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情郎杀了我》
1. 第 1 章
宋三喜是被鬼神约束“钉”在杨家的。
所谓鬼神约束,乃上天为约束鬼神下的惩戒,意在督促鬼神在凡间行为,履行守护神明川的使命。
但宋三喜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鬼神的了,对守护神明川也无甚兴趣。
时近孟秋中旬,暑气渐消。她倚在窗口,视线穿过扬起的发丝瞅着墙外伸进来的柿子树。
从河边被杨母救起,已经一月了。
“三喜,你看我穿这身衣服如何?”杨家秀才问。
宋三喜闻言瞥了眼,冷淡道:“挺好的。”
里屋的杨家母亲听见忙反驳,“这哪里好了,今天是你和三喜去鬼神窟议亲的日子,得喜庆。”
说着她便找出来一件颜色鲜艳的衣服递给杨家秀才,让他换上,又转头吩咐宋三喜,“姑娘家也得喜庆,屋里的红衣换上吧。”
宋三喜一听就往门口走,她不穿。那么招摇的衣服……
要不是因为身为鬼神有颇多限制,凡受人恩惠,必须回报,否则约束缠身。
她早拂袖扬长而去,哪还有闲工夫在此。
刚跨出台阶,她就感觉嗓子像是被人捏紧了一般,呼吸不了,她难受的跪坐在门口。
鬼神异于常人的五感此刻更是让她加倍了窒息,她痛苦的抓着脖颈,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紫。
“三喜——”杨母第一时间注意到异常,跑过来扶着她,焦急道:“不穿就不穿,不穿了,一件衣服而已。”
杨母话音刚落,窒息感立马消失不见,若不是还跪坐在地,简直像一场幻梦。
鬓角的汗珠如雨滴般落下,宋三喜喘着气,平复着呼吸。
这鬼神的约束还是如往常一般来去及时,她已经尽量避免了,没想到还是会中招。
杨家秀才也走过来,道,“你整天忤逆母亲,这都一个月了还是消停点吧。”
宋三喜瞥了他一眼。
她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去院门等着杨母和杨家秀才收拾好一起去鬼神窟。
议亲非她所愿,但她失忆没钱没权没势,又因为鬼神约束离不得救命恩人太远,只能趁着这个机会去趟鬼神窟,以此寻求解除约束的法子。
三喜靠在门上,闭眼假寐着,虽是晌午,但有凉风吹来,她的烦闷被吹散了许多。
脚边突然传来软软的触感,是一只小奶狗,胖乎乎的,嘤嘤嘤叫着,很是可爱。
她没忍住用脚踢了下它胖乎乎的小肚子,软乎乎的,比人可爱。
这只小狗经常徘徊在附近,小小一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大。
杨母过来抱起小胖狗,道:“它又来了,村口大妈过来务工又落下它,待会给送回去。
三喜想起务工大妈们说的那些传闻,什么生前被情郎杀死,飞升成神失败,落在这神明川成了鬼神……
那些过去,她们比自己这个当事人还清楚。
杨母招呼杨家秀才和三喜一起走,但三喜率先出了门。
她刚走到门外那棵柿子树下,身后又传来杨家秀才的声音,“娘,今晚的菜别做鸡蛋了,一月了,我都吃腻了。”
三喜最喜欢吃鸡蛋了,闻言她了眼穿着一身艳色衣服的杨家秀才,心道:那别吃了,饿着吧。
抬头看着柿子树上的柿子,绿油油的,还没成熟,瞧着就十分硬朗,真想摘一颗砸在他脑门上。
这样想着,就听见杨家母亲又在叫自己,“三喜你刚被约束过,走慢点,能喘口气。”
三喜收了报复心思,放缓脚步,等待着身后的杨母。
忽然,杨家秀才“哎呦”一声。
“没事吧,儿子!”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杨家秀才被树上掉下的绿柿子砸中了脑袋。
看着杨家秀才不住揉着后脑勺的样子,三喜眼睛弯成月牙状。
不过……她看向柿子树,柿子没熟……怎么会突然掉下来……
等杨母带着杨家秀才走过去了,她回去捡起那颗掉下来的柿子。
绿的、没熟、柿柄断口整齐,除却本身的果香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香。
将柿子随手扔掉,宋三喜打算跟上杨母他们的步伐,刚迈出一步,便察觉脚下被咯了下,她停下来,弯腰捡起那东西。
是一根细细的红绳,底部坠着一枚不大不小的金锁,上面萦绕着极淡的茉莉香。
三喜拧眉看了眼前方逐渐走远的杨家母子二人。
杨家没有这种东西,而且……茉莉在神明川不是普通凡人能碰的东西。
茉莉是“酒鬼大人”偏爱的花,神明川其他人接触不到……
——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人方到鬼神窟。
洞口平平无奇,除了周围有些许烟云缭绕着,就只在顶端刻着鬼神窟几个字。
倒是比她想象中要简陋。
石窟里几乎聚集了神明川的全部鬼神,他们在一起喝茶聊天,看见三喜他们三人进来后,喧闹停了下来。
一位活泼的背心鬼神率先打破气氛,“这不是我们烟鬼大人的妹妹吗,快点过来,给你哥哥倒杯茶,水杯都干了。”
妹妹?哥哥?三喜微微抿唇,看向不远处的方桌。
方桌后氤氲着层层烟雾,依稀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半靠在椅背上,三喜视线刚落过去,烟雾便散了。
她看清那里坐着一位相貌清俊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的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半天未曾移动。
背心鬼神招呼着诸位鬼神,将带来的酒分发给别的桌,就连宋予桌上也放了一壶。
“这是酒鬼大人派人送来的,恭喜烟鬼大人找到妹妹。”背心鬼神弯腰躬身解释。
瓶身纯白的酒壶,上面简易的雕刻着一朵茉莉花,看起来比桌上原本放的茶壶要精致许多。
宋予低头看着眼前的白色酒壶,视线落到不远处的三喜身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酒鬼大人……三喜想起来时在门口捡到的柿子和金锁,还有茉莉花和酒鬼大人的传闻……
恰好,洞窟中的鬼神正在品尝送来的酒,酒壶一开,洞中的茉莉酒香如潮水一般倾泻开来。
这味道……
“三喜。”
方桌后的宋予轻轻出了声,声音温柔但是听着又很有分量,自带威压,石窟中的鬼神们都看向三喜。
三喜低头沉思,久久没有出声。
洞窟的气氛开始凝滞起来,碰杯的声音也没了。
杨家秀才见状,打算将手放在三喜的肩膀上,推她上去。
“啪嗒——”寂静异常的洞窟中突然传来酒杯碎裂的声音。
杨家秀才吓得一激灵,赶忙收回手。
安静被打破,三喜循声望去,洞中其他人也朝着那边看过去,连高坐上的宋予都微微斜了脑袋。
但那处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角落,无任何怪异之处。
良久,烟雾散开的地方传来声响,宋予从高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宋三喜面前,视线落到宋三喜身上,温声道:“我是你兄长……是你哥哥。”
三喜看着他,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对着她自称哥哥的人,话里有话。
宋予静立不语,伸手想要牵三喜的手。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宋予的手就这样垂在空中。
洞里依旧安静的可怕,三喜想着,这人自称是自己兄长,地位又瞧着是这鬼神窟数一数二的,应先顺着他。
但是想归想,三喜依旧没有动作。
宋予似乎并不在意宋三喜的排斥,淡淡笑着,道:“过来吧,不是受恩于人无法摆脱吗?”他说完就抬步重新往方桌后走。
想起这一月被约束的日子……还有自己被杀的传闻……
她跟了过去,若这自称哥哥的人能帮自己解决鬼神约束,那最好。
路过一张供桌时,脸颊被垂着的红纱拂过,她看了眼,瞥见了红纱后掩着东西,像极了一个手持鼓。
三喜跟着宋予走到方桌后,两人先后落座。
看着雕琢精美的酒瓶,周围还散发着极其淡的酒香,三喜故意绕开茶壶,托起酒瓶,给宋予倒了一杯。
酒流淌出来的瞬间,更浓的茉莉香便倾泻出来,还带着酒的清香,争先恐后的钻入喜鼻子。
气味与金锁和柿子上的一模一样。
“大人们,你们看看我儿子,既然也是要娶鬼神为妻的,这是不是也让他坐下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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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鬼大人酿的酒举世无双,凡人喝了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凡人娶鬼神为妻……不仅能带来无穷无尽的鬼神气运,运气好点,直接不用晋升成鬼神,对凡人来说,可谓一条通天的捷径。
众鬼神听闻都不约而同看向了宋予,毕竟三喜是他妹妹。
神明川鬼神众多,主鬼只有酒鬼和烟鬼宋予,酒鬼常年不露面,是以他们一般以宋予为首。
宋予在三喜倒完酒后,就一直半阖着眼,没有表态,让人怀疑他根本没听见杨家母亲刚才说的话。
“哈哈哈——”三喜侧方一位穿着红衣的女鬼神,笑的鬼魅又好听,道:“一个寒酸腐朽的凡间书生罢了,也配与鬼神同席?”
三喜看向声音女子,是位好看的女子,莫名有种亲切感。
但是一般鬼神都比较亲近凡人,向她这样刻薄嘲弄凡人之人,很少见。
她又看向杨家秀才,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婿。
杨家秀才此刻紧张的回看着她,眼里满是焦急,似乎在等着她亲口说出嫁给他这种话。
“嗤——”三喜轻笑了下,声音极低。
宋予缓缓睁开眼睛,先是看了眼宋三喜,又将目光落在红衣鬼神身上,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底下的男子身上。
“我妹妹受恩于你们家,应该没少被鬼神约束惩罚吧。”
杨母和杨家秀才听到这话连忙跪下来,“烟鬼大人明鉴,我从来没有苛待过三喜大人啊,一直拿她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三喜没有反驳,“杨母对我很好。”
她受鬼神约束惩罚大多是因为屡次试探约束边界。
她爱吃鸡蛋,杨母每天都做给她吃。
宋予:“起来吧。”
杨家母子二人松了口气,颤颤巍巍站起身。
“既然是三喜的救命恩人,就坐下吧。”宋予话音刚落,杨母身后便出现一把考究的木椅,只有一把。
杨母坐下来,“往常不知道三喜是烟鬼大人的妹妹,也在想办法帮她去掉鬼神约束,现在知晓了,更要上心了,大人您看三喜和我儿的婚约?”
杨母试探着问,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望。
宋予周围又开始烟雾缭绕,三喜都快看不清他了。
想起这一月以来被规则约束的日子……三喜冷着脸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酒却意外地合宋三喜的口味,像是之前经常喝一样。
“金钱能抵掉大部分恩情,白银千两,婚约作废,另觅良缘?”宋予问。
三喜心口一跳,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没想到刚认亲这人就能帮自己,还以为得费一番功夫。
杨家答应了。
无论情不情愿,他们离开了。
他二人走后,石窟中的鬼神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也有几位临走前恭贺了烟鬼大人找到妹妹。
三喜静静坐着,估摸着杨母走出约束范围了,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尖掐入掌心。
等了许久,料想的窒息感并没有传来,成功了。
她顿感轻松,刚迈步,手腕被人拉住。
“东西掉了。”宋予递来那枚小金锁。
三喜接过金锁,“多谢兄长。”。
宋予拨开面前散发着茉莉酒香的酒杯,自己倒了杯茶递给宋三喜,道:“鬼神约束没那么容易摆脱,你还得在杨家多住几日,给他们多带来点鬼神气运。”
三喜接过杯子,但没有喝茶,“我知道,已经足够了。”
约束少了大半,她不用再时时刻刻与杨家人待在一处,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比如……她的身世。
“你不记得我了吗?”
三喜现在对宋予很有好感,笑道:“有一点记忆,只记得是你带我修炼的。”
宋予视线落到三喜握着金锁的手上,眼神晦暗,声音缥缈遥远,“那……还记得其他人吗?”
其他人?三喜面色渐冷,是指那个杀死自己的情郎吗?又或者是……
想起近日做得那个梦,她面色稍霁。
梦里有个小男孩,经常送一个小女孩金子做得物件。
宋三喜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金锁。
2. 第 2 章
三喜回到杨家小屋。
杨母正在做饭,看见三喜进门后,下意识道:“净手……怎么回来了,姻亲都解除了,你又来我们家,出点事我们怎么担待得起。”
三喜:“我住两天就好,鬼神气运也可以多沾点给你儿子。”
说完这话,静静等着,好半天,脖颈都没有传来窒息感。
三喜勾了唇,看来鬼神约束抵消的还不少。
她抬手凝气,对着桌上的碗筷试着调动灵术。
不一会儿,碗筷就颤颤巍巍的漂浮在半空中。
看着眼前情景,三喜觉得自己的心跳动的异常快,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她收起灵术,眼睛璀璨如星,提着裙摆就跑了出去。杨母端着蒸好的鸡蛋羹进来,只瞅见三喜扬起的发丝和轻快的背影。
子时,神明川陷入寂静。
三喜还在院子里练着灵术,树叶起起落落,额头也出了许多汗,她从袖中掏手帕,却带出来了那枚金锁。
就着月光,她仔细看着。
她自从失去记忆,就一直反反复复做两个梦,一个是梦里的她浑身是血,可是身上却没有半点疼痛,另一个梦是有个小男孩,隔三差五就给自己送来金子做得小首饰。
三喜记得,他每次都会说,“金子戴的越多你活的越长。”
一阵微风略过,吹起三喜鬓角的发丝,凝神就能闻到风中带着淡淡的茉莉味的酒香,时而消失时而萦绕鼻尖,
味道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勾着她过去。
想起白天的事,三喜翻攥着金锁就跑了出去。
循着香味追了过去,穿过一片茉莉园。
七月流火,别处的茉莉花差不多都败完了,但这里却开得正盛,一朵又一朵。
三喜追到一座小破庙前。
破庙前站着一位少年,背对着三喜。
他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玄色衣裳,袖口被同色系丝带利落的束起来,衣袂随风飘扬着,瞧着年近弱冠。
茉莉酒香没再往其他地方延伸,就在这座小庙前萦绕着,久久不散。
三喜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无法遏制,砰砰得,她甚至能听见它的响声,快得像要跳出来似得。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尽量克制着自己,尝试着向不远处的少年发出声音。
“你……”
三喜想要开口问他,为什么将自己引来这里。
少年转过身来,面容精致,清俊中带着点靡丽。
三喜愣住了,将要出口的质问断在喉间。
风继续沙沙吹着,茉莉酒香越来越浓郁,那少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三喜回望着他,这个眼神跟宋予盯着自己时的眼神很像,但是眼前人多了点小心翼翼,瞧着莫名有点像白天的小奶狗。
她明白,有关自己的身世,他们肯定都或多或少了解一点。
三喜想弄清楚自己如何死的,要是真如传言般被情郎杀死,不管如何她都要报仇的。
但是当务之急,是先确认白天的那些事情。
“你是酒鬼大人?”
他引自己过来时,行动除却飘散的茉莉酒香,几乎不留痕迹,如此修为,除却酒鬼烟鬼无鬼神能做到。
“你还要嫁给那个秀才吗?”少年答非所问。
三喜微怔,倒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费了心思将自己引出来,就是问自己要不要嫁人。
“只是暂住,杨家母亲对我有恩,多留几天也可以为他们添点气运。”
三喜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告知。
“她对你很好?”
“尚可。”
少年匆忙向前一步,嘴唇动了下,最终没有开口。
三喜想起白日里捡到的东西,摊开手掌,露出金锁,“这是你给我的吗?”
少年点头。
“掉落的柿子也是你干的?”
少年还是点头。
三喜接着问:“我们之前认识?”
少年眼中隐隐约约散处碎星般的光芒,“你还记得?”
三喜:“想不起来了,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给我金锁?还有,神明川一直传言我是被情郎杀死的,你知道这件事吗?”
月亮这会从乌云后出来,少年的整张脸映在月光下更加惨白,“我知道……你要找他报仇吗?”
“难道不应该吗?”话语出口,三喜惊觉自己外露了情绪,甚至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说了这么多话。
“更深露重,我先回去了。”
她在这人面前太不设防了,刚见第一面就说了那么多,她慢吞吞走着,懊恼至极。
到杨家小院时,天已蒙蒙亮,杨母正在大门前贴白色符纸。
白色的符纸,她倒是第一次见,她即便失忆也知道符纸是黄色的,白色的符纸,又是什么民风民俗。
邻居这会也出来,往门上贴白色的符纸。
“这是在做什么?贴的符纸为什么是白色的?”三喜问杨母。
杨母贴好符纸,道:“通灵节快到了,往年祭祀神仙都是用阿姐鼓,后来这里来了鬼神,就不再祭祀,但是神明川一直受神仙保佑,虽说来了鬼神保平安,但是依旧不太安全,还得万无一失,贴好通灵符,防止恶鬼上门索命。”
“阿姐鼓?”
不知为何,三喜听到这个后心口突然骤疼,持续时间极短,像是错觉。
三喜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她,阿姐鼓跟自己的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得找人问问。
她找得很轻松,隔壁的隔壁,就有一户人家有阿姐鼓。
阿姐鼓专门在一处灵堂供奉着,那是一柄手持鼓,只有一层鼓面制成,手柄处是黄铜做的,上面坠着几个玄铁铃铛,敲鼓时,铃铛也会跟着一起响起来。
这户人家告诉三喜,这面阿姐鼓是一位红衣女鬼神寄存在她家的,可以为家里带来庇佑,她平常不回来,只有通灵节时会整日和阿姐鼓待在一起,旁人不能打扰。
女鬼神生前是这户人家某位先祖的姐姐,生前被献祭成人皮鼓,因为是用十三岁少女的背部所制,所以也叫阿姐鼓。
三喜震惊,她原以为,这个地方只是鬼神聚集的灵气之地而已,没想到之前还有这种残害人命的陋习。
难道自己生前也被……
那位女鬼神她有印象,之前在石窟中见过。
三喜直到晌午方到鬼神窟。今日的鬼神窟和那日的不一样,十分冷清。
里面没有其他鬼神,异常寂静。
三喜往里一步一步走着,烟云越来越多,遮掩的路都快看不清了。
她向前走着,脸上忽然被轻柔的似纱帘一样的东西拂过,定睛看去。
是昨天见到的供桌前挂的红帘。
三喜的鬼神之力在逐渐恢复,她试着用神识感应了下周围。
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其他鬼神。
也就是说,她可以悄无声息的掀开帘子,看见里面供奉着的东西。
什么东西,可以让宋予亲自供奉,三喜想到了今日在那户人家见到的阿姐鼓。
难道这里也是?
三喜抬手,缓缓向着红色帘布伸过去,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她放轻呼吸,小心翼翼的去触碰帘子。
就在她刚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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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
“三喜。”
三喜放下手,看向来人,“烟鬼大人。”
“来找我?”宋予面色平淡,仿佛没看见方才的事。
三喜摇头,“来找人。”
“石窟平时都是我一个人住,过些时日,你的恩情报完了,就搬过来与我同住吧。”
“我是来……”
“你是来找小缘吗,那位生前被制成阿姐鼓的鬼神。”宋予打断三喜,声音不冷不热,“她平日里跟酒鬼大人走得近,石窟……来得少。”
酒鬼大人……又是他。
“约束解除了大半,想着调查身世吗?”
三喜:“我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想要报仇。”
“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吗,可以沉浸在当下,选择新的人生。”宋予将三喜额前凌乱的秀发别到耳后。
三喜没有躲,任由他动作,“的确很好,但是我得报仇。”三喜歪头笑,“不过,你我是否亲生兄妹我尚且不知。”
宋予整理秀发的手停在半空中。
下一刻,宋予的手就被抬起,好似利刃穿过,眨眼间,他的食指溢出鲜血。
血依旧红色,但泛着幽深的光芒,是鬼神血液特有的。
紧接着,三喜食指挑起,自己指尖也出现同样的血,她指节翻转,将两滴血融合。
光芒合而为一,没有分散。
三喜笑道:“得罪了,看来你真是我的哥哥。”
宋予沉默不语。
“那哥哥应该知道是谁杀死的我吧?”
宋予依旧不语,静静看着她,三喜轻轻笑出了声。
“看来兄长并不想告诉我,那我就自己去找。”三喜转身就要离开。
“真相那么重要吗,如果我说,已经有人为你报过仇了,你还要去吗?”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三喜离开石窟。
神明川的天黑得越来越快了,晌午刚过,天气就暗淡下来。三喜奔波一天,饭也没吃,鬼神之力恢复的并不多,方才又强制宋予来了场滴血认亲,现下已经没力气施展灵术回杨家了。
她慢吞吞走着,路过一家小摊,摊主正在煎好吃的鸡蛋饼。鸡蛋里裹着葱花,在油锅里滋啦响,香味刺得她更饿了。
三喜盯着鸡蛋饼,咽了口唾沫。。
“大人来一块?”三喜灼灼的目光被摊主发现了。
三喜摇头,“不吃了,我没带钱。”
摊主笑了,“您这说得什么话,您是鬼神,保佑着整个神明川吗,我哪能向您要钱呢。”
三喜依旧摇头,不愿意白吃别人的东西。保佑神明川,是鬼神这个身份安排的义务,并不是她自己不求回报大发善心主动去做的事。
饿着吧,挨饿而已,坚持一会就好了。
“我要一块鸡蛋饼。”耳边出现熟悉的清冽嗓音。
是酒鬼。
鸡蛋饼被装在油纸袋里,苌北将露油的袋子角落折进去,随后将鸡蛋饼递给三喜,“吃吧,你吃完了跟我去酿酒,这样就不会欠着我了。”
一点小恩小惠,而且对方还是酒鬼,不是凡人,牵扯不到鬼神约束,三喜接过鸡蛋饼。
鸡蛋饼很好吃,她一连吃了三块。
“喝点这个。”苌北递过来一个瓷制的小酒瓶,上面雕刻着好看的茉莉花。
里面装着的应该是那天在鬼神窟喝得酒,三喜记得那个味道,很不错,于是她接过酒瓶,淡淡抿了下,味道依旧是甘冽清爽,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你很喜欢茉莉。”
“我妻子喜欢。”
3. 第 3 章
“咳咳咳——”觉得酒不错又喝了一口的三喜被呛得直咳嗽。
苌北将手帕递过去。
三喜别过头,没接,“你有妻子,你还跟别的女子走这么近……”
风流负心汉,鬼神现在谁都能当吗?
