打开门,张起灵已经打开密码锁坐在沙发上等她了。 沈静宜坐到他对面,张起灵推了杯水给她。 沈静宜喝掉。 “还有几天?” 她问。 张起灵:“三天。” 他还能再陪她三天。 沈静宜放下水杯,仰头无声深呼吸一下。 她没有说话。 张起灵也没有。 他拿出个盒子放在茶几上,推给她。 很普通的木盒子。 沈静宜不解地拿起,打开—— 青绿色,云雷纹雕刻,六角,青铜铃铛。 十几厘米左右,不大不小,一掌恰好拿起。 沈静宜呆了一下,扭头看向张起灵,震惊地问,“这是六角青铜铃铛?” 张起灵点点头。 “族长信物?” “嗯。”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沈静宜受到了惊吓,声音都变调了。 张起灵还是那样平淡的表情,“拿着这个,张家人会听你的命令。” “……我要他们听我命令干嘛?” 不说完全没用吧,但她确实不怎么需要张家的势力。 可她知道,拿着这个铃铛还有另一层用处,那就是那些张家人不敢对她有任何动作,也算是张起灵给她留下的安全保障吧。 但是,“再说了,这东西这么重要,我要是护不住怎么办?被别人拿到手不就完蛋了?” 要是被个不怀好意地搞走了,到时候带着张家搞事怎么办,那很坏啊。 张起灵摇摇头,“只有你能用。” 他为她铺好了路,其他人只拿到信物是没有用的,因为他这个族长只是去守门了不是死了,不会换新的族长。 沈静宜拿着这个,相当于代理族长,或者说荣誉族长,她不参与族内事务,相应的,族内也不能管束她。 但是她下命令,张家要尽全力为她达成,就像他的命令一样。 唯一的底线是,“不要损害张家根基。” 这一条,哪怕他这个族长也是不能做的。 但这条的判定也很宽泛,简单来说,就是沈静宜有一定限度内的张家死亡人数的豁免权。 比很多长老的权限还高。 沈静宜点点头。 这个条件有和没有差不多,也就是说,张家在接下来十年,算是属于她的势力。 这可真是……听起来还挺让人心动的。 张起灵把铃铛的使用要点告诉她。 六角青铜铃铛作为族长信物,不止是个意义象征而已,它最强大的作用是致幻,一不小心就会伤人伤己。 但其实沈静宜的身体素质无法使用它,真的很容易先把自己搞死在幻境里。 所以对她来说,这铃铛最大的作用就是一种权力象征,张家人只要知道听从她就行了。 “一周后,会有人来保护你。”张起灵说。 沈静宜揉揉听讲解听得发昏的脑子,问:“张家人?” 张起灵点点头。 “叫什么?” “张海盐。” 张海盐? 挺耳熟的名字。 沈静宜知道关于他的一点信息,但还是让张起灵简单说了说。 和她知道的差不多。 话挺多的,外家人,身手不错,以前常驻南洋档案馆,曾经叫张海楼,后来在某个小地方执行任务待久了,本地人口音天天喊他张海盐,之后他就干脆叫张海盐了。 绝技是口吐刀片,最大的心愿是张家复兴。 听到这里沈静宜瘪了瘪嘴。 张家到底有什么好复兴的,一听这个目标就让她想到那两个被人骗了把婴儿都献祭的傻子。 沈静宜承认自己迁怒。 “不喜欢他。” 张起灵顿了一下,“可以换人。” 只是张家实力够用的,有时间贴身跟随她的不算多。 沈静宜想了想,摇摇头,“不用换。” 她对张海盐心愿的意见没大到那地步。 “好。” “他要一直跟着我吗?” 张起灵摇头,“看你。” 张海盐相当于她和张家联络的桥梁,只要她命令他去做事他就会离开。 这样就好,沈静宜没意见了。 又聊了会别的,比如他们对付汪家的布置,其实他们到现在还没查出那个“它”是汪家,许多事情要等之后无邪去做…… 沈静宜为无邪沉默片刻,她抬头看向窗外。 “天黑了。” 张起灵随她看过去,“嗯。” 沈静宜转过身,低头掏掏口袋,拿出一个小方盒,看向张起灵,挑眉, “要去洗澡吗?” 张起灵:“……” “………………” 他瞳孔震颤,一眨不眨地看向沈静宜。 见他木头一样没反应,沈静宜叹口气,把盒子塞回口袋,“好吧,你不愿意就算了,留着和他们用吧……” 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一双手卡在她腋下,双臂一提就把她抱进怀里。 “啊!” 沈静宜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习惯性搂住张起灵的脖子。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抬脚朝浴室走去。 沈静宜慌了,“等等等等一下……” 她是准备做点成年人的事,但不包括这个啊。 不知道为什么,想想和张起灵做那事的话,虽然害羞但也还好,她毕竟也是成年人,和喜欢的人尝试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一起洗澡就感觉很超过啊。 沈静宜抓着浴室的门猛摇头。 不要不要。 分开洗! 张起灵一只手抱着她大腿,一只手轻而易举镇压她抓着门框的双手,面不改色地把人抱了进去。 … “呜……张起灵你个混蛋!” 沈静宜恼羞成怒地红着脸骂。 张起灵拉开她抓着的手,替她脱下衣服,平静地应,“嗯。” 他是混蛋。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而他还能更混蛋。 水流打湿了两个人,雾气弥漫,渐渐爬满玻璃门。 “去床上……” 她声音哑得像小猫。 “嗯。” 水汽沾湿被褥,擦得半干的头发铺在身后,她搂着他,眼眶红而迷蒙,身体微微发颤。 闷不作声,本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却在她止不住泄出一丝呻吟后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放在嘴里咬。 像是触发了什么机关一样,想着法子逼她叫。 他抱着她,搂紧她的背,胸膛相抵,靠得更近了。 贴着她的脸,似是安抚地抬手咬了下她的手指。 不疼,沈静宜却忍不住哭了出来, “唔……不要……” 第227章 命运转动 荒唐的三天。 沈静宜嗓子哑到几乎说不出话了。 那混蛋——她现在只想叫他混蛋——纯畜牲来的。 不哄也不停,却神奇地知道她的极限,总是及时在她不舒服之前结束。 这也就算了,主要是那混蛋竟然在抱着她温情地和她说“他会想起她,绝不会一直忘记她”时沉默了一下,低头摸着她的小腹说, “它也不会忘记你。” 沈静宜懵懵地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张起灵这是在回答长白山那晚她逗他时问的话。 在这时候回答? 用这种方式??? 沈静宜一下就红温了,但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逼得泣不成声。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背,指甲深深掐着他的肉都没用。 事后,她恨恨捶床,“我真傻,真的。” 单知道黑瞎子不是个好的,单知道张起灵和黑瞎子是朋友,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张起灵也是个腹黑的黑芝麻馅儿汤圆! 这下好了,张起灵要走了她心里都没多少难过,反而觉得解脱了。 她穿着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坐在床边,和张起灵交换了一个吻。 “我不送你了。”她打了个哈欠,困倦地说。 “嗯。”张起灵摸摸她脑袋,没有意见。 他也没资格有意见,沈静宜都要困死了。 现在是凌晨,她睡了都没两小时,现在困得眼皮打架。 双手捧着张起灵刚倒的温水慢慢喝了半杯,嗓子终于舒服了些。 她把杯子还给张起灵,顺带捶了他一拳,“都怪你。” “嗯。” 张起灵嘴角翘了一下,抬手包住她拳头。 温馨的场景过了没一会,张起灵真的要出发了。 “稍微等我一下。” 沈静宜走出房门,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把手打湿,然后按了点洗手液揉搓左手。 低下头,左手拇指和小指贴紧,整只手都拢在一起,右手抓着左手的银镯子,一点点往下褪。 这是她唯一长期留在身上的东西。 也是除了沾血扔掉的衣服鞋子,唯一一个从转生前带过来的东西。 银子不值钱,起码在沈静宜穿来前都算不上值钱。 只是在她小时候,有一阵子有给女孩买银饰的风气,银镯子成了一种小女孩在家里受宠的证明。 它确实不贵,也没多重,买来二百多块吧。 沈静宜把沾了泡沫的镯子放到水下冲洗,冲得干干净净,拿毛巾擦干后走出浴室。 张起灵就站在门外。 沈静宜笑了一下,把镯子递给他,“带着它去吧。” 就当是她陪着他了。 张起灵接过镯子。 镯子圈口可以调节,款式也是朴素的不分男女的款。 他身上常年不带饰品,因为不方便,也没兴趣。 但这个不一样。 他比划了一下,抬眸看了眼沈静宜。 沈静宜点点头,“可以掰。” 圈口扯大了会有点变形,但是无所谓。 张起灵拉开圈口后,沈静宜替他戴到手上,他自己再稍微捏捏就卡住,不会掉了。 素朴的银镯子卡在他腕骨之上,很好看,袖口一放下来就看不见了,像某种隐蔽的宣示所属权的信物。 沈静宜站在窗边,看着张起灵走出小区。 天仍黑漆漆的,薄薄的雾气正汇聚着,在小区里缓缓流动,昏黄的路灯照着那人的脚步,并不很清晰。 他转身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在窗边只能看见他回头的动作,却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神情。 但沈静宜知道,他肯定是在看她。 她朝他挥了下手,在对方点头转身后放下手臂,手掌搭在窗台上,凉凉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沈静宜拉上窗帘,重新摔回床里。 柔软贴肤的蚕丝被被她压在身下,压出一片菊丝般绽放的折痕。 眼睛困倦地闭上,眼前一片漆黑。 大脑有点乱,却又很安静,耳朵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几近于无的白噪音。 心口闷闷的,带着呼吸都压抑起来。 面容平静,只有下唇咬得疼了些。 有一滴眼泪从濡湿的眼尾滑了下去,接着一滴又一滴,安静无声。 腰背不由自主弯了起来,她抱住被子,良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被子上有樱花的香味,是沐浴露的味道,是她现在身上的味道,也是张起灵残留的味道。 心脏渐渐舒缓下来,精神撑不住了,她睡了过去。 她沉浸在睡梦中时,张起灵到达了杭州。 他和无邪告了别,把他想起来的所有关于“它”的东西告诉了无邪,定下十年之约,完成前置计划的最后一环。 然后,他转身离开,消失在杭州的街巷里。 立秋日,八月七号,今天的杭州下了小雨,雨丝连绵,遮住了无邪愣怔的视线。 风把雨丝吹偏了些,轻飘飘落在无邪脸上。 他抬手抹了下脸,抹得一手的潮湿。 冥冥之中他若有所感——命运在这一刻,彻底转动了起来。 第228章 话痨的威力 张海盐来的比张起灵说的时间更早。 出现得十分令人猝不及防。 在沈静宜回到四合院的第二天,她心情还没调整好,睡醒了也不起床,也不吃早饭,就洗漱了喝了半杯温水,就又瘫床上去了,连床都不想下。 解雨臣推了当天的工作专门陪她,见她无精打采的,直接披了件长长的防晒衣在她身上,把人抱到花园凉亭里的小榻上。 “小花哥哥,你干嘛啊?” 沈静宜随他折腾,有气无力地坐在他怀里。 “让你晒晒太阳,心情会好一点。” 凉亭是分里外的,外面柱子边上有连着栅栏的长凳,里面是半开放式的屋子,空调开着不会热,但是打开窗边的帘子,太阳就能从木雕的窗口照进来,光线极好,却不刺眼。 解四送了茶水点心来,随后就静悄悄地退下了。 解雨臣揉揉沈静宜的脑袋,“总闷在屋子里不好,而且……你已经很久没陪我了……” 沈静宜一顿,抬眸看向解雨臣。 他漂亮的桃花眼中划过一抹暗淡,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她确实很久没好好陪他了,总是有很多事要做,没事做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自己找个黑暗的房间缩着,谁都不理。 虽然和解雨臣日常见面的次数比较多,但大多是在吃饭喝茶的时候。 尤其这段时间,在张起灵发消息前一周开始,她就心不在焉的,更多时候喜欢自己待着,算下来,已经有半个月没怎么见到解雨臣了,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对不起,小花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沈静宜搂住他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胸前,丧气地道歉。 