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在1977》 第1章 穿越要有仪式感 听说,将空调温度设定为16度,然后点燃一根蜡烛,蜡烛前摆一个闹钟,再盖着温暖的空调被睡觉,默念“天地无极、乾坤颠倒”就可以穿越? 陈凡醉醺醺地洗完澡出来,想起公司那个神神叨叨、张嘴易经闭嘴奇门遁甲,人赠绰号“道士”的同事在酒桌上讲的话。 再想想自己10来岁就进了孤儿院,好不容易靠着勤工俭学和父母的遗产读了个大学出来,干了好几年还只是個租在城中村、没人疼没人管的社畜,似乎穿越了也不错,再怎么着也不会比现在惨吧?! 他便先将空调的温度打到最低,从抽屉里拿出去年买蛋糕送的生日蜡烛点燃,滴了两滴蜡油到桌上,将蜡烛放上去固定住,然后把手机调到闹钟模式,还设置成圆盘走针,这才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拉开被子盖好。 嗷呜,好困。 陈凡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入睡,迷迷糊糊的想起还没念咒语,便无意识地念了一句,“天地无极、乾坤颠倒”。 随后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感觉到有点冷,又像是有点麻,可是想动却又动不了,旁边还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快快,把他衣服扒了。” “娘们儿一边去,都别傻站着,去烧锅热水,再冲碗姜糖茶。” “小五子,去大队部把张大夫请过来。” “老三,把你袄子脱了。” “叔,为啥要我脱啊?” “废话,就你多穿了件毛衣,还是件长袄子,你不脱谁脱?” “跃进、卫国,你们拆个门板过来,把他抬回去。” …… 听着陈凡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寒颤,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只感觉自己摇摇晃晃地被人搬来抬去,最后落到一个温暖的窝里,等暖意上来,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凡再次醒来,脑袋还有些疼。 呃,应该是昨晚公司聚会酒喝多了,有点上头。 老板还吹什么1780块一瓶的茅台,这年头谁不知道谁啊。一个茅台镇有三千多家酒厂,正规的也有547家,各个都说自己是茅台,扫码1780,可能实际最多98,批发还能打6折,就这种酒,天知道是酿的还是勾兑的,喝了不上头才怪。 陈凡轻轻揉了把脸,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老板可不管昨天晚上喝到几点,反正今天早上照常上班,晚了就算迟到。 随即便强忍着头疼准备起床。 但是等睁开眼的那一刻,整个人顿时愣住。 眼珠子左转转、右瞧瞧,这是还没醒? 没醒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不是说只要人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就会立刻醒来么? 陈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给我醒来! 然后睁眼,很遗憾,还是没醒。 闭眼、睁眼,闭眼、睁眼…… 眨得他眼睛都酸了,看到的依然是一间土墙茅草屋。 就连正躺着的被窝,也是垫着半尺厚的稻草,再铺一张稻草编的草席,这应该就是床单了吧? 还好被子是实打实的棉被,要是再来一床稻草被,陈凡怀疑自己会不会疯。 略显僵硬的棉被、身下有些扎人的稻草,给他的感觉无不告诉他,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不是在做梦! 陈凡突然想到自己睡觉前做的事,所以,我这是穿越啦? 道士说的是真的? 弄个莫名其妙的穿越仪式,就可以穿越啦?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一个穿着蓝色格子粗布罩衣的女生推开门走了进来。 陈凡立刻扭头看去,两人视线相对,那女生顿时一声惊呼,转身就往外跑。 “杨队长,那人醒啦。” 陈凡眨眨眼,杨队长是谁?这是哪里?今夕何夕? 有人出现,他肯定躺不住,便准备起床,但是一掀被子,又赶紧捂住。 我衣服呢?我好好一套纯棉睡衣去哪里啦? 五分钟后,刚才那个女生红着脸送来衣服,又赶紧溜出去,顺手还关上大门。 陈凡急匆匆穿上自己的小裤裤和那套因为烘干而变得皱巴巴的睡衣,再裹上一件带着几分不知名气味的半旧大棉袄,穿上破洞的棉鞋,连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变化都没发现,快步走过去把门打开。 …… 这间屋子不大不小,大概三十几平方的样子,大门开在中间,是以前农村常见的对开门,插木栓的那种。 正对着门的墙边有一张大方桌,上方挂着领袖画像,桌上摆着一只大茶壶和一摞茶碗,还有一盏煤油灯,旁边放着几把竹椅。 进门两边靠墙各自摆了一张床,靠里边的床头还有四只原木色的木柜,显然这里是给四个人住的宿舍房。 只是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的,连根稻草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屋子是不是原本就没人住。 陈凡坐在竹椅上,打量一圈屋里的环境,视线最后落到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杨队长身上。 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只有这三位坐在屋里,其他人全都挤在门口,有的蹲着有的站着,黑压压的一大片。 连四个一尺见方的小窗户都被打开,隔着一排竖着的木棍,几个脑袋目不转睛地往里望。 前面的就算了,后面窗户的能看得见吗? 杨队长干咳一声,“小伙子,你是哪里人呐?这大冬天怎么也不多穿点衣服,还掉到了河里?” 陈凡看着他,!(◎_◎;),“啊?” 杨队长转头看了看小队领导班子的另外两人,再转过头来,“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哦,我叫陈凡。” 杨队长脸色一喜,继续问道,“哪里人?” 陈凡,!(◎_◎;),“啊?” 杨队长当即脸色就不好看了,“小同志,伱这个态度要不得,再不老实交代,我们就把你送公安!” 陈凡哭丧着脸,“我不造啊。” 他连这里是什么地方、什么年代都没搞清楚,哪里敢乱说话。 听讲话的口音,倒是跟江南老家的差不多,所以交流起来无障碍,对方也没有怀疑。 