苌北微微躬身,举着手帕往三喜面前凑了凑,眼里带着笑意,“那你又是如何得知,你不是我妻子。”
三喜的心一瞬间骤停。
“逗你的,我生前酿酒,茉莉花酒酿得最好,我想着,既然它给我面子,我总不能辜负,所以吃的用的都爱和茉莉沾边。”
三喜看着他,不明白他这像玩笑一样的话,是真是假。
三喜跟着苌北去了他酿酒的地方。
是在昨天来过的小庙后面,这里有更广阔的一片屋子,周围也是种了满满的茉莉花。
屋子里就是一个小工坊,里面除了茉莉花外,还放了许多葡萄、桃花、梨花这些常见的酿酒材料。
三喜身旁突然变出一把椅子。
苌北:“你先休息一会,不要久站,我先去将糯米搬过来,我们一起去煮糯米饭。”
糯米饭是酿酒的必需品。
三喜没坐,她开始在小工坊里转悠起来。转悠一圈,发现这里只是一个工坊,甚至没有床铺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看来这里并不是他的住所。
三喜坐着等了半天,苌北还不回来,只好起身去找他。
兜转一圈,没见人影。
刚才吃了许多鸡蛋饼这会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三喜调动灵力开始感知周围。几乎是瞬间,三喜就感知到了苌北的位置,他倒在一堆米筐附近。
来不及多想,三喜瞬移到苌北身边。
“酒鬼大人!”
三喜将晕倒的苌北扶起来,帮着他靠在身后的米筐上。
“发生何事了?神明川应当没有鬼神可以袭击到你。”
苌北看着三喜:“酒喝多了,有点醉了。”
三喜:“……”
三喜盯着苌北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苌北收了笑意,坐直身子,道:“是我生前,死得不太顺利,现在时不时会影响一下。”
三喜直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的事我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在你这里还完债,再去报下一家的恩。”
她说得是杨家那边。
做鬼神做成她这样窝囊也是罕见了,记忆还没恢复,人情债就背了不少。她以后得少和人啊鬼神之类的牵扯,不然记忆恢复不了是小事,让仇人逍遥法外才是毕生遗憾。
不过嘴硬归嘴硬,苌北这里她还是得想办法查一下,毕竟金锁是他送的。
苌北没吱声,半晌才应,“我知道了。”
“不是要做糯米饭?走吧。”半晌,三喜开口,搀着苌北站起来。
两人合作酿酒,忙完都夜深了。
三喜看着苌北将那个瓷罐密封好,然后抱着出了门。
她跟上去。苌北蹲在一个小土堆旁,挖了个坑,开始埋酒罐。
人确实好看,蹲在土堆旁挖坑也让人赏心悦目,三喜这样想着。
“可以帮我盖一下土吗?”三喜本来站在不远处看着,苌北突然叫她,视线直戳戳向射过来,与她相撞。
三喜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在看他。
她走过去,随便捧了抔土盖上,蹲在一旁观察四周。
此地是神明川边缘,周围除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茉莉,没什么奇异。
苌北在三喜撒完土后,就一直低着头,嘴角微微勾着,手也没停。他就着三喜那抔随便乱撒的土,缓慢细致地将上层泥土盖好。
盖完土,苌北率先站起来,将手递给蹲着的三喜。
那只骨干分明的手,明明刚挖过泥土,该是脏兮兮的,但手上的那几点泥土,衬着它更加好看。
下一瞬,泥土全不见了。
三喜抬眼望向手的主人。
主人淡淡笑着,“忘记擦手了,这下干净了。”
三喜很奇怪,自己对眼前人几乎是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和依赖,像是刻在骨子里一样,尤其刚才两人在一起酿酒的时候,她这种感觉尤为强烈。
可眼下谁都不能信,亲生哥哥都不愿意告诉自己真相,眼前这个更加神秘莫测的酒鬼大人更不能信。
即使他表现的十分友好。
他来寻她酿酒,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三喜猜测,眼前人多半就是传闻中那个杀死自己的情郎。
她的神情冷了下来。
但此刻不宜打草惊蛇。
眼睫垂落,收敛情绪。三喜将手放在苌北的手臂上借力站起。
“我可以回去了吧。”三喜问。
“那是自然,”苌北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三喜,“这是我打造的手镯,你带着。”
是一个金镯子,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只是一个素圈。
三喜想起那个梦,梦里的小男孩,送她许多金子做得小首饰。
“金子戴得越多,你活得就越长……”
心中有个小小的角落,忽然变得柔软。
她收下了那枚素圈金镯。
天很黑,几户人家门口渐次点了灯笼。
三喜顺着微弱的光走着,回忆着之前的梦。小男孩十有八九是苌北小时候。
那杀死自己的人……会是别人吗……
月亮出来时,她举起手里的金素圈,就着月光仔细看着。
素圈,没有雕琢,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甚至还不如装酒的瓶子精致。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先找到宋予说得那个叫小缘的红衣鬼神,问问阿姐鼓的事。
第二天,三喜要出门,但被杨母拦住了。
“通灵节快到了,别家的姑娘都自己剪符纸保平安,今天没事就来自己剪几个吧,总归不是坏处。”杨母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竹篓放在门前的矮桌上。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符纸。
三喜想了想,还是坐下了,拿起剪刀问,“怎么剪?”
杨母端来一碗鸡蛋汤放桌上,又拿了笔墨,也坐了下来。
三喜立刻放下剪刀,捧起鸡蛋汤,轻轻吹气,喝了一口。
“你啊,身为鬼神,本该爱吃些花花草草素净的东西,偏爱吃鸡蛋,也吃不腻。”
三喜不说话。
“这几日急急忙忙的,是在查那些传闻吗?”
三喜,“嗯”了声,又喝了一口汤。
“查就查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懂你,但那些传闻能出来,肯定不是空穴来风,凡事小心点,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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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外冷内热——”
“啪——”三喜不爱听这话。
“唉——”杨母叹气,不再言语,帮着三喜拿出白纸,教她做符纸。
“你若有女儿,会将她送去做阿姐鼓吗?”三喜问。
“哪个父母愿意呢,可是这又不是不愿意就能阻止的。”
三喜:“神明川之前到底谁在管,让这里的人家都陷进这陋习。”
甚至如今还有人供奉阿姐鼓。
“神明川没有人愿意让孩子们献祭作鼓。”
——
三喜今日也没找到红衣鬼神。
她漫步走着,思考下一步要先从哪突破,还有三天就到通灵节了……那天,应该可以见到小缘……
香葱的味道飘进鼻子,又到了那条小吃街。
三喜攥着手里的铜钱,这是今天自己出门时杨母塞给她的,说是烟鬼给的那些白银里拿出来的,算是自己家人给的,牵扯不到恩情。
向小吃街尽头奔去,鸡蛋饼摊子就在那里。
她跑过去,老远就看见摊主在忙活。
“摊主,给我来两个——”
三喜愣住了,将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鸡蛋饼的摊子换老板了。
新老板带着笑意看着她,“大人要两个鸡蛋饼吗?马上就好。”
三喜没说话,看着苌北不太熟练的做着鸡蛋饼,忙活半天出锅的第一张饼煎却是黑乎乎的……
还没等三喜反应过来,苌北直接嘴巴一张塞进他自己嘴里。
三喜震惊了,“那不是我的吗?”他怎么塞进自己嘴里了。
苌北解释,“这个煎焦了,有点苦,我给你煎一个新的,马上就可以吃了。”
三喜只好等着,苌北有了一次失败的经验,第二张,第三张鸡蛋饼都煎得十分完美。
三喜手里拿着折叠的十分整齐的油纸袋,小口小口的咬着里面的鸡蛋饼,问,“你不酿酒了?要改行做鸡蛋饼了?打算拼搏个“蛋神”的名头吗?”
吃到爱吃的鸡蛋,三喜因为线索停滞而产生的烦闷消失许多,心情也变得愉悦,没忍住多说了几句调侃话。
“咳咳咳……”苌北刚放下锅铲,打算喝口水,猝不及防听见三喜的话,呛到了。
三喜听到动静抬眼看过去,苌北咳个不停,脸也憋得通红。
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了,咱们是鬼,不是神,那你在拼搏也成不了蛋神,就成蛋鬼了……”
苌北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
可是三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还兴致勃勃地建议,你要是成“蛋鬼”了,正好酒鬼的位置空出来了,我补上,到时候我能力大了,也能更快找到……”
三喜不说了,差点将底子露出来。
“找到什么?”苌北笑盈盈的看着她,眼睛半弯着。
“我听说,你在找杀害你的凶手。”苌北继续问,嗓音低沉,眼睛盯着手里的小茶碗。
三喜看过去,苌北的两只手都没闲着,一只拿着茶碗,另一只手在无意识的摸着腰带上的绣纹。
“你听说的没错,找到他后我一定杀了他。”她这样说着,还斜斜的瞥了眼苌北。
苌北依旧看着手里的茶碗,好像无动于衷,可是握着腰带的手指甲开始微微泛白。
4. 第 4 章
“鬼神不能杀人,会反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那又如何。”三喜毫不在意,“我看重的是那伤敌的八百,自损多少不在意。”
她看着苌北,他眼神里有异样的情绪。
这人好像神游在外,可是视线又牢牢攥着她。
三喜十分不解,苌北的反应着实奇怪,如果他真是自己的仇人,那听到自己刚才的一番话,要么隐藏情绪,要么紧张害怕,眼前这个反应……
苌北沉默了一会儿。
“我帮你。”
三喜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饼,盐没搅拌均匀,这一口有点咸了。
她拿过苌北刚放下的茶碗,喝了口水。
等着口里的咸味冲淡,她才问,“帮什么,找到杀人凶手帮我一起杀了他吗?”
三喜笑了,眼睛里闪过一丝锋芒。
苌北却忽然不对劲起来,看了眼三喜手中的茶杯后,侧过头躲她的视线。
耳朵通红的像血染过一样,一直蔓延的脖颈处。
他怎么了,本来想看看他的反应,结果……
三喜摇摇头,不懂他什么意思。
不过,自己本就要接近苌北,他自己送上门来,省得她多费心思。
思索良久,三喜将茶杯放在摊子上,抬步离开,还拿了块包好的鸡蛋饼。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摊位传来声音。
“摊主,来张鸡蛋饼……”
“今天打烊了。”清俊的声音响在耳边,转眼间,苌北已经瞬移到三喜身边了。
三喜没看他,脑袋微微别过,眼睛悄悄眨了眨,然后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巴,将悄悄翘起的弧度遮掩了一下。
苌北跟着三喜回了杨家,刚到门口,撞见从学堂教书回来的杨秀才。
“三喜,这位是?”杨家秀才没见过苌北。
三喜看都没看他,边走边丢下一句,“是酒鬼大人,来住几天。”
说罢去了厨房将带来的鸡蛋饼给了杨母。
杨家秀才连忙躬身行礼,“见过酒鬼大人。”
苌北将眼前的人从头打量到脚,一寸一缕,头发丝都没放过,杨家秀才感觉到苌北看过的地方,就像有冰碴划过,冰冷却没有伤口,让他头皮发麻。
杨家母亲听说三喜带着酒鬼大人来了自己家,开心得把家里的鸡杀了做饭。
杨家母亲:“酒鬼大人,神明川地处偏僻,置办吃食物件都太麻烦,这只鸡,本来打算在我儿和三喜成婚时做酒席用的,可惜烟鬼大人不同意,正好,挑着今天这个日子招待酒鬼大人您。”
苌北看了眼桌上的那盘子炖鸡,本来温和着的脸,肉眼可见的冷了下去。
“酒鬼大人您多吃菜。”杨家母亲热情招呼。
苌北礼貌一笑,没说话。
三喜给苌北加了一筷子青菜。
苌北微怔,随即也拿起手边的筷子开始吃饭,青菜吃得很多,其他菜他也都多少尝了下,唯独那锅炖鸡,碰都没碰。
杨家只剩一间房了,恰好在三喜的旁边。
“鄙所简陋,酒鬼大人您凑合住。”杨秀才向三喜和苌北道过晚安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苌北看着杨秀才距离宋三喜“十万八千里”的房间,方才吃饭时冷着的脸慢慢恢复柔和。
三喜在苌北回房后,自己也回了屋子。
她回想白天苌北答应她的事,他要帮她查出谁是害死自己的凶手。
如果他是真心想帮自己,言外之意便是他不是凶手。
本以为已找到最大嫌疑人,在寻着阿姐鼓顺藤摸瓜就能弄清当时的事。
可现在,苌北明显不像是会杀她的样子。
——
三喜又做梦了。
梦里看不太清,应是晚上,她模模糊糊瞧见了火把,围了将近一圈。火把外乌压压聚满了人,声音杂乱,她的四肢似乎被人束缚着。
“她只是个孩子……”
“她无父无母,和小北从小相依为命……”
“神明川不求神明保护了,放过我们吧……”
多是中年人的声音,夹杂着哭泣声。
钳制自己的人好似听不到似的,没有半点反应。
眼睛像被压了石头一般,重得睁不开,她低着头,隐隐约约瞧见脖子上坠着一个小东西,晃来晃去。
一声惊呼传来,人群外闯进来一个少年,身板瘦削,但是被人拦住了。紧接着,就是一声声砰砰的响声。
她听不见声音了,感觉自己没有了任何力气。最后,她强睁着眼睛,想看一眼那个人,那个一直磕头的少年。
三喜醒了,她坐在床上大口呼吸平复着情绪,摸了一把额头,全是汗。
这梦让她格外难受。
她起身沐浴,回来却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衣,出门透气。
今日的月亮很圆,她飞身上了大门口的一棵树,找了个位置坐下,微摆着双腿,看着远方被云半遮着的月亮,不一会儿,风吹开云,月亮露出大半,可是没一会儿,新云又遮上来,比刚才更甚。
三喜:“……”
树干轻微晃动,转眼身旁便坐了个人。
是苌北。
“夜里风大,更深露重,别着凉了。”
她肩上一重,多了件披风。
“哪里有风?”
苌北笑,一阵大风刮过,宋三喜下意识拽紧苌北的胳膊,却依旧身形不稳,半边身子撞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距离极近,尽管她瞬间反应过来用灵术稳住身体,可是脸蛋依旧贴上了苌北的胸膛。只是一瞬,但是实在亲密,三喜甚至能感受到苌北微微起伏的胸口。
苌北还是笑,他示意三喜看天边。
三喜脸蛋火辣辣的,正愁怎么办,苌北的关注竟然不在这上,她忙看过去,假装方才无事发生。
这一眼看过去,她愣住了。
远方的月亮整个都露出来了,它的周围再没有任何的乌云遮挡。
“你……”
“我知道你想看月亮。”
三喜有种内心被窥探的怒气,“那又怎么样,一个月亮而已,我换个地方看,换个角度也能看到,需要你帮吗?”
苌北:“我想帮你。”
三喜:“……”
她刚想说点什么,苌北示意她噤声。
树下传来讨论声,是杨秀才的房间。
“娘,虽说烟鬼大人不同意我和宋三喜成亲,可是她起码跟我有过婚约,这才几日,就领着情夫登堂入室了。”
树上,三喜和苌北:“……”
“儿子,你想多了吧。”杨母不赞同杨家秀才的话。
“再者,婚约已经退了,三喜只是带朋友来,况且还是酒鬼大人,他来这里住一晚,想必咱们未来一年的日子都会很好过的。”
“娘,我跟三喜真没可能了吗?她要是成为我媳妇,咱们不仅能长寿,说不定也能成鬼神。”杨家秀才开始分析利益。
三喜仔细听着,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这秀才不好,不适合你,长得一般,对你也不好,甚至都没他母亲对你好。”苌北轻声道。
又起风了,三喜裹紧斗篷,“无所谓。”
不过,她看着苌北,杨秀才是长得一般,跟他比的话。
苌北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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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安静不语。
宋三喜回神。
反正她不会嫁给杨秀才,对她有恩的只是杨家母亲,是她将自己背回来的,报恩而已,本就不该掺杂过多感情。
不过……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自己是得表示一下。
“跟我下去。”三喜飞下去,刻意发出脚步声在杨家秀才的房门口路过。
苌北也跟着她下去,只是慢了一步,他到门口的时候她已经进自己房间了。
杨家秀才开门,门口站着苌北。
“大人……三喜刚才过去了?”杨家秀才问得小心翼翼。
苌北:“刚回房。”
杨家秀才:“……”
“有件事。”苌北面无表情的看着杨家秀才,“三喜也是鬼神,不管有没有婚约,都不是你能算计的。”
杨秀才和杨母脸唰地白了。
“三喜对你们没办法,可是我不一样,收拾几个凡人,那个代价我还是能承受得起。”
说完抬步便走。
翌日,三喜一大早就穿好衣服打算出门。
杨家母亲来找她吃早饭,她也没有理会,径直走向苌北的屋子,敲门。
只敲了一下,房门就从里面打开。
苌北今天换了身衣服,是一件青绿色的束腰长衫,他本就长着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换了衣服,更是将他衬得清隽绝尘。
阳光洒在他的发丝上,睫羽上也落了许多,垂眸看她时筛下点点碎光。
苌北对着三喜笑,碎光氤氲开来,“我们出去吃饭吗?”
三喜不自然的别过头,“既然醒了就走吧。”她走得极快,裙摆因脚步凌乱而扬起好看的弧度。
苌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可是他的“战袍”,夺得帝王心的战袍。
三喜在神明川里走着,苌北跟在身后,一路上已经引得无数人和鬼神瞩目。
在第三个鬼神过来跟宋三喜悄声说,新的未婚夫比之前那个好看多了,眼光有进步时,她忍无可忍,转头恶狠狠的看着苌北,“你就不能换身衣服?”
苌北看着他,眨了眨眼,很是无辜。
三喜:“拜你所赐,你今天跟着我走这一遭,大家现在都觉得我是个见色起意的鬼神了。”
苌北笑,“有吗?”
三喜冷笑,“呵。”
苌北慢悠悠走到三喜面前,脑袋低下来,眼睛与她平视,“那你也觉得我今日穿得好看吗?”
“你丑过?”三喜反驳。
苌北心满意足,笑意吟吟,“吃过饭就去换。”
两人到了一家早饭铺子,三喜照例点了许多鸡蛋。
香椿炒鸡蛋,番茄蛋花汤。
苌北看着她,半晌道:“我有钱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的,没必要吃鸡蛋。”
三喜不解,“鸡蛋怎么了,多好吃啊,有没有钱,它都好吃,别说我今天是鬼神,明天我成真神,那我吃饭我也要吃鸡蛋。”
说完她又问苌北,“你不喜欢鸡蛋?”
苌北摇头,“喜欢,我生前因为其他缘故只能吃鸡蛋,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幸福的。”
三喜为此深有体会,点头附和,“那的确是。”
苌北给三喜盛好汤,慢慢挪到她眼前。
两人安静吃着早饭,外面偶尔传来其他早饭贩子的吆喝声,铺子里也比之刚来喧闹了许多。
三喜却觉得这样很好,岁月安宁祥和。
没多久,安宁就被打破。
进来一批鬼神,他们明显不是进来吃饭的,为首的一人走到三喜面前,“大人,烟鬼大人请你回去一趟。”
5. 第 5 章
他说完就对着三喜对面的绝美男人点头行礼,他不知道苌北的具体身份,只知道是鬼神,灵力深不可测,远在他们之上。
三喜明白,是她今天带着苌北走了一圈招摇到了,谣言传到了宋予耳朵里,叫她回去应该也是询问一下。
三喜喝了两口蛋花汤,放下碗筷,对着苌北道:“你先回去换衣服,我待会去找你。”
刚起身,胳膊就被苌北拽住,“能不走吗?”
苌北看着三喜,眼里带着渴求。
亮晶晶的,像极了她在门口踢过的那只小狗,三喜这样想。
还可怜兮兮的。
三喜看着他这幅样子,莫名其妙的心口一紧。
最后,三喜和苌北一起回了鬼神窟。
两人进去的时候,宋予正在煮茶,扑面而来的清冽苦香,带着浓烈的花香。
“听说你新找了位夫婿……”宋予浅浅抿了一口茶,眼睛缓缓看向石窟,看清门口站着的两人时,端茶的手一顿。
“是他啊。”宋予放下茶杯,瓷杯落在石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声音很小,但是在寂静的石窟格外响亮。
“也是好久不见了。”后面这话是对着苌北说得。
今天倒是没看见烟雾,三喜感慨。
苌北说话了,脸上带着笑意,但是说的话却是带着挑衅,“三喜带着杨家母子过来时,我就在呢,烟鬼大人太忙,应是没注意到。”
苌北笑着,继续补充,“毕竟您连亲妹妹的事都不怎么上心。”
看来两人生前就相识,还了解自己的事,说不定还有过节,宋三喜如是想着。
“你要嫁给他?”宋予问宋三喜,“你们才认识几天?我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这才几天你就要对外人托付终身了?”