手掌摸着对方毛茸茸的发顶,解雨臣唇角勾了一下,语气却十分低落,“没关系的,宝宝只是之前比较忙而已,之后会多陪陪我的,对不对?” “嗯。” 愧疚感压住了沈静宜的心,让她一下都忘了伤心了,只想着要补偿补偿解雨臣。 她狠狠点头,额头擦着解雨臣的衬衫,把衬衫蹭得一团乱。 解雨臣一点也不在意,笑容扩大了些,温柔地笑了一声。 沈静宜听到这声笑,突然感觉不对,她撑起上半身看向解雨臣,眼神狐疑。 她感觉自己被套路了。 解雨臣黑棕色的桃花眼笑盈盈地看过来,脑袋微偏,问她,“怎么了?” 他精致的面容在窗边透过的光下,好像在发光一样。 “……没事。” 沈静宜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眼窗外,又低下头,抱怨, “太阳好亮,眼睛都睁不开。” 解雨臣横着手掌挡在她额前,挡住刺眼的光,“这样好点了吗?” 沈静宜点点头。 她重新趴在解雨臣身上,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解雨臣问。 “嗯……” “可是你才刚起没多久啊,宝宝。” 解雨臣语气无奈,却在想要不要解四去拿个凉被过来,免得她真睡过去会被空调吹病了。 “我知道……” 沈静宜把脑袋转来转去,试图打起精神。 但是环境太舒服了,真的好适合睡觉…… 她趴着趴着就意识昏沉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正要拿出手机让解四送被子过来,却忽然眉头一拧,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木雕的窗花把阳光割成一束束,却通透明亮。 很安静,很正常。 好像解雨臣的警觉是错误的一样。 但他并不这么觉得。 他正要起身去查看,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沈静宜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她坐起来,皱着眉疑惑地看向窗外。 她武力虽然不高,但是第六感像挂一样强,总能在她的眼睛看到之前发现不对。 “外面,有什么东西吗?”她迟疑地问。 解雨臣摇摇头,给她穿好防晒衣,“不清楚,我们去看看。” 这两家打通的四合院不算大,留在这守卫的解家人也不多,但要真是有人能轻而易举不惊动任何人摸到院内,甚至直接找到解雨臣和沈静宜,那说明这人的武力不容小觑。 起码无邪肯定做不到。 要去看的话就得带着沈静宜一起,不然留下她一个他不放心。 沈静宜伸直手臂任由解雨臣给她拉上衣袖,摇摇头,“好像不用了。” 她抬起头,看向房梁。 解雨臣眉眼一沉,手腕翻转,抬手蝴蝶刀就飞了上去。 哆! 刀尖穿过房梁的横木,直直插进后面的木头上。 刀把微震,发出轻微的嗡鸣。 “哎哟我的天,解家主这也太凶了吧!” 一个高挑纤瘦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了下来,双手交替着摸了下两边的手臂,说话拿腔作调的,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真吓人啊,这要是没躲的过那上哪儿说理去?” 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胸口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带着银边眼镜,面容清秀,打眼一看像个老派的知识分子。 但周身气质很怪,和这份文青的打扮格格不入,没有无邪那种书生气,反而有点……妖异? 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浮灰,拽拽衬衫下摆,双腿并立,站直身子,抬头看向沈静宜。 唇角微微一笑,他弯了弯腰,很亲切地走过去, “你就是静宜吧,我是族长派来保护你的,我叫张海盐,张是和你一样的张,海是海阔天空的海,盐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的盐。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张海楼,张和海和前面一样,楼是小楼一夜听风雨的楼,怎么样,好听吧?不过你要喊我的话,其实我更喜欢小张哥这个称呼,因为小张哥对应着大张哥,你想知道大张哥是谁吗?就是我们英明神武的族长……” 沈静宜:“……” 解雨臣:“……” 这个人,他话好多啊。 沈静宜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话痨这个形容词,怎么会有人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都不停的? 她身边还从没见过这样的。 秉持着想看看对方到底能说多久的好奇,她安静地睁着眼看他讲。 她不说话,解雨臣就也不说话。 一时间亭子里画面诡异,两个坐在榻上的人默不作声地仰头,站在地上的那个口若悬河。 再能说的人也不能一直一个人讲独角戏吧? 沈静宜听着听着脑袋疑惑地歪了歪,看着张海盐心里大为震惊。 他连着讲了十几分钟了吧? 十几分钟听起来不长,但按照这样的语速换算成书面文字,少说也要五六千字。 而且说的还没有重复,从介绍自己转到吹捧张起灵,再从起灵人的职责讲到张家的历史,再讲讲他的过往,再扯回张家的发展…… 这人不去搞演讲可惜了。 吵得她听到他说张家复兴都一点也没力气生气了。 沈静宜终于忍不住了,为了自己的耳朵,她抬手做出暂停的手势,真心实意地问他, “你不渴吗?” 张海盐停了下来,不好意思般笑笑,点头道:“有点。” 他指指小案上的茶水,笑问:“我可以喝吗?” 沈静宜点点头。 张海盐便自己倒了水,咕嘟咕嘟喝完,又咕嘟咕嘟喝了几杯才放下。 外面天热得不得了,他一路奔波过来早就渴了。 喝完他舒爽地长舒口气,放下茶杯,朝沈静宜感激地道谢,“谢谢夫人,你不仅解救了一个即将渴死的人,还善良地听我说了这么久的话,要是张家那群人早就扭头走了,就是千军那小子都不会理我,更别说还问我渴不渴了,哎呀不愧是族长夫人啊,人就是好啊!” 沈静宜:“…………” 第229章 大外甥 槽多无口。 他说了太多话,把沈静宜的CPU都说冒烟了。 什么叫和她一样的张?她不姓张啊。 暗搓搓地让她姓张什么意思? 连她的名字都叫出来了,她不信他不知道她姓沈。 夫人又是什么鬼称呼? 这人说话真是藏了不少小九九。 一口气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没人耐烦听他说话,所以遇到倾听的人话痨就止不住了吧。 沈静宜皱着眉看了张海盐一眼。 沈静宜猜对了,张海盐确实很久没这样痛快地说话了。 千军出去干活了,张家其他人没事根本就不会聚在一起,他收拾好东西赶路过来的这段时间日夜兼程,也是安分太久了,这一下就打不住了。 他站在解雨臣和沈静宜对面,眼镜下的眼眸友好地眯起来,看起来像个老实人。 眼珠却不老实地掠过两人,倏而眨了下眼,把眸中精光藏在眼皮底下。 “族长夫人?” 解雨臣轻声念着这四个字,大脑迅速分析。 来人自称张海盐,姓张,身手极好,是比他还要好的好,虽然看起来话痨,给人一种不靠谱的感觉,但身上的气息很危险,看似随意的站姿,身体肌肉却无声协调着,随时都能发动攻击。 强到令人吃惊的人,还是张姓,显然就是那个神秘的张家了。 哑巴张竟然是那个张家的族长。 沈静宜没瞒着他,告诉了他张起灵去了长白山,守门十年。 综合来看,可以确定这个家族不简单,张家背后绝对藏着极大的秘密。 可是,那又如何。 解雨臣握住沈静宜的手,侧眸看着她,在对方看过来时笑着替她理了下不听话的头发。 族长夫人? 张海盐是在他面前替张起灵宣示主权吗? 真是……可笑啊。 张起灵本人也就算了,这个张海盐想插手静宜的想法,为她圈定身份? 他还不够格。 她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的。 沈静宜确实不喜欢张海盐这样暗搓搓的小心思。 她朝解雨臣摇摇头,转头看向张海盐,语气淡淡,“不要叫我族长夫人。” 张海盐从善如流地点头,“那就不叫。” “可是我该怎么称呼你好呢,代理族长?喊起来有点麻烦……静宜?这也太普通了,咱们好歹是亲戚,也该叫的亲近些对吧?” 静宜还不够亲近? 沈静宜看了他一会,笑了笑,“你说的有道理,其实除了静宜,还有人叫我小静,但我觉得你这么特殊,不好和别人一样,所以你可以叫我小宜。” “你觉得呢?” 沈静宜好整以暇地歪了歪脑袋。 张海客:“……” 小宜,小姨是吧? 占他便宜呢? 可他其实不是很在乎有没有被占便宜,身为族长身边第一小弟(他自封的),张海盐除了张起灵这个族长外,唯一在乎的就是张家的复兴,虽然不知道沈静宜这个板上钉钉的拥有麒麟血的张家人为什么不姓张,但这不妨碍他把她看作自家人。 更别说她和自家族长关系匪浅,连代理族长的位置都拿到手了,他现在除了保护沈静宜的安全就只想着一件事——怎么把她完全拉进张家的阵营。 无论说“和她一样的张”还是“族长夫人”,都只是对她身份认同的试探。 试探的结果并不好,沈静宜对张家没有一点情感,对张姓也没有任何归属感。 整个张家她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有族长一个人。 一个特别的叛逆者,最要命的是她还是个麒麟女。 要不是族长不许……她这样弱的身手早就被张家人找机会带走了。 张海盐看着沈静宜嘴角明目张胆的笑意,也缓缓笑了起来,“好啊。” 他咧开嘴角,笑得邪气又贱贱的,“小宜,之后就由我来保护你了。” 沈静宜点点头,“嗯,好的,大外甥。” 张海盐:“……” 解雨臣:“……?” 噗—— “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海盐捂着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 好不容易忙里偷闲想要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结果来了个不看气氛寸步不离的张海盐,解雨臣的心情不太美妙。 沈静宜把他打发去收拾东西,让解四给他安排了个房间。 张海盐:“我没东西要收拾,什么都没带。” “哦,那你去买吧。” 反正别在这当电灯泡了,怪刺眼的。 沈静宜看了他一眼,问,“你有钱吗?” 张海盐笑了,“放心吧小宜,我有活动资金,不用你养。” 沈静宜点点头,那就好,省钱了。 张海盐被打发走了,沈静宜和解雨臣吃吃喝喝玩玩看看书,度过了温馨的一天。 入夜,解雨臣对要回房的沈静宜说,“两天后,十一号,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出去玩?”沈静宜陷入沉思。 这大热天的,出门感觉会被太阳晒化掉啊。 “嗯。”解雨臣温柔地亲了一下沈静宜的嘴角,看着她的眼睛说,“你说过想听我唱戏,到时候唱给你听。” “就在室内,不会热的。” 他以指为梳,梳过沈静宜的长发。 沈静宜立马同意了。 说定后,她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站在门前的张海盐。 夕阳刚落山,靛青色的天空还残留一片亮光,照亮张海盐俊秀而妖异的面容。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双臂向后扩张,身姿挺拔,白衬衫下的肌肉若隐若现,看起来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银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没有笑,少了那抹刻意的温和,一点凉薄邪肆就显露出来了。 沈静宜疑惑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海盐理所当然道:“守门。” “在家里不用你守门。” 张海盐摇摇手指,“在家里更要守门了,可不能让不三不四的男人进去。” “……”沈静宜站定脚步,眼神瞬间变得平静而冰冷,“你什么意思?” 张海盐不答反问,“张家族内通婚,小宜不会不知道吧?” “族规管不到我,大外甥不会不知道吧?” “我以为你已经是族长夫人了……”张海盐眼神意味深长。 这是干什么?用族长夫人的身份提醒她,让她注意和其他男人的分寸? 