但是看这些人的穿着,多半是7、80年代,说不定还更早。 反正在80年代初期以前,我国农村环境基本上就没多大变化。 第2章 老实交代 见陈凡拒不配合,杨队长也生气了,当即一拍桌子,对着外面喊道,“老三,去,把朱公安叫过来。” 陈凡缩了缩脖子,心虚得不得了,可是又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儿啊! 随后杨队长也不说话,就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希望能攻破他的心理防线,主动交代来历。 二十分钟后,一阵自行车铃铛响起,刚才还挤在门口议论纷纷的村民迅速让开一条通道,一个头戴大盖帽,穿着藏蓝色警服的人走了过来。 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到了,“杨队长,什么情况?” 杨队长先站起来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拿出火柴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随即又将人让到桌子旁坐着,这才指着陈凡说道,“昨天去打水的时候,在河边捡到这个人,就穿了一套秋衣,……” 陈凡默默在心里纠正,我这是睡衣,不是秋衣。 随着杨队长的讲述,他终于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说,就是昨天杨队长他们去河边挑水的时候,发现水边躺着一个人,大半個身子都在水里泡着,身上只穿了一套单衣。 他们当时发现人还有气,就把人救了回来,又是擦身体又是喂姜糖水,还请了大队部的赤脚医生张大夫过来给他开了两幅药,然后便安置在知青点,也就是现在陈凡所在的这间屋子。 至于是谁给他脱的衣服、擦的身子,杨队长没有说,陈凡也不敢问。 杨队长说了一遍前因后果,然后指着陈凡说道,“今天这小子醒了,我问他哪儿来的,结果他一问三不知,尽给我打马虎眼。所以我就让老三把你叫过来,让你来审问。” 朱公安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眼睛在陈凡身上来回打量,过了好一会儿,一根烟抽完,才板着脸问道,“哪里人?” 陈凡缩着脖子,“不记得了。” 朱公安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陈凡。” 朱公安不屑地撇嘴一笑,“叫什么就记得,打哪儿来的不记得,你是选择性失忆啊!” 随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还不老实交代!” 陈凡哭丧着脸,“公安同志,我是真不记得,你总不能让我随便编一套吧,然后您一查,没有,那我成什么了?” 不管是50年代还是60、70年代,人员还没有大规模流动的时候,户籍都是最严谨也是最宽松的。 说严谨,是只要去查,就没有查不出的人,最少也有个来龙去脉,凡是查无此人的,就一定有问题。 说宽松,是所有档案都是人在管,只要人家大笔一挥,就能凭空造出一个人来,再找多几个人打掩护,这个人就生根发芽了。 陈凡初来乍到,谁给他挥笔打掩护? 所以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这样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朱公安看相貌是个四五十岁的人,而且身姿挺拔,多半是退伍老兵,一双火眼金睛在陈凡身上来回打量,顿了片刻,突然说道,“站起来,走两步。”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陈凡还是乖乖地站起来,就在房间的通道里走了一圈。 等走到朱公安面前,他突然叫停,又说道,“把手伸出来。” 陈凡伸出两手,还很贴心地问了一句,“要看反面不?” 朱公安满脸古怪地瞟了他一眼,“看。” 陈凡立刻白翻黑,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这双手好像变嫩了很多啊,也更白了,以前弄的一些小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只是现在一口铡刀悬在头上,没心思想别的,暂且把这关混过去再说。 朱公安也不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本本,还有一支钢笔,放到桌子上,“写你的名字。” 陈凡依然照办。 朱公安拿起小本本看了看,再看看陈凡,然后对着杨队长摆了摆头,“出来说话。” 杨队长看了陈凡一眼,跟在朱公安身后出去。 陈凡看着他们从人群中挤出去,然后门口又被“热心群众”塞紧,不禁咧着嘴尬笑了一下,还很和气地点了点头,释放自己的善意。 前排围观群众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难得冬天没啥消遣,突然出现一个落水的不明份子,大家自然会跑来看热闹。 前面的人当着陈凡的面不好说话,人群后面就没那么安静了,一个个都在小声议论。 “会不会是特务?” “谁家特务那么傻去水里执行任务?摸鱼呐?” “要我说多半是知青。” “知青没事儿跳河干嘛?” “不想下乡啊。” “那下乡比跳河还惨?你看咱们队哪个知青跳河的?” “别是老右吧。” “老右也不会在这里跳啊。” “哎哎,伱们看他细皮嫩肉的,会不会是哪个干部家的娃子?” “这谁说得准,大冷天就穿一身秋衣,掉水里还没被淹死,只怕也是从不远的地方漂来的。” “可上游就几个生产队,哪来的干部?” “我也没说是干部。” “依我看,他就是知青,半道让人劫了,连衣服都扒了,再打晕丢水里自生自灭。” “瞎扯淡,那土匪都让民兵祸祸完了,还哪来劫道的?” “这可不好说,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儿,一棒子干倒,谁知道啊!” “哟,老三,你挺熟练啊,是不是干过?” “去去去,说劫匪呢,你扯我干嘛。” …… 另一边,朱公安将杨队长拉到另一间屋里,把门关上,两人坐下后,他才说道,“刚才我检查过,这小子没当过兵、没做过事,手心手背连颗老茧都没有,比我家大孙子皮肉还细嫩,写的字是简体字,讲话的口音也是本地的,应该不是特务。” 说着还嗤笑了一声,“真要是特务,指定把谎话圆得跟真的一样,哪有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杨队长看着他,“就算不是特务,那他也一定来路不正,要不然怎么不肯说自己来历?” 朱公安掏出烟递了一根给他,杨队长赶紧掏自己的烟,“抽我的、抽我的。” 第3章 吃了的要还回来 “都一样。” 