宋予的态度转变得太快,三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听着他的这番话,好像是在责怪自己?
“我和兄长重逢也没多久,虽说有丁点记忆,但这不足以让我对兄长托付余生信赖。”
“再者。”三喜向前一步,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微微映射着冷光,“兄长好像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生前之事,一直隐瞒藏着害我之人,在我看来,兄长更不值得信赖。”
三喜的话比她的眼神还要冰冷,也懒得和他解释外面的谣言。
可是她不知她这话,不止伤了宋予,还打击了身旁的苌北。
宋予的脸唰得白了,但是也不过片刻,便恢复如常,“既然来了,坐下尝尝新泡的茶。”
三喜见他先服软,也不再咄咄逼人,一步两步迈上石阶,坐在了铺着软垫的石椅上。
苌北也跟着上去,青色的衣袂随着步子飘扬,他这会不似在三喜面前温和晴朗平易近人,他这会周身泛起的是冷漠清冽的疏离气质,在这不太亮堂的石窟内,像是一弯霜雪寒月,衬得人格外冷。
三喜打了个寒颤。
她瞧见宋予手上出现了一件斗篷,正要开口拒绝,发觉身上已经被人披了一件。
是苌北,还是件青色斗篷。
三喜看他,苌北周身的冷冽气质已经收敛了不少。
宋予看着苌北这一身衣服,刚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苌北穿得是那晚的衣服,就是那晚,三喜刺伤了苌北,也是凭着染色血衣,两人……后来,她就彻底爱上了眼前这人,而他也永远的失去了妹妹。
他今天又穿着这身衣服……
三喜不明白,周身的氛围怎么又冷了下来。
将斗篷整理好,三喜拿起茶壶,给苌北和宋予切好茶。
苌北轻抿了口茶水,是牡丹。
他勾唇淡笑,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凉薄。
三喜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入口甘甜,花香浓烈,仔细品来带着微微的清苦,她又喝一口,没注意到两人正盯着她看。
嗯……她还是更喜欢茉莉。
“兄长的茶很好喝,但是花香太浓,兄长可以试试茉莉茶,是不一样的感觉。”三喜觉得自己给了很好的意见。
她思索一番又道:“这茶的花香是?”
宋予:“花中之王,牡丹。”
怪不得,原来宋予用来泡这茶的花是花中之王,她不喜欢。
太招摇。
“真要决定嫁给他了?”宋予扯回了方才的话题。
这次的态度倒是温和,像是真情切意的询问,三喜自是愿意好好回答。
“这是外界传言罢了,我和他有约定,寻求酒鬼大人帮忙而已,更何况,杨家的恩情还没有还清。”
这话一出,周身的寒冷比之方才更甚。
三喜只觉得这洞窟真是不好住,冷气一阵一阵的,她以后要是搬过来,保不齐得生病。
宋予询问了些她的近况,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只有苌北,像是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久久没有回神。
三人分别之时,宋予要留苌北单独说话,三喜就去石窟口等苌北。
出了石窟,外面暖和许多,外面的日光和煦绵软,像是一层暖沙披在身上,三喜将斗篷脱下来拿在手里。
一炷香后,苌北也出来了,他看见三喜臂弯间的斗篷后脚步一顿。
“石窟也跟我一起来了,这下可以回去换衣服了吗?”宋三喜歪头看着苌北,也没问他和宋予谈论了什么。
反正他问了,苌北也不会告诉他,反而会说一堆似是而非苦口婆心的话教她做事,让她放下仇恨,宋予不就是这样吗?
反正她自己会查,大不了拖到通灵节,她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
就算是蛛丝马迹,她也能顺着踪迹找出来,鬼神寿命无限,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
两人回杨家的一路上,家家户户都在忙着贴白色符纸,有几家门口还跪着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一个个都双手合十的对着门上的符纸虔诚祈祷,忙得不可开交,宋三喜和苌北经过的时候,村民们也远远的向他们行礼打招呼。
宋三喜发现,这些女孩们穿着红衣,且脖颈处无一例外的带着金锁。
这种金锁,她也带着一个,是苌北给她的,跟他们不同的是,她的金锁比这些女孩们的大许多。除此之外,她还有镯子,也是苌北送她的镯子。
趁着苌北进去换衣服的间隙,三喜跑到对门。
“姑娘,我可以看一下你的手腕吗?”她问隔壁家正跪坐在门口的女儿。
天樱正在向着阿姐庙的位置祈福,冷不丁听到一干净清澈女声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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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意识抖了下。
睁眼看见是一位好看的女鬼神,穿着一身极其浅淡的黄色衣衫,正在躬身看着她,她的发丝垂落下来,有几缕落在了她合十的手背上,好看的眼眸中带着询问的意味。
莫名的,天樱对眼前人有着亲近感。
“可以的。”天樱说着将衣袖推上去,胳膊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天樱瞧着眼前的鬼神眉头皱起来,便问道:“大人想问什么吗?”
三喜对眼前人的信赖比对鬼神强,尤其眼前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
“我也有你脖子上戴的金锁,我想知道,神明川的女子为什么都要带这个?”
“此金锁是仿制阿姐神庙的公主陛下的金锁。”
“阿姐神庙?”
天樱:“公主陛下被制成阿姐鼓后,神明川再无妖魔鬼怪入侵,也再无女孩被献祭成阿姐鼓,为了感谢她,所以建了神庙供奉。”
原来如此,是位舍己为人的公主。
“那金锁呢?”
“公主陛下生前戴着类似的金锁,神明川人特意仿制,意在寻求公主保佑。”
三喜:“既然是公主?为何叫她陛下?不是殿下?”
天樱摇头,“我只知这些,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大人您的金锁应该也是寻求公主的保佑。”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为了寻求公主保佑的物件吗?”
天樱:“并未听说过。”
三喜还想追问点其他的事情,却看见女孩的眼神落到后面。
她止住了问话。。
“衣服换好了,这件怎么样?”是苌北。
宋三喜背着苌北,给天樱使眼色,让她别说话。
天樱俯身,行礼以示知晓。
三喜这才转过身,苌北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衫,倒是没上午那般招摇,但是他这张脸,配什么衣服走哪里都能引起骚动。
她三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也是浅黄色,心想,得找机会学个变衣服颜色的灵术。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苌北跟着三喜走着,发现她在往村子外面的方向走着。
身后跪着的姑娘被她父亲叫回了家,两人都没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三喜闻言勾起唇角,回头笑,“去阿姐神庙。”
苌北的瞳孔微微收缩,虽只是一瞬,她依旧捕捉到了。
“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吧,带路。”三喜指使着苌北,周身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气质。
苌北微怔,“你还是要去那里?”
三喜冷笑,果然,这人和宋予一副死德行,都想瞒着自己。
就算他是小时候青梅竹马的人又如何,这两天从他身上感知到的丝缕情谊在这一刻全部消失殆尽。
宋三喜悄悄凝聚灵气,将部分聚集在手腕的金镯上。
“那里很危险,你不能去。”
呵,鬼神不死不灭,能有什么危险?
但是三喜表面不显山露水,顺从着答应他。
“小北哥哥说危险,那就听你的。”苌北听到这话反应比刚才还要大。
“你想起来了?”苌北眼里满是震惊,黑色的眼瞳中带着喜悦,那里面光芒四射。
6. 第 6 章
三喜向下瞥了眼,苌北的手微微颤抖着,除此之外,没有其它异常。
看来还得加一把“火”。
她想起梦中那些零碎的片段……
“那是自然,小北哥还和我一起养过小鸡崽呢。”
有个片段就是那小男孩牵着自己的手去追赶刚孵出不久的小鸡崽。
话音刚落,她便感知到苌北的灵力起了波动。
三喜之前还不太确定那人是不是眼前的酒鬼,想着随意试探一二。
没想到还真是。
她闭了闭眼,情绪微微缓和了些。
看来他真是那个男孩……也是那个磕头的少年。
纵使如此,但他拦着她是事实,欺骗她也是事实。
苌北笑,一双黑眸像是掺杂了水雾,朦朦胧胧的,然后一双手就要落在了三喜的肩膀上。
三喜等着,打算在他碰到自己时用灵力钳制他。
但是没有,那双手停在了半空。
三喜愣住了。
苌北:“你骗我,你根本没有想起来。”他粲然一笑,“只是一些破碎的记忆吧。”
三喜没有言语。
“必须要去吗?”苌北问。
三喜看着他,这会已经傍晚了,夕阳斜斜落下,余晖洒在他身上,漆黑的发丝在光线的照耀下也是金灿灿的。
太阳落得很快,不一会儿,阳光就照射在她的脸上。
强光刺眼,她看不清苌北的脸,对他的表情一无所知。
“罢了,去就去吧。”苌北的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颤抖。
三喜的瞳孔瞬间放大,没想到苌北竟然同意了。
这和她想象的,似乎不太一样。
“想去就去,我陪你。”
“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苌北连着说了两遍。
三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问,“不去那里,影响我查真相吗?”
苌北低头,神色不明,“会……”
那还拦着她,三喜微微叹了口气,“我换个问法,不去神庙,我能找到真相吗?”
这会夕阳已经全部落下,只留几缕残晖在天边。轻风扬起,吹起了三喜的和苌北的头发。
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神色,精致的面容中带着几丝破碎,眼瞳里好像装满了碎星子,几缕头发在他脸上飘着,更加可怜了。
“不去了。”三喜转头,不去就不去,又是这幅面孔,谁伤害到他了……
后天就是通灵节了,到时候照样可以查。
现在不宜硬碰硬,先退一步。
况且……这正好是一个苌北的把柄,应留着用在更重要的事上。
不过……她觉得自己要修习一门瞧着别人都很丑的灵术了,虽然此刻只是将计就计,但她承认,自己的确被他影响了。
学会之后绝对不能再被迷惑了,三喜暗暗下定决心。
刚走没几步,眼前就突然旋出一团云雾,挡住她的去路。
云雾散去,是宋予。
“你要去神庙?”宋予的眼里满是焦急,他看了眼宋三喜,又看了眼她身后的苌北。
又一个来阻拦她的,三喜面无表情。
早间她和苌北逛街的事不到晌午就传到他耳朵里,现在自己只是朝着阿姐神庙方向走了没多远,连半个时辰都没用上。
宋予就又收到了消息。
就连苌北知晓此事,前后也不过一刻钟。
敢情她在神明川的一举一动他这个兄长都知道。
“你监视我?”
宋予解释,“并非如此,神庙周围下了禁制,有人靠近我就知道。”
阿姐神庙果然不是一般的地方,苌北和宋予两人都十分在意它。
而且……他二人既为神明川最厉害的两位鬼神,且都拦着她去神庙,可想而知,那里面,绝对不简单,定然有猫腻。
三喜后退一步,与两人拉开距离,她先是看了眼苌北,随后又打量宋予。
三人僵持着,无人言语。
“烟鬼大人,出事了。”打破三人僵持局面的是一道苍劲有力的声音,应是宋予的人。
听音色是位中年人,嗓音伴随着疾风传来,是传音术。
但是先他一步到来的,却是天穹中的黑云。
天地之间顷刻昏暗起来,三人抬头望去,头顶之上出现一整片黑乎乎的云,像是要压下来,埋掉神明川。
像是天罚……三喜想。
苌北率先反应过来,将三喜拉到自己身后,挥手设下结界。
黑云继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三喜站在苌北背后,看着他半蹲下去,手掌触地之时,淡金色的屏障向外延伸,方圆百里都被罩在金色光晖下。
做完这个,苌北回头看着宋三喜。
“天罚将至,我需得回趟茉莉园,那里这里太远,你留在这里,你兄长会保护你。”
紧接着,她的手被苌北拉起。苌北的拇指轻轻划过三喜手上的镯子,淡淡的金光闪过,三喜的周围开始氤氲着流动的金光。
这镯子果然内有乾隆。
紧接着,苌北手上出现一把油纸伞。
此刻,巨大的黑云被金色屏障挡着,没法接着压下来,于是便化作倾盆大雨砸落下来。
苌北撑起雨伞,将两人与大雨隔绝开。
他将伞轻轻放在三喜手里。
周围的气息开始杂乱起来,一道一道的,是鬼神气息。
她环顾四周,这会,神明川的所有鬼神几乎都快来了。
黑云还在往下压,豆大的雨滴砸得越来越多,哗哗哗的,结界可以遮挡黑云,但是挡不了雨滴。周围的树大多都被砸伤了,枝条破败,树叶上也是满目疮痍。
三喜将手抽回,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雨这么大,他又穿成这样……回茉莉园为了什么……
是怕雨砸毁那些花吗?
就在宋三喜疑惑间,苌北转身,顷刻间衣服便换了一套。
三喜:“???”
原来他会换衣的灵术?
苌北身着一身黑色的衣赏,头发也成了初见时的高马尾样,手腕处带着金属的护甲,这身形头,用来赶路的确十分方便。
苌北在其余鬼神到来之前走了。
一位中年鬼神率先到了,方才应该就是他传音过来,告知宋予神明川出事了。
他看见三喜周身的金色流光,既震惊又欣喜,“酒鬼大人来过了,大家放心,神明川的天罚一定能度过。”
随后到的鬼神们闻言也都点点头。
这些鬼神这么信赖苌北……
众鬼神开始施展灵术,他们以苌北设的法阵为中心,不断地施加灵力,宋予也在上面上加了一道屏障。
众人齐心协力,穿过结界的雨滴越来越小。
三喜见状也加入了其中。
“三喜,你刚恢复灵力,不要轻举妄动。”宋予在一旁劝诫她。
三喜摇头,只道:“我有分寸。”
宋予微微皱眉,也没说什么,继续施法。
不知是神明川这地方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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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身为鬼神与神俱来职责的缘故,三喜觉得,她竟然也慢慢有了守护神明川的想法。
不过她也现在也没功夫多想,顾好眼下最重要。
三喜灵力本就不高,再加上苏醒也没多久,不一会身体就被透支,嘴唇一阵一阵的惨白。
意识开始模糊,她收了灵力,勉强撑着旁边的树桩,奈何树皮被大雨摧打的破败不堪,一时不留神,扶着的那根枝干倒了下去,三喜摔在了树上,胳膊被划破了,血从伤口上流出来,大雨冲刷着,很快就看不见了。
三喜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沉,像是身子里带了千斤石头,使不上一点力气。耳边杂乱的嘈杂声和暴雨声也渐渐变得遥远模糊。
晕倒前,三喜听见烟鬼叫了她一声。
……
三喜昏迷着,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唤她,但是叫的又好像不是她的名字。
是个小男孩的声音,稚嫩中带着焦急,“喜喜,喜喜……”
是那个送她金子饰品的男孩。
喜喜又是谁?是她吗?哦,对了,她好像叫宋三喜。
她感觉自己的胳膊被轻柔的托起,有湿热的帕子拂过手腕,受伤的胳膊也在被人处理。
三喜心神逐渐放松。
困意袭来,意识再次模糊,如同坠入深湖,与世隔绝,任何声响都听不见了。
……
三喜是被一阵血腥味刺激醒的,但是脑袋依旧晕乎乎的。她费力睁开双眼,发现眼下境况跟自己想得十分不符。
她记得,自己明明正被人照顾着,怎么画面一变,成了自己在照顾别人。
三喜瞧见自己旁边坐了个人,模样看不太清,朦朦胧胧的,只瞧见那人身着一身青色衣衫,胸膛处的衣襟大敞着,露出了些许洁白的肌肤。
但此刻那里有个血窟窿,应是被利器捅过。
这人受伤了。
而她自己,此刻正在给他清洗伤口。
她将手中染血的绢布放进旁边盆里洗了洗,清水顷刻间被染成红色。
在她再一次为这人擦拭伤口的血渍时,他出声了。
“你还是很念着我的,对吗?”
三喜混混沌沌的,这声音听起来格外耳熟,她想问他是谁,可是就听见自己的嘴巴说了话。
“你觉得我应该念着别的人吗?”
那人仿佛生气了,拽住了她的手,阻止她为他继续清理伤口。
“不清理干净,伤口会溃烂的。”
“和你长大,一起生一起死的,是我。你不能丢下我……”
这人说话越说越弱……
这个自己好像很在乎眼前的男子。
三喜听见自己叹了口气,“你老是不相信我,觉得我要跟别人在一起。”
那人听见这话后,握着她的手微微顿了下,紧接着,这只手慢慢滑下去,开始摩挲三喜手背,一下一下的,暗示意味满满。
“如果想让我相信你……”这人渐渐靠向自她,声音暗哑,眼尾微微勾着,眼神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握着的那只手变得更加不安分,缓缓翻转手掌,两人便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他越靠越近,两人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气氛逐渐旖旎起来,温度越来越高,此刻床榻上随风微摆的红色帘布也加深了两人之间的暧昧。
三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蛋也变得通红。
他笑了,轻轻拨过她鬓间微湿的发丝,在脸上落下一吻。
然后吻开始下移,很快便吞没了三喜急促的呼吸。
7. 第 7 章
三喜真正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了,床前只留一豆烛火堪堪照明,她头疼得厉害,抬起手想要揉下脑袋,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
定睛看去,发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花瓣拼接成的人偶。
身量和正常男子一般大小,人偶的手轻柔握着她的手腕,没有钳制,只是虚虚圈着。
三喜吓得一激灵,刚要挣脱,花瓣便散落开来,像漩涡一样,如同烟花一般,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苌北瞬时就到了三喜面前,他额前的发丝凌乱,气息凌乱。
苌北半蹲在床前问她。
“醒了?胳膊还疼不疼?”
三喜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着,微微皱着眉头看他。
苌北解释,“黑云抵住了,但是渗透进来的雨水引起了巨大山洪,你这边得有人看着,鬼神窟那边又忙不过来,我放了一缕魂在此处,有异常我便会被直接召唤过来。”
苌北说着,伸出手,一朵新鲜的茉莉便出现在他手中,“但是我的魂魄没了我的压制,十分的……”
三喜歪头看他。
苌北移开盯着她的视线,声音喏喏的,“容易乱飘,不安分……所以得找个载体,茉莉花就很好。”
不安分……三喜想起自己方才的梦,那人也十分不安分……看着苌北依旧穿着临走时的那件黑衣,她忆起清早的他也穿着一件同样的青色衣服。
梦里那个动手动脚又可怜兮兮的男人也穿这样……
难不成……
三喜的脸唰得红了,别开眼不去看苌北。
“发生何事了,发热了?”苌北说着就来探她的额头。
三喜抗拒后移,声音喏喏的,“我没事,只是刚醒有点热……”
苌北松了口气,“伤口还疼吗?”
她摇头,伤口不大,只有刚被划伤时有些许刺痛。
三喜又问:“洪水怎么样了?”
“还在压制。”
“三喜,你醒了?”宋予也出现在房间里,他明显也是从鬼神窟那边赶过来的,白色的衣摆上粘了不少的泥水,少了三分初见时的清冷脱俗。
想到这里,三喜又看向苌北,他的衣着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
她微微偏头,看见苌北的高马尾,搭在肩膀上的几缕头发都湿了,发尾还有细小的水珠掉落。
三喜将手伸过去,放在苌北肩膀上。
她不知道,她这个动作引起了其他两人的警觉。
苌北身体微僵,浑身都紧绷着,没有动弹。
宋予在看见三喜伸手的瞬间,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瞳孔也在剧烈的收缩着。
果然,肩膀湿了,只是苌北穿着深色衣服,看不太明显,三喜如是想着。
她收回手,“你的衣服湿了。”余光看见杨秀才在门口徘徊,便出声道:“杨秀才,酒鬼大人的衣服湿了,方便借用一件吗?”
此话一出,周围冷僵的气氛散开了,有人暗中松了一口气,也有人僵硬的身躯放松后带上了几丝惆怅。
不过惆怅转瞬便被其他情绪代替。
“不用,我可以自己换衣服。”
语罢,苌北身上便是一件深蓝色的衣服,和之前黑色那件大差不差,只是绣纹和颜色不同。
三喜看着他如此利落干净的换衣灵术,心想改天得找机会同他学学。
杨秀才这会是有事过来,昨晚之后,他母亲严厉斥责了自己,去阿姐神庙跪了许久,晓得了自己真是犯了蠢。
亏得还是位教书先生,竟然如此算计她,传出去,还怎么教书育人,为神明川的孩子树立好的表率。
方才听母亲说三喜因为抵抗天罚受了伤,心中更是愧疚至极。鬼神们为守护神明川殚精竭虑,自己却裹着阴私,只想着为自己谋求福利。
他一直想向三喜道歉,于是趁着她回来歇息养伤,亲自给陪个罪。
碰巧宋三喜叫他了,找他借用衣服,可惜被酒鬼大人给拒绝了,不过她看来已是消气了,此时便是绝佳良机,这时候严明昨日之事,应是能得到宽宥。
“那晚之事……属我之过错,还望酒鬼大人和三喜海涵。”
这下子,三双眼睛都盯着杨秀才看。
杨秀才突然意识到,神明川整个正在发洪水,自己这会提及私事,确实给大人们添麻烦了。
宋予看了眼三喜和苌北,问杨秀才,“那晚?”