沈静宜环抱双臂,唇角一翘,“你以为反了。” “?” “你族长是我夫人,应该这么说。” 张海盐眼神一顿,惊讶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她今天一直穿着柔软舒适的睡裙,外罩一件轻薄的白色防晒衣,头发慵懒地披在身后,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柔软,除了那张异常漂亮的脸蛋,和普通女孩没什么两样。 但是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散发的气场让张海盐一愣。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看走眼了。 这不是个娇弱的只会使点小聪明必须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花瓶,而是一株看似无害,实则能绞杀人的菟丝花。 虽然族长让他来保护她,而他也确实会做好这个任务,但不代表他心里对她有多少尊敬。 不过此刻,张海盐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意思。 他看着沈静宜,好奇地问,“那解家主呢?族长是你夫人,那解家主是你什么?” 沈静宜眉头微蹙,“这是我的事,或者说,是我和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张起灵让你保护我,没让你管这么宽吧?” 张海盐摇摇头,他回想着张起灵的交代,说:“族长让我保护你,听你的命令,其他不要插手。” 看来族长是知道他们的关系的……不是,族长这么心宽吗?看不出来啊…… 张海盐垂眸思索。 “嗯,那你就少插手。” 沈静宜懒得管他想什么,越过他,推开门走进去,正要转身关门,就看到张海盐跟着走了进来。 嘴角一抽,“你进来干嘛?” 张海盐:“为了小宜的安全,贴身保护你。” “……真要这么贴身还轮不到你。”沈静宜指着门口,“出去。” 张海盐站在门口,看着那人关上门。 轮不到他? 张海盐想到自己来时搜集的消息,除了解雨臣,还有出门了没回来的黑瞎子,还有三五不时上门的无邪…… 她到底多少男人? 张海盐推了推眼镜。 水性杨花的女人。 第230章 烽火戏海盐 要说张海盐对沈静宜的私生活有多大意见,那倒也没有。 只是对方的“正宫”是自己敬爱有加,张家人视之为神的张起灵,而张起灵在去守门前还费尽心思找人保护她,这样想来就让张海盐不爽了。 族长刚走就和别的男人甜甜蜜蜜,张海盐为族长不值。 要是沈静宜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会呵呵一笑,告诉他,其实你族长才是后来的那个。 一大早,他躺在沈静宜门前的屋檐上,晒着太阳想些有的没的。 沈静宜的意思是不让他进屋子,那就在屋顶上守着就是了。 不管怎么说,她的安全还是要保证好的。 可他从清晨等到太阳高升,皮都被烤烫了都没等到人出门。 他跳下屋檐,看着门思考沈静宜在屋里出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解四给他安排的房间有点远,要是有高手进来他没发现也是有可能的。 张海盐仅仅思考一秒,就愉快地决定进去看看了。 反正她也没有明令禁止,他算不上不听命令。 沈静宜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眼睛比大脑反应快,唰地掀起眼皮。 看到弯着腰看她,距离只隔一臂的张海盐,她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反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手刚伸进枕头,大脑识别出这张仍然略显陌生的脸,沈静宜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恼怒。 “你干嘛?” 突脸杀真的会吓死人的好吧! 张海盐眼里划过一抹诧异。 刚来的时候被她发现躲在房梁上,他还以为是解雨臣的功劳,现在看来不是,她本身的感官就很强。 他后退两步:“别生气啊小宜,都快中午了你还没起,我这担心你的安全,就来看看了。” 和刚认识的人磨合真是够糟心的,沈静宜又不能说用不着你担心,毕竟他也算是好心。 沈静宜只能没好气地指着门,让他出去。 张海盐心情复杂地出去了。 短短一天不到,被保护对象赶出房门两次。 要不是青铜铃铛在沈静宜手里,她的地位实在特殊,张海盐是不可能这么听话的。 但现在,他就是得听话。 被他这么一吵,沈静宜也睡不着了,干脆起来洗漱。 收拾完又往床上爬。 为了两天后的约会,这两天解雨臣很忙,家里就她和张海盐两个。 说起张海盐,他不会还在门口吧? 外面很热的。 沈静宜想了想,下床打开门。 张海盐果然在外面。 坐在廊下阴凉地里,摇着不知从哪搞来的蒲扇,姿态还挺悠闲,就是额头薄汗亮晶晶的。 沈静宜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喊他进屋。 张海盐笑着跟进去,“哎呀小宜果然善良啊,这是怕我热到了吧?” 沈静宜白他一眼,“谁让你是我大外甥呢,照顾小辈,应该的。” 张海盐不在乎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拿了两袋果盘里的零食拆了吃。 “睡到现在才起,你都不饿的吗?我都快饿死了。” “你可以去餐厅看看有没有吃的,或者自己去买。” 沈静宜本来没感觉的,但看张海盐吃这么香,也拆了袋小饼干吃。 张海盐摇头,“那可不行,万一在我出去的时候你出事了怎么办,我就没脸见族长了。” 沈静宜:“……没那么巧。” 张海盐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可不一定。” 沈静宜撇撇嘴。 她现在确实不至于那么倒霉。 “你的消息从哪来的?” 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张海盐也不瞒着她,“张家有专门的情报部门,我就是搞情报的。” “不过这一点不是我查到的,是族长说的。” 沈静宜一顿,“张起灵说的?” 张海盐想到张起灵透露消息时的表情就想笑,“我还第一次见族长的表情那么微妙,他说你身上有一种类似于诅咒的东西,有时会发作,让你变得很倒霉。” “然后我就追问了一下,倒霉到底是怎么个倒霉法,没想到你爬雪山登山扣崩了也就算了,还能再遇到雪崩,在墓里墓外只要遇到脏东西就像被定位了一样追,小宜啊小宜,不是我说,你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其实追问了很久,要不是为了让他更好地保护沈静宜,张起灵根本就不搭理他。 沈静宜看着张海盐憋不住笑的样子,面无表情,“你话好多。” 张海盐哈哈大笑,“嗯嗯,是啊,张家全是哑巴,那气氛闷得跟高压锅一样,为了张家不爆炸,我就是那个‘高压锅气嘴’。” 他看起来很骄傲的样子。 沈静宜:“……没有夸你的意思。” 张海盐笑得更厉害了。 沈静宜眼睛眯了眯,看着那个倒在沙发上笑得毫无形象的人,幽幽道:“张起灵说你话很多,我要是受不了可以让你回乡下,换个人来。” 张海盐一哽,笑声卡在喉咙里,慢慢坐直身子, “……呵呵,小宜真会开玩笑……” 他不笑了,沈静宜反而笑了起来, “其实我有点好奇,他这样建议我,是不是有前车之鉴呀?就是,他有嫌你烦让你回乡下过吗?” 沈静宜睁着眼睛,很单纯好奇的样子。 张海盐推推眼镜,“没有。” “真的吗?”沈静宜歪了歪脑袋。 “真的。”张海盐不动声色。 “哦~” 沈静宜这一个哦字拐了好几个调,意味深长,脸上笑容越扩越大,笑得直晃人眼。 张海盐装模作样翘起二郎腿,摆出斯文的架子。 族长,你怎么连这个都说? 烽火戏诸侯就为静宜一笑吗? 第231章 请使用他 张海盐默默观察沈静宜的一日行程,发现她没什么行程。 他认识的人哪怕在家宅着都是有事情要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沈静宜这样纯躺的。 沈静宜躺了一下午,他就在外间沙发上坐了一下午。 闲的无聊只能拨弄舌下的刀片,思考这样的日子如果过十年,他的骨头大概都懒酥了。 到了晚上解家佣人送饭进来他才再次见到沈静宜。 他看着对面坐着,慢慢吃饭的沈静宜,目光扫过她筷子下面没少二两饭的碗,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问, “你就吃这么点?” “嗯?”沈静宜疑惑地看他一眼,咽下嘴里的饭,看看自己的碗,“还好吧。” 也没很少吧。 主要是一天到晚也没什么消耗,就不需要摄入太多食物了,而且,吃饭很累。 哎—— 沈静宜又扒拉两口饭,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体虚的人是这样的,吃饭都累得慌。 这两天心情不太美妙,做什么都没力气。 张海盐看看她纤细的手腕,好奇地问:“你完全不运动的是吗?” 沈静宜拿筷子的手一顿,抬眸眨了下眼睛,支支吾吾,“啊……也不是完全不动吧……这个事情比较复杂,不好说……” 大事件都结束后,她就失去了锻炼的动力,现在只有黑瞎子每次回来的时候提溜着她动动,其他时候确实很少自己主动锻炼了。 而且她的身体本就锻炼不上去,何必那么为难自己呢。 张海盐领悟了,她其实就是完全不动。 难怪她这么弱啊。 张海盐扶了下眼镜,暗自想到。 吃完饭,沈静宜在沙发上坐了会,懒洋洋的,没骨头一样。 她拿着手机,按键被按得咔哒咔哒响,不知道在做什么。 然后没一会,她就眉头皱起,看起来有几分焦躁,拿起手机往里间走去。 张海盐看到她把手机放在耳边,唇瓣紧抿,低低喊了声,“无邪。” … 沈静宜昨天就收到了无邪的消息,在张起灵走后没多久。 无邪发的消息很简短:【小哥走了】 沈静宜那时刚睡醒,看到消息时心情也不太好,回了【我知道】三个字。 后面就没下文了,直到刚刚打开手机,看到无邪发来消息:【你也需要我做什么吗】 无邪独自在无山居二楼躺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思考了很多问题。 有的问题得到了答案,有的问题有了些头绪,更多的问题却没头没尾,沉重地压在他心里。 张起灵的离开是突然的,也是必然的,十年时间,他要做什么? 张起灵想让他做什么? 三叔引他入局是要他做什么? 还有沈静宜,那个复杂矛盾,有时逗弄他有时不理他有时又对他暗含歉意的,知晓命运的女孩,她能为了他改变潘子的命运,却没有为自己做任何事,她看着他走到这一步,又是需要他做什么? 思路的终点隐隐指向那个神秘的“它”,无邪在黑暗中打开了手机,朝自己烂熟于心的手机号发去一条消息:【你也需要我做什么吗】 他注视着手机屏幕,静静等待回信。 屏幕白光照亮他疲惫的面容,仅仅一两天而已,没处理的胡茬就冒了出来,他看起来和之前相比,很不一样。 沈静宜看到这条五分钟前的消息,心里一重,说不清什么滋味。 她知道无邪是很聪明的,只是他之前不往阴谋那边想,也不愿意往阴谋那边想。 可现在无三省消失了大半年,张起灵也前往了长白山,两座指引他又护佑他的大山移走了,许多他看不清的东西瞬间清晰了起来。 第232章 他就喝 沈静宜挂掉电话,出神地看着外边的月亮。 它似乎更亮了。 照得人眼睛怪难受的。 她收回视线,眨眨眼缓解不适。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她转过身,看向侧边隔断后站着的张海盐,“对吧,大外甥?” 张海盐从隔断的阴影里走出来,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却盯着沈静宜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 她的眼眶好像红了些,但情绪稳定地诡异,似乎并没有 难不成因为苏谦冲和苏皇后是双生子的关系,所以有传说中的心灵感应?苏皇后这是在跟苏谦冲告别嘛? 这个漂亮的大姐姐竟然是宫里的娘娘,可是姐姐不都是说宫里的娘娘穿着打扮都很珠光宝气,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娘娘却如此俭素? 就算他陷入了贫穷中,赖殳之对他不离不弃,他也丝毫没有因此动摇过。 或许她早已做出了自己刚得知有宝宝后的那个决定,妥协的留在他身边了。 “不用传话给爷爷了,本宫再想想。”苏纤绾打了一个哈欠说道,然后翻身朝里便沉沉的睡去了。 “是。”