朱公安直接把烟扔给他,点燃后抽了一口,说道,“两种可能,第一,他有家不能回,或者说不想回。第二,” 说着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只怕脑子真出了问题,有些事儿想不起来了。” 杨队长顿时愣住,过了两秒,才问道,“那依你看,哪种可能性更大?” 朱公安摇摇头,“不好说,不好说。” 又抽了两口烟,他才小声说道,“我估计,多半还是脑子出了问题,想不起事儿来了。按你说的,身上就一套秋衣,大冬天还泡水里,你想想,你们要是不去挑水,或者晚上半个钟头过去,他还有命在?” 杨队长毫不犹豫地摇头,“甭说半个钟头,只怕五分钟都够呛,我拉他上来的时候,那皮都是紫的,身上也硬邦邦的,一口气随时都可能起不来,是我给他脱了衣服把身上擦干,又用大袄子捂着,抬回来后,还让知青点的姜丽丽给他灌了两大碗姜糖水,又把张大夫开的药熬了给他喂下去,发了一身大汗,他这才回过气来。” “那就是了嘛。” 朱公安笑道,“谁跳河还脱了衣服跳?这大冬天的,你就穿身秋衣去外面转两圈试试?那不是自己找罪吗。 依我看,这娃子多半就是遭了难,让人扒了衣服丢河里,好运没死,还顺着水漂到你这儿,结果让伱给救了。但是呢,逃过了死罪没逃过活罪,身体受了寒气,弄不好脑袋还被打过,那以前的事就记不全了。” 杨队长眉头紧皱,眯着眼睛想了想,“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 随即指着那边的屋子,“那现在怎么办?” 朱公安抽了口烟,笑道,“他又不是犯人,我就不能带他回去。这样,干脆你们学雷风做好事,好人做到底,先收留他几天,我找人问问附近有没有丢人的。听他讲话的口音,就算不是本地人,也是附近这几个县的,离不了太远,我打听到消息再过来。” 这年头的人警惕性高,但是社会风气也好,到处都在学雷风做好事,只要基本确定不是坏人,四面八方都有援助之手。 当然,碰上坏人那是另说,毕竟任何时候都不缺少坏人。 杨队长也没别的办法,只得苦着脸点头,“行吧。” 然后又赶紧交代,“你可得抓紧点儿,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怕养不起他。” 朱公安站起来笑骂道,“拉倒吧,这满南湖公社谁不知道你们卢家湾六队是大户,今年一個工(10个工分)就值6毛5,年底分红一家都有几十块,你们都缺粮,别人还活不活了?” 杨队长呵呵地赔着笑,“话不能这么说,谁家的粮食也不是风刮来的,该省的还是得省,况且我这6毛5也算不得什么,听说有些地方还有一块二的呢,咱还得努力努力。 哎,回头要是找着了主,你得帮我们说说,把他吃的口粮给还回来,哦,还有昨天张大夫开药的2毛钱。” 朱公安,“等着吧,先找着了再说。” 说完之后,他便丢掉烟头,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杨队长也赶紧跟上。 知青点的院子里站着好几十人,见到他们出来,纷纷闭嘴行注目礼。 朱公安见惯了这种场景,便也视而不见,只是对着几个熟面孔点点头,走到外面扶着自己的自行车,转身对杨队长挥挥手,“别送了,回吧。” 杨队长也挥手告别,“慢点啊。” 等朱公安骑着车走远,他才转回来背着手往里走。 有人在喊,“杨书记,朱公安怎么走啦,不把人带走啊?” 杨队长将头一摆,甩了个脸色,“就你屁话多,他又不是犯人,带什么带?” 随即也不进屋,站在外面喊了一声,“老刘、老黄,出来一哈。” 里面两人一起走出来,刘会计走到跟前,小声问道,“朱公安怎么说?” 杨队长反手伸到后腰,摸出来一根带着烟袋的烟杆,这才是他平时抽的烟,包装烟那是应酬用的。 拿出点烟丝塞进烟锅里,划根火柴点燃,随手把火甩灭扔到地上,抽了两口,才用烟杆指着隔壁,“到那边屋里去说。” 随后对着周围挥挥手,“都别看了,一个半大娃子有什么好看的,都想招女婿啊,回去回去。” 杨队长显然威望挺高,大家都听话地往外走。 不过走归走,却拦不住人家说话。 “黄老五,你家里五朵金花,不招个女婿?这里有现成的哦。” 那个叫黄老五的板起个脸,“去去去,我还要生儿子传家,招什么女婿。要招你去招,你家的大姑娘不是要找人说亲了么,我看这个就挺好。” “哎呀你别说,这娃子我倒是真看得上,长得跟画里的人一样,细皮嫩肉的,比大姑娘还白净,一看就是干部家庭出身,就怕人家看不上我们泥腿子哦。” “好看有什么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干部进村也要插秧,我看也就是个样子货。” “说不定人家是读书人呢,笔杆子一动就能拿工资,不比你下田强一万倍。” …… 陈凡看着外面的人一窝蜂地离开,脸色当即就垮了下来。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杨队长不是走了,而是带着另外两个人到隔壁开会去了,应该是在商量怎么处理自己的问题。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穿越穿越,闲得没事搞什么穿越嘛,这下好了吧,一下子穿到这个年代。 以前过得再不如意,那也是夏天有空调、冬天有暖气,吃饭有肉、杯里有酒,出门还有小电驴。 现在呢? 现在是哪一年来着? 陈凡左右看了看,站起来想找找有没有日历。 可是满屋子找来找去,除了四张竹床、四个衣柜,还有这张桌子和几把竹椅,就只有墙上贴着的画像,连大茶壶和茶碗都是纯色的粗陶制品,是一个带字的东西都找不出来。 陈凡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伸出脑袋往外看了看。 四间土墙屋并成一排,靠西边有一间略微低矮的房子,看后面的烟囱就知道那里是厨房。 外围用土砖垒了一条不到两米高的院墙,圈了一个好大的院子,门口装了两扇木板充当院门。 重点是,院子里没人。 非常好! 陈凡便想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点线索。 可是还没等他抬脚,就看见刚才给他拿衣服的女生,端着一只碗从厨房出来。 几乎没怎么想,他便嗖地一下缩回去,跑到椅子上坐着。 第4章 人在77,勿扰 不一会儿那女生就走了过来,将散发着浓郁中药味的陶碗放在桌上,低着头小声说道,“这是你的药。” 陈凡看了看她,再看看药,莫名有种“大郎,喝药了”的既视感。 那女生见陈凡不动,便小声解释道,“这是队里张大夫给你开的,他说你寒气入体,一定要喝药,昨晚你发高烧,就是喝了这个药才退的烧。” 陈凡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哦,谢谢。” 他捧起碗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显然是先在厨房冷了之后再端过来的,倒是个细心的人。 