杨秀才:“之前无知,想着以凡人之身修炼鬼神之身,现已明了其中利害,不再有痴心妄想。”
杨秀才的话对三喜没什么影响,他是如何想得,想成鬼神或是真身,自己并不关心。
可是另外那两人就不一样了,本来就两个男人牵扯进三喜的情感中,现在又来一个以恩相挟的。
宋予笑,“先生知晓便可,不要再犯。”
说罢,他对三喜道:“伤好之后搬回鬼神窟住吧,恩情还得也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能强求,只能等待机遇。”
三喜不太愿意,哪里冷不说,主要是自己对宋予的感情很淡,记忆也只有他带着自己去修炼这一个片段。
对他的亲近感甚至不如苌北。
“三喜已及笄,烟鬼大人也过弱冠,虽说是兄妹但,难免落人口实,以防万一,还是不去鬼神窟住了。”
三喜刚要拒绝,就听见苌北先开口了。
宋予闻言又要说什么,但是被外面冲进来的人给打断了。
“大人!”一位鬼神突然携带风雨冲进来。
宋三喜见到来人,瞬间提起精神,她就是消失几天的那位人皮鼓的主人。
是那位红衣鬼神。
她进来后,率先看见了床上坐着的三喜。
“宋大人……您……”
三喜看见她眼瞳晶莹,见到自己时眼眶甚至微微红了。
虽说奇怪,但是也不难怀疑。自己毕竟失忆了,很多朋友都忘记了。
红衣鬼神和她之前,很有可能是闺中好友,所以现在自己受伤,她才如此担心。
“何事?”苌北出声问。
小缘没有再向前走,话语也止住了,对着宋予和苌北行了礼后,对苌北道:“洪水已止住了大半,茉莉园的花用了将近五分之四,可是黑云依旧在不断下压着,这终究不是办法。”
“园内的所有花都可以拿出去用,留一棵就行了。”
“可是酒鬼大人……通灵节的时候我们没法抵抗。”小缘担心道。
宋予这会开口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通灵节我会格外注意。”
三喜:“通灵节对你会有影响吗?”
小缘听见三喜这样问她,微微怔了一下,“我……”,她侧头看了眼苌北,又将视线放回三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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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眶更红了,像是要落泪一样。
三喜心中叹气,剥皮之痛,应该会永远记着罢……
如果自己也跟小缘有一样的经历,那通灵节也会影响到自己吗……
“需要我帮忙吗?”三喜尽量软着嗓音,眼前的红衣鬼神看着似乎比自己还要小两岁。
小缘摇头,又点头。
“大人!”又冲进来一个鬼神,也是先行礼,随后对着苌北禀报外面的状况。
这次是一位男子,看着也是眉清目秀。
是一些鬼神对于抵抗天罚的部署。
三喜看着苌北,之前对于这位酒鬼大人的传闻不多,就是一些从不见人,不怎么和其他鬼神行动的事情,好像除了鬼神领军人这个头衔,他啥事也不干,就只是每天酿酒。
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清秀男子对着苌北汇报,“刚才清点人数,天樱姑娘不见了,我刚才审问了她家里人,其父言辞闪烁,我怀疑是天樱是被其父做了人皮鼓。”
三喜震惊,不是说公主鼓后再无人皮鼓吗?紧接着,心口忽然一颤,痛得她弯下了腰。
苌北眼疾手快托住了她,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她,像是担心她又晕过去。
三喜:“没事,心口突然疼了一下,可能是昨天的后遗症。”
宋予也是第一时间到了三喜身边,随即冷笑,“我倒是没料到,现在还有人敢做人皮鼓。”
小缘:“天樱?那不是?”她看向进来汇报的鬼神,那人点头。
“我去抓他回来。”小缘说着就要出去。
“不用。”苌北阻止了他。
屋内所有人都看向苌北,三喜好奇苌北会怎么做。
苌北施法,左手抬起,五指分开半弯曲着,手掌中迅速聚出一团像水一样的东西,向外抓去。
眨眼间,一位中年男人就被那团水裹挟着进来,狠狠的摔倒在地上。
三喜认识这人,他在隔壁住着,是她今早说过话那个女生的父亲,也就是说……
她感觉一阵冷意从背部升起,他们口中的天樱,那女孩,带着小金锁的那个小女孩被做成了人皮鼓。
整个身子仿佛跌入万丈深渊,浑身冰冷,那女孩顶多十四岁,豆蔻年华。
昨日晌午的时候,她还对着阿姐庙祈福……这会已经被剥了皮。
宋三喜从床上下来,苌北在旁边扶着她。
她朝着那中年男子走去,边走边将自己的手从苌北臂弯间抽离。
“你杀了你女儿?”
“鬼神大人含血喷人,没有证据……”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就被冲击出去,摔在不远处。
这一下摔得很重,男人嘴角都流出了大量血,他便咳血边说,“鬼神可以伤害人吗?不怕天罚将至吗?”
宋三喜转身看向自己身后,苌北的手恰好落下。
小缘:“原则上,鬼神无缘无故对神明川人出手,的确会受雷电天罚,但鬼神的天职本就是为了维护人间秩序,防止歪门邪道残害无辜人类。”
“但像你这种罔顾人伦、虐杀亲生女儿之人,雷电恨不得亲自降下劈了你。”
“大人,大人。”外面传来一道道中年妇女的呼喊声,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进了屋子。
“大人,为何伤我家夫君,你们不是说着,要帮我找女儿吗?”
8. 第 8 章
中年妇女穿着单薄,衣摆都被雨水粘湿了,进门先将那男子扶起来跪着,然后自己也跪下来,哽咽着嗓音,“我夫君也是太担心天樱了,她人一直找不到,夫君难免焦急,说话顶撞了各位大人,千万别计较。”
小缘冷笑,没有说话。
这妇女看了一圈,都是鬼神,眼眶里的红血丝像是血要渗透出来一般,她焦急的看着大家,道:“计较也没事,我们怎样都无所谓,还请大人们帮我们找女儿,外面山洪爆发,哪里都不安全,还希望各位大人体谅,帮我们找找女儿吧。”
她说完就开始磕头,一下一下砸在地板上。
三喜脚步微动,但是终究没有上前。
她看着眼前这位母亲,眼里心里念的都是自己女儿,可惜她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儿就是被自己身旁所谓的夫君杀害的。
三喜将视线移到男人身上,他不像刚才那般镇定自若,他的妻子开始磕头时他就开始阻拦,眼里满是担忧。
这种焦急在女人脑袋磕破流出血时更为极致。
他紧紧拽住身旁的妻子,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牢牢抱着,一下一下抚摸着妻子的背,一句话也不说。
三喜突然有了邪恶的想法,她想知道,若是她把真相告诉眼前这个极度悲伤的女人,这个女人会崩溃,会生不如死,那这个男人呢?会是什么反应。
心跳越来越快,她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
身侧垂着的手突然被人从侧后方握住,三喜的胸膛逐渐回归平静,邪恶的心思渐渐消散。
不过有点不开心他突然碰自己,于是将手抽了回去。
她察觉到身后的气息突然一窒。
她没回头。
“小缘,先送夫人回去。”苌北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天樱母亲离开后,杨秀才感慨。
“这天樱父亲,自己妻子这么爱女儿,竟然还想着杀了自家女儿去做阿姐鼓来献祭通灵节。”
三喜:“不是说公主鼓后再无阿姐鼓?她为何又要杀了女儿?”
杨秀才:“的确是这样,神明川先是有了公主鼓,不久之后更是有鬼神庇佑,再无这种倒行逆施,残害骨肉同胞之事。”
“但是人心险恶,享受惯了保佑,丁点挫折都可以带来怨怪。”苌北走到了三喜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不是这样!”男人指着宋三喜和杨家秀才开始吼叫,“这是陛下的意思,阿姐鼓是保佑神明川最为神圣的东西,公主身份尊贵,用她做的鼓只维持须臾年的和平,要不是我……”
他的眼神转而变得坚定,似是着了魔般,“是我!是我救了大家!”
“是吗?”苌北俯视着地上跪坐着歇斯竭力的男人,“整个神明川现在都陷入洪水之难中,这就是你的救?”
“你可知这黑云压城从何而来?就是被你剥皮的女儿,她怨气难消,召集所以才黑云来覆灭整个神明川。”
“不孝女!她这个不孝女——”
三喜直接一脚将他踹出门。
“父亲做成你这样子,现在还来怨怪女儿,再废话,我现在就把你妻子带过来,让她知道你干的好事。”
“不行!不能让她知道。”他从外面爬进来,想要抱住宋三喜的脚,但是染血的手指刚要触碰到,就又被方才的水团掀翻。
他在外面踹了口气,又往进来爬,这次他没有触碰宋三喜,不远不近的开始磕头。
“我妻子很爱那个不孝女,她身体那么差,她要是知道,动了气,病就再也好不了。”
男子的脑袋用力的磕着木质地板,声音响亮,和方才她妻子叩头时的声音不分伯仲。
三喜冷冷看着眼前的男人,拂袖施法将男人掀翻,“装模作样。”
苌北用灵术将屋子内的血水清理干净,居高临下看着男子,“既然认了,那就说说罢,天樱姑娘的尸体在哪里,做成的阿姐鼓又被你放在哪里?”
男子闻言停止磕头,脑袋埋在地上,不言语。
外面风声肆虐,雨越下越大,窗子被吹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整个房子像是要被掀翻。
“你可以不说,神明川在鬼神之力下,倒是可以撑个十天半月,可明日就是通灵节,你女儿要是看见神明川依旧支撑着,情急之下会不会找人附身。”
男人的身形剧烈抖动了下,抬头看向宋予,眼里带着乞求。
苌北站直身子,“神明川目前归我管。”他说着,转头看了下宋予,“其他人,掺和不了。”
“兄长认识此人?”
宋予瞥了眼跪着的男人,道:“许是之前见过,不记得了。”
三喜笑,并不相信他的解释,“看来此事跟兄长也有牵扯啊。”
“未曾有过。”
“我相信兄长啊。”三喜还是笑,笑的眉眼弯弯。
她没再追问,宋予这边肯定什么都问不出来。
苌北那边还在审问着,她又将注意力放在那边。
却发现苌北正看着他。
她觉得他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兮兮的,跟门口的小狗更像了,也像梦里的人……
她收起笑容将目光移开。
空气凝滞的厉害,三喜去院子里透气,借着房间透出的烛火,方才地上的血水这会已经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不远处,就是昨夜她和苌北待过的那棵树,此刻它也被风吹得厉害,摇摇欲坠,倾盆大雨打下来,许多树叶都被砸下来,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绿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阵劲风袭来,宋三喜下意识伸手遮挡,半晌,风依旧没有落到她身上,只有裙摆,微微的扬起来,卷起了几片树叶。
三喜放下胳膊的刹那,金光从她的手腕收回,只余点点岁光。
差点忘记了。
这素镯,还是一个护身法器。
她有镯子护体,但是眼前的树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狂风挟暴雨袭来,一大半的树叶都被带走,整棵树开始剧烈晃动,眼看着树要被拦腰吹断,倒下去的方向正对着大门,树要是倒了,大门也被堵住了。
三喜施法打算用灵术撑一会,哪怕是让它换个位置倒也行,奈何风有点大,她灵力支撑不住。
风突然停下来了,树被稳住了,没有倒下去,也没有再摇摇欲坠,它的周围萦绕着一层水球般的屏障,暴雨打下来也变作了毛毛细雨。
又是苌北,她收起灵术,隔着房间门和他不近不远相对望着。
他好像每时每刻都注意着自己和周围的情况。
心跳停滞,一瞬而已,快得三喜没察觉到。
她在外边待了好久,里面的审问终于结束,男子终于交代了阿姐鼓藏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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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边开始微微泛白,天快亮了。
通灵节也要到了。
————
七月十五,通灵节至。
“你去找阿姐鼓,带着它去找天樱,先稳住她。”
“那大人您……”
“我先离开,你找天樱,务必找到。”
三喜进门时刚好听到了苌北和刚才那个青年鬼神的对话。
今日已是通灵节,是她寻找生前经历的重要日子,苌北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你要去哪?”三喜站在苌北面前,挡住他的去路。
看见苌北的模样时,她有一瞬间的惊讶。
他整个人都怪怪的,像是生病了一般。
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冒出,发丝凌乱的粘在脸上,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通红一片,像是生病了。
难道白日里雨淋太多了……
三喜:“生病了?要不回房歇一下。”
苌北看到三喜突然拦在自己面前时,也明显怔愣了一下,立马转过头,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我……我先离开一下。”
这人不对劲,三喜想着。
她身形未有半分挪动,道:“说好的,你帮我一起查找凶手,你现在离开?是要出尔反尔?”
“不是,今天过了我就来找你。”苌北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神依旧躲避着三喜,不去看她。
三喜看着他躲着自己,平静看着他。
半晌后,道:“行啊。”
她让出一条路,“你走吧,你去忙你的事情,我正好也去阿姐神庙查查,今天是通灵节,应该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苌北的瞳孔微缩,眼睛里藏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一双苍白瘦削的薄唇微微颤动着。
一直没说话的宋予也开口,“三喜,酒鬼大人有事,今天哥哥陪你查吧,你跟我一起,去找天樱。”
三喜笑,“差点忘记了,兄长也不赞同我去阿姐神庙。”
“三喜,你……你还没去过阿姐神庙吗?不是说鬼神们都要去那里拜一拜吗?”
杨家秀才的一番话,像是烟花一般,炸开在三喜的脑子里,给了她无数个霹雳。
她只道他们拦着她,还神庙周围下了禁制,应该是所有人都不能去。
却没想到除却自己之外,其他人都去过。
三喜觉得自己被所有人隐瞒着,背叛感陡然升起,内心涌起一团火,这团火越来越大。
她看向苌北,又看了眼宋予,视线最后定格在阿姐神庙的方向。
宋予解释,“不是要瞒着你,有些事情我以后再告诉你,和哥哥先去找天樱好吗?”
他难得失了态,看见三喜望着的方向,心中一紧,立马开始安抚。
三喜冷笑,当她是几岁稚童吗?
她抬起胳膊,当着苌北和宋予的面褪下金镯,打算用灵术瞬移去阿姐神庙。
手腕被拽住,苌北的手热得发烫,另一只发烫的手替她重新带上金镯,
“我带你去。”
一阵茉莉清香扑过,两人已不见了身影。
杨家秀才好奇,问身边心事重重的宋予,“三喜今天去拜阿姐神庙吗?”
宋予看着远方,半晌后摇摇头。
她不会去的,他不会让她去,苌北也不会让她去。
9. 第 9 章
三喜被苌北带到了一座小破庙里,不是阿姐神庙,是她和苌北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地方。
这座庙不像外面一般破旧,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生活必需品一应俱全。进门在东边的角落有两张小小的床,紧紧拼凑在一起,像是小孩子睡觉的地方。
苌北牵着她的手,一进门,就带她到一架衣柜前,将她塞了进去。
“你在里面呆着,外面发出什么声响都不要出来。”
三喜还没应声,柜门就被关起来,从外面上了锁。
三喜敲柜门,“你干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干什么?你又要去哪里?”
柜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像是什么重物跌倒了。
“苌北!”
“我哪里也不去……”苌北的气息急促,说话一字一顿,语气间带着明显的滞涩,“我就在这里……”
“你怎么了?”察觉到不对劲,三喜打起精神,凝神听着外间声音。
外面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声音越来越近。
触碰声轻轻落下,是外面柜门发出的声音,应该是苌北靠在了柜门上。
三喜闭了闭眼,将内心莫名其妙的慌张压下去,故作玩笑道:“你难道不是人类?通灵节到了,要显出真身了?所以才不让我看见?”
柜门上这会也传来摩擦声,苌北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了,像是在耳边呢喃,也像是带着笑意,但是气息不足,说话断断续续的,“也许是吧……”
苌北轻轻笑了,极其短促,道:“如果我真是妖怪,你希望我的真身是什么?”
三喜心口一紧,那只小奶狗再次出现在脑海里。
好久没见到它了。
她想着,洪水过后,要是它还活着,就带那只小狗回家。
“嘶——”
苌北的声音再次传来,还夹杂着一声更强烈的柜门刮擦声。
“你到底怎么了?”三喜拍门问苌北。
他的声音明显是带着巨大的痛楚,而且在强忍着。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柜子缝隙照进来了几缕,外面也传来断断续续的敲锣打鼓声。
“外面还在下雨,他们还要举行通灵节仪式吗?”三喜喃喃自语着。
“咔嚓——”
外面再次传来巨响,这次像是把什么掰断了。
她一惊,施法冲破柜锁。
柜门打开,三喜看见苌北正躺在门边,手边扔着一个碎裂的桌腿。
而他不远处的桌子少了一条腿,正歪斜倒在一旁。
刚才发出的声音应该是苌北掰断桌腿的声音。
将浑身是汗的苌北扶起来,三喜察觉他的状态比刚才更差。
脸上没有丝毫血色,头发凌乱,一只手臂被抓破了,有细密的血渗出,另一只手还在用力的抓着那只桌腿,关节紧绷,指甲都陷进去了。
“酒鬼大人?苌北?”三喜拍着他的脸叫他,没有任何反应。
她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费力将桌腿从苌北手中拿下来。拿下来的瞬间,苌北喉间就发出痛吟,宋三喜的胳膊被他拽在手里。
他的力气很大,三喜觉得自己的手臂要被他捏碎,好在只是一刹,捏在手腕处的力便骤然消失。
苌北醒了,此时躺在三喜怀里半眯着眼睛看着她。
“你出来了?”苌北的声音极其虚弱,好在听不出痛苦了。
“我以为你疼死了。”三喜没好气道。
这会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大了起来,开始变得有规律,还夹杂着人声,唱着三喜听不懂的语言。
像是一个队伍,一群人经过了这座小破庙。
“他们要去哪里?”
怀中的人顿了顿,“去……阿姐神庙。”
三喜又不想说话了。
“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三喜疑惑,“什么?你刚问什么了?”
“你觉得我是妖怪,我问你你希望我的真身是什么?”
是刚才她打趣他的话,三喜清理掉脑海里的小狗,正经道:“我当然希望你是人啊,要是真身什么妖怪,此处就你我两人,你要生吃了我怎么办?”
苌北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沾着几滴微不可察的小水珠。
“怎么盯着我看?”
“我以为,你会希望我是一只小狗,比较听话的那种。”
心事被人戳破,三喜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她强装镇定,说了句“胡言乱语。”
随即将人推了下去,“自己呆着吧。”
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随即就是哗哗啦啦的声音,三喜推门去看,是阿姐神庙方向,那边燃了烟花爆竹。
声势浩大,本来是查案的好机会……可惜了。想到此处,她回头看向造成她搁置查案的罪魁祸首。
原以为苌北已经坐起身,可他此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右手拳头紧紧捏着,甚至渗出了血。
“苌北——”
三喜跑过去重新将人扶起来,“又开始疼了?是不是跟通灵节有关?”
她想起来那天找到的拥有阿姐鼓的那户人家,那家人说小缘平常不回去,只有通灵节会和阿姐鼓待在一起一整日。
本以为,只是害怕想起过去被做成鼓的那段日子,原来是,是根本离不开吗……
那你呢?苌北,你也曾被做成阿姐鼓吗?
那你的鼓又在哪里……
苌北这会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眼睛紧紧闭着,喉间不停地溢出细碎的呜咽声,宋三喜一只手抓紧他的右手,用灵力撑着不让他抓伤自己,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肩膀,让他不要倒下。
苌北的左手开始乱动,一开始只是抓挠自己的脖子,后面甚至都抓出来了深深的血痕。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是放任他这样抓下去,明天全身都被抓破烂。
三喜又想起那只小奶狗,要是它伤痕累累的自己舔舐伤口,眼珠子还湿漉漉的看着她……
她褪下金镯,钳制住苌北,起身出门去。
刚走到门口,茉莉味道便炸开在身后,紧接着,手腕被一道带着湿意的强劲力道握住握住。
苌北竟然挣脱了金镯的桎梏。
他的样子极为阴沉,眉头紧紧皱着,虽然痛的浑身发冷汗,但是依旧站在三喜面前,带血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周身原本清润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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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也被冰冷代替。
他死死盯着三喜,一双黑眸深不见底,额角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来滚落,有几滴甚至掉在了三喜被抓着的那只手上。
这幅样子的苌北,三喜还从未见过,但是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苌北就是这样的,这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你又要去哪里?去阿姐神庙?还是要去找你哥?”
三喜一惊,这人属蛔虫的?他怎么知道她要去找宋予?
“你明明说过,我才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宋予就算跟你有血缘关系,也比不上我与你的万分之一亲近?这是你说得?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苌北这幅样子明显是失了神志,还提到了之前的事情,或许是她和苌北过去的经历。
目前这个状况自己的确处理不了,得找宋予一起帮忙,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苌北。
于是她软了嗓音,哄着他道:“你现在太疼了,靠我一个人没办法帮助你度过通灵节,我去找宋予问问有啥办法,或者说,你告诉我,你的鼓在哪里?”