吴知命连忙上前扶着天机老怪慢慢躺好,之后便目光灼灼地盯着颜晖,忠实的执行着“看好他”这个指令。 不过赖怡诗还是趁着人少的时候,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赵迪。 “那便多谢了。”苏暖也不矫情,看狐灵在自己肩膀上趴得稳稳的,便辞别了萧沐寒,顺着那看不到尽头的锁链继续往下放前进。 “你如何想到将赵家表妹许配给我哥哥的?”顾盼喜滋滋的说道。 所以急也不急在这一时,他已经离开风雷城很久了,既然此刻的龙山行目的已经达到,那么现在也是返程的时候了。 “皇后怎么来了?”皇上眼睛在彭墨身上稍作逗留,随即看着皇后笑问。 此话一出,几人震惊。一直和平睦邻的彩蝶一族从未与世争纷,善良的他们一直都与其他部族和睦相处,也从未想过变得有多强。 王轩龙忙驭动真龙元气?疾准备躲闪,但从血蛟之牙所发出的一股尖锐的能量却让他止步难行,似乎被它所禁锢。 不说将军府与忠勇侯府已经决裂,彼此做什么事情都无瓜无葛,就是没有决裂,赵仕自己做了错事还能降罪彭墨不成? “哈哈哈!死吧,都死吧!记住,我叫辰逸!告诉所有的人,今天屠你万家的人,叫辰逸!”辰逸疯狂的怒吼,鲜血蹦了他一脸,可他却依然不停的杀戮,枪出人亡,根本就是杀鸡狗一样。 “你是费良言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警察出现在了师意和费良言面前,严肃的说。 恭王眸光顿时一冷,一把抓起了白瓷瓶,抽出瓶塞,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手里。 空旷的广场上响起节奏清晰,嘹亮悦耳的军靴踏地之声。新兵们纷纷朝脚步响起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浑身披挂着深蓝色太空军制服,佩戴着紫星英勇勋章的高大男子迈着方正严谨的军步,面无表情地朝着主席台大踏步走去。 见此,身后的高家护卫队顿时一惊,当下也是一个个的停下了脚步。 师意下车走到酒吧的门口,上次的风波还让师意心有余悸,可是为了自己的东西也豁出去了。师意硬着头皮进了这个嘈杂的夜场酒吧,师意走进酒吧径直走向吧台。对于这个酒吧的布局,师意已经不那么陌生了。 然而入城之前为了伪装身份,特意没有携带什么贵重的物品。唯一能换钱的只有各自身上的靴子匕首。 第233章 女装 深夜,沈静宜消耗完突发的劲头回到房间。 外面天热,走了一大圈又热得浑身黏腻,只能再冲个澡。 她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就懒得动,直接把毛巾垫在肩上,披着湿发就走出来了。 倒杯温水补充水分,她掀起眼皮看了张海盐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张海盐站在墙角,正俯身贴着一个白瓷的大花瓶看。 之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瞧,他发现这屋里的好东西还真不少,墙角这大花瓶都能放拍卖行镇场子了,装饰得这么精贵,简直是不余遗力地娇养。 他闻声抬起头,朝沈静宜笑道:“你们给我安排的屋子太远了,晚上你这边出点什么事我都发觉不了,小宜要不给我换个屋子?我毕竟是来保护你的,离你太远了不利于我做任务。” 沈静宜皱皱眉,“附近没有房间了。” 张海盐疑惑:“嗯?不是有两个空房间吗?” 沈静宜面色平静地解释:“一个是黑瞎子的,一个是张起灵的,你要睡哪间?” 为了给她腾出最大的房间,这合并的四合院中堂是属于沈静宜的地盘,东边两间住着黑瞎子和张起灵,几乎就是黑瞎子原来四合院的布局,只是西厢她原来的房间拆了,改成了花园和廊道,委婉地隔开了黑瞎子张起灵和解雨臣。 现在大四合院的西边住着解雨臣,还有一个书房和一个待客的房间,张海盐现在就住在那,按照距离来看确实挺远了。 外边除了卫生间厨房餐厅,就只有一小排留给住家的解家人住。 解雨臣似乎在打算把四合院扩建一下,可惜周围的人不愿意卖,只能放弃。 所以张海盐想换地方住,还真没有。 这地方确实太小了,主要是解雨臣要用的人太多,为了确保宅子安全留下的人也不能少。 但现在,沈静宜看着张海盐,心想有他保护的话,解家其他人也用不太上了。 不过张海盐毕竟只是一个人,让他全天候无休息地保护她,有点太过分了。 沈静宜陷入沉思的时候,张海盐嘶了一声,喃喃,“那确实不好办啊……”黑瞎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不方便;张起灵倒是不回来,但张海盐怎么会去抢张起灵的屋子呢,不可能的。 张海盐扭过头,看着沈静宜笑了一下,“要不我在沙发上凑合凑合?这沙发躺着还挺舒服,我不介意。” 沈静宜嘴角一抽,“我介意。” “那我穿女装?你可以把我当成个女人看,这样是不是会好点?”张海盐抬起手,手背倾斜半捂着嘴说。 那姿态,确实很柔美。 更别说他还抛过来一个风月无边的眼神。 沈静宜眼皮一跳,呵呵,“你割了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张海盐放下手,懒散地手插裤兜站着,“那怎么办?” “凉拌。”沈静宜小小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床上走,“你回去吧,昨晚你就睡那不也没事,而且我也不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你不需要时时刻刻跟着我。” 她其实是个很注重私人空间的人,索性也不是像一开始那样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不需要委屈自己。 而且,十年,那么久,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一个哈欠打完,困意接二连三涌上来。 沈静宜没再管张海盐,直接进被窝睡觉了。 张海盐最后还是回去睡了,不过第二天照样早早来。 今天沈静宜起的比昨天还晚,然后就赖在屋子里不动了。 张海盐在她睡醒后得到了进屋的权利,沈静宜躺床上看书,他躺沙发上看泳装杂志,两人倒也和谐。 又是一天过去,八月十一号。 沈静宜起的很早。 九点,比起前两天可以说是很勤快了。 她甚至还梳妆打扮了,连头发都扎起来了。 张海盐坐在廊下,看沈静宜推门出来,语气中满是惊讶,“小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白底粉花的缎面旗袍,花下少许叶片是冰绿色的刺绣,斜襟盘扣也是清新的冰绿色,头发半挽,别着粉白的长穗珠花,脖子上戴着垂到胸口的珍珠项链,手腕粉钻更衬得皓腕凝霜。 整个人窈窕清丽,像清晨初绽的荷花。 沈静宜关上门,转过来看他,“我要约会去,你今天放假,不用跟着我了。” “约会?和解家主?” 沈静宜点点头。 她目光越过张海盐,看向走廊拐角。 解雨臣正走过来。 沈静宜笑着对张海盐说了声拜拜,就迎过去,牵着解雨臣的手和他一起离开了。 张海盐站起身,看着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摸摸下巴,自言自语, “真漂亮。” “要不我也这么穿试试?” 第234章 开场 沈静宜和解雨臣两个人约会的时候是不带旁人的,连解四都不跟着。 解雨臣开车,掌控一天的行程。 白天天热,沈静宜不爱去外边晃悠,解雨臣就带她吃吃逛逛,然后去射击俱乐部玩了一下午。 沈静宜虽然枪法不准,但还是喜欢开枪玩的。 日子过得太安稳,她已经很久没动过枪了,这次对着靶子射击,惊喜地发现自己的技术有进步。 手枪二十枪二十米内能有一半打到靶子了,三十米也有几枪能中靶,沈静宜很满意。 但是转头看到解雨臣用拳头抵着嘴,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她就不是很满意了。 “小花哥哥,你嘲笑我?” 沈静宜摘下耳机,不开心地看向解雨臣。 解雨臣立刻放下手,摇头,“没有。” 他走过来拉住沈静宜的手,带她走到后面休息,给她捏捏手臂,“疼不疼?” 沈静宜玩的手枪口径很小,后坐力不大,不然也不会让她自己拿着玩。 她摇头,“不疼。” 偏头看解雨臣满眼笑意的模样,她哼了一声,“想笑就笑吧。” 反正解雨臣的笑肯定不是恶意的。 这还是解雨臣第一次看到沈静宜开枪,没想到战绩这么抽象。 再想起她的技术好像是黑瞎子教的,就更忍不住想笑了。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贴到唇边亲了一下,他唇角含笑,“是我不好,宝宝不要生气。” “想不想试试别的枪?”他问。 “什么枪?”沈静宜来了兴趣,她迄今为止只摸过手枪,还都是小口径的。 解雨臣招来负责人,说了两句,没一会,一把黑色的一米多长的枪就被送了过来。 解雨臣拿出枪,一边打开弹匣填充子弹一边讲解,“HK121通用机枪,在原MG4的基础上加以改进,预计是德军陆军日后的服役机枪,有效射程六百米,配上外设可以达到千米。” 他转头朝沈静宜一笑,“要试试吗?” 沈静宜苦恼地低头扫了眼裙摆,“穿这个会不会不方便啊?” 旗袍很合身,倒不会妨碍她动作,只是这个面料不太禁得起折腾,待会别被玩得穿不出去了,晚上还要听解雨臣唱戏呢。 解雨臣摇摇头,“这个后坐力很大,只让你放两枪玩玩,不会有影响。” “所以,宝宝要玩吗?” 没有后顾之忧,沈静宜狠狠点头,“要!” 就知道她会感兴趣,解雨臣嘴角翘起,“这枪很重,有二十几斤,待会我带宝宝玩。” “好。” 沈静宜没意见,真枪本来就很危险,更别说是这样的机关枪了。 不过,“你说这是之后德军要用的机枪?” 她不确定地问。 “嗯。” 解雨臣点点头。 “哇。”沈静宜惊叹,“这都能搞到手啊。” 解雨臣被可爱地忍不住笑了起来,“嗯,刚研发出来,还没推行,是有点难搞,所以国内一共也没几个。” 沈静宜配合地捧他,“那你很厉害哦。” “一般厉害吧。” 解雨臣眨了下眼,俊美的面容被冰冷的枪身映得更添两分危险,迷人得要死。 但行为又很可爱,沈静宜也笑了起来。 组装好的机枪架在高桌上,三脚架也安装好,沈静宜双臂撑在桌子上,稍稍弯腰,肩膀就正好抵住枪托。 因为怕弄脏衣服,所以披着解雨臣的西装外套。 枪托搭在肩上,解雨臣帮她调整姿势后站在她身侧,一手按在她右肩膀后面,也就是枪托抵着的后面,一手按在机枪前面的三脚架下面。 两边稳住,能确保枪身稳定。 至于瞄准,反正就开两枪玩玩,只要枪口没对着人,打到哪都无所谓。 沈静宜戴着相当于倍镜的眼镜才能看见远处的靶子,大脑有点不习惯,有种玩枪战游戏晕3D的感觉。 她试着开了一枪,枪托后坐力确实很强,有点疼。 这种机枪要想像影视剧里那样打出带火花的效果,以她的体质,肩膀肯定是会废掉的。 难怪他们下斗很少带机枪,不仅负重高,真实使用起来也不太实用。 放了两枪过瘾,沈静宜站起身,揉了揉肩膀。 解雨臣帮她摘掉耳机和眼镜,柔声问:“很疼吗?” 沈静宜摇摇头,“还好。歇一会就没感觉了。” 她和解雨臣回到休息区,有人过来把枪收走。 沈静宜看看时间,已经四点了。 就问解雨臣,“你不是说要唱戏给我听吗?” 她还特意穿了旗袍呢。 解雨臣轻轻揉捏着她的肩膀,笑道:“嗯,等晚上,待会吃完饭带你去。” “是上台表演吗?还是就唱给我一个人听?” 解雨臣轻笑,“只唱给你听。” … 这是一栋很复古的宅院。 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红木门,不像戏院,反而像是谁家的大宅。 一进门是一方不大不小的长方形院子,绕过门口的假山清泉,后面有个月洞门,走进月洞门,两边走廊沿着边往里蜿蜒,方形院子里有个木制的圆台,很大。 “有时会有戏班子在外面唱。”解雨臣说。 然后他抬头示意沈静宜往上看,走廊是两层的,上面那层覆盖着琉璃瓦,对外的那边封着,对院内的这边只围着木制栏杆。 “在外面唱时,观众就在那看。” “没看到座椅啊?”沈静宜不解。 “外面唱,听个趣味,大多都站着听的,只有那边有座椅。”解雨臣让沈静宜看正堂二层。 那边是半开放阳台一样的地方,确实摆着几套木质桌椅。 “哦。”沈静宜了然。 这整个院子都可以看作是个巨大的戏台。 走进正堂,挑高大约有三层,越过外间的隔断,走到里面。 前面是戏台,下面的座椅和影院不同,多是成双成对的一套桌椅,雕花花梨木的,整整齐齐一排排,疏密有致地摆满了台下。 要沈静宜评价,那就是:雅,太雅了。 实木的家具,底下这排场就得不少钱。 “除了我们,这里没有别人了吗?”沈静宜转头看看两边,确实没看到人。 从进戏院开始,除了守门开门的人,她就没看到一个人影。 解雨臣摇头,“有的,在后面。”