随即闭上眼睛,咕隆咕隆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面目全非,一股苦水从胃里直往上冒。 眼看这女生拿起碗要走,他赶紧问道,“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女生停下脚步,低着头说道,“我叫姜丽丽,生姜的姜,你可以叫我小姜。” 看着挺漂亮一女生啊,虽然瘦了点,却也不至于总是低着头吧? 陈凡笑了笑,强忍着肚子里的苦水,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然后学着年代电视里的口吻,问道,“姜丽丽同志伱好,我想请问一下,这里有没有日历?我想看一下时间,看看能不能想起点什么。” 姜丽丽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有的,我去给你拿。” 说着便走了出去。 没过两分钟回来,将一本撕了一部分的日历递给他,红着脸说道,“前面的都被撕掉了,最早的就是今天的。” 陈凡说了声“谢谢”,接过来一看,顿时两眼发直。 77年1月20日,农历腊月初二,大寒。 所以,我在77? 77是個什么概念? 热闹非凡的运动会刚刚过去,轰轰烈烈的大时代即将来临,是东风转西风、北风变南风的夹缝时期。 但是运动会的余波犹在,温暖的春风还没吹来,广大老百姓的生活习惯、思想认识跟前十年没多大区别,所以也是个需要缩着脖子努力苟住的年代。 生活上,买东西需要票,有了票也不一定能买得到。出趟门需要介绍信,有了信也不能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去,只能去办介绍信上写明的事,…… 陈凡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连姜丽丽悄悄离开都不知道。 就算听见有人在喊他,他也只是回了一句, “憋理我。” …… 另一边,杨队长原原本本地将朱公安的分析讲给队里的另外两个领导听,又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猜的也跟朱公安说的差不多,这娃娃虽然个头高了点,但看着也就15、6岁的模样,人呢也长得斯文和气,多半不是什么坏人,能碰着就是缘分。老话还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所以呢,就先安排他在知青点住下,口粮先从队里账上出,回头等找着了正主,再补回来,你们看怎么样?” 刘会计看了看黄保管员,“我没意见啊。” 黄保管员瞪着他,“你看我干嘛,这么大一条人命,我能有意见?” 刘会计嗤之以鼻,“就你那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的性子,平时从你手上支一分钱都跟要了你命似的,现在多出一个人的口粮,你还不上吊啊。” 黄保管员瞪着眼睛,“什么要我命?那是公家的钱,一分钱的差错都不能有,大家信任我让我管账,那我就得负责到底。但是该给的支出,只要是合理的,大家都同意的,我少给过一分钱吗?!” 杨队长拿烟杆敲敲桌子,第N次做起了和事佬,“行了行了,你们每次碰面就吵架,有什么好吵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既然你们都同意,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行吧,你们再表示表示。”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一起看着他,“表示什么?” 杨队长又拿出一团烟丝填上,叹口气说道,“这娃子全身上下就三件衣服,一件还是短裤头,他现在身上穿着的还是杨继红的袄子呢。床上那床棉被也是我从家里拿出来的,前两个月才翻新过,被底被面都是新布,我也就给他了,回头我再给他找双新鞋。” 说着抬起头看看低头装死的两人,“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 他找这两个一起出,也是有原因的,生产队小队长每年会补300工分、会计和保管员各补280工分、记工员补200工分。 虽说今年大丰收,各家各户日子都好过了不少,但这些东西也不能让老百姓出,既然是队上的干部,那就得发扬风格,该出力的时候必须得出力。 再说了,万一能找着人,说不定人家还能补点钱回来呢! 刘会计瞟了一眼黄保管员,直起腰干咳一声,“那什么,他个头都快一米八了,我家也没他这个体型的衣服啊。” 黄保管员咬咬牙,抬起头说道,“夏天发的棉花还剩了两斤多,我拿一半出来,再拆两件旧衣服,给他做一件新棉袄、棉裤和一双棉鞋。” 刘会计惊讶地看着他,“嚯,铁树开花啊?!” 黄保管员两眼一翻,“都说了八百遍,我是精打细算,不是抠。” 现在两巨头都下了血本,刘会计感觉被架在了火上烤,沉吟两秒,也咬着牙说道,“行,无论如何,我给他弄两身衣服。” 黄保管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别补丁连补丁啊。” 刘会计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我去公社买布,让婆娘给他做新衣服!” 要不是这只铁公鸡突然拔毛,他也不至于大出血,随便找身旧衣服搪塞一下不就完了吗,搞得跟女儿出嫁添嫁妆似的,亏不亏啊! 杨队长继续打圆场,“咳咳,倒也不用去买新布,看看家里有没有合适的旧衣服,拆了煮一煮,再拼接一下,也能凑活着用。” 听他这么说,刘会计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说道,“那就做一身、改一身,有个对换。” 随即对着杨队长笑道,“也得亏你今年带头有方,队里大丰收,一个工值6毛5,手里头才有点余钱,要是跟甘家村的一样,一个工才值一毛八,别说买布,口粮都赚不回来哦。” 杨队长脸上却没有得色,摆摆手说道,“甘家村也是遭了水,淹了不少地,要不然再怎么一个工三四毛还是有的,这话咱们关起门来说就算了,出了门可别提。” 刘会计连连点头,笑道,“这个我当然晓得,我又不傻。” 黄保管员在对面神秘微笑,你还不傻?被我一激就要去买布,你不傻谁傻? 杨队长站起来将手一挥,“事情就这么定了,走吧,过去跟那孩子说说。” 三人出来便往陈凡那间房走去,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娃娃跟丢了魂似的,连人进来都看不见,坐在那儿直发愣。 杨队长左右看了看,凑到陈凡跟前,小声喊道,“陈、陈凡?” 陈凡两眼没有焦距,看也不看他,只是说了一声,“憋理我。” 第5章 对,我是60后 “啥?” 杨队长满脸愕然,转头看了看手下两员大将,“他说啥?” 刘会计五官挤成一团,“好像是在说,别理我?” 