三喜循循善诱,本意是先安抚苌北,但要是能问出其他事情那就更好了。
像是想到什么事情,苌北的眼神先是变得痛苦,继而转为伤心,最后,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小狗样。
他高大的身躯压下来,一颗因为疼痛挣扎而变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宋三喜的肩膀上。
颤抖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极了喃喃自语,“可以的,我可以的。你在,只要你在我就能坚持住,你不见几十年了,通灵节都是我一个人过得。这次,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苌北痛得再次晕厥过去,三喜费力将他挪到东边角落的两张小床上。
可惜床太小,原本就只够两个半大孩子睡的床,她三喜现在只是扶着苌北坐在床上,空间都十分逼仄。
“我会乖,会听话,你不要走……”
苌北呐呐的声音再次传来,三喜只好继续安慰他,还将他挖脖子的左手拽下来,耐心哄他,“我不走,你也别伤害自己了。”
苌北的右手依旧紧紧攥着三喜的另一只手腕,力气虽然不大,但也挣脱不开。
听到三喜的声音,他缓慢地,颤抖得将左手从鲜血淋漓的脖子上放下来。
他轻轻靠在三喜的肩膀上,偶尔会因为剧烈疼痛开始颤动,但是好在没有再伤害自己。
……
鬼神窟内。
宋予站在红帘内,看着高桌上供奉着的阿姐鼓。
这面鼓与其他的鼓不同,它的手柄是纯金做的,上面坠着几颗白玉铃铛。
流动的金色光晕氤氲在鼓周围,在克制它的剧烈颤动。
三个时辰了,平常安静待在洞窟的鼓,今天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已经自己颤动了三个时辰。
宋予知道,今日是通灵节。
但是……他也记得清楚,神庙禁制有异动的那日,是七月十三。
也就是昨日,三喜想要去阿姐神庙,惊动了禁制。
天罚也是从昨日开始的。
那通灵节就该是明日。
可是……宋予看过去。
历书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七月十五,通灵节。
10. 第 10 章
通灵节就这样过去了,外面的雨停了,黑云也撤去了。
应该是宋予他们找到了天樱。
三喜有点困,折腾一夜,通灵节一过,她就察觉到苌北身子放松了。
如此神速,倒和鬼神约束十分相似。
她强睁着一双困眼,将昏睡的苌北扶着半躺在床上,自己也累得半个身子躺倒在小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醒,身边的苌北已经不见了踪影,三喜坐起来,发现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被子。
掀开被子,推门而出,外面的艳阳照进来,她感慨,还是晴天好啊。
雨后的空气格外舒服。
院子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声音极小,但是久久不停。
三喜警惕的走过去,顺着声音,走到一旁的草丛旁,草丛涨势惊人,大约有半人高,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第一反应就是前天杀了自己女儿的那人偷跑出来了。
她凝神聚气,前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没法给这禽兽父亲几巴掌,如今正好趁这个机会……
拨开草丛,她正要一掌拍过去,发现里面藏着一只浅棕色的小奶狗。
是村口那户人家小奶狗,每天跑来杨家门口溜达,长得像苌北的那只。
三喜眉眼弯弯,嘴角也勾着。
躬身将小奶狗抱起来,她戳了它软乎乎的小肚子,道:“你命这么大,天罚都没将你怎么样。”
“嘤嘤——”小奶狗哼唧两声,像在回应三喜。
又点了点它黑呼呼的小鼻子,三喜道:“看来命中注定要被我养了!”
三喜将小奶狗小心翼翼的抱着往回走。
到小破庙门口时,她看见了苌北。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没了昨日的狼狈,看着眼瞳清明,精神极佳。
又是一幅光鲜亮丽,俊美至极的绝佳模样。
衣服也换了件新的,只不过衣服的领子很高,脖子上面还缠着一圈圈白布。
三喜明显感觉到苌北见自己后,眼神有一瞬的不自然,还将目光移开了。
不过她现在懒得关心苌北想什么了,她现在要照顾小奶狗。
“这是什么?”苌北发现三喜怀里抱着一个活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待看清三喜怀里的活物是只小奶狗后,他眉头皱了起来。
“你家门口草丛里的小狗。”三喜答。
“那为什么抱着他?”苌北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只小狗。
三喜:“它现在成我的小狗了,我第一次见它,它就对我摇尾巴,肯定很喜欢我,还找来了这里,大概也是希望我收养它。”
“可是我也……”苌北说一半不说了。
“什么?”三喜正逗弄小狗,没注意苌北说了什么。
苌北垂着脑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告诉你,天樱找到了,他们都在鬼神窟,我们一起过去吧。”
三喜将小狗安置在小破庙里,和他一起去了鬼神窟。
今天的鬼神窟和三喜第一次来时一样热闹,大大小小的鬼神来了不少。
洞里今天并无烟雾,她待着还有点不习惯。
苌北平常基本不和其他鬼神或者人类往来,所有洞中的鬼神们都是第一次见他,好奇他的身份。
“这位大人看着面生,是新来的?”一位看着十分和蔼的鬼神大叔笑着问道。
三喜见过这人,他就是那天传音过来告知宋予天罚将至的鬼神。
“是烟鬼大人妹妹的朋友吧?我见过他们一起。”一位长相清秀的女鬼神回答。
“这位新来的鬼神也是俊俏啊,现在年纪轻轻就能修炼成神,即使飞升失败,也是后生可畏啊。”
鬼神大叔是中年时期死去的,看着眼前这些年纪轻轻就死去成鬼神的人只觉得遗憾,都是些韶华正好、意气风发的年轻孩子。
“听说酒鬼大人也很是俊朗好看,二十年前,阿姐神庙因为一场大地动晃动的时候,酒鬼大人现身过一次。”又是蓝色背心小鬼神,他正坐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开始忆往昔。
有八卦听,众鬼神一拥而上,都围坐在背心鬼神身边。
“你见过酒鬼大人!”
“是啊,我来了一百多年都没见过,只远远路过他的小破庙,都不敢靠近。”
“哎呀你们别吵,让他把话说完。”一位蓝衣女鬼神推了推背心鬼神,“后来呢后来呢?”
背心鬼神解释,“我没见到,是我的一位红颜知己,那天她刚好闲来无事去阿姐神庙祈福,结果出来时遇上大地动,她忙着往空旷地方跑,就看见了一位穿着黑衣,周身萦绕金色晕光的男子急匆匆进了阿姐神庙。”
背心鬼神说着拿起茶杯灌了一口,道:“那容貌精致俊美,但是又带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我那红颜知己对酒鬼大人一见倾心,从此茶饭不思,天天在阿姐神庙守着等着看酒鬼大人。”
“那你那位红颜知己为什么不去破庙前等酒鬼大人,非要去阿姐神庙前?”一位小孩鬼神稚嫩的声音突然开口,吓大家一跳。
“这么小?”有鬼神惊讶。
三喜也一直观察着这边的八卦,她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小的鬼神。
背心鬼神接着道:“当时茉莉园和小破庙下了禁止,方圆一里之内人和鬼神都靠近不了。”
“哦,看来酒鬼大人很看重自己的领土。”清丽女鬼神感叹。
“不对吧,蓝衣女鬼神道:“我前段时间还见到破庙前站着一男一女,不过距离太远,我又有事,只远远瞥了一眼。”
蓝衣女鬼神的话如平地惊雷,炸起来了一众默默吃瓜的鬼神,更多的鬼神围了过来。
“普通鬼神和人连茉莉园都进不去,会不会是小缘?又或者是元起?听说他二人在酒鬼大人未飞升时就跟着他,昨日洪水,也是他二人带来了酒鬼大人的茉莉花,抵挡洪灾。”
蓝衣女鬼神摇头,“那人穿得不是红衣,绝对不是小缘大人。”
“那就是说!”背心鬼神一拍大腿,颇为开心,“酒鬼大人有相好了!”
此话一出,哗然一片。
三喜看向苌北,眼神询问:那天你没下禁制?
苌北微微皱眉头:我的错,一时大意,禁制松了。
苌北随即就扔了个灵术给小缘。
“诸位。”小缘收到后就出声打断大家。
“今日齐聚鬼神窟,是与大家商讨近日神明川黑云暴雨之事,想必大家有所耳闻,天樱在通灵节前夕被亲生父亲剥皮作鼓,随后怨气不散,阴招黑云降下神明川。”
三喜想起小缘也是生前被做了阿姐鼓,通灵节前,她跟苌北说过,通灵节那天,她不能去抵抗洪水了。
小缘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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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苌北那样痛苦吗?她年纪看起来很小……
“小缘通灵节不会受剥皮之痛。”苌北在宋三喜旁轻声道,“她的鼓在她身边,只是刚开始会有微微刺痛,抱着鼓睡着就好了。”
“那你的鼓呢?又去哪里了?”
“我在找,不过找不找得到都没有关系。”苌北说着将落在三喜头发上的一根枯草拿掉,“皮肉之痛而已。”
三喜甩开苌北放在自己头发上的手,又是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爱找不找,疼的又不是她自己。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竟然还有人敢剥皮作鼓,陛下不在,神明川的人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陛下?三喜想起那天天樱父亲也提起过什么陛下……
“还商讨什么,那种男子直接碾碎喂狗!”一位脾气暴躁的鬼神忿忿道。
狗?
三喜看向他,苌北也看他。
暴躁鬼神看见一男一女两鬼神突然看他,颇为不自在,还打了个寒颤。
“敢问小缘大人,此人现在何处?”之前那位鬼神大叔躬着身子开口询问,礼数周全。
“捆着,元起正盯着他。”
元起就是那天进屋向苌北汇报情况的青年鬼神。
“怎么做,还得看天樱姑娘什么意思,她要是想继续覆灭神明川,我们也只能一直抵抗洪水。”
鬼神大叔叹了口气,“被做成阿姐鼓,痛苦非常人能承受,她想干什么,我们也不能干预。”
说话间,一阵阵烟雾从里间飘了出来。
宋予从里边走出来,眼神复杂的看向三喜,“天樱想要见你。”
三喜和苌北跟着宋予往洞窟里间走着,又一次路过那张掩盖在红色垂帘下的供桌。
里面供奉的,会不会也是阿姐鼓?
之前怀疑自己生前被做成阿姐鼓,如今看来应该不是。
苌北的鼓不在身边痛成那样,她如果真被做成了阿姐鼓,她身边可没有鼓,就算没那么痛,也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拐了很多个弯,几人才到天樱待着的地方。
她背对着他们,随意坐在地上,胸前抱着一个东西,很大,快和她的上半身一样大了。
天樱身上依旧是那天早上三喜看见她穿着的那件白色衣服,料子简单,但是上面绣了许多的花纹。
她想起天樱的母亲,应该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罢。
听到动静,天樱抱着阿姐鼓起身转过来。
她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你为什么要见我?我没记错的话,你我只见过一面。”
天樱抱着鼓,向前几步,道:“大人的故事我听过很多遍,神明川的人都说大人是因为爱错了人,被情郎所杀,大人应该很想报仇吧,但是一个人未免分身乏术,大人记忆还没恢复,又身负杨家的恩,我想,多一个人帮助大人,也能轻松点。”
三喜看着眼前的女孩,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而且,送上门来要求帮自己的,都是带着别的目的。
她身边已经有了这样一个人,再来一个,自己保不齐又被杀死一次。
于是她回绝了眼前的少女,“不用,我自己的过去,自己可以找到,多一个人在身边,就多一份危险,在我身上花心思,你还是想想怎么处置你父亲吧。”
说完这番话三喜转身离开了。
11. 第 11 章
苌北追了出来。
“你刚刚说,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对啊,说的就是你。”三喜头都不回的说道。
她继续往前走着,后面跟着的人默不作声。
刚刚拒绝了天樱,三喜现在心绪复杂。
直觉告诉她,应该相信天樱,把她带在身边,可是理智又告诉她……那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苌北迅速走上前来,和三喜平行着,他侧头瞧着她,发丝被风吹得飘了起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三喜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天樱父亲的事怎么处理?我看你挺厉害啊。”
鬼神窟的那些鬼神都对他十分好奇,无论是他的情感生活还是样貌。
但是好奇归好奇,他们好像也是十分敬畏苌北的,小缘只是帮着苌北做事,这些鬼神就十分尊重她。
“酒鬼大人”这四个字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苌北解释:“我不知道那女子见过我,地动时阿姐神庙晃得厉害,我急着看,没注意旁边还有其他人。”
三喜微怔,又立刻反应过来,“说什么呢,我说神庙动摇都是你去修,这次大洪水也是你一直带着小缘他们忙前忙后。”
她说着停下脚步,抱胸看着苌北,“神明川对你很重要?”
苌北点头,“我在这里长大。”
三喜了然,怪不得。
两人回到鬼神们聚集的地方,大家都蔫蔫着。
一位鬼神托着腮,“没意思,真没意思,在这里坐了半天,一个八卦都没听到,这鬼神做得实属无聊,除了护着神明川,好像也没什么其他事。”
“有啊!”背心鬼神又来了精神,道:“天樱父亲,如果不死,他肯定是要被押去上京城的,到时候酒鬼大人肯定会让小缘挑选咱们去!出了神明川!机遇不就来了?”
“对哦,说不定能到时候碰到机会,成了主宰一方的鬼神,我们也可以和酒鬼和烟鬼一样了!”蓝衣女鬼神开始憧憬起了未来。
三喜疑惑,“为何要押送去上京城?”
鬼神老大叔解释:“神明川虽然偏僻,但是还是隶属于景国,烟鬼大人和酒鬼大人生前都是景国的皇亲国戚,当年也是景国的一位帝王下令废除通灵节献祭阿姐鼓这一陋习的,所以,神明川大大小小的事,隔段时间都要去景国王城汇报。”
“可是,既然是鬼神,为何这里还得人间帝王插手?”宋三喜不明白。
“按理来说,鬼神的确不需要受制人间帝王……可是……”鬼神大叔说着看了看洞窟深处。
确认里面没人出来,压低声音道:“咱们的烟鬼大人和当年那位帝王有纠葛,烟鬼大人为了彰显他对帝王的服从之意,主动降下身份,那位帝王就将这偏僻的神明川赐成了烟鬼大人的封地。”
“那为何,烟鬼好像不怎么管神明川的事,我看许多事都是酒鬼让小缘他们料理的。”
“这其中原委,我一个老头子,知道的不多。”
三喜一直听着鬼神大叔说着,这期间,苌北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于是三喜问,“这位大人觉得是为何?”
苌北一直在走神,但鬼神大叔的话他也都听见了,听见三喜问他,回答道:“可能那位帝王觉得酒鬼大人在这里长大,比较熟悉,也比较上心吧。”
三喜歪头看他,不言语。
“胡言乱语!”背心鬼神插嘴,“小缘也是神明川的啊,怎么没让小缘掌管神明川!”
“你蠢啊!”蓝衣鬼神朝着背心鬼神脑袋上一巴掌,“小缘是阿姐鼓,没毁了神明川你就感恩戴德吧!”
是呀,正常被做了阿姐鼓的人,对这里都是恨入骨血的,恨不得毁了这里,可是苌北不一样,他明明每年都受通灵节的折磨,为何还会对着通灵节这么上心。
还有宋予,对神明川完全不关心,甚至漠视这里的人命。
三喜在这边正思索着其中关联,发现那边几个鬼神正聚在一处,商讨着谁想去押送天樱父亲。
“谁去上京城你一个人就可以决定?”三喜悄声问苌北。
“可以,你想去?”
“我想出去看看。”留在这里总觉得在宋予和苌北的掌控中,三喜想着是不是自己找错方向了。
“那我去安排。”
宋予出来了,窟内逐渐安静下来。
“天樱的意思是,将她父亲送去上京城。”
这属于众鬼神意料之内的事,神明川的所有村民,都以上京城的命令马首是瞻,每个村民都想去上京城走一遭,不管活着还是死去。
小缘:“那我去禀告酒鬼大人,让他来安排。”
元起这时也从洞窟深处出来,“他说想见他妻子最后一面。”
他,指的是天樱父亲天镇山。
元起带着天镇山去了他家。
三喜想知道更多阿姐鼓的事,就跟着一起去了。
于是苌北和宋予也跟着去了。
因念着天镇山只是普通凡人,没有法力,且用法术束缚着,行动较为不便,小缘和元起打算步行过去,于是一行人没用灵术,就这样徒步出发了。
几人刚路过小破庙附近。
小奶狗就哼哼唧唧跑过来,一摇一摆,还摔了几跤。
元起惊讶:“这哪里来的小狗?”
旁边的小缘听到后用胳膊肘捅了下他。
元起看了下面无表情的苌北,连忙住嘴,不再说话。
三喜很开心,小奶狗如此依赖她。
提起裙摆跑过去,将小狗抱怀里。
“怎么出来了?我抱你回去,晚上来接你。”
苌北走到三喜面前,淡淡的瞅了眼那只小奶狗。
小狗哼唧的更大声了。
苌北:“……”
宋予这会也上前来,看着三喜笑意吟吟的,不禁也轻勾了唇角。
“挺可爱的,你喜欢小狗?”
三喜点头,“兄长觉得如何?是不是很乖巧。”
宋予点头,“喜欢就养着。”
只要她不在过分关心苌北,过分关心神庙,其他的,都可以。
三喜这会才发现,小破庙周围围着的茉莉花园现在已经变成一片绿地,上面零零散散的只有几棵茉莉花。
被摘掉的那些花自然是拿去抵挡洪水了,茉莉花只在春季开放,苌北种了这么多的茉莉花能在夏天常开不败,自然是用了许多法力灵术加持。
普通鬼神的法力用来阻挡洪水自然是不够,像苌北这样的大鬼神,将法力凝聚在茉莉花上,法力可以转嫁给其他鬼神,鬼神们帮着一起,自然可以抵挡洪水。
她想起来,那天黑云压下来的时候,也是苌北施法做了屏障。
由此可见,他的法力深不可测。
“茉莉花都用出去了,你不心疼?”三喜问苌北。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每件东西都有自己的用处,茉莉花凝聚的灵术可以帮助神明川抵抗洪水,也不枉我白白栽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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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喜一边抱着小奶狗往小破庙走,一边道:“我原以为,茉莉花对你来说是特殊的存在,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苌北沉默跟着她,半晌后才说话,“你呢?如果是你,是会看着神明川被洪水淹没,还是将这些茉莉花散发出去。”
三喜笑,“我可没那么好心,也不是个好人,我所做的一切好事都是鬼神的职责所在。”
苌北也看着她笑,极其好看。
三喜收回笑容,目视前方。
老是这样,问到关键处开始插科打诨,还用那样一副好看的样子盯着她看。
重新将小狗安置好,三喜出门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宋予,他静静站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三喜想,这路上,他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自己身后,对她和苌北的谈话好似没有任何兴趣。
这个兄长,她也不喜欢,不爱说话,长得当然也是好看,和苌北的惊艳清冷不一样,他属于淡淡的,高不可攀中又带着点威严的好看。
宋予生前的身份地位一定很高,起码是王爷这种。
察觉到三喜的眼神,宋予疑惑,“三喜?”
就连声音也清清冷冷的,她想。
苌北正好出来,三喜收起视线目视前方,越过宋予继续跟着小缘他们走着。
苌北和宋予对视上。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警惕十足,眼中是少有的冷沉,比宋予更甚。
两人目光交汇,暗藏锋芒。
周围的空气逐渐冷凝下来,三喜的鼻子率先察觉到,打了个喷嚏。
苌北率先回神,收回视线,冰冷的气息瞬间散了一大半。他变出一件外套给三喜披上。
“多谢。”三喜也察觉到天气有点凉,将外套裹紧。
不消半个时辰,几人便到了天镇山家。这条巷子住的人家,家里条件都比较好。
就像杨秀才家,平日里母子二人各住一间房,三喜来后也可以单独给她一间房,甚至再来个苌北,都能有地方过夜。
而天镇山家,明显条件更好,大门入口处建了一个漂亮的拱门,周围栽种着一些宋三喜不认识的花,梁上也摆着雕刻着花样的瓦片。
几人穿过拱门率先看到的天樱母亲。
她正倚靠在门口,满眼焦急的望着门口,看见几人进来连忙跑过来,“大人们,可是找到我女儿了?”
三喜记得,上次见到天樱母亲,她虽然满脸疲惫焦急,但是好歹头发是乌黑的,这才不到两天,头发已经白了许多,尤其两鬓,极其明显。
几人沉默不语,没人回答天樱母亲的话。
天镇山一步一步,颤抖地从众人身后走向前去,站在天樱母亲面前,他的脑袋始终低着,也是沉默着。
天樱母亲抓起天镇山的手,那双手被束缚着,金色的光晕萦绕在周围,天樱母亲焦急道:“你怎么了?邻居都说是你杀了女儿,我不信,你亲口告诉我,你说,你没有杀了天樱,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还专门为她建了书房,方便她读书写字,你不会杀她的,是不是?”
天樱母亲流着泪,不停地追问天镇山,天镇山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三喜看得心绪烦躁,实在不明白天樱母亲为什么还在自欺欺人。
但是她又忍不住带入天樱的视角,想着如果天樱是自己,会怎么做,一边是杀自己的父亲,一边是爱自己的母亲。
一阵凉风拂过,铃铛声夹杂着鼓声出现在耳边,砰砰的两声,鼓声沉闷,呜呜咽咽的,像是女子在低声哭泣。
12. 第 12 章
三喜陡然一惊,像是有一阵阴风从后背升起,直冲后脑勺。
她斗篷下的手无意识的攥紧了衣摆。
同样察觉不适的还有小缘,她的反应更激烈,从听见声音就开始慌张的四顾,呼吸声也变得异常清晰。
苌北第一时间察觉到三喜的不对劲。
他脸色冷得可怕,一挥手,将在暗中偷偷敲鼓的的人摔了出来。
是天樱,她虚空抱着自己的阿姐鼓,跪坐在地上,嘴角露出只有鬼魂才会流出的绿色的似萤火一般的血。
鼓声停止后,三喜的不适便瞬间消失不见。
“女儿!”