“不过留下的都是工作人员,他们也不会出现在台前,今天这里,台上台下,只有我和你。” 他嗓音放的温柔,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不知道是不是只有他们两人的氛围感太暧昧,还是解雨臣笑得太俊美,沈静宜捏捏发痒的耳根,感觉面上有点热。 解雨臣牵着她走到台下正中央的座位上,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梳妆。” 沈静宜:“我可以去看看吗?” “不可以哦。”解雨臣捏捏沈静宜的脸蛋,力道很轻,像是怕把她捏坏了,“这次不可以,乖乖等我上台。” 他想以最好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 “下次带你看好吗?”他俯身轻轻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沈静宜脸颊更红了些,好在现在灯光微弱,看不太出来。 她矜持地点点头,“好。” 解雨臣走到台后,舞台外侧两边的灯光稍微亮了些。 暗红的帘子自上而下高高悬挂,丝绒材质的,像瀑布一样挡住了后面的舞台。 沈静宜坐了没一会,就有穿着短打戏服,像小厮一样的人过来给她送了茶水点心。 沈静宜刚吃过饭没多久,并不饿,就倒了杯茶小口小口喝着。 解雨臣会怎么出现呢? 她很期待。 而独自的,在昏暗中耐心的等待,就像她手里的茶,要等温度适宜的水彻底激发茶叶的香气,等茶汤清亮,才最好喝。 不知等了多久,舞台外侧的灯光忽然移动了位置。 从发散地照着外侧转到照着暗红的幕布,灯光成细长的扇形铺在红丝绒上,引着人的目光也往台上汇聚。 沈静宜抬眸。 第235章 水袖 锣鼓响了一声。 清亮而短促的一声,并不太热闹,像是提醒这里唯一的听众,又怕惊扰了她。 炽白的两道灯光熄灭了,整个戏院都暗了下来。 那厚重的红丝绒帘子遮光效果确实好,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的舞台,连一点布景都泄不出来。 要说完全的黑暗也不是,三层挑高的最顶层,似乎有一点点暗光从顶上柔和地流淌下来,像一片极轻薄的光纱,铺在沈静宜身后,照着她半挽的发丝,柔柔地发着光。 粉白的旗袍也被这一小片光点亮,上好的绸缎只需一点点光就漂亮得如同波澜微漾的春水。 细微的灰尘在光纱中漂浮,仿若浮光跃金。 素手轻抬,茶碗轻轻放在花梨木桌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这一声像是开场的信号。 锣鼓不急不缓地响了起来,不是传统戏曲开场那样紧锣密鼓,而是一声叠一声,一重更进一重,像花朵绽开一样,层层堆叠,引人注目。 暗红的丝绒帘缓缓打开了,只有顶上的帘幔高低错落地垂着,几乎落不到沈静宜眼里。 但盛大的舞台呈现在她眼前了。 木制的戏台并不算高,和沈静宜只有两层台阶的差距。 台上面积也不大,因为这显然是一家私人剧院一样的地方,整个院子一次性容纳的人也不算多,舞台为了让观众有更好的体验,当然做的也不算大,十几平米而已,不到二十平。 最适合一两人演绎,同台主演不超过三个。 此时戏台上布景繁复,木制小楼一看就是实景,雕梁画栋,整体呈冖字形,只是两侧更向外倾斜,恰到好处地把人的目光引导到舞台中央。 两侧走廊的廊檐挂满红绸,间或点缀着几盏灯笼,正中央的二层小楼屋檐向两侧延伸,檐下也挂着大小相间的一串串灯笼,素红的外层,被里面烛火映衬为暖调的橙红。 像是今日大喜的府宅,而且是夜晚的府宅。 解雨臣就站在正中央。 珍珠头冠,红粉长穗,胭脂般红色的云肩,繁复而精致,内里戏服从上到下的颜色由浅入深,以粉白为主,却在裙摆染为大红。 他像穿着一袭嫁衣。 长身玉立,眉目如画,墨色将他的眼尾挑高了些,粉色胭脂在眼尾晕开,美得富有侵略性。 尤其他含笑望来时,原就漂亮的桃花眼更是含情勾人。 花旦的柔美和男人的清俊在他身上完美地融为一体,纤长的手指翘起,兰花指指向沈静宜的方向,眉眼轻抬,像故作清高勾引小姐的戏子。 这样奇异的气质在现代很少见,可能是少了古色古香的氛围感,又或者是少了那种世家大族的矜贵气。 但在这个戏院里,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里,他看着她,仅一眼,就仿佛把她拉进了另一个奢靡而充满硝烟的世界。 沈静宜确实被勾引到了。 她第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男人。 他五官精致,容颜俊美,华服衬着白皙的脸,给人一种人间富贵花的感觉,身上的气质却有股游刃有余的洒脱,温柔,精致,又帅气。 很复杂的气质,很迷人。 在他们对视的时候,锣鼓霎时响起,弦乐也拉动起来。 沈静宜没听过京剧,她对京剧的印象除了漂亮的扮相就只有咿咿呀呀的唱腔。 说实话,不是很有耐心去听。 但是解雨臣实在很漂亮,所以她看得很认真。 京剧很少有一人独唱的戏段,就算有也是有很多前因后果去让人了解唱词深意的,毕竟是剧,剧有起承转合,所有剧本都是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的。 解雨臣只一人站在台上,没有其他演员在,他开口并没有直接唱戏,而是悠悠念白,伴随着脚下步伐移动,他轻轻甩了下水袖。 水袖搭在另一只手臂上,背后的奏曲轻快却不扰人。 他讲了个故事。 穿着戏服用低沉婉转的声音讲故事,却不是语气平平的陈述,像唱腔又不太像唱腔。 沈静宜分不清,但是声音很好听。 沈静宜仔细听着,好像是在讲一个富贵小姐出嫁时遇到风雨,停轿在庙前遇到另一个出嫁的贫穷女孩,那女孩为自己的贫苦哭泣,小姐心善,决定把装着珠宝的锁麟囊赠与女孩。 “我正富足她正少,她为饥来我为娇。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嗯……是做好人好事的故事。 只是含义在解雨臣的念白中显然不太一样了,他说到小姐的台词时不再是念白,而是婉转的唱腔了,眼睛直直看着沈静宜,唇角含笑。 唱词不再是小姐对女孩的唱词,而是解雨臣对沈静宜的。 有种互动式表演,沉浸式剧本杀的感觉。 他丢了一枝珠钗过来,沈静宜很轻松就能接住。 她看看手中的珠钗,像蝴蝶的半边翅膀一样。 解雨臣抬手扶了下鬓边,沈静宜心有灵犀,把珠钗别到了自己左边半挽的发髻里。 别好了她看向解雨臣,解雨臣朝她笑了一下。 这就是故事结缘的开端。 接着小姐家遭逢不幸,落难去异地做了丫鬟,却发现隔壁富贵的主母正是当年她帮助过的女孩,主母把她赎了出来,回报她的恩情。 解雨臣解开红色繁复的云肩,露出里面粉色的戏服,他水袖一甩。 “锵!” 锣鼓又响了一声。 这次开口是十分正宗的戏腔,百转千回,婉约含蓄,却外柔内刚。 他迈动步子,手臂抬起,遮住半张脸,侧身看向舞台内侧,似乎看着那高挂红灯笼的喜宅。 手臂随着唱词移动,脚步也从舞台边缘走回中央,位置很靠前,就站在沈静宜对面。 水袖落下,露出他似喜似悲的脸。 他的目光转过来,定定锁在沈静宜脸上,忽而笑了起来。 “这才是人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心花可自豪。 种福得福如此报,愧我当初赠木桃。” 这一段八句一气呵成,显然是选段中的高潮唱词,可沈静宜看着解雨臣,发觉他想唱给她听的似乎只有前四句。 人生难预料,今朝与你团圆,往事如梦,余生的惊涛都牵挂在你身上。 之所以她听懂了,是因为唱完这四句时,解雨臣手中水袖斜出,长长地飞了过来。 轻柔地拂过她面容,让她下意识眨了下眼。 施加在水袖上的力道撑不了太久,它擦着她的唇落了下去,恰好落在她摊开的掌心。 像一缕风。 她顺着水袖的方向望去,望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第236章 七夕海棠花盛开 鼓点不知何时息了声,台上台下,唯一男一女而已。 这不是传统的戏曲,剧本也不是原来的含义,这是解雨臣专门为沈静宜准备的表演。 一场独特的告白。 水袖落在她手里,就像一封待拆开的情书。 他离舞台边缘好近,手臂向上一甩,素白的水袖就轻飘飘地从沈静宜手里溜走了。 因为动作不急,速度不快,手心没感觉到什么摩擦,就像水一样,或者说,就像解雨臣温柔抚摸的手,轻佻又暧昧地撩拨她一下,然后故意抽走。 沈静宜下意识握起了手,因为很痒。 不是单纯的挠一下就能解开的痒,而是从心脏鼓动处传递到神经末梢的,血肉里有蚂蚁在爬的,由内而外的痒意。 锣鼓停歇,弦乐独奏。 布景前的幕布渐渐从两边合拢,挂着红灯笼的宅子消失在视野里。 那一袭粉衣的人迈动步伐,在空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舞台上轻甩水袖,步步生莲。 他自己缓缓转着,脚下的步伐也绕着舞台中央走出一个大圆。 一圈又一圈,衣摆翩跹,粉色红色逐层展开,像盛开的重瓣海棠。 水袖翻扬,像是他替她打开了这封情书。 舞台最外侧的暗红幕布也缓缓收拢。 婉转清亮的念白独自响起,没有配乐,也没有布景,只有一束灯光追着他的身影,让他在光下尽情绽放, “我本是宦游人四海飘萍, 遇贤卿如皓月照我身。” 他孤身一人,虽非四海漂泊,心却无所归处,遇到她就像天上明月,月光银白,在人间无数人中照在幸运的他身上。 “一见倾心难自禁, 愿与你结连理共度晨昏。” 其实就是一见倾心,不然为什么当时他听到她误解他需要联姻要立即解释清楚? 心比他自己诚实,早早就沦陷。 想和她结为连理,想和她共度每一个晨昏。 “此生不负相思分, 岁岁年年伴美人。” 此生不负,想要与她岁岁年年。 念到最后一句时,他恰好转了回来,正面看着她,水袖收起,锣鼓骤静。 眉眼含笑。 幕布在这时完全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眼前。 沈静宜抬起右手,缓缓捂在发烫的侧脸上。 睫羽颤动,她的心跳得好乱。 如果说之前对解雨臣的好感大多源于他那张很符合他审美的脸,那么现在,她再次被他本人的魅力打动了。 太……太蛊了…… 耳边有脚步声响起。 他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案上,笑着问她:“好看吗?” 沈静宜顺着他的声音转头看去。 那张细细描摹的脸已经洗净,但服装打扮都没有卸下,他就那么心知肚明地笑着问她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 刚刚好看,现在也好看,他这个人今天好看得过分。 “嗯。” 沈静宜点点头,眼神有些闪躲却又直白地看他。 解雨臣莞尔。 他知道她大约是没耐心听,也听不太懂戏曲的,所以绝大部分的力气都使在扮相上了。 要漂亮又不能过于精致,要帅气又不能太过硬朗。 乐曲是陪衬,故事是告白,他本人才是他想展示出来给她看的东西。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他又问她,“有听懂我在唱什么吗?” 沈静宜笑了,眼中那点闪躲消失无踪,变为一种调侃,“好好一个善有善报的故事被你讲成了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这样瞎改剧本小心被其他大师制裁。” 解雨臣笑着摇摇头,“我没演给别人看,和宝宝私下的情趣,谁管得着?” 沈静宜咳了一下,“什么情趣,别乱说,这是正经表演。” 解雨臣倒了杯茶润润嗓子,闻言笑了一声,附和道:“嗯,正经表演。” 他牵起沈静宜的手,问她,“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这种问题一般会有个特殊的答案,可是沈静宜想来想去,都没想起八月十一号有什么特别的值得纪念的。 救命…… 沈静宜顿了片刻,诚实地摇摇头。 解雨臣捏捏她指尖,温柔一笑:“是七夕哦。” “啊……” 七夕啊,情人节哎。 沈静宜恍然大悟,“你是特意约在今天约会的。” “嗯。” 解雨臣点头,“今天是个好日子呢。” “什么好日子?” 七夕虽然是情人节,适合告白,但是他们已经是情侣了啊,还是什么好日子? 沈静宜不解。 解雨臣起身走到沈静宜面前,抱起她。 公主抱。 两个身着粉衣的人在昏暗的戏台下亲密相拥,看上去好一对璧人。 他低头蹭了下沈静宜的额头,嗓音低沉,“洞房花烛的好日子。” 沈静宜惊讶地看着他,他笑着歪了下脑袋,珠冠随着他的动作颤动,“你说是不是?” 沈静宜的脸瞬间热了起来,她避开解雨臣的视线脑袋埋在他肩头,不吭声。 却已经是无声的回答。 解雨臣抱着她,步伐轻巧又平稳,走向戏院二楼,属于他的房间。 … 解雨臣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地解开沈静宜衣领的盘扣,温柔地亲吻她,连手指的挑动都是温柔的。 但似乎过于温柔了,欲望被挑起却得不到安抚,沈静宜眼角都沁出了泪滴。 好不容易满足她却还是温柔得让她忍不住掐住他的后背。 身体颤抖,她难受地咬他的肩。 解雨臣毫不在意地摸摸她脑袋,嘴唇贴在她耳侧,轻声问:“喜欢哥哥还是叔叔?” “……呜……”沈静宜脑子发晕,无法理解这句话,只从喉咙里发出哭泣一样的声音。 “我是谁?”耳鬓厮磨,解雨臣不断问她,“宝宝,我是谁?” “……小花…小花哥哥…………快点……” 她抱着他的脖子贴上去,不满地吻住他。 解雨臣毫不客气地吻回来,唇齿间溢出一声轻笑。 嗯,果然是更喜欢哥哥。 第237章 上学 张海盐不用再每晚都担心沈静宜的安全了。 因为有时候沈静宜会和解雨臣一起睡,安全有保障。 但大多数时候沈静宜还是自己睡的,毕竟她喜欢私人空间。 张起灵离开的日子渐渐长了,道上都在传北哑消失了,南瞎也很难联系,长沙的无三爷许久不露面,底下的伙计们人心开始不稳了。 潘子已经退休了,完全压不住,只能找无邪。 但是他年轻,没什么威信,重点是,没有带那群人赚过钱,大家都不服他。 无邪想过用无三省的人皮面具顶替无三省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处理那些人,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他和胖子开始带队倒斗,软硬兼施。 他带着无三省的人赚了钱,延续了无三省的规矩,实在不服他的人,大多都埋在了地下。 花了一年,长沙安分了,小三爷的名头渐渐有了威慑力。 因为他在新月饭店点过天灯,有人会叫他无小佛爷,对应的是张启山张大佛爷,但无邪不太喜欢这个称呼,人家这么喊他他都不应,后来传扬开的名头就是小三爷。 无邪很忙,忙着安顿长沙,忙着锻炼,忙着查关于“它”的消息。 解雨臣给了他部分资金支持,和霍秀秀一起把无邪要的资料找给他,但是九门对往事的记录其实并不多,当年裘德考离开中国前坑九门一把,张启山又血洗过九门,没人知道为什么,资料也丢失了很多。 沈静宜把阿柠的线交给了无邪。 裘德考死后,阿柠带着部分人离开了裘德考的公司,把能偷的能转移的能复制的资料都搞到手,在外人眼中自立门户,实际上属于沈静宜。 裘德考的孙子继承了他的遗产,那人不懂他爷爷的经营,也没什么头脑,曾经在中国搅风搅雨的势力从此销声匿迹。 沈静宜无法帮到无邪什么,她在往事上知道的东西还不如无邪,下斗等本事也不擅长,就让阿柠去帮无邪一把。 资料,人手…… 无邪在几方的扶持下站稳脚跟,转而全身心投入到对张起灵、张家、九门、和它的探索中。 只要他出门,胖子就一定会跟着。 黑瞎子长时间待在东南亚,在回国跟着陈皮干之前,他主要活动的地方就在东南亚。 他在那边接活赚钱,顺便天南地北找解决背后恶灵的方法,有时会回北京看沈静宜,但这一年加起来只在四合院待了不到二十天。 东南亚那边对枪支等活动管控不严,对黑瞎子来说堪称天堂,但对沈静宜这种普通人来说不算是个好地方。 黑瞎子有自信能保护好沈静宜,想让她跟他去东南亚,那边也没那么多眼睛盯着,但沈静宜有自己的安排。 她打算去读大学。 没错,就是上学。 上辈子只混到高中学历,这辈子的学历认真论下来其实是文盲,这让沈静宜很难受。 无邪浙大毕业,黑瞎子德国双学位,解雨臣没正经上学但他在商业倒斗等方面都取得了成就,沈静宜细细想了下自己,好像没有一样拿得出手的。 得到这个答案的时候,沈静宜默默心痛。 她决定捡起法学的学习,不需要多高的学历,起码混个大学毕业证吧。 而且她本来就对法学有兴趣,系统去学习学习也好。 上学的时候混毕业证书,寒假在家休息,暑假去东南亚跟黑瞎子练练身手。 解雨臣和黑瞎子都支持她的决定。 张海盐有些不满,“小宜想练练,张家有的是人陪你练,怎么就非要选那个瞎子?而且东南亚多远啊,天气又湿又热,你适应不了的。” 沈静宜一句话堵了回去,“就凭他是我师父,而且,是张起灵同意拜的师。” 至于天气,科技改变生活,没什么好担心的。 张海盐一哽,啧了一声。 哪有黑瞎子那样想方设法爬徒弟床的师父,张海盐人称南洋第一贱人,在遇到黑瞎子之前,脸皮厚度这方面还没遇到过对手。 而且,张起灵同意的……怎么听起来像是主母同意抬进门的小妾…… 总之最后还是按照沈静宜的想法过了下去。 不过怎么进大学是个问题。 沈静宜想了想,上辈子真材实料考进去的,现在虽然高中知识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解雨臣给她办的京城户口,难度降级了,反正也没事干,就自己先考考。 不行也不浪费时间,可以去国外捐栋楼搞个名额。 反正总有办法。 不过她到底还是有点聪明的,还是凭实力拿到了R大的录取通知书,和上辈子一样。 沈静宜满意了,感觉遗憾被补上了。 九月一号,报名入学。 她不住宿,而是在大学附近买了套房子,日常通勤十分钟左右。 张海盐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沈静宜有时想给他放假他都不接受。 用他的说法就是,度过最风平浪静的一年,现在该行动的都行动了,她身边不能离了人。 他开着车送她上学,似笑非笑地问她,“你没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你吗?” 沈静宜垂下眼眸,“有,但是找不出是谁。” 她想安安静静地过完大学生活,但显然有人不愿意,似乎总有人在她周围,远远地看着她。 没有任何行动,距离也不近,学校那么多人,一场大课人数上百,小课也好几十人,都是同班同学,根本找不出视线的来源,毕竟她长得实在漂亮,偶尔看她两眼的人并不少。 张海盐一般都坐她旁边,也无法确定那人是谁。 他或他们行动很稳,似乎没有专门监视,要不是这两人感知敏锐甚至根本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反而是张海盐,因为上课转头转脑,有时会被严厉的教授喊起来回答问题。 法学不是他涉猎的领域,应该说,很少有倒斗的会关注法条,他们又不遵守,尤其张海盐这样老家族出来的更是行事随心所欲。 而且比起地球,这个世界的法律等国家力量发展得更加缓慢,他们这批人就更猖狂了。 为了沈静宜低调安静度过大学生活的要求,张海盐在学校是很收敛的,所以教授点到他头上他也只能站起来,然后破罐子破摔地朝教授笑笑, “对不起啊教授,这题我不会。” 他倒是坦坦荡荡丝毫不受影响,大学教授也很包容,没罚他。 只是不轻不重地说,“教室很包容,我们一般不排斥学生旁听,希望你能在我的课上学到点东西。” 张海盐笑眯眯地重新坐下来。 沈静宜却感受着周围聚光灯般的视线,默默捏紧了手中的笔。 腰背挺直,低下脑袋。 明明被训斥的是他,为什么丢脸的却是她? 第238章 论坛 R大论坛一直有人在扒张海盐的身份,但是除了他不是本校的学生,扒不出别的任何信息。 众人便默认这个一直跟在沈静宜旁边的,是个家里比较有实力的关系户。 倒也不算错…… 他的进出旁听资格不是解雨臣弄的,而是张海客捐了栋教学楼。 为沈静宜改善上课环境的同时,给张海盐的行动提供了便利。 只是旁听资格,甚至没要入学名额,这样的条件校领导没有不答应的。 总之,虽然沈静宜的要求是低调安静地度过大学生活拿到学位证书和毕业证书,但无论是她还是张海盐都一点也不低调。 学生课余没点事就喜欢搞点八卦,更别说这两人女美男俊。 加上关于他们的照片总是会被论坛第一时间删除,背景神秘的传言也有了。 美丽、神秘、背景强,在沈静宜不知道的时候,她和张海盐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偷看他们的人更多了,那一点没散发恶意的监视就更难被发现了。 倒也没什么过分的追捧,毕竟大学生也是很忙的,但有机会在大课遇到的时候,总会有胆子大的或者想结交人脉的过来搭话。 不过能走到沈静宜面前和她说两句的除了老师也就只有女孩子了,无他,沈静宜身边那个笑眯眯的张海盐看靠近的男生的眼神实在吓人得很。 据论坛许多当事人发帖所说,是对方会掏出刀子捅他们一刀的感觉。 因此,对于张海盐的身份,渐渐往黑道方面猜测了。 该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还真八九不离十。 沈静宜无力吐槽。 由于他俩在学校生人勿近,所以没人知道他们私下的称呼,不知道张海盐喊沈静宜“小宜”,也就没人把他们的关系往亲戚上猜,而在某天解雨臣接她放学后,论坛里的风向就变得更离谱了。 什么张海盐其实只是大小姐的保镖,那个穿粉衬衫的男人才是正经未婚夫; 什么羡慕大小姐左拥右抱,两个男人各有千秋; 什么我也想做大小姐身边的男人,哪怕是妾; 下面有人评论加一加二加幺零零八六; 还有人骂楼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更有甚者求大小姐性别不要卡的太死…… 沈静宜真没招了。 她刷着刷着论坛就面无表情地关闭了网页。 现在是论坛活跃的年份,沈静宜这样的宅女当然有时候也会刷论坛玩,吃吃别人的瓜很有意思,但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就没意思了。 这样的校园生活和她幻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啊可恶,她宁愿当个学校里的隐形人也不想成为这样被关注的对象啊。 难受,别扭。 沈静宜除了必要的课几乎不在校内活动了,一到暑假她就收拾东西准备往东南亚去。 张海盐非要跟着,沈静宜搞不懂,“给你放假还不好吗?你天天跟着我不累吗?” 张海盐叹气,“没办法,谁让我是大小姐的保镖呢,大小姐去哪我就要去哪。” 沈静宜:“……” 她咬了咬牙,小声问他,“你也刷论坛?” 张海盐嘴角一勾,“刷啊。” 他笑着模仿论坛里的话,装模作样地说:“我愿意跟着大小姐,哪怕是妾~” “滚啊。”沈静宜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别叫我大小姐。” 论坛这么称呼她沈静宜可以眼不见为净,张海盐当着她的面这么喊总有股阴阳怪气的感觉。 沈静宜:“师父明天来接我,不会有危险的,你可以去玩一个暑假。” 张海盐摇头:“不行,我得跟在小宜身边,不然回张家怎么交代,他们问我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任务完成了,我说没有,小宜嫌我烦把我赶走了,这听起来多不好听,我的面子往哪搁啊。” 沈静宜冷漠:“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张海盐嘶了一声,指着她说:“坏女人。” 沈静宜的脸色一下变得很精彩。 这张海盐的脸皮是真的厚,还很不要脸,但他的不要脸和黑瞎子有点不一样,那就是他更娇俏。 让沈静宜开了眼的同时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他。 张海盐:“反正我生是小宜的人,死是小宜的鬼,小宜要是不要我,我就是一头撞死在这府里,也不离开半步!” 沈静宜捂眼,“你最近古言小说看多了吧!都说了少看那些东西,脑子会看坏掉的。” 这味儿也太正了。 张海盐哦了一声,语调拉得很长,“小宜很懂啊,是自己的亲身经验吗?” 沈静宜:“……” 精神病和看小说无关,偶尔爆发的中二病和戏瘾确实是一二次元混多了的结果。 但沈静宜是不可能承认的,天大地大她的面子最大。 她捂着眼睛长叹口气,睁开眼指着墙,“你去撞吧,撞死算你的,撞不死也算你的。” 张海盐也叹气,“我都跟了你一年多了,整天陪你吃陪你喝陪你玩,还保护你的安全,你就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 对此,沈静宜的回应是,“这个暑假你回去找医生调理调理,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的脑子正常了。” 然后沈静宜就头也不回地跟着黑瞎子走了。 解雨臣送她上车,黑瞎子和解雨臣打了个招呼,随即目光从张海盐身上一扫而过。 黑瞎子朝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张海盐手插在裤兜里,也回了他一个笑。 第239章 金三角 回到家后无处不在的监视就消失了。 和黑瞎子出门也没感觉到之前那样隐秘的视线。 这些汪家人还真是够谨慎的。 不过这也说明目前为止,他们行事还是以隐藏为主,没有到后面被无邪逼着走到台前的地步。 