黄保管员弯腰看了看,伸出手在陈凡眼前晃了晃,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吓得他赶紧将手缩回来,拉着杨队长小声说道,“这娃儿怕不是撞水鬼,中邪了吧?” 这话一出,刘会计腿都软了。 虽说扫荡封建迷信已经十年了,可是这东西传了几千年,几乎所有人都是从小听到大的,哪有那么容易破除? 尤其是现在好多东西没办法解释,便都被归到鬼神上面,也由不得他们不信,而且年纪越大越信这个,各种讲究一大堆。反而小年轻天不怕地不怕,管他是宫观庙庵还是百年老坟,都敢给他扒啰。 杨队长闻言也吓了一大跳,立刻将脸一板,“胡说八道,光天化日哪来的水鬼,再说了,刚才不都好好儿的嘛。” 随即上前一步,便准备再喊一声。 这时陈凡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突然抬起头,咧嘴笑道,“杨队长你们来啦。” 突然一句话吓得杨队长打了个哆嗦,赶紧直起腰干咳一声,“啊,来了。” 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怎么感觉跟自己上别人家做客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队长转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冲两位心里还有点发毛的哼哈二将使了个眼色,等两人都坐好,才转过身,和颜悦色地对着陈凡说道,“那什么,小陈呐,你今年多大啦?” 陈凡也转过身对着他,带着职场上锻炼出来的谦卑笑容,“今年28了,虚岁29。” “瞎说!” 刘会计当即老脸一扬,脸上一副睿智的表情,“就你还28?最多也就16、7岁,还28……” 28? 刘会计突然愣住,瞬间变了副脸,正襟危坐地坐好,然后颤巍巍地靠近杨队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前年隔壁村落水的陈二狗,不就是28岁没的吗。” 说完之后,他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都姓陈?!” 破案了! 听到这话,杨队长也嘴巴发干、汗毛直竖,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陈凡则满脸懵逼,我?最多16、7岁? 有这么嫩吗我? 他突然想到自己手变嫩的事,举起手看了看,再摸摸自己的脸,转头问道,“杨队长,这儿有镜子吗?” 黄保管员立刻起身往外跑,大声喊道,“小姜、小姜。” 姜丽丽迅速跑了出来,“黄保管员,我在呢。” 黄保管员,“你有镜子吗?” 姜丽丽似乎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赶紧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镜子,也从来不照镜子的,不信您进来检查。” 黄保管员眉头紧皱,“怎么一個女娃连个镜子都没有。” 姜丽丽低着头不吭声了。 黄保管员似乎想到了什么,便干咳一声,不再提这个话茬,转而说道,“算了,我回家去拿。” 说着便准备往外走。就几步路的事,没两分钟就能拿回来。 之所以这么积极,是因为他听老人说过,有些人被鬼上身,那鬼以为自己还活着,但是只要让鬼看到镜子,让他知道自己不是“自己”,就可以破了他的鬼上身。 他刚走两步,姜丽丽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说道,“黄保管员,那个镜子行不行?” 黄保管员转过身,再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间屋子的门头亮子上,还挂着一只巴掌大的镜子。 姜丽丽补充道,“那是前年来的一个知青挂的,前两个月回城了,没有带走。” 黄保管员当即一拍大腿,喜出望外地说道,“这可太行了!” 这边农村有在门头亮子,也就是大门上方的采光窗户上挂镜子的风俗,老话说是镇宅、挡煞、驱邪、照妖。新话就是进门前先照一照整理衣冠。 其实就是个借口,谁进门照那玩意儿?那不是说自己是妖么。 不过用这种镜子给陈凡去照,岂不是正合适?! 于是他赶紧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将镜子取下来,直接用袖套擦了擦灰尘,顿时明光铮亮。 随后跑到陈凡屋里递给他,“给,镜子。” 说完还对着杨队长和刘会计使了个眼色,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凡。 陈凡拿着镜子对准自己,等看清自己的脸,顿时呆住。 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皮肤白嫩目光清澈,年轻了何止十岁! 穿越还有这种效果? 他对着镜子挤眉弄眼,没错了,这张脸就是自己的。 同时脑子转得飞快,实话实说肯定不行,这张脸拿出去,跟人说是28岁,任谁都不可能信,娃娃脸再小也没这样的,何况自己还不是娃娃脸。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镜子,转头看去,只见杨队长三人正挤眉弄眼的用眼神无声地交流,也不知道在干啥。 他把镜子放在桌上,干咳一声。 杨队长三人立刻转头看着他,黄保管员还带着几分小心和希冀,“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陈凡感觉他有点怪怪的,不过也没多想,正色说道,“对,是我记错了,……” 不等他说完,杨队长三人就同时舒了一大口气,尤其是刘会计,那头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就冒出来了。 他伸手抹了把汗,“没事了没事了。” 陈凡奇怪地看着他,“啊?” 刘会计脸色一僵,笑了笑说道,“我是说你记起来就好。” 黄保管员又问道,“那你今年多大?” 陈凡立刻给出刚才想好的答案,“18。” 18岁刚刚成年,正好! 黄保管员继续问道,“周岁还是虚岁。” 随即笑了笑,说道,“这个要给伱登记资料用的。” “哦哦。” 陈凡视线上瞟,默默计算1977减18等于多少? 刘会计在一旁温馨提示,“你就说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就行,要是59年的,就是周岁,60年的就是虚岁。” “虚岁!” 陈凡立刻给自己改了年纪,很笃定地说道,“60年腊月初一。” 这年头老一辈算生日大多都是算农历,他也就报了农历生日。 至于年份,59年出生的还是50后,60年出生的就成了60后,天差地别好吧,必须是60年出生。 对,我就是60后! “腊月初一?那你是刚满16进17啊,” 杨队长靠在桌子上,惊讶地看着他,“昨天是你生日?”