天母赶紧过去扶她,可是双臂却穿过天樱的身体,扑了个空。
她看着自己的双臂,眼里满是震惊。
女儿像是幽灵一般,她现在抱不到了。
对了,幽灵……
天母看着女儿,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天樱嘴角还有绿色的血迹,她颤颤巍巍的将手伸过去,想要将其擦干净。
但她未能如愿。
天母的手再次穿过了天樱的面颊。
“啊——”
一声悲怆的凄惨叫声传来,是天母。
她抱着脑袋不停地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喃喃说着,嗓音颤抖,一直劝说自己,眼前发生的只是虚幻。
但是不消一会,她开始崩溃,开始大哭。
“母亲……”
天母没有听到天樱在叫她,依旧嘶吼着,“都是假的——”
她的情绪越来越崩溃,三喜瞧见天樱满脸焦急的看着她母亲,一双眼睛红得似乎滴血。
可是没办法,金色光晕禁锢着她的四肢,她动不了半分,没法过去安慰她母亲。
最后,她看见天樱的目光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满眼恳求。
她在求自己,帮忙稳住她母亲。
三喜垂眸,凝聚灵术。
天母却忽然闭了眼,身形不稳。
好在快要倒地时被天镇山接住了。
与此同时,天樱身上的金色晕光也散去了,她立刻跑去了天母身边。
三喜看了看自己的手,她还没施法呢。
是苌北心软了吗……她记得,他的这束光晕用来钳制别人,起码能维持两个时辰。
上次天镇山就是这般,审了一晚上,禁锢都没有解开。
而站在三喜身后的苌北看到眼前的场景,微微眯了眼。
屋子内的光线忽然消失,三喜抬头看向窗外,天怎么突然黑了。
是谁在修炼灵术……还是又有天罚了。
“三喜大人,我母亲她怎么了?”
哭声响在三喜耳边,闻言,她看向苌北,想问问他怎么回事。
却发现他正盯着角落里的昙花看。
三喜记得,来得时候,它分明含苞待放,这会却舒展了了花瓣。
苌北收回视线时,看见三喜正看着自己。
他微怔,回想方才所发生的事。
天樱刚才问三喜,她母亲为何突然晕倒,而三喜看向了自己。
知晓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他受宠若惊,道:“只是太累了,并无大碍。”
三喜点头。
天母因为女儿的死极度悲伤,体力透支晕过去,也说得过去。
三喜伸手运转灵力,直接灌入天母的天灵盖。
“天樱……”天母醒了,嘴里喃喃叫着女儿的名字。
“母亲……”
天母苏醒了,先是去触碰女儿,手伸到一半,察觉自己被人抱着。
“你滚!”她将天镇山推了出去。
“你丧心病狂!那是我唯一的女儿啊!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你为何要这样做!”
天镇山被天母推开,“嘭”的一声,后背砸到了柜子上。
他依旧不言语,被砸到也一声不吭。
天母笑了,“虽说是你我二人共同的孩子,可到底不是你十月怀胎,没有从你的肚子里出来……”
“我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我?”
天镇山摇头,低声喃喃,“不是,我只是要报答神明川……”
小缘嗤笑,“报答?恩将仇报吗?神明川曾经有多少女孩被献祭,就有多少户人家被毁,当年所有人竭尽全力,才废除了这陋习,你竟敢还敢如此做!还说是为了报答神明川!”
天镇山垂头跪着,双手紧扣着地面,颤抖的句子从嘴里溢出。
“我梦到神明川大劫,鬼祟入侵,生灵涂炭。而景国又在千里之外,鞭长莫及,所以我才……”
三喜问,“那这和你献祭女儿有何关联?”
“梦里一个穿明黄色衣裳的男子说,是公主回来报复,需得用同样的阿姐鼓作法器,才能抵挡她。”
明黄色衣裳……男子……皇帝吗?三喜想起鬼神窟中有鬼神曾言。
烟鬼大人与那位帝王有纠葛……
她看向宋予,发现他一惯没什么表情的脸微微拧着眉。
小缘走过去,一手抓起他胸前的衣服,将整个人都提了起来,怒道:“公主陛下才不会像你说得那般!她深爱神明川的一草一木!”
又是这个公主,三喜想,阿姐神庙是为纪念公主而修建,苌北和宋予又一直不让自己靠近。
那就有两种可能,一是自己与那公主是仇人。
二就是……
苌北突然出声,“你不是神明川的人。”
三喜的思绪被打断,她看着苌北,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
小缘闻言将人甩出去,天镇山再次磕到方才的那张柜子上。
随即她看向天母,“他是哪里的人?景国,还是岐国?”
岐国?又多了一个国家。
苌北一步步走向天镇山,俯视着他,道:“神明川的人自古以来被规训,虽说有如杨家秀才那般算计之人,但是一旦被族人发现,就是遣送回族庙罚跪,知错才放出。”
说着,他施法,刚才耗尽灵力的钳制再次禁锢住天镇山,“而公主鼓后,神庙更是取代了族庙在神明川人心中的位置,成为其新的信仰。”
“像你这般自以为是的……不会是神明川的人。”
随即苌北又看向天母,“他是你带来的?”
“是我,我去岐国置办吃食,他就倒在河边,我看他可怜,又什么都记不得了,才将他带回来……”
“他是景国人。”一直沉默的宋予也出声了。
“神明川献祭阿姐鼓的陋习,最初是景国皇族授意允许的,但是后面被一位很得民心的君主废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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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予走到天镇山面前,目光却落在三喜身上,“入他梦的应该是最初的那位景国皇帝,不甘心阿姐鼓祭祀被废除,于是打算再生事端。”
“是我,是我的错,是我引火上身,是我引狼入室!”天母的哭得满脸都是泪水。
“我是瞎了眼,才同他成婚……不仅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儿,还害得整个神明川陷入灾难中……”
“不是这样的母亲。”天樱开口,也是哭腔,她安慰天母,“母亲救人没错,天罚是我带来的,是我的错,我不该逞一时之气,报复神明川。”
“怎么会是你的错!”天母指着天镇山,“都是那畜生的错!”
天樱点头,“好,女儿知道。这辈子有母亲养育,天樱很幸福。”
“天樱,你不要丢下娘一个人,你走了我怎么活啊!”
天樱不语,只是跪在她母亲面前。
三喜想起天樱要跟着自己查案的事,于是她问身边的苌北。
“倘若她跟着我查凶手,是不是可以粘上鬼神气运,留在凡间?”
“你要帮她?”苌北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道:“不是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危险吗?”
三喜尴尬笑笑,“我要去景国,小狗总得有人照顾,我看她就不错。”
苌北赞同点头,“此言有理。”
三喜走到母女二人前面,道:“让天樱跟着我吧,粘上鬼神气运,她可以留很长一段日子。”
二人震惊,天母支撑在地上的双手剧烈颤动着,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三喜,又看向眼前看得见摸不着的女儿,半天都没有说出话。
“不过你父亲,我们要押去上京城。”
天母连忙点头回应,“好,好,我与他再无任何瓜葛……还请大人们秉公处理。”
天镇山:“夫人我……”天镇山还想说点什么。
可是天母没看他,只是专注的盯着眼前的女儿,虚空的擦着天樱的眼泪。
结局完天樱长留凡间的问题,一行人便出来了,只留天樱与她母亲作告别。
踏出门槛,三喜抬头仰望天,看见漆黑的夜空,疑惑道:“神明川的天气真是多变,不一会儿天又黑了。”
小缘应和她,“是呀,或许是哪位鬼神练灵术,移来了黑云。”
三喜点头,觉得小缘说得有点道理。
“三喜——三喜——”
门外传来妇人的喊叫声,带着急促,听来十分着急。
三喜听见后就迈下台阶跑出天家。
这是杨母的声音,这样叫她,应该是出事了。
她跑出门,就看见杨家门口守着几个穿着盔甲的士兵,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一把刀,横在胸前,有一人的刀还架在杨母的脖颈处。
三喜心口一窒,施了团灵术过去将那人掀翻在地。
他们几人反应及其快,一人倒下,另一人立马顶替倒下那人的位置。
三喜再次施法,用了更强大的灵术,将眼前几人全部掀翻。
她要跑过去,结果下一瞬,脖颈处传来久违的窒息感。
这次的鬼神约束比以往几次都来得猛烈,加上好久未发作过,她一时不察,整个人直接往后倒去。
“喜喜——”
是梦里那个人的声音,三喜摔倒前只想到这个。
13. 第 13 章
三喜没有摔倒在地上,后背被一股量托住了,紧接着是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她抓着脖颈的手上。
“喜喜——”
三喜被苌北从后面抱着,她整个人都靠他撑着才没倒。
她看见苌北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眼里有异常的情绪。
三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情绪是什么,就听见“嘭嘭嘭”的声音。
是那几个士兵飞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墙上和柿子树上。
柿子咕噜噜掉下来了许多个。
三喜的窒息不见了,她仰躺在怀里苌北,双手被他从脖子上轻轻挪了下来。
“你……”三喜缓缓睁开眼,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呼吸都停滞了。
苌北被围着的脖颈处缓缓出现血丝,不断地往上延伸,一条一条的,沿着脉络,稍微粗点的血丝,里面的皮肉像是要爆开一样。
血丝蔓延的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他的耳根处。
苌北捂住三喜的眼睛,“别看……”
三喜抬手拽下他的手,迅速从他怀里坐起来。
他身上的血丝越来越深,胸口起伏的厉害,就连额角的冷汗也变得密集。
是鬼神约束!
她伤了凡人,鬼神约束惩戒了她,可是这次不是像杨母那次一样,可以轻轻松松就得到妥协。
这几个士兵被她掀翻在地,短期内定然不会真心原谅她,这样,窒息惩戒就一直在。
可是如果这时候有另外一个人对这些士兵施加了更严重的伤害,鬼神约束就会选择那个施法更严重的鬼神,对他降下约束。
苌北,现在就做了这样的事。
而他本人此刻,却像不在意疼痛一样,只是一昧的躲着她的视线,还把衣领遮了起来。
鬼神约束她受过,知道其威力,不能就这样放下苌北不管。
“哥哥!”三喜看向宋予。
宋予在三喜刚受惩戒时就已瞬移到了她身边,只是苌北更加迅速接住了她。
听到这一声称呼,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苌北突然抓住了三喜的衣服,脸上的狼狈也顾不上了,就这样盯着三喜。
宋予微不可察的探了口气,“要我帮他?”
“我灵力不够,他是为了我才这样。”
宋予看着苌北,鬼神约束针对不同鬼神会降下不同的惩戒,苌北全身血丝蔓延,如果不终止约束,脉络裂开、血液渗出,会剧痛无比,短时间难以痊愈。
苌北拽着三喜的衣摆,刚要说话,脖颈间的一根青脉便爆裂了,血液在皮肉下开始晕染。
他立马松开她的衣服,转而紧抓着自己腿。
三喜一惊,又叫了声,“哥哥!”
宋予不再犹豫,立马将灵术灌入苌北体内。
小缘和元起见状也开始帮忙。
他们两将摔在各处的士兵一个个扶起来,有伤的治伤,没伤的安置在旁边歇着。
随着灵力不断涌入苌北体内,他身上的血丝逐渐停止蔓延,晕开的血液也开始慢慢回聚。
可是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地面,冷汗掉的越来越多,但是还是偏着头,死活不让三喜看他的脸。
三喜看着他这幅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明明那么疼,还在逞强。
上次在小破庙就是这样,现在也……
火气越来越大,三喜觉得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着,她控制不住。
陌生又熟悉的灵力逐渐在丹田汇聚,一点一滴,越来越大,最后和心中的怒火一起融合。
三喜觉得难受极了,胸口开始传来窒息感。
她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三喜,你怎么了?”宋予察觉到她整个人的状态不对劲,周身还萦绕着一股淡黄色的灵力。
而这股灵力,他只见过一次……
苌北听到宋予在叫三喜,终于将脑袋转了过来。
“喜喜……”
三喜觉得自己的那团火开始在体内乱窜,她无法控制,这种感觉在看到苌北转过来时,达到鼎盛。
“嘭——”
一声巨响传来,三喜的灵力从她周身爆发,炸出淡黄色的晕光,无限蔓延。
黑夜瞬间变白昼。
天亮了,鸡叫从神明川的各户人家里一声声传来。
周围人收到波及,被骤然爆出光晕眩到了眼睛。
虽说光晕强烈,但是好在没有太大的伤害力。
周围的凡人并没有因此收到伤害。
苌北第一时间跑过来,拉着三喜的双臂,上下检查。
“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三喜摇头,看见血丝依旧还在他脖子上,但是他的神色又不像……
“你不疼了吗?”她问他。
苌北愣住了,伸手摸向脖颈处,疼痛的确没有了。
他看向三喜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手。
三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将手抬到眼前。
“这是……属于我自己的鬼神之力?”
三喜看着自己的手,眼睛亮亮的。
今日之前的神明川,只有苌北和宋予有属于自己的鬼神之力。
而苌北是酒鬼,宋予是烟鬼。
那她呢,她会成为什么?
宋予他们一伙人也怔住了,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看着三喜的手。
这会正是清晨,天边金晖缕缕,太阳缓慢升起,转眼间半边天就已被染成了金橙色。
轻风吹过三喜的头发,她手上的灵力也随着微风旋起来,最后没入掌心。
三喜嘴角淡淡勾起,合起手掌放在胸膛正中央。
“三喜——”杨母跑过来,步子不太稳,她过来就握住三喜的手,皱着眉头问,“怎么了,没受伤吧,我没事,他们还没伤我。”
杨母声音哽咽,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一时害怕,所以才叫你……”
三喜双手扶着杨母,“我挺好的,对了,那些士兵是哪里来的?为何拔刀对你?”
杨母垂下眼,道:“是岐国的士兵,要带着我儿子去岐国当什么教书先生?”
小缘震惊,“随说神明川距离岐国较近,但是隶属于景国,他们怎么能跑来别国找教书先生?”
“退一万步讲,请人当教书先生用刀请的?”
杨母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了。
三喜冷下脸,“到底怎么回事?”
杨母只得坦白,“前段日子,我去岐国置办吃食用具啥的,想着你没什么像样的衣服,而别的鬼神又穿得那样好看……”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鬼神,都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衣裳。
不过杨母说这话的时候只瞥了眼站在三喜身边的苌北。
三喜微怔,随即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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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
苌北一愣,不明所以。
应该是苌北那天清晨穿得花枝招展,让杨母瞧见了,三喜想。
“然后呢?”
杨母:“银子带得太多,被人盯上了。”
“好在岐国的一位大人也在附近,帮了我们娘俩,但是得答应他,过些日子让我儿去他们的学堂做教书先生。”杨母继续补充道。
三喜:“就这样?”
杨母:“真就是这样。”
三喜看向那几个岐国士兵,淡声道:“你们就拿着刀来请人的?”
神明川是鬼神盘踞之地,在岐国早有传闻,只是亲眼见到之人极少,所以大家都没当回事。
但是这几个士兵,方才亲眼瞧见了三喜周身的光晕,对她的身份已明了了七八。
这会听见三喜问他们,吓得一溜烟跪了下来。
“鬼神大人,此事我等冤枉,这妇人和杨秀才答应了我家大人要做教书先生,现在反悔不去,小的们实在是没办法,病急乱投医用了刀啊,但真没动手。”
杨母反驳,“胡说,你们明明打晕了我儿子,他现在还没醒!”
方才说话的岐国士兵听到后,质问身后的人,“谁干的?不是说别伤着人吗?”
后面一个士兵小声道:“没人动手,拽他走得时候他撞在刀柄上晕过去了……”
空气中异常寂静。
三喜使劲眯了眯眼,“我进屋去瞧瞧。”
跨过堂屋的门槛,三喜就看见了杨秀才。
他躺在地上,额头处有一大块淤青。
苌北见状施灵术过去,金色光芒钻入杨秀才脑门,人便醒了。
“娘!你没事吧!”
“儿子!”杨母说着跑过去,“娘没事,儿子你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杨秀才看见自家里多了许多鬼神,道:“给各位大人添麻烦了。”
没人应答。
半晌,宋予开口,礼貌应声,“不妨事。”
三喜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边倒水边说,“他们这会来请人,知恩图报,不用我说吧。”
“但是岐国毕竟不是景国,去了有点危险……”杨母道。
三喜没回答,将倒好的水杯先就近给了身旁的苌北,随即给杨母、宋予他们也每人一杯茶。
做完这些,她才言语,“要不这样,杨家的恩,我还差一点,这次我替他去岐国,回来后恩情便可以一笔勾销。”
“儿子你喝水。”杨母将水杯递给杨秀才,听到三喜的话后大声反对。
“不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了更危险,不行,让……让我儿去!”
“是啊,三喜,还是我去吧,你刚才又触发鬼神约束了吧,你这样出去,天天被窒息也不是什么办法……“
“啪嗒——”
茶杯碎裂声久违地出现,只不过这次是两个茶杯碎了。
一个是三喜手中的,她此刻正冷眼看着杨秀才。
那茶杯因是她捏碎的。
另一只茶杯是杨秀才手上的,地上的碎片此刻正萦绕着金色的光晕。
苌北先是瞧了眼三喜的手,确认无碍后,便看向杨秀才。
杨秀才心中咯噔一下,这场面,似曾相识。
良久,苌北笑,“抱歉,灵力外溢了。”
14. 第 14 章
杨秀才想起来了,鬼神窟那天,他要推三喜去宋予那边时,也有茶杯被摔碎。
难道那时他们就……
不对,杨秀才摇头,当时他和三喜有婚约,鬼神约束不会让三喜和酒鬼大人近距离接触的。
毁坏契约的惩戒最为严重。
捋清楚这个,他又开口,“只是去教书而已,我一个男子去,总是比女子方便的。”
三喜闻言冷哼一声,挥手将碎裂的茶杯都收起来,“你出点事,最后还不是得我去收拾烂摊子。”
杨秀才还想说点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喜说完看向那几个岐国士兵,“今日你们自己找地方休息,明日我们去岐国。”
正好这时天樱进来了,“三喜大人……不去景国了?”
三喜:“我先报完恩,不然去景国也有诸多限制。”
天樱点头,小心翼翼看着三喜,两只手在胸前绞来绞去,“我可以跟着去吗?”
三喜看着天樱,她脸上还有刚哭完的泪水痕迹。
她刚被自己的父亲杀死,心情肯定十分不佳,出去散散心也好,而且自己出去带个伴也挺好。
“可以,但是出去后得听我的吩咐,不能离我太远。”
天樱闻言眼睛亮了起来,裙摆下穿着绣鞋的脚轻轻跺了下,向三喜保证,“我一定听大人的!”
小缘见状道:“我也要去!”
身旁的元起拽了下她的衣服。
但是小缘没理他,快步跑向三喜,“我也听大人的,绝对不乱跑。”
考虑到小缘一直跟着苌北做事,三喜便看向他,想听听他的意见。
苌北却一幅状况外的样子,“何事?”
“行,你两都去,出去之后都得听我的。”三喜没搭理苌北。
小缘和天樱十分开心,神明川的女孩子及笄前基本不出去,两人又是豆蔻时丧了命,这会有机会去外面,都十分激动。
这段时间,苌北一直跟着三喜,两人几乎没有一天分离,想到此处,三喜再次看向苌北。
可他依旧神游在外,顺着他的视线,三喜发觉他正盯着自己的裙摆看。
三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什么异常都没有。
算了,他不去就不去,他不去自己乐得清闲!
“正好,我也未去过岐国,也去逛逛。”出声的是宋予
三喜:“……”
她这个兄长,通灵节后,怎么也跟苌北一样,整天跟着自己。
还好只是去教书,要是去景国查案,自己再带着这么多小尾巴,岂不是处处都受阻。
她灵力不强,鬼神之力也刚触发,要是硬碰硬,反而得不偿失。
正好,趁着岐国这趟,她得好好修炼。
顺便……她看向天樱,她母亲此时进来,正嘱咐她一些出去要注意的事宜。
她刚死去,年纪小,心性也单纯。
可以培养成自己的人。
确定了明日要去岐国,大家都一溜烟的散了,去收拾东西。
苌北突然开口,“我有点事,去处理下。”
“当然可以,酒鬼大人请自便。”
三喜现在几乎已经明确,苌北是梦里的那男孩,也是之后那位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
她对他的防范少了许多,只是他这时候却要忙自己的事……
她说话不禁带了点刺。
但是苌北仿佛心事重重,没听出来三喜的话,转瞬便离开了。
等苌北和宋予走了,三喜道:“有些事情想请教小缘大人。”
“看好他,别让他跑了。”小缘此刻正在嘱咐元起看守天镇山一事,闻言转过身看向三喜。
元起也走了,屋子里就剩她们二人和天樱了。
杨秀才去学堂了,杨母在隔壁给三喜收拾行李。
天樱见两人有重要事情需要商讨,行礼后打算离开。
“天樱留在这吧。”三喜道。
“啊?”天樱轻声发出疑问,随即利落的收回刚迈出的脚,脚尖摆的齐齐的,双臂乖乖的垂在两侧,站在一旁。
“你很早就跟着苌北了?”
“大人,我们都是在神明川长大的。”
“我们?”
小缘:“是呀,大人,你、我,还有酒鬼大人,我们三人一起在神明川长大。”
三喜猜测过自己和小缘的关系,也大概确认了自己和苌北的年少情谊,但是三人一起长大,这件事……
她倒是从未深思过……
“大人……”小缘说着上前一步,“您都忘记了……”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您和酒鬼大人自小相依为命,我小时候经常来找你玩,咱们一起抓小鸡崽……”
抓小鸡崽……三喜对这件事,好像有印象。
“后来,酒鬼大人去岐国习得了酿酒手艺,当时您说,清酒里掺进茉莉花会更香,他好长一段时日都在研究怎么酿制带茉莉味的酒。”
三喜想起初见那日苌北说得话。
我妻子喜欢。
还是先问重点吧,三喜迅速从情感中抽离出来,问出关键问题。
“我也是被做成了阿姐鼓?”
小缘微怔,随即快速说话,仿佛被人催着一样,“是!而且酒鬼大人他不是阿姐鼓,其实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双手就抓紧了脖子,双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是鬼神约束!三喜迅速接住小缘,急促道:“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三喜能感觉到,小缘的呼吸逐渐恢复了。
小缘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三喜大人,我没法撑过去,窒息实在太痛苦了……”
“怪我,我早就该料到的。”
鬼神约束的威力,她最清楚不过。
小缘应该也是和什么人定下了契约,所以只要透露一点有关自己和阿姐鼓之事,就会触发鬼神约束。
天樱也跑过来了,“小缘大人怎么了?”