沈静宜看着窗外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影,不再想那些烦人的东西。 她和黑瞎子出来是为了散心的,不是让自己换个地方难受的。 京城现在越来越严了,解雨臣给黑瞎子办的身份证不太方便坐飞机,所以沈静宜和黑瞎子又绕到别的城市坐飞机。 全程耗费一天一夜,飞机降落在泰国北部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打了个车到一个小山谷下车,有点偏僻,但是也有不少店家开在路边。 红红绿绿的门头,摆在路边的小摊,有很多水果,还有当地人咩咩咩咩的方言。 很新奇,沈静宜跟着黑瞎子走在路边,躲在黑瞎子的阴影里,边走边看。 太阳太大了,热得很。 她鼻梁上也架着个墨镜,两人一道,一看就是外地来的游客。 有另一种隐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尤其沈静宜,有一道目光可以说是明目张胆了。 那种打量货品的眼神,自然而然散发的恶意,似乎在评估她能卖多少钱,衡量出手的性价比。 她不爽地皱起眉。 黑瞎子也啧了一声,抬脚踢起一块碎石。 “啊!” 有人捂着眼睛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旁的老板定睛朝这边看了两眼,脸色一变,低头在他耳边咕咕咩咩地说了几句,眼神还朝黑瞎子这边示意了几下。 那个被石子打中的人唇色显而易见变得苍白起来,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上也沁出了汗珠。 然后他就被几个人架起来,带到店里去了。 一个看起来是个小头目的人带着一脸讨好的笑走过来,站在黑瞎子面前,双手合十,朝他低头。 然后以同样的方式朝沈静宜打了个招呼。 他和黑瞎子说了什么,黑瞎子嘴角噙着略冷淡的笑,懒懒回复了几句。 或许是黑瞎子的声音更低沉磁性的缘故,总之他咬起字音来没有本地人那样拖拉绵软,反而带着股别样的魅力。 小头目弯腰后退,很感激的样子,转身朝后面的人摆摆手。 那些人面色显然好看了点,也都双手合十在胸前,朝他们低头。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黑瞎子侧身摸摸沈静宜的脑袋,笑着对她说,“没事了,走吧。” 沈静宜全程状况外。 根本听不懂思密达。 哦不对,思密达是韩语,泰语只会一句萨瓦迪卡。 她抬头看一眼黑瞎子,眨了眨睫毛,一边跟他往前走,一边好奇地问他,“你跟他们聊什么呢?” “而且他们好像对你挺恭敬?为什么啊?” “你在这边混得这么好?” 混成黑老大了都。 听到这句话,黑瞎子噗地笑出了声,“嗯,混得还可以吧,也就可以正好可以娶个压寨夫人的程度。” “……请问两者有一点联系吗?” “嗯……有吧。”黑瞎子沉思一秒,如此回答。 他捏捏沈静宜的脸蛋,带她继续往前走,从地理位置开始给沈静宜解释。 “你来的时候应该发现了,这里离国内并不算远,算是边境交界处,但这里不仅和国内交界,同时还和老挝、缅甸交界,所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这个形容……很熟悉啊。 就是记忆比较久远,沈静宜现在满脑子都是电诈园区,但这会儿电诈还没兴起呢。 想不起来,她拍了下黑瞎子的手臂,哼道:“别卖关子。” 黑瞎子笑了下,“是金三角。” “金三角?”说起这个称呼沈静宜的印象就更深了,“听说这里很危险。” “确实危险,尤其最近政府党派斗争,更乱了。”黑瞎子好像很忧愁地叹了口气,搂着沈静宜的肩膀叮嘱她,“所以这段时间,你要老实待在师父身边啊,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 沈静宜本也没打算乱跑,但是黑瞎子说这话私心太重,让她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她也跟着叹口气,做出忧伤的模样,“连师父都护不住我吗,这么危险,要不我还是回去找小花哥哥玩吧。” 这下轮到黑瞎子嘴角一抽了,他狠狠揉了把沈静宜的脑袋,“别做梦了,落到我手里,你插翅也难飞。” 头发被揉得一团糟,沈静宜气得一拳捶他腰子上。 但黑瞎子说的话太好玩了,沈静宜一下就联想到“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嘴角一下就飞了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师父你都跟谁学的啊,别再这样说话了。” 她一回想就想笑。 黑瞎子笑着看她一眼,“哎,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沈静宜琢磨了一下话里的意思,问他:“所以你在这里到底什么情况啊,我看那些人好像挺怕你的。” 黑瞎子带她拐到另一个路口,这里的太阳被许多树挡住了,另一边是一排居民屋夹杂着小店铺。 “我在这杀过不少人,他们当然怕我。” 这地方十分混乱,曾经一年换了三个头目,但黑瞎子来这之后,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包括干掉头目。 于是流水的头目,铁打的黑瞎子。 这一片住着的居民,只要是沾了黑的,都对他有所耳闻。 他们又干不掉他,就只能敬着他。 刚刚那个小头目是来替自己的手下道歉的,主动说要把那人的眼睛挖掉。 这些人某种程度上比黑瞎子还狠,黑瞎子瞥了眼沈静宜白嫩干净的脸,拒绝了这样的示好,他没要那人的眼睛,只要他被教训一顿这事便算完了。 比起丢一双眼睛,不缺胳膊少腿的教训显然很是仁慈,所以那些人才面露感激。 “不过,”黑瞎子说完大致情况,为自己辩解了一番,“金三角是毒窝,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参与了贩卖了一环,按照国内的法律死不足惜。” 沈静宜闻言诧异地看了黑瞎子一眼,轻轻地笑了声。 “你是道德感这么高的人吗?拿钱办事还看那人该不该死了?” 黑瞎子诶了一声,“话可不能这么说,普通人的单子我真不接。” 而且普通人也没谁会出能打动他的钱让他出手,黑瞎子从不做亏本买卖。 但是多提这么一句只是因为,她和他不一样,沈静宜的道德感显然比他们高得多,黑瞎子不想她对他有一点不好的观感。 沈静宜若有所感地看他一眼,黑瞎子朝她挑眉一笑。 第240章 给师父尝尝 居民屋尽头是一条干净的铺了砖的道路,蜿蜒着隐没在树木间。 这条路上有不少人,感觉刚刚两条街的人流量不像是能聚集这么多人的样子。 黑瞎子解释说这里面有个寺庙,附近几个街区的人都会来这边参拜。 沈静宜看到走在那条路上的人都穿的挺得体,这个小镇的经济面貌还挺好的,该说不愧是金三角吗。 黑瞎子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站定,摸着下巴看着沈静宜。 沈静宜不解地歪头,“怎么了?” 黑瞎子:“你这样穿不行啊。” 沈静宜:“?” 她低头看自己的穿着,白色吊带衫,浅蓝色短裙,热夏再正常不过的穿着,不知道哪不行了。 黑瞎子:“我们要去庙里。” 他手指从沈静宜肩头滑到锁骨,说:“不可以露肩。”然后低头看她的腿,“也不可以露膝盖。” 沈静宜:“这是这边庙里的规矩?” 黑瞎子点点头,搂着她,“入乡随俗,走,带你去换衣服。” 他们没带多少衣服,毕竟这种东西随处可以买,随身带太麻烦。 沈静宜跟着去了。 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跟外国人的风俗较劲。 边上就有服装店,沈静宜拿了两条泰国筒裙,换上一条薄荷绿的筒裙,披上同色的披肩,又挑了几身让黑瞎子拎着。 准备完毕,两人顺着林荫道上山。 这山并不高,说是个小坡更恰当,路两边许多郁郁葱葱的树木,遮住了大片烈日,走在路上时而有清风掠过,还算舒服。 但沈静宜还是热出了汗,毕竟她刚刚也走了不少路。 黑瞎子要背她,被她拒绝了,这么热还贴着皮肤的话就难受死了。 走了好一会,两人终于走到庙前。 这是个不算很大的庙,黑瞎子带她从一个小门进去,两人进门后脱下鞋子,沿着内部建筑走进去。 黑瞎子在这庙里就像回家般自在,他带沈静宜去到庙后的一个角落,打开一扇房门,说这两个月他们就住在这。 住在庙里? 有点意思。 黑瞎子放下行李,沈静宜看一眼屋内精致富丽的装修,和他一起吃饭去。 傍晚,寺庙闭门谢客。 黑瞎子说现在没人打扰了,带她去和庙里的住持打个招呼。 沈静宜跟着黑瞎子去往大殿。 殿宇装修很是金碧辉煌,许多认不出的佛像动物像金灿灿的,穹顶更是繁复精致,沈静宜怀疑这些神像真的掺了金粉。 殿内有一个老和尚和一个小和尚,两人穿着橙黄的袈裟。 黑瞎子和老和尚聊了几句,沈静宜和老和尚互相打个招呼,就自己看着庙内的神像发呆了。 她又听不懂泰语。 话说,那最中央的神像看起来好像有点诡异啊…… 不知定睛看了多久,空气突然安静,沈静宜回过神,发现那老和尚正注视着自己。 他面容沧桑,脸皮像苍老褶皱的枯树枝,但眼神十分清亮慈悲,看着像是真正有修行的大师。 他双手合十,恭敬地朝她弯下了腰,嘴里说了句什么。 他说完后,黑瞎子的脸色变得很奇怪,旁边的小和尚十分震惊,慌忙朝她深深拜了下去。 沈静宜后退一步,感觉气氛很诡异,她不解地看向黑瞎子。 黑瞎子摸摸她的头安抚她,然后和老和尚聊了几句就带她离开了大殿。 “那个和尚说什么了?” 一出殿门,沈静宜就好奇地问。 黑瞎子看着她,墨镜遮挡着,看不出他的眼神,只能感受到他周身气息有片刻凝滞。 黑瞎子笑了一下,“他说,请求你不要欺负他的神。” 沈静宜震惊又困惑地张了张嘴。 “啊?” 她没欺负什么神啊,就多看两眼都不行? 那个神胆子也太小了,是社恐吗? 黑瞎子:“他说在你身上感觉到了很强大的力量,问我你是不是什么很厉害的神的使者。” 沈静宜闭上嘴,转过头,看向前方的地面,没有说话。 黑瞎子:“我说我不知道。” “所以你是神的使者吗,小徒儿?”他弯下腰,脑袋凑到沈静宜耳边,话音含笑地问她。 沈静宜转头,把黑瞎子的脑袋推开些,摇摇头,“我的身份说出来怕吓死你。” “这么厉害。”黑瞎子配合地捂着嘴巴做出惊讶的样子,然后又凑过来,手臂搭在她肩上,问,“那小徒儿告诉师父,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呐?” 沈静宜伸出手,朝他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 黑瞎子把耳朵偏过去。 沈静宜拿下他的手臂,稍稍垫脚,嘴巴靠近他的耳朵,悄咪咪地吐气,“其实……” “我是你老公。” 说完她撒腿就跑。 黑瞎子愣了一下,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他捏了下耳朵,抬脚就追了上去。 沈静宜怎么可能跑得过他,黑瞎子三两步追上她,拦腰把人抱起,颠了颠,让她趴在自己肩头。 他一手横在她膝窝,一手掐着她的大腿固定住,笑得危险, “怎么不跑了?” 沈静宜很识时务,她抱住黑瞎子的脑袋,光速滑跪,“我胡说的,师父,我错了。” 手臂上挂着的披肩在黑瞎子后脖颈绕了半圈,搭在他另一边肩头。 黑瞎子哼笑一声,大踏步往住处走,“现在认错?晚了。” 他推开门,把人往床上一扔。 沈静宜立马卷着被子往床里面滚,被黑瞎子一把按住了退路。 他双腿分开跪在她腿侧,低头笑看她,“还要往哪跑?” 他按在床上的那只手压着她的披肩,偏偏那个披肩绕着沈静宜的手肘和手腕,这下直接被困住了。 墨镜下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注视她,让沈静宜觉得自己是盘菜,而黑瞎子正在思考从何下口。 沈静宜这下真怂了,她抓着被子,往后挪了挪,“我没要跑啊,天色不早了,师父你也把我送回来了,就回去吧。” 黑瞎子挑了挑眉,直接俯身压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舌头伸出来给师父尝尝。” 第241章 算了算了 缠绵黏腻的,让人全身都酥软的吻。 被披肩缠绕在一起的两人的手臂上下交叠着,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沈静宜的手腕,一点点向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张开,滑动,又收紧,填满她每一根指缝。 根本无处可逃,只能仰着脖子被掠夺呼吸。 意识有点眩晕了,沈静宜猛地扭过头,“哈……不行……” “嗯?有什么不行?” 