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望着他,眼里分明都有几分惋惜。 可怜的娃儿,也不知道遭了什么孽,生日当天出事,恐怕他家里人还等着他回去给他过生日吧。 第6章 注意保持距离 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刘会计从口袋里拿出小本本,给陈凡做登记。 “陈凡,1960年12月初一生人,” 然后抬起头,“籍贯哪里?” 他这个会计不仅要算钱、算物,也要算人,队里的人口资料都是他统计过后,再报上去的。 陈凡满脸无语地看着他,怎么又转回来了呢? 看到陈凡的眼神,刘会计顿时反应过来,当即打了个哈哈,“哈哈,就先填这里吧。” 随即一边念一边写,“暂住,江南省云湖地区孤峰县南湖公社卢家湾生产大队第六小队。” 同时在心里念叨,差点被狗日的陈二狗吓迷糊了,都忘了这娃儿不记得以前的事。 陈凡听到这个地址,终于弄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他上辈子就是江南省云湖市的人,父母去世后就进了云湖孤儿院,对这里的风土人情还算熟悉。 后来的云湖市就是现在的云湖地区,这個年代没有地级市,大多都是以地区来称呼,地区行政公署所在的地方被称为“地委”,也就是后来的地级市。 至于江南,说的可不是苏杭那一块。 狭义的江南是指北到扬州、南到杭州,东到上海、西到南京,以太湖为中心的长江三角洲一带。 而广义上的江南,最早在先秦时期,是指洞庭湖的南北地区,也就是现在的湖南湖北。后来逐步扩大,隋唐时期的江南道,和宋代的江南路,便囊括了现今的湖北、湖南、安徽、江西、江苏、浙江、上海共六省一市的广大地区。 咳咳,这里再加一个“江南省”挤在里面。 这便是“大江南”。 如果没有长江水患,这一片地区的气候最适合农作物的生长,水稻一年两熟,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即便是在最困难的60年代初,也极少有饿死人的情况出现。 这里还有句老话,“荒年饿不死水边人”,只要是有水的地方,随便拔一把水草熬汤,也能续几天命,何况还能捉鱼摸虾。 尤其在江南省云湖市,是传统的鱼米之乡,正常年份的时候,如果生产队长够给力,有些生产队社员家庭的日子过得不比小城镇上的普通家庭差,甚至还要稍微好一些。 所以自己穿到这个地方,应该不至于为了生存发愁,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过得更好。 就在陈凡低眉思索的时候,刘会计已经登记好基本信息,抬起头看了看杨队长。 杨队长当即干咳一声,又抽出烟杆装了一锅烟丝。 陈凡眼疾手快,拿起桌上的火柴就给他点燃。 杨队长看向陈凡,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这小子挺机灵的嘛。 抽了一口烟,他才说道,“是这么个情况,你的事情呢,刚才我已经跟朱公安反应了,哦,朱公安是南湖公社派出所安排的负责我们这一片的民警,他会去帮你问问周边的公社和生产队,看看有没有谁家丢了人的,应该很快就能找着你的家人。” 陈凡赶紧点头表示明白。 心里却在暗暗叫苦,能找着人就有鬼了。 我是身穿,又不是魂穿,总不会随便哪户人家跑出来白捡个儿子吧?这么大的人,得吃多少粮食啊! 所以他此时显得特别乖巧,就是在为以后能够留下来做准备。 杨队长继续说道,“在找到你家人之前呢,暂时就先住在知青点这里,口粮从队里支取一点给你,先对付着吃,等找到你的家人以后,再还给队里平账,没有问题吧?” 陈凡立刻点头,“应该的!” 然后抬起头,正色说道,“队长,您看有没有适合我的工作,我也可以干活挣工分的。” 就不可能找到人嘛,怎么平账? 所以还是得靠自己,只希望现在的农活不要太重,他怕自己承受不来。 杨队长哈哈直笑,“这大冬天的能有什么活儿,地里粮食都收了,鱼塘也干了,藕也挖了,该干的都干完了,就剩各家一点自留地,也用不着伱啊。” 刘会计也昂着头笑道,“或者等公社发通知,让各个生产队派人去挑堤,那时候倒是有工分可以挣。” 随即又问道,“哎,你知道挑堤么?” 看这孩子白白净净的,不像到过农村的样子,刘会计还真担心他不知道挑堤是什么。 没想到陈凡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冬天的时候去加固河堤。” 在九十年代以前,几乎整个长江两岸,每到冬季农闲时节,当地政府就会组织各个生产队的社员去长江或内河的河堤上挑土加固堤坝,以防来年的洪水,这种劳动被当地百姓称为“挑堤”。 因为所有的加固堤坝的土方,全靠老百姓用扁担和竹编的箢箕,一次次地来回往返挑上大堤,没点力气和技巧,要不了一个小时,就能把一个壮劳力累趴。 所以陈凡心里有些打鼓,这是上来就玩困难模式的节奏么?! 还好这时候杨队长发了话,“什么挣工分的,不差这几天,你昨天才落了水,这几天就好好休息,找人的事有朱公安,也放宽心,就好好待着,别想太多。” 说完之后,他便准备起身离开,突然想到了什么,对着黄保管员使了个眼色,“去门口看看。” 黄保管员眼珠微转,起身到门口站着,转过来对着里面摇摇头,示意没人。 杨队长干咳一声,压低声音对着陈凡说道,“有个事,要提醒你一下。” 陈凡毕恭毕敬地点头,“您说。” 杨队长指了指隔壁,“本来这个知青点还有七八个人,不过其他人的家都在本地南湖公社上,这不冬闲了么,他们就都回家去了。” 陈凡眨眨眼,心里有些奇怪,知青还能这么自由的吗?没事干了就回家?上辈子看年代小说,都是插队去东北,几年才能回去一次,这么一对比,差别大了点吧? 杨队长继续说着,“现在知青点就还剩一个女娃,就是之前你见到过的那个,名字叫姜丽丽,她是地委的人,距离这儿有两百多里地,而且家里也不方便,就没有回去。” 陈凡瞬间明白,了然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是担心孤男寡女影响不好是吧,我保证不乱来,跟她保持距离。” 杨队长咧嘴笑了笑,手指敲敲桌子,小声说道,“孤男寡女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她的家庭不太好,要不然也不会来这么远的地方插队,地委附近就能给她安排了。发配这么远,也是为了刻意锻炼。以前的知青除了必要的时候,也一般不会同她说话,这方面的影响,你也要注意一下。” 陈凡这回真明白了,就因为那啥,小伙伴都不跟她玩呗,懂! 说完那些,杨队长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当然,适当保持距离就行,多的什么都不要做,听明白没有?” 他这是怕自己故意针对人家小姑娘呢。 陈凡连连点头,笑道,“就我这情况,还能做什么啊?” 杨队长一听也是,不禁哑然失笑,挥了挥手,“那行,就这样吧。” 