三喜本想直接说没事,但是思及天樱虽年岁小,但心思细腻。
怕她多想,三喜道:“问一些我的身世问题,触发了鬼神约束。”
天樱不说话了,这些事,她都不懂,她只是一个死去的幽魂。
“改日我仔细说给你听?”
天樱猛地抬头,随即点头如捣蒜。
“对了。”三喜想到一件事。
“你二人跟我去岐国,那阿姐鼓怎么办?能离太远吗?”
小缘这会已经从三喜怀里起来了,她道:“平日里都没事,偶尔疼痛发作的时候,鼓召唤一下便可以到手边。”
她说着便演示了下,她先是用左手碰了下脖颈侧面,然后将那只手摊开在眼前。
阿姐鼓就这样出现了。
在小缘手中,三喜仔细看着,确认是那天在那户人家见到的那面鼓。
三喜:“天樱的也是这样吗?”
小缘点头。
天樱见状便做了和小缘一样的动作,她的阿姐鼓也出现了。
只不过,天樱的鼓上面坠着一个小小的玉石。
天樱:“应是我母亲方才系上去的。”
小缘和天樱都能召唤出阿姐鼓,那……
思及小缘方才的话,自己的确是阿姐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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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三喜伸出左手,她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然后目视前方,缓慢的将手贴在脖颈左侧侧。
最后,她将手收回来,摊开掌心。
什么都没有,没有阿姐鼓,也没有其它异常。
“阿姐鼓认主吗?”三喜又问。
小缘看着她,眼神复杂,“认得,如果……”
“好了我知晓了。”三喜打断了小缘的话。
她是想知道真相,但是没必要搭上别人。
如果自己召唤不了阿姐鼓……那苌北呢,他为什么也不能召唤阿姐鼓……
或者是……他从未召唤过……
……
第二日,三喜刚出门,就看见眼前一架华丽至极的轿子。
“这是?”她问候在一旁的岐国士兵。
岐国士兵笑道:“昨日之事我们已经禀报我们大人,鬼神大人您既然衣服不好看,但是排场得有啊!”
三喜回身问天樱,“我的衣服很丑?”
天樱茫茫然,“可能有点旧了?”
三喜垂下脑袋又扫了眼自己的衣服。
旧吗?哪里旧了……总不能真穿杨母准备的议亲衣服吧……
不过议亲……
那天带苌北来杨家,那只本该在婚礼上出现的炖鸡,他一口没吃。
这会儿,要去的人员陆陆续续到齐了。
三喜瞥了眼小破庙的方向……没人过来。
嗯……小奶狗还在那里,她要不先过去一趟,将它带回杨家,自己走后,杨母可以帮着照顾。
嗯,三喜觉得可行。
“兄长,你们先在此处等一下我,我去把那只小狗抱回来。”
说完,她便瞬移去了小破庙。
她人刚落地,小奶狗便哼哼唧唧跑来了。
三喜笑,蹲下小心翼翼的将它抱在怀里。
“还是你好,我一来,就迫不及待来迎接我。”三喜一下一下的顺着它的后背,然后抱着它往破庙里走。
门开着一条缝,三喜推开,手无意识的摸着小狗软乎乎的肚子。
里面空无一人。
床铺的摆设同她前几日离开时并无两样。
三喜觉得自己心情有点不好。
这时候,怀里的小奶狗开始蹭她,软乎乎的身子挨着她的胳膊。
它甚至还张开了它肉乎乎的小嘴,轻轻咬了一下三喜的手。
三喜眉眼弯弯,果然,小狗就是比人可爱。
她抱着小狗刚跨出台阶,就看见了宋予。
“兄长?”
他怎么也过来了?
宋予笑,“嗯。”
他似乎毫不在意,三喜对他的称呼,为何从昨日的“哥哥”变为现在的“兄长”。
他看着三喜怀里的小狗,也想要伸出手摸摸它。
可是小奶狗一看见宋予的手,就拼命往三喜怀里缩,甚至叫出来声。
“汪——汪——”
三喜:“!”
她对着宋予尴尬笑笑,“兄长不要在意,它可能……认生?”
宋予还是淡淡的,“无妨,走吧。”
两人一同回到了杨家门口。
三喜一直在逗小奶狗,想让它再叫两声,方才是她第一次听见它“汪汪汪”。
她边走边看着怀里的小狗,自然没发现轿子旁边多了个人。
“你方才去哪里了?”熟悉的声音传来。
三喜一愣,抬头。
苌北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小狗,他甚至还瞥了眼她身后的宋予。
不过最后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似乎带了些委屈。
15. 第 15 章
苌北脚步急促的地走到三喜面前,低头仔细瞧了眼窝在三喜怀里的小狗,眉头依旧拧着,“你去岐国还要带着他?”
三喜怔怔看着他,“你不是有事要忙?”
苌北的视线重新落回三喜身上,眉头也微微舒展开一点,“忙完了。”
“你跟我过来。”他说完就拉着三喜的袖子,将她带到原先岐国准备的马车后面。
那边也停着一辆马车,色泽深沉,很是陈旧,瞧着十分不显眼,上面似乎还雕刻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
三喜凑近瞧,马车的车身被雕刻的十分丰富多彩。
上面有几只歪歪斜斜的看着像小鸟的刻画,还有类似小酒罐一样的东西。
在车的窗户下,还有两个依稀可辨的小人,一个明显是女孩子,有小辫子,头上还带着朵小花。
这会正是清晨,微风吹着,气温很是适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不知是青涩的柿子味道,还是那股子熟悉又清冽的酒香,一缕又一缕,往三喜的鼻子里钻。
三喜仔细看着那些像是稚童的刻画,从车门处,到车窗底下,一点一点的看。
她怀里还抱着软乎乎的小狗,似乎也察觉了她的情绪,开始乖乖趴着,不再哼唧。
“我昨日给你买了新衣裳,过来试试。”
三喜的衣袖又被拽了下,她回神,顺着苌北的动作看过去。
车帘掀开,他从里边抱出来一件浅黄色的衣裙。
原来,他昨日是去买衣服了。
但是……三喜从扫了眼苌北穿得新衣裳。
“这件衣服怎么同你身上这件如此像?”
都是浅黄色,布料外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纱。
“你不喜欢?那我也可以变成其他颜色。”
答非所问。
三喜没应声,不过她今日要出发去学堂教书,自然得穿件好点的衣服才能在学生面前立威。
她将小狗放在苌北怀里,拿了那件衣裳回房去换。
衣服好看,也很合身,就是有点不方便,她之前的衣服袖子都是窄口的,行动修炼都十分方便,现在……
三喜甩了甩宽大的袖子,算了,凑合凑合吧,等到了岐国她自己再买衣服。
不过,得找杨母拿点银子……
不然凭白拿苌北的衣服,又要负着恩情。
于是她便连忙出去找杨母,奈何走得太快,袖子不小心将桌上的茶杯扫在了地上。
杯子碎落的下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三喜突然想起,杨秀才曾说过,摔杯子在皇室是一种暗号。
“啪——”
三喜自己的房门被一股强劲的力道从外面推开了。
苌北、宋予、小缘,还有天樱,都在门口看着她。
“怎么了?发生何事了?”杨母听见动静也跑了过来,她的手上还站着半干的面粉。
三喜看着眼前几人,抬起袖子道:“方才太急,不小心带下了茶杯。”
杨母挤进来,“这衣服不方便,不适合你,还是穿那件红色婚服吧……”
她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巴,不再说下去了,眼睛还朝上瞥了下。
三喜:“约束解除了大半,这种事不会影响我了。”
杨母听罢喜笑颜开,将手放下,“你瞧着,我差点忘记了,既然这样,就穿着吧,那件衣服我做了窄口袖子,你穿着方便。”
三喜刚要拒绝,有人却先她一步行动了。
苌北不着痕迹地挡在杨母面前,“用绳子系起来就行了。”
说罢,他便变出一束扎带,也是黄色,但是比衣服的颜色略微深点。
苌北拿着扎带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握着三喜的手腕,开始给她扎袖口。
气氛异常诡异,且安静。
三喜觉得在场所有人都在看她和苌北。
当然事实的确如此。
她将自己的手往回拽了下,想挣脱他。
“别动。”苌北头没抬,但握着三喜手腕的力气加重了。
三喜无法,抬头看着苌北给自己扎袖带。
他很专心,全程都盯着三喜的手腕,一下又一下,一圈又一圈,带子扎的缓慢又细心。
苌北额角垂下来的几根的头发,被穿堂风一下一下吹着,有时候甚至扫到三喜脸上。
痒痒的。
察觉不对劲,三喜转头向门口看去,小缘和天樱两人头对头,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两人脸蛋都红红的。
杨母本来看着三喜和苌北,看见三喜突然看自己,连忙道:“我锅里还煎着饼呢!”
说完便迅速走开了。
但是这些视线中有一道格外瞩目的,淡淡的,存在感却极强的视线。
是宋予投射过来的。
他正看着三喜,两人隔得不远不近。
三喜看见他瞥了眼自己正在被苌北系袖带的手腕,只是一眼,视线又落到了她身上。
她回看着他,猜测是宋予不喜欢苌北,所以不愿意自己和他走太近。
半晌后,宋予微笑,“是我疏忽了,应该早些给你准备衣服的。”
“烟鬼大人客气了,喜喜的衣服我来准备就好。”
喜喜?三喜抬头看他。
苌北这会已经将三喜两只手的袖带都扎好了,他甚至贴心的将金镯子放在了袖子外面。
做完这些,他满意点头,“这身衣服和镯子很般配。”
气氛依旧凝滞,三喜想迅速结束眼前略微尴尬的场面,便收回手,道:“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这次出去,灵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岐国不比神明川。”
“尤其不能伤害凡人。”
宋予在轿子前嘱咐众人,“出了神明川约束会加倍。”
“那我呢?”天樱站在三喜旁扯了扯她的衣服。
她是鬼魂,不是鬼神,本就得了鬼神气运才能常驻人间,出了神明川说不定连实体都维持不了。
三喜指尖翻转,食指便出现一滴小血珠,泛着荧荧红光。
她将血珠贴在天樱的额头上,淡黄色光芒闪过,天樱便有了新的实体。
“这是……”小缘一双眼睛睁得滴溜圆,“这是三喜大人的鬼神之力吗?”
三喜的手落下,天樱额头上的红痣便显露在众人面前。
小缘看到那枚红痣,暗中倒吸了口凉气,她看了眼宋予,又去看苌北的反应。
前者对于这个情况显然也是意料之外,眉头微蹙着,但是苌北的想法她摸不清楚,他只是淡淡看着天樱额头的痣。
“你从哪里学来得?”宋予问三喜。
三喜看着自己的手,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见到天樱的第一面,看见她的额头时,就觉得那个地方缺点什么,忍不住将手贴上去。
只是之前自己都克制的很好,今天不知为何突然就这般了。
熟练程度,堪比做过无数遍。
下意识的,她就将自己的血点在了她额头上。
和之前无数次对苌北亲近一样。
“天樱鬼魂体行走人间不方便,鬼神运气降临太慢,有我的血,可以更快帮助她修得人体。”三喜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宋予看着她,目光深邃。
“兄长觉得不可行?”三喜收起手,垂下的时候,袖口的系带甩起来轻微的弧度。
两人就这样站着,苌北和小缘的视线也在这边。
但是天樱,她从有了实体肉身后整个人便清冷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个俏皮的小女孩。
周身气质瞧着倒是有点像刚来神明川的三喜。
宋予:“可行,只是这样一来,她只能修炼鬼神,投不了胎,也成不了真神。”
三喜怔愣了一瞬,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直接堵死了天樱的路。
“大人不必为我忧心,再造之恩大于天,天樱愿意永远追随大人。”
天樱现在说话连声音都不似从前,十分沉着冷静。
“诸位大人,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吧。”
岐国士兵打破凝滞的氛围。
“不过……马车太小,要不两位大人骑马过去?”
他说得是苌北和宋予。
他们一行五人,坐一辆马车确实太挤。
“不用。”沉默良久的苌北开口,“喜喜同我一起,他们三坐那辆吧。”
“这马车……有点不符合三喜大人的身份……”岐国士兵歪头瞅了眼苌北身边的那辆马车,不太满意。
岐国士兵经过两天的察言观色,觉得三喜是这群鬼神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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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位主鬼,昨天时间飞速他们可都瞧见了,黑夜瞬间变白昼。
这种人,他们得好生伺候着。
那辆马车瞧着十分陈旧,上面还有各种划痕,实属不匹配主鬼的尊贵身份。
苌北:“……”
“出发出发。”
再纠缠下去,天都黑了。
三喜撩起裙摆就上了那辆带了划痕的马车。
苌北心满意足,也跟着上了马车。
三喜上车后才发现小奶狗也在。
她诧异,看向苌北。
“那么小一点,留在杨家饿着了你不是没宠物了?”
三喜眉眼弯弯,没有反驳他。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宋予也坐了进来。
宋予解释,“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跟我一辆马车与理不合,你是我妹妹,跟他一辆马车我也不放心,我跟你们一起。”
三喜觉得,宋予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话多了?有点人气了?
之前他那个哥哥当得若即若离,似有非有,除却给她解除婚约之外,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的事。
还有许多秘密瞒着她。
现在倒是有点人气了,话也变多了,只是……
又多了一个人缠着她。
她看向马车里的两个人。
宋予一进来,马车里的气温就骤然下降。
他两到底是有什么仇什么怨……
想起还有一辆马车,那边还有两个对外面满怀期待的小女孩。
三喜觉得自己像带着小鸡崽子们进城的鸡妈妈,拖家带口。
再看着怀里的小狗。
嗯,还带着只只会撒娇卖乖的宠物,看着它乖巧趴在自己腿上,三喜又戳了下小狗圆圆的肚子。
鼓鼓的,看来没饿着。
马车行得很快,不一会就到了岐国的城门口。
三喜肚子有点饿,掏出了杨母临行时给自己准备的鸡蛋饼。
刚要张口,便察觉到两道视线扫了过来。
三喜瞅了瞅袋子,一共三张鸡蛋饼……
三人正吃着鸡蛋饼,三喜就听见外面传来哭声。
“放过我们吧!大人!这是我妹妹的孩子,她去世了,是唯一的孩子,不是我们家的!”
三喜掀开帘子,发现守城士兵正在和一位妇人争执,她左右手各牵着一个男孩,身上还背着一个孩子。
“不行!一户人家最多两个孩子!多的必须交公!”
“为何一户人家只能有两个孩子?”三喜问守城士兵。
守城士兵往后看了眼,这辆马车看着虽然陈旧,但是后面紧跟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守城士兵双手抱拳,行了个礼。
“您是王爷请来的教书老师吧,快点进来,王爷早上已经派人吩咐过了。”
后边的岐国士兵听到动静也小跑上来,“发生何事了,大人?”
三喜:“这位妇人要出城去,为何拦她?”
守城士兵:“这妇人想逃去景国。”
“你可知为何?”
“她家有三子,却非说第三子是妹妹生的,不愿交公,所以逃。”
“为何不能生三个孩子?”
岐国士兵将守城士兵推到身后,“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您刚来不甚清楚,等回王府小的们再找人给你解释?”
三喜看着那妇人,两个孩子脸上脏兮兮的,脸上有泪迹,背上那个看不清样貌,但是瞧着也是瘦小的。
“那她们呢?”
三喜此时在马车窗边坐着,居高临下看着岐国士兵。
岐国士兵:“小的明白,回去找王爷要通行令。”
那妇人跪下,道:“多谢这位姑娘,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三喜看着那妇人,还有她的三个孩子,指尖悄悄凝聚鬼神之力。
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苌北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在这里随意用灵术会遭反噬。”
三喜垂眸,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打算咬破。
但是这只手也被苌北抓住了,低声道:“人心险恶,她不是天樱,这里也不是神明川,让他们知道你的血有奇用,会怎么做?”
宋予也开口,“酒鬼说得对,三喜,万事小心。”
16. 第 16 章
三喜只好放弃用鬼神血追踪母子三人的想法。
两辆马车在城门口停了许久,后面进城的人被堵着,难免有了意见,上前来打算理论,瞧见后面紧跟着辆奢华的马车。
明显是一伙人,这种马车惹不起,他们只好收了上前理论的心思。
后面进城的队伍越来越多,出城的人也都放慢了脚步,观察着城门口这一幕。
奇怪的两辆马车,一辆十分简朴,一辆十分奢华。
罕见的组合。
马车内。
苌北叹气,“我待会找人跟着他们,不会出事的。”
三喜笑,为表感谢,将剩下的半截鸡蛋饼一分为二,给了苌北没咬过的那块。
不过苌北接过鸡蛋饼的时候,三喜感觉到他有点不开心。
她自己就剩这一半了,好心将没咬的那快给他,他还嫌不够?
算了,他也喜欢吃鸡蛋饼,可能男子比女子饭量大,吃得更多。
马车外,有士兵过来将那母子三人带走了,事情解决了,马车也开始缓缓移动。
两辆截然不同的马车驶进城内。
这会正是黄昏,街道上叫卖吃食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喜听到声响掀开帘子,街道上很是热闹,车正好经过一家包子摊。
新的一锅包子刚出炉,掀开蒸笼盖,水汽夹杂着肉香味寥寥升起。
摊子铺的老板也是抓住机会吆喝,“刚出锅的包子,姑娘来几个?”
马车向前驶过,并未在包子铺前停留,三喜的视线未曾挪动,眼看着与那包子渐行渐远……
一共三张鸡蛋饼,她只吃了半张,根本不顶饱。
眼前传来熟悉的香气,三喜低头,是鸡蛋饼。
不过眼前的鸡蛋饼明显不是杨母做得,它上面包着考究的油纸,边角折的整整齐齐。
是苌北做得。
三喜想起几日前吃得那口有点咸的饼……
算了,先吃吧。
她接过咬了一口鸡蛋饼,刚嚼了一下,她眉头就皱起来了。
这次没搅拌均匀的盐竟然堆在了第一口。
“水……”
三喜各处找水,小奶狗一不留神从她怀里跑出来,跑到了她膝盖上。
黑色的小鼻子动了两下,张开嘴就要咬鸡蛋饼。
“哎——”
三喜看见时已经来不及阻止。
小奶狗发出很大的哼哼唧唧,丁点大得鸡蛋饼被吐了出来。
苌北:“……”
他特意把煎焦的吃了,将最好看的饼挑出来带来给三喜,难道也……他不相信。
苌北拿过三喜膝盖上的鸡蛋饼,撕了一块塞进嘴里。
一下,两下。
三喜和宋予两人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水壶给我,我也喝一口……”苌北的声音小小的。
“哦哦!好的。”三喜将水壶给了苌北,抱着小奶狗开始哄。
不合时宜的,三喜的肚子叫了起来。
马车里再次寂静起来。
宋予:“我们歇息一会,去吃点东西吧。”
一行五人都下了车,这里待会要开夜市,街道上闹哄哄的。
岐国士兵将马车拉到了空旷的地方。
不过这个地方,吃食没有方才路过的包子摊附近多,这里大多都是成衣铺、当铺、首饰铺和脂粉铺子。
最近的一家铺子,掌柜的瞅见小缘,便十分热情的向她推荐着岐国女子最近时兴的衣服。
小缘心动极了,眼睛睁的大大的,瞅着三喜。
三喜自然同意,“和天樱一起。”
小缘拉着天樱进了那家成衣铺子,虽然天樱看起来不是很想去,但是被小缘拽着扯着,也是带走了。
宋予:“我去买点包子,你们在这里逛一会儿。”
三喜点头,等了没多久,那成衣铺的掌柜的又出来给她推荐衣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钱袋。
是出门时杨母塞给她的,说是从宋予给的那份里匀出来了些。
恰好,苌北也过来,“我们也去买衣服吧。”
三喜便和苌北走向那家铺子。
这会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女子吃着包子从三喜身边经过,三喜被香味吸引到,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竖起耳朵想听她们对这包子的评价。
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但是三喜却听到了其他事。
一位说:“周家先生那边可以算命,他说我这一身平安顺遂,二十岁继承家业后,就会遇到如意郎君相守一生呢。”
唔……这个不错,她也可以去算算,不过不算继承家业,她要算的是谁是凶手,或者她生前之事。
苌北走了一会发觉身旁无人了,回头看。
三喜停在原地,道:“我先不去买衣服了,我去算命。”
苌北看着她,不说话。
三喜用手指了下街角的算命摊子,道:“你先过去,我去瞧瞧怎么回事。”
苌北皱眉,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道:“江湖骗子罢了,你是鬼神还信这个?”
三喜将小奶狗放在苌北怀里,“试试嘛。”
说完便径直走向了算命摊子,苌北来不及阻止,只好跟着。
算命先生看见来了两位顾客,喜笑颜开,他一边摸着胡子一边道:“姑娘少爷算一卦?坐下说。”
三喜坐下道:“先生的卦可靠吗?”
算命先生:“那是自然,祖宗传下来的,五代单传!”
旁边站着的苌北听见冷笑一声。
算卦先生:“小伙子年纪轻轻,可得对这种事怀敬畏之心哦。”
他说完还不忘嘱咐三喜,“这是你夫君吧?你得好好教他,这样是要被人打的。”
三喜不解释,催促这人赶紧算命,她还要去成衣店给小缘她们结账呢。
算命先生仔细看着三喜摊开的手掌,道:“家里几个孩子啊?排第几?”