黑瞎子趴在她肩侧,低哑的嗓音中带着慵懒的蛊惑和 看着如丧家之犬的明军,朝鲜军队之中一将领模样之人面带讥讽的开口问道:“如此军队竟然打下了镇江,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将军,咱们要不要这就追过去,拿下这股逃兵也好在王上面前展示一下咱们的军士的势力”? 陈骏德昨天忙了一夜,这才感觉刚睡着,就听得床边有人叫自己。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一张让人永生难忘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阎宁说完,一手拽着韩峥,直接将他丢下了飞剑,韩峥没了飞剑,吓得魂飞魄散。 乔阳脸红红的,她正在揣测,班长这个时候是不是已经打开了自己给他的袋子,看到了自己送给他的“礼物”呢? 阎宁无奈地看着郝建,和他比起来,自己当初跟着方士天学道,可强上不少。 “不是,林教官,我们怕万一输了你就要离开逆天营……”吴北辰心里负上千斤重担。 想到这里,他想跟林雨欣打一个招呼,但是看起来后者此时表演的正嗨,贸然打断不好? 而在东京另一端的毛利侦探事务所,毛利一家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什么叫不提也罢,你给我说清楚,看到我为什么要跑?”阎宁决定追根问底。 “我强烈反对,狄瑞吉之影那家伙实力深不可测,如果贸然行动,恐怕会弄巧成拙”。 哪怕她通过霍然得到接触霍氏夫妻的机会,又该用什么样的方式杀人? 这个苗人裁缝,也算是有些身世背景的,几十年前,他祖上也算是苗族人中的贵族,可惜后来家道中落,便举家迁移到了京城谋生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声音渐渐太高,终于吸引了凉亭里的梓芜。琴音戛然而止,梓芜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们这一批人结婚生孩子的时候正是国内计划生育最高潮的时候,除非是那种二婚甚至三婚的,不然再偷偷摸摸也别人多生了一个,孩子多了争家产固然是一件烦心事,但没争的也心烦。 下午放学之后,裴安安跟夏轻烟一起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保时捷跑车。 唉!前半句不说我也知道,只是这太子的重点是在后半句上,不就是想让我记他一次恩情嘛!殊不之,我现在内心正苦闷交加着呢。。。 几日后,西域进贡了一批贡品,其中有十分罕见且不宜织造的两匹,名为‘凤凰争艳’的布匹。 可以先结婚,然后这结婚的两年里,她可以花时间再找一个相对于较可靠的男人。 “肤浅了,对么”蒋叶锦接过话,将周峰也不太好意思说的判断说了出来。 钟答应一听,眼珠子瞪得更大了,湙珄说完转身便走了,还在那哈哈大笑。 陆眠习惯性的选择最后一排靠窗位置,不过这次,她人刚走过去,眼前就飘过一道身形,在她手指准备拉开椅子的时候,对方也抓住了椅背。 这么一喊,大家的耳朵就都竖起来了,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彼此交换着八卦的表情。 第242章 这里可以吗 “不是有你么?这世上难道还有你搞不定的人?”香奈抛来一个媚眼,她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所以凡事都是从他的角度考虑,她的忠诚没有任何疑问,因为帮他就是帮她自己,她的后半生都是要靠他的。 风洛棠半天才喘顺了气,慢慢直起身,看着自己的大白蟒仍然盘旋在地,口中衔着的寒蜩脸色铁青,满脸已是必死决绝的神情。 蜘蛛和劫也没有掩饰的意思,炮车线进塔后,蜘蛛从侧面钻了出来,然后向前压方伦的位置。 季晗虽然面带微笑,实则语气冰冷,看样子是不容季阳拒绝的意思。 说着伸手就替邵易拿了过来:“少爷,好东西!收着呗!”说完风洛棠将石玺交到邵易手中。 这种极致的恨,让轩辕浅的脑袋几乎要在瞬间爆炸开来,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头。 在楼下的一间休息室里,伍源刚从里面出来,就迎面碰上一个很精神的老头。老头一看到他就眯起眼睛,显然是在认真打量他,看表情应该是认识他。伍源也没有架子,礼貌地点了点头,就准备走过去。 凝气境到凝元境是修真者本质上的一个大的改变,体内真气更加凝实,真元更加雄厚,真气的吞吐量成倍的增加。这是一个大境界的提升,踏入了凝元境,在修真的道路上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望着屋外瓢泼大雨,开封府尹已是急得焦头烂额,在衙门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屋檐之下,雨水如线,宛似挂起一张水帘,就这一顿饭的功夫,那水势不知不觉已高涨起来,眼瞅着就要漫入衙门。 周雨看着柔柔弱弱,却是一个坚定之人,没有法空发话,周雨不会答应帮忙。 虽然不知道白月灵此时仅存的意识,有没有认出林不凡和林不凡手中的凤鸣剑,但风妙依身旁的季幽梦是一眼就认出了林不凡手中的凤鸣剑。 他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也不知道是因为陆海娇那番话发笑,还是因为手机上的内容。 “你要真有十几个亿,还会坐在这里跟我们闲扯淡?”张凤霞双手抱胸,眼神犀利的盯着聂无道,嘴角挂着浓浓的冷笑。 为了避免手电筒在老镇叫法和在地球叫法不一样,他索性点明了手电筒的功能。 等到他一落地,突然发现周围气氛不是太对,因为他听到身边传来不少的交谈声,话语中好像还夹杂着他的名字。 去年和帖木儿的使者哈撒说了下夹击亦力把里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哈撒回国后,卜塞因是如何想法,但朱见济显然是要大明提前做好准备的。 他见势不妙,白玉般的脸庞涨红,猛的一振明黄僧袍,鼓起如球,瞬间射了出去。 “那你为什么害死我的天策将军?”武璎珞说这话的时候,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商玉也是被这两人说的一愣一愣的,要是他真有这种天赋,未来复兴宗门,将不再是梦想。 会议室里除了那两个糟心的人,还有所有的董事和部门负责人。位置已经坐满,只在最远的边角放了几个朔料凳子。 就是不知道那对婆媳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只是害了那孩子了,心下倒是生出一丝同情。 顾倾城没有告诉念初残忍的那一部分,她不想让念初记住仇恨,只想让念初记住爱,她想念初的父母肯定也是希望如此。 他不仅是一个稳重的人,还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人,他也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作为去年一同讨董的诸侯之一,河内太守王匡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跟徐晃预想的,简直差了不止一筹。 而贾诩呢,对任何人他都能坦然处之,唯独在面对审配时,脸上却没了笑容。 她倒的确发现,安奚宁给了席儒一棵草,这老头还想背着她想偷偷吃,但还是被她给发现了,当场扔进垃圾桶。 林朝的行事风格颇为谨慎,向来是走一步,算十步。所以在贾诩和郭嘉看来,他身上好像自带了迪化光环一般,一举一动都有深意。 林朝的话既点明了要害,又没有涉及到更加敏感的地方,可谓是不深不浅。 历史上的校事府是由曹操成立的,与宋朝的皇城司,唐朝的飞骑司,明朝的锦衣卫职能差不多。 乔夜诧异地指指自家师父以及黄长老:“娘亲,你们这是干嘛?”娘亲是不是又干坏事了? 许容容微微一愣,虽然没反映过来他话中的意思,但是也隐约意识到他在听到许严两个字之后情绪的转变,心里闪过疑问,难不成他是和许严有仇么? “又发呆了。”裴墨衍伸出手指轻敲了许容容的额头一下,眸中流露出几分温暖笑意。 苏言正瞪着玄非,实验室那边门开了,季亦诺一到城堡就和萧锦棠一起进了实验室,两人晚饭都没吃,到现在才出来。 第243章 锚点 车祸现场的一行人在某一瞬间感到一阵阴寒,其后就消失不见,只当是错觉。为首的警察摇了摇头,觉得兴许是现场太血腥,让自己产生了幻觉,便再次投入工作之中。 虽然不知道这门户后面有什么,不过光开始就如此阵仗了,后面有什么还用说吗,恐怕绝对不是他现在应付得了的东西:所以三十六计,还是走为上。。。。 也因此被隐藏在使徒灵魂中的什么左右,说出来一些不像是自己,不像是碇莅零的话,那确确实实不是碇莅零的话,不是零会做出的行为,只是被自己误会了,误以为是自己在说着那样的话。 想到这,我也不打她了,开始专心的给她上药,上完药以后,我忍不住看了简丹一眼,我发现她正用那种迷离的眼神看着我,轻轻咬着嘴唇,两边的脸蛋红得像西红柿一样。 “王叶丹同学没有回宿舍么?班会结束之后,我就没有看到他了。”赵老师说道。 他的伤势太恶劣,这一招没能使出来,反而让自己的道伤彻底复发。 而人类想要摆脱这一命运,就要抢先一步,破解朗枪的奥秘,认识到卡巴拉生命之树的存在,认识到生命之果和智慧之果的存在,从而认识到想要击破这最终的宿命,他们必须击败全部所有使徒,自己摘取生命之果。 两人是在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或许都是华夏人的缘故,所以在异国他乡的时候难免亲近些。 “你可要讲信用,只是这一次,再有下次就鱼死网破。”宁昊凝重道。 两人踏入了那个大洞,他们是从这个被能力打开的大洞的侧面进入了这个通道,植物是以某个地方为中心进行的萎缩,所有的植物都已这个大洞的中心进行向外的扩张,干枯的枝干挤压在了一起,所以那些植物都压得很实。 就在这个时候,刘宠不得荀攸回答,就惊讶的看着前方一面大旗,口水一咽:“不会这么巧吧,又是他?”一个看起来是“华”字其实是“叶”的大旗迎风招展,一员关西大汉提刀打马就冲出来。 “三号房间的九十一号实验对象,请按照我接下来的指令进行工作……”这个声音陈君毅曾经在关押雅婧的地方听到过,应该是那个被改造成智能电脑的能力者的声音。 潜山天龙山庄之名,虞彦却是听过的,听闻乃是最近几年在桃源宗属地崛起的一大组织,在短短几年里就发展成了拥有上亿灵石身家的一个庞大组织。 巫山,位于荆州和益州交接,北接大巴山,形状如同一个“巫”字,所以才会有巫山之称。长江穿流其中,鼎鼎大名的三峡,就在此处。 手指结印的过程里牵动起无数条黑色丝绦,细密得竟令人产生他是在穿针引线的感觉。 那阴光惨惨的符篆图被诛心刃刺入,顿时光芒黯淡,顷刻之间八角光芒全部熄灭。 紧接着又是一记前突,几乎没有给九十一号任何间隔的时间,九十一号好像马上就要被贯穿了,就连冬都这样认为。 “齐娘子这是?”刘普成看着屋子里,入目都是熟悉的物品,但却偏偏看起来很古怪。 宗师是如此的稀罕,但在其之下的一品,二品高手也不是什么大路货色。一品高手,整个大赵,包括江湖,朝廷。还有军队之中。加起来不会过百人。而二品高手,全大赵目前拥有的数量。绝对不会过三百个。 随着田园牛在国际上的名声越来越大,在日本的推广进度也就越来越难,前田浩一跟北条明和福源泰宏两人配合得不错,也让田园牛在日本站稳了脚跟。 真要按全身装备的比例来算的话,无论2件还是5件其实都不算多。荣耀角色的装备,满打满算的话一共是12件,义斩里银装最多的斩楼兰和归去来兮也只有5件,连一半都不到。 副本中,此时有着十二家公会的队伍在努力奋斗着。其中九家因为叶修这边成立了兴欣公会,对他们威胁极大而联手翻脸,结果一场水战被杀的灰头土脸。 也就是说,这股力量若是用来打山,山就将崩塌,若是用来打海,大海即将生海啸。 那天道秩序力量不断蔓延,让得他全身的力量也被不断摧垮,肉身生机都遭受到无法修复的破坏。 “死心吧,阿如,这种人,你要是好好和他说话,会天打雷劈的。”齐悦说道,自已在桌子前愤愤坐下来。 “我听清了,但我也听到并且看到,偶尔来一局,其实是没有问题的吧?”楼冠宁说道。 “我的三少爷,你可知道最近这金阳城有多乱你一人前来,万一出什么事,我如何向老爷交代”。 “不用石头顶着,两边儿就合上了。”花刺儿侧身而过,举着火把自前方带路。 “我……我又没说我不想继续,这次是我倒霉,诺,再玩一局,还是十美元的!”杰克生气地再次掏出十美元来,这可是他藏得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