第7章 这多不好意思 杨队长他们交代完之后,就一起离开。 陈凡一个人留在屋里,看看铺着稻草的床、还没来得及叠的被子、旁边空荡荡的床架子和衣柜,以及门外同样空荡荡的院子。 再看看自己,脚上穿着不知道是谁的鞋子,身上穿着不知道谁的棉衣和褂子,真正属于自己的只有一条内裤和一套秋衣,一股悲凉的心情霎时油然而生。 谁穿越有我惨?! 今天从醒来到现在,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他应接不暇。 这时候清净下来,终于有时间思考自己的处境。 经过长达两分钟的深思熟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想再多也没卵用! 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一无所长,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跑都没法跑,也没地方去,能怎么办嘛? 陈凡忍不住仰头望天一声长叹,“好饿啊!” 从醒来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如果算上被救之后的昏迷时间,几乎接近一天一夜,这么久除了两碗姜糖水和两碗药,肚子里就没进过别的东西,能不饿吗! 再低头看看只到大腿的棉衣边缘,又是一声长叹,“好冷啊!” 然后赶紧爬上床,拉开被子将快要冻僵的双腿捂住。 现在江南的冬天可比几十年后冷多了,他还记得进入新千年以后,除了08年的一场大雪之外,老家冬天的雪最多也就在地上铺一层,要不了两天就能化得干干净净。 小时候的冬天,那雪能有一尺厚,一脚踩下去,整条小腿都能淹住,而且那时候的雪会持续很久,直到开春才会融化,所以当年对冬天最深的记忆就是雪。 而70年代的江南,气候比90年代还要冷。 尽管今天是個大晴天,他还穿着棉袄,但下身只有一条单薄的睡裤,还是扛不住。 在稻草堆里坐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两条腿捂暖和,陈凡又面临新的问题,“快要饿死了,什么时候送米来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闻到一阵饭香,当即不由自主地耸了耸鼻子,谁家在做饭? 随即又是满心沮丧,不管谁家在做饭,也不可能给他送一碗过来。 就在这时,姜丽丽怯生生地走到门口,先往里看了一眼,也不进来,就站在那里说道,“陈、陈凡,我做了饭,要不要吃一点?” 吃饭? 陈凡霎时两眼放光,掀开被子就往下走,“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这多不好意思啊,在哪里?厨房吗?” 刚才杨队长交代的话,早就被他扔在脑后。 保持距离?保持距离能填饱肚子吗? 姜丽丽让他弄得有点发愣,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着厨房,“就在厨房。” “好嘞。” 陈凡裹着棉袄就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往回一看,姜丽丽还站在原地,不禁说道,“还呆着干嘛,过来一起吃啊。” 姜丽丽赶紧低下头,“哦哦。” 她跟在后头,心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到底是谁请谁吃饭啊? 到了厨房,陈凡直扑灶台。 这是一个用黄泥和石头垒成的土灶,远远没有后世快抖达人的手工制品那么精细,属于能用就行的那种。台面也没有铺什么光滑的东西,灶口的烟灰已经将台面的黄土熏黑。 灶台上有两口锅,一口大铁锅,煮饭做菜都是他,另一口是很小的瓮坛,就是一个半球形的小铁锅,里面很深,主要用来烧水。做饭的时候往里面倒满水,利用灶膛的火温可以同时烧水,也是高效利用能源的一种方式。 不过这种水经常不等烧开火就灭了,而且粗制的锅盖也挡不住烟灰,所以很少有人会喝瓮坛烧的水,主要是用来洗漱。 农村的灶台出烟口一般都开在侧面,这样前面可以烧火,后面可以炒菜,很是方便。 陈凡上辈子参加公司活动的时候,在农家乐见过这种土灶,虽说那个是后世精美的改良版,这个是粗陋的原始版,但格局样式都差不多,便直接走到灶台后面,揭开被熏黑的木制大锅盖,一股浓郁的饭香扑鼻而来。 锅里是香喷喷的柴火白米饭,饭上还搁了一大一小两只碗,大碗是白菜,小碗里是半碗很稀的鸡蛋羹,黄色的鸡蛋羹和白色的米饭交相辉映,刺激得陈凡咽了好大一口口水,连忙放下锅盖,去端那碗鸡蛋羹,可刚碰到碗沿,就被烫得缩了回来。 姜丽丽这时也走了进来,忙着拿碗筷,将碗筷摆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又伸手去端饭上的鸡蛋羹碗。 陈凡赶紧叫道,“小心烫。” 姜丽丽却直接用手捏着碗沿转了两下提上来,放到桌子上,还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没事。” 她又赶紧低下头,将白菜端出来,然后忙着盛饭。 陈凡眼睛都看直了,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再看看姜丽丽的手,可惜厨房里光线不好,看不太清。 他不禁暗自感叹,看脸是无情,出手就是铁手啊! 饭碗摆上桌,两人相对而坐,便开始吃饭。 两碗饭,三碗菜。 除了那半碗鸡蛋羹和炒白菜,还有一碗这里农村家家户户都会腌制的酱菜,就是将萝卜晒半干后,用自家做的豆瓣酱或辣椒酱搅拌,只需要两三天就能腌制入味,非常下饭。 陈凡也是饿极了,端起饭碗就开干。 吃了几口菜,他这时才发现姜丽丽碗里只有一根酱萝卜,那碗炒白菜和鸡蛋羹是动都不动。 他不由得说道,“你怎么不吃菜啊?” 姜丽丽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后也不抬头,若无其事地说道,“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些。” 哪有人不爱吃菜,只爱吃酱萝卜的? 陈凡当即放下碗筷,端起鸡蛋碗、拿起调羹,哗哗就往她碗里倒了大半,又给她夹了一大筷子白菜,才继续端起碗吃饭。 姜丽丽看着碗里的菜,再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像怕被发现似的,赶紧将视线收回来,嘴角微微勾起,却又迅速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挑了一小块鸡蛋放到嘴里,嘴角又忍不住上翘。 两碗饭下肚,陈凡满足地呼出一口长气,“活过来了!” 此时除了那碗酱菜,其他碗比舔过的还干净。 第8章 金手指,? 这时姜丽丽也吃完了,便开始收拾碗筷,准备去洗碗。 陈凡赶紧将她手里的碗筷抢过来,“饭是你做的,碗筷就应该我来洗。” 他抱着几个空碗左右看了看,“在哪里洗碗?” 姜丽丽愣愣地看着他,这时才反应过来,抬起手就要上去抢,“不、不用,我来洗就行。” 陈凡将碗举高高,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 姜丽丽一看他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我把剩饭盛起来,放锅里洗,顺便洗锅。” 陈凡,“懂了。” 他将碗放到灶台上,转身拉开碗柜,一眼就看到一只还装着小半碗剩饭的饭筲箕,把筲箕拿出来,拿着锅铲很快将饭盛好,顺手将饭打散,又找到水瓢从瓮坛里舀水。 姜丽丽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紧咬着嘴唇,悄悄转身走了出去。 陈凡在厨房里洗刷刷,这种没有油水的饭菜,三两下就洗得清洁溜溜。 将碗筷放到碗柜,又把锅里的潲水舀到一只小木桶里,拿挂在碗柜侧壁上的竹刷将锅刷干净,最后盖上锅盖,这才甩了甩手上的水,呼出一口长气,“完美。” 突然就听见脑子里有一个声音: “完成洗碗任务,奖励家务经验值+1,当前家务技能等级3。” 陈凡顿时愣住,啥意思? 他眨眨眼睛,想着刚才那道声音,眼前突然凭空出现几行字幕: 陈凡:16岁,男性。 基本属性: 体质:6/10 力量:5/10 敏捷:7/10 智力:8/10 精神:8/10 技能:家务LV3。 …… 陈凡瞪大眼睛,然后呢? 就一个家务?然后呢? 连穿越都出现了,多一個金手指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我上辈子勤学苦练那么多的技能,开车、电脑、外语、修水管修电路……,你就给我留一个家务?其中一个点还是刚刚洗碗赚来的? 陈凡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这个金手指好好交流一下。 在他默默呼唤了几十遍之后,终于确定这个金手指不是个系统,或者说是个傻瓜系统。不仅没有回应,甚至连一张说明书都没有,就一个人物属性面板,怎么接任务、怎么提升属性,全都要靠自己摸索。 真坑! 再把属性栏打开,陈凡细心琢磨。 第一栏不用说,那是基本信息。重点是后面的属性点。 除了技能之外,每个属性最后面都有个“10”,这里可能有两种意思,一种是平均值,一种是满值。 陈凡更倾向于后一种。好歹自己上辈子也是考上过大学的,还在一家小公司当了个小主管,没理由智力还达不到平均值吧?! 必须是满值! 所以自己除了身体有点虚弱、力量有点点小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就是不知道如果未来获得奖励之后,能不能超过满值? 至于技能,可能是需要触发才会出现,没理由自己明明会开车,却连个驾驶LV1都不给吧。 最后,最重要的就是获得奖励的方式。 刚才的语音提示是:“完成洗碗任务,奖励家务经验+1,当前家务技能等级3。” 那么,重点就在前半句,是不是帮助别人完成任务之后,都会获得奖励? 还是说,帮助别人只是获得奖励的方式之一?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试就知道了。 直到这一刻,陈凡才有了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的底气。 哪怕是个生活类系统,也比自己赤手空拳的要强! 从厨房出来,便看见姜丽丽从后院走过来,肩上还挑着一副水桶。 一根扁担、两个大水桶,压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怎么看怎么不协调。 她看见陈凡,赶紧移开视线,小声说道,“水缸里快没水了,我去挑担水,你先回屋休息。” 陈凡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头顶。 在她的脑袋顶上,赫然飘着一个淡如烟雾的“?” 这是触发任务的标记吗? 可是不管他怎么用意念去碰那个?,都没有丝毫反馈。 姜丽丽见陈凡没说话,便继续往前走。 可是当她刚走到陈凡面前,肩上的担子就被抢了过去。 陈凡手掠过她头顶上的?号,随后才将扁担抢过来扛在肩上,义正辞严地说道,“挑水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做呢?交给我就行!” 说完就往外走。 用手碰也没用? 算了,不想了,不知道挑水会给什么奖励? 姜丽丽赶紧追在他身后,“你刚刚落水,病还没好,还是回屋休息,我自己来就行。” 陈凡也不理她,大踏步往院门口走去。 姜丽丽满眼担忧地看着他的小身板,“真的,平时就是我自己挑的,你还是把担子给我。” 陈凡正准备说话,院门突然被敲响,然后嘎吱一声被推开。 黄保管员手里拎着一只半满的麻袋和一杆称,进门就看见陈凡挑着水桶,姜丽丽还在后面跟着,手扶着扁担,不由得愣了愣,“你们这是、去挑水?” 姜丽丽嗖地一下将手缩回来,十根手指搅成一团。 陈凡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对,水缸没水了,我去挑担水回来。” 黄保管员“哦”了一声,便将那只麻袋搁到地上,说道,“这里有30斤米,是队里给伱的口粮。” 说着还拿起称勾住麻袋,提起来当着陈凡的面称了一下,“呐,30斤4两,足足的,麻袋重4两,米30斤。” 又把袋子拆开,用手掏了两把,摊给陈凡看,证明里面没有掺杂粮。 陈凡满脸呆滞地眨眨眼,这么严谨吗? 见黄保管员还在看着自己,他赶紧点头,“啊啊,对着呢。” 黄保管员见他没问题,又从口袋里搜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递到他面前,“没问题就签字。” 陈凡放下水桶,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1月20日,知青点暂住户陈凡借领口粮白米30斤。” 他便在这行字后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黄保管员拿回自己的小本本,又说道,“平时吃菜呢,可以在知青点后院里摘,白菜萝卜都有,反正他们也不在这里,不吃也是浪费。待会儿我再给你送点红苕,那东西可以掺着米吃,红苕是我家自留地里种的,就不记你账了。” 陈凡立刻点头哈腰,“谢谢、谢谢。” 黄保管员将小本本收好,提着秤杆摆摆手,“行了,我就先回了,你挑水去吧。” 又看了一眼后面低着头的姜丽丽,才转身离开。 表面上若无其事,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半大小子就是经不起诱惑,头一天就抢着帮忙挑水献殷勤,杨