三喜想了下,宋予是自己哥哥,自己现在失忆不清楚,生前具体有多少兄弟姐妹,但是起码排行老二,甚至更后面。
于是她便道:“我一直在外面住着,排行……最可能应该是老二,也可能更靠后。”
她这话说出来,算命先生抬头,一双眼睛很是凝重的看着她,紧接着便道:“这样啊,你啊,灾病太多,活不长,整点金子随身戴着吧,金子戴的越多你就活得越长。”
这话。
梦里的小男孩也说过。
三喜沉默着,半晌不说话,身后的苌北自然也听见了算命先生的话。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说话,一前一后,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算命先生瞅两眼两人,道:“要买金子旁边有家首饰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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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我的名字可以便宜许多。”
他一边摇着羽扇一边说:“小两口别因为点钱闹矛盾啊,活着才重要。”
三喜明了,算命先生以为两人因为钱财生了隔阂。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镯,这是苌北给的,一个有着划痕的素圈。
里面还注入了法力,是个保护人的法器。
现在仔细瞧瞧,镯身不太匀称,像是学徒打造的。
“自己有金镯啊,不过看起来有些年份了,还是换个新的镯子带着。”算命先生看见了三喜手腕的素圈金镯。
身后的苌北终于走上前来,“我们不换。”
他说着就要拉三喜走。
算命先生又道:“我看你这镯子是你自己用金块打得吧,小姑娘身子弱,一件金饰怎么够,多带几件,来吧不贵,戴的多了才能万无一失。”
三喜注意到苌北的脸色越来越冷,可是算命先生依旧不依不饶。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无论是岐国次女还是三女,都活不过二十岁——啊——”
算命先生的摊子被整个掀翻,就连旁边的首饰铺子的牌匾掉下来摔成了两半。
他人也被砸到了墙上,手边的羽扇被炸成浮毛,漂浮在空中,
算命先生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他颤颤巍巍的往后挪,声音也带着颤抖,“不……不买就不买……你……”
三喜上前一步,握住苌北的手腕,想安抚他。
印象中,苌北是一个十分理智冷静之人,虽说和宋予不合,也看杨秀才不顺眼,但他到底不会随意迁怒无辜之人,尤其还是凡人。
眼下突然发难,三喜猜测,因是算命先生那句“活不过二十岁”触及了苌北的伤心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鬼神约束,小缘被约束后她就明白,女子和男子降下的鬼神约束是不同的。
苌北到现在脖颈都带着白色棉布……
她心下紧张,待会要怎么为他减轻约束,或者降低……
握着的手腕动了下,苌北挣脱了她的手腕。
他正一步一步走向算命先生。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苌北周身像是染了冰雪一样,冷的瘆人,这雪里似乎还夹杂着血气,看不清,但是有股毁天灭地的气势。
三喜再次握着苌北的手腕,“苌北!”
苌北没有反应,继续往前走着。
脖颈处已经开始泛滥血丝,这次蔓延的速度比上次还要迅速猛烈。
转眼间,苌北的脖子已经爆了三个血团。
三喜的声音开始颤抖,“苌北,你清醒一点,鬼神约束已经降下来了,你快冷静下来。”
三喜无法,只得伸出双臂紧紧抱着苌北,不停地哄他,“哥哥,小北哥哥你冷静好不好,这人胡说八道,是江湖骗子,不能信他。”
她温声安抚着他,将自己记忆中所有的称呼都用上了。
苌北的脚步一顿,三喜知道,奏效了。
刚松了一口气,三喜便瞧见苌北的侧颈又爆了一个大血团。
苌北现在倒是安抚的差不多了,可是约束依旧在降。
三喜冷静分析着,苌北的约束惩戒明显要更痛苦,能不能……三喜的心跳得砰砰快,自己能不能重现神明川之景。
黑夜变白昼。
这次,她要白昼变黑夜。
17. 第 17 章
三喜开始蓄力,她紧紧抱着苌北,周身泛出浅黄色的光,薄薄一层,从远处看,两个人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纱里。
起风了,天边的几团云彩被吹散了,三喜和苌北的衣摆都被吹了起来,
两人的发丝也被吹去了前面,分不清谁是谁的。
光芒越来越甚,天色逐渐变黑。
街道有路人觉得奇怪,仰头看天。
“太阳还没落下,怎么天就要黑了。”
这样的声音多了起来,人声嘈杂。
他们都没注意到街道转角处的暗涌。
三喜的脸因为约束已经变成了青色,她将脑袋埋在苌北的背上,抱着他腰的双臂越来越用力。
“喜喜……不要……”
苌北察觉到了三喜的想法,虚弱的声音传来。
三喜腕上的金镯也爆出金色流光,金色与淡黄色舞动缠绕,此消彼长。
但淡黄色光芒最后盖过了金色,像雾一样的光不断蓄力着,快要爆发。
三喜的手腕被人突然握住。
淡黄色光芒瞬间消失,金色流光也紧随其后,瞬间无影。
三喜的鬼神之力被打断了,是宋予。
他手上还提着刚买的包子。
风这会也停了,天色重新变亮,白昼恢复。
三喜脸上的青紫色慢慢褪去。
失了鬼神之力,三喜和苌北都脱了力,身体一软,径直倒下去。
宋予上前接住两人。
小缘和天樱听到动静也从成衣铺跑了出来,见状连忙上前帮忙。
三喜的约束倒是停了,可是苌北脖颈处依旧在爆血团,嘴角也流出了泛着荧光的血。
小缘声音颤抖,“这是……酒鬼大人是对凡人出手了吗?”
宋予将三喜护在怀里,扫了眼周围。
掀翻的算命摊子,白墙上的裂痕,还有晕倒在一旁的,穿着类似道袍的中年男人。
眼下情况已经明了。
没办法了……
宋予将三喜带着的金锁和金镯都取了下来,随后取了点苌北身上的血。
金镯光芒四溅,流动出一缕金灿灿的像是小孩人形的晕光。
晕光出来的瞬间就开始缠绕在三喜身上,最后在靠近三喜上半身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类似脑袋的光团,远远看去,像是一圈金色咒符。
人形晕光开始排斥宋予,要把他从三喜身上推走。
宋予没有反抗,仍他推着自己,“三喜情况还好,但是苌北的肉身快要被约束炸成血浆了。”
人形晕光微顿,没太大的反应,依旧贴在三喜额头上,灵力不断往涌着。
宋予:“三喜方才是为了压制苌北的鬼神约束用了鬼神之力,你不管苌北,她待会醒来会再次冒险救他。”
人形鬼影停止了给三喜灌输灵力。
宋予见状接着说:“方才我是趁她不注意打断了,待会她有了防备之心,你我都清楚,没人能阻止她。”
人形灵力缠绕着三喜的身体开始松开,它贴在三喜额头上蹭了蹭,像是告别一样。
最后,它直接头也不回的快速涌入苌北的额头。
金色光晕氤氲起来,苌北身上的血团逐渐消失不见。
苌北睁眼,眼瞳变成金色。
看见地上散落着的金镯和金锁,苌北眼神冷了下来。
“是你干得?”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不想让三喜为你再次受约束。”
苌北闭眼,回想起方才三喜为了自己催动鬼神之力之事。
内心戾气逐渐被压下,再睁眼,瞳色变回黑色。
他施法,隔空将三喜从宋予怀里夺回来后,紧紧抱着,侧脸贴上三喜的额头。
恰好这时,先前那个岐国士兵带着许多手下赶来了这里。
“几位大人可让我们好找啊。”他躬着身子,大口喘着气,看见三喜躺在苌北怀里,大声道:“三喜大人这是怎么了?发生何事了?”
苌北抱着三喜站起身,“无事,天色已晚,带路吧。”
“唉好!”
宋予他们也紧随其后。
三喜本来昏睡着,但是耐不住肚子饿,加上街道上的吵嚷声,很快她就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正在被苌北抱着,她回想方才发生的事。
苌北用灵术伤了凡人,受到鬼神约束,她打算用刚觉醒的鬼神之力帮他渡过约束。
后来被宋予打断,她的鬼神之力没有展开。
那苌北……三喜惊,看向他的脖颈。
“已经没事了,约束结束了。”
他不说三喜也瞧见了,他颈间不仅没有血丝,连之前在神明川爆的血块也没了。
她晕过去了,不知道发生何事了,当时宋予在。
三喜推了推苌北的胸口,“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苌北闻言微微皱眉,但还是将三喜动作轻柔的放在地上。
没了苌北身体的遮挡,三喜看见了宋予,他手上正提着包子。
察觉到她的视线,宋予走上前来,“饿了?吃点包子。”
折腾一会,包子差不多都凉了,三喜拆开纸袋子,里面放着四个包子。
宋予:“我吃过了,你们吃就好。”
苌北凉凉的声音响起,“我不吃,你们吃。”
三喜看看宋予,又看看苌北,先将其中两个包子分给小缘和天樱。
又给了一个给宋予。
苌北将脑袋别过去。
下一秒,眼前出现了一只圆润的包子。
“还是你吃吧,鬼神约束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你呢,你方才也被约束了。”
宋予在一旁看着三喜将剩下的一个包子给了苌北,向前一步,打算将自己的给她。
可是三喜的话让他止住了动作。
三喜:“是呀,那你把你的包子分我一半吧,我方才还分你了一半鸡蛋饼。”
苌北将包子一分为二,一半给了三喜。
宋予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包子,良久都没有说话。
岐国士兵见状,“包子而已,我们到了王府,天天山珍海味,还吃啥包子。”
身后一个小兵上前两步,低声道:“李校尉,咱们过来时没带吃的,他们饿一天了……”
李校尉:“……”
他低声问小兵,“怎的不提醒我?”
小兵:“您说鬼神大人们的事您要亲自处理……”
李校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李校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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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啊,李校尉。”小缘抱胸上前,“很有主意啊,我原先还以为,李校尉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李校尉赔笑,“哪里的事,大人不要折煞我了。”
小缘收起笑容,“那还愣着干什么!”
李校尉吓得剑都差点拿不稳,“我们!我们立马回王府!我吩咐人赶紧准备饭菜。”
众人快马加鞭,赶到王府时,天色已成金黄色,夕阳降落未落。
下了马车,三喜看见王府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字。
苌府。
和苌北一个姓。
但是苌北似乎没看见那牌匾上的字,没有任何反应。
李校尉带着几人穿过重重回廊,去了前厅。
李校尉口中的大人,看见他们进去,连忙起身迎上来。
“各位大人赶过来辛苦了,晚饭已备好,我马上让他们上菜。”
宋予:“怎么称呼?”
“鄙人姓苌,名来雨。”
三喜看着苌北,他依旧没反应。
“听李校尉说,苌大人是王爷?”
“跟皇家稍微沾点亲戚罢了,我的曾祖父曾担任过皇家太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眼苌北。
饭桌上,苌来雨道:“诸位大人今日舟车劳顿,按理来说不应该打扰,但是学生的课都在晚间,有件事很是麻烦,还请诸位大人行个方便,随我去看一趟学生们。”
三喜将刚夹上的饺子放在碗里,“那是自然,一切都听……嗯,苌大人的。”
苌北将三喜眼前已经蘸完酱料的醋碟推到自己这边,重新调配了酱料,又推了回去。
“你可以换个叫法。”
饭桌上的众人闻言都停了筷子。
“咳咳咳,这位大人和我们家酒鬼大人同姓,真是凑巧凑巧!”小缘连忙打圆场。
“昂!是我的疏忽,各位叫我来雨就可,叫大人生分了。”
天樱:“来雨大人和酒鬼大人同姓,苌又是岐国国姓,你二人?也是亲戚?”
这明显不是天樱会说的话,起码不是神明川那个天樱能说出来。
三喜想,那滴血除了给她塑造人体,还改变了什么。
苌来雨,笑着点头,“许是有呢,倒是没听先祖提过,要真是亲戚,我等可是沾了光啊。”
天樱:“年纪轻轻死去,你岐国皇室要沾什么光?”
“那说到这个,你们景国就沾了光吗?”
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出现,门外进来了一位穿着绿色衣衫的女子。
“阿云,你怎么出来了?”
苌来雨走到女子面前,“各位大人,这位是我妻子,成云。”
苌北本来在给三喜夹菜,闻言抬眼去看。
叫成云的女子微顿。
背上传来温暖触摸,苌来雨安抚她,“没事的,他们都是鬼神,不会伤害凡人。”
苌北笑,”此言差矣,他们只是不能用灵术而已,小缘功夫很好,掀翻你这几个亲卫没
苌来雨不说话了。
三喜却听到了其中的关键,“他们?”
苌北笑,“我当然是可以用灵力了。”
“那约束?”
苌北看向宋予,“此事还多亏咱们烟鬼大人。”
18. 第 18 章
“要不是他助我,我也不能恢复全部的鬼神之力。”
“那为何我们不行?”
自己晕过去一会,醒来后苌北就能在神明川外使用灵术了?
“我之前是在岐国修炼的,方才在你兄长助力下神魂几乎全部恢复,现在可以用。”
原来之前他在岐国遭受约束是因为神魂不全……
“干什么都行?”
那他现在和真神有什么区别,三喜如是想着。
“唔……也不算吧。”
想起三喜的逐渐显现的鬼神之力,他眉间染上笑意。
“只是可以轻微使用灵术而已,但在凡间足够了。”
他说着带着微笑看向苌来雨和成云,“王爷和夫人觉得呢?”
苌来雨的反应倒还好,行礼说了句“甚好。”
成云听到这话脚步微微后退了一下。
晚饭继续着,苌北低声给三喜说:“我待会找人去盯着那母子三人,你们去学堂时万分小心。”
这是他白天在城门口答应三喜的。
说完,他在饭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伸出左手,碰了下侧颈处,将手摊开。
三喜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苌北的手。
金光闪过,他手上出现一只白玉铃铛。
不是阿姐鼓……
苌北将铃铛系在三喜腰间,“有事就摇铃铛,你说话我也能听见。”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予冷清的声音想起来。
苌北停住脚步,没有应声。
“差点忘记了,博同情、卖惨还有自伤,是你一贯的行事作风。”宋予接着说。
“这对你有影响吗?你把铃铛拿去吧。”
三喜将腰间的铃铛解下来,要还给苌北。
苌北后退,不接。
“这没什么,只是铃铛而已,能有什么影响。”
“这是阿姐鼓上的吗?”三喜问。
苌北微怔,随即看向小缘。
已经放下筷子许久的小缘重新拿起筷子接着吃饭,头埋得低低的。
苌北收回视线,“是,你摇铃我可以听到,不会有其他影响,你不要听别人乱说。”
埋头吃饭的小缘:“……”
三喜只好答应,将那枚白玉铃铛攥在手心里,“早去早回。”
苌北笑,“一定。”
话语刚落,金光闪过,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喜重新将铃铛系在腰上。
几人还在用饭,有位小侍女进来,走到成云旁边道:“小姐想吃茶叶蛋……”
成云:“我去煮。”刚迈出一步,成云便笑着看向大家,“说来惭愧,家里新养的母鸡生了许多蛋,正好我去煮茶叶蛋,各位大人尝尝?”
茶叶蛋?三喜从未吃过这个,很是期待,便没有拒绝,“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过两刻钟茶叶蛋便端了上来。
掀开盖子,茶香味伴着酱油香气扑面而来,里面一颗未剥壳的蛋就这那样被淹在茶水里。
“我来吧。”一只手伸过来,将三喜眼前的那盅茶叶蛋端了过去。
宋予用筷子将茶水里的蛋夹到干净的碟子里,然后将白色衣袖推上去,用手给蛋剥壳。
三喜看着棕色茶水沾染到了他的手上,有几滴甚至滴到了他纯白的衣服上。
“尝尝?”宋予将剥了一半壳的蛋递到三喜嘴边。
三喜没张嘴,捏住蛋壳部分,拿到自己手里咬了一口。
吃到一半,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问苌来雨,“王爷,我们明天,嗯或是后天也可以吃到这个茶叶蛋吗?”
恰好成云这时候忙完进来,“大人喜欢,自是可以天天吃。”
三喜得到他们的保证,安心将剩下的半个蛋也吃了。
苌北也爱吃鸡蛋,他肯定也喜欢。
刚吃完蛋,外面就有鼓声响起,接连三下。
“是孩子们该到学堂集合了,一刻钟后开始授课。”苌雨来解释。
正好三喜他们吃完饭了,便跟着苌雨来夫妇一起去了学堂。
学堂在王府的西边,瞧着十分大,一行人刚转过回廊,就看见几个孩子在打打闹闹。
“学堂平时都是阿云看着,她心思细腻,学生们也都喜欢她。”苌来雨在前面走着,带着他们进去院子。
都是些差不多十岁的小孩子,看着生机勃勃,三喜看到他们心情很是舒畅。
“见过王爷,见过夫子。”
“见过王爷,见过夫子。”
见到苌雨来和成云,他们都很有礼貌的行礼问好。
一片少年气里,三喜发现最远的回廊处,有片衣角漏出。
那边人很少,她凝神听去,那边似乎有抽泣声。
三喜下了台阶,朝着回廊走去。
穿过庭院时,周围小孩子的讨论声传进她耳朵里。
“你那个弟弟什么时候送走啊,再留着不会抢走你的爵位吧。”
“我父亲还未曾提过,我是嫡长子,他抢不走的。”
“这说不准,你快点让你父亲交公吧,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啊。”
三喜脚步一顿,瞥了他们一眼。
两个孩子瞧着不超过十岁,穿着和大家一样的灰色广袖学生服。
这里的学生都穿着这种衣服。
三喜走向回廊,角落里坐着个女孩子,此刻脑袋埋在膝盖里,身体一抽一抽的,在哭。
似是察觉到有人来,女孩抬起了脑袋。
她眼眶红肿,满脸泪水,额发也十分凌乱。
三喜心中一揪。
她轻步上前,缓缓蹲下身子,语气轻柔道:“小妹妹,你怎么了?”
女孩依旧在流泪,哭腔颤颤巍巍的,“我不想来学堂,我想我弟弟。”
此时宋予和苌来雨他们也走到了回廊里。
看见苌来雨,女孩子哭得更伤心了,“大人,我不要上学了,我想我弟弟……”
“我要回家……”
成云快步上前抱住女孩,用手轻轻拍女孩的后背,“没事没事,后日,不,明日。”
“明日老师带你去见弟弟。”
三喜站起身,问苌来雨,“这是?”
“这就是请各位大人来的原因。”
“这边请。”常年来雨示意大家换个地方说话。
三喜跟过去,刚迈开脚步,发觉宋予的视线仍旧落下那个女孩子身上,连苌雨来的话都没注意到。
“兄长?”
宋予仍旧没反应。
一旁的苌雨来此刻也注意到了宋予的走神。
他循着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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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看过去,宋予表面在看那个女学生,但是眼睛又好像不在她身上,更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什么人。
苌雨来又看了眼三喜。
李校尉说过,宋三喜和宋予是兄妹。
苌雨来心下叹了口气。
这边三喜叫了声兄长没反应后,就叫他的名字。
“宋予?宋予?”
“哥哥?”三喜又叫了他一次,还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予终于回神,“妹妹……”
三喜皱着眉头,“你怎么了?”她说着将手贴在他额头上,“是不是今日赶路风太大着凉了?”
自己方才使用鬼神之力的时候,引来了不小的风,宋予当时过来拦着他,恐怕受了冲击。
宋予摇头,“只是想到你我以前的事,你小时候也很依赖我,我去学堂,你每天都缠着母……都缠着母亲带着你来接我。”
“我?”三喜不相信。
宋予笑,“那时候你就喜欢小猫小狗,老是捡回自己宫里养。”
鬼神窟的鬼神们说过,宋予是皇室,那他们兄妹小时候住宫里合情合理。
苌雨来见状,笑道:“皇室一起长大的兄弟姐妹不多,寥寥,二位真是幸运至极。”
宋予的笑容淡了,声音极低,“幸运吗……”
苌雨来继续道:“你们进城时想必已看见了,岐国平常人家只允许两个孩子存在,多余充公,而皇室,或是王公大臣家里,虽说也允许两个孩子存在,但是他们往往会将第二个孩子也送去充公。”
“为何?不是说每户可以两个孩子吗?”三喜问。
“皇室有王位,王公大臣有爵位,他们都需长子或者长女继承,为了防止次子或者次女有不轨之心、僭越之心,他们父母会提前将孩子送去充公。”
“那她?”三喜看向方才那个女孩,她现在已经停止了哭泣,被成云抱在怀里。
“她是长女,有个弟弟,前几日听闻她父亲要将弟弟送去充公。”
小缘震惊极了,“他们才十岁不到!”
天樱闻也道:“充公是指?”
苌来雨低头,不愿回答。
三喜转过身,背对着苌雨来他们。
话到这份上了,能是什么好事。
这会,那个小女孩的情绪也差不多完全平复了,三喜瞧见成云将她从怀里放下。
一落地,就有两个小男孩跑过去。
三喜对他们有印象,就是方才讨论爵位继承的那两个孩子。
“因因你没事吧,别伤心了,我母亲今天做了茯苓糕,下课了我们一起去吃。”
原来那女孩叫因因。
“是啊,你弟弟只是一个次子!你不要为他伤心了!”
说这话的,就是方才说那句“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个”的那个男孩。
另方才说茯苓糕的男孩,听到这句话后猛地推了下这个男孩,“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不许你说我弟弟!”叫因因的女孩大声叫起来,“你不准说我弟弟!”
茯苓糕男孩挡在前面,“因因你不要理他,他乱说的,你不要听。”
他说着,还要去捂女孩的耳朵。
“你不要碰我!”女孩打掉他的手。
两人争执间,墙垣处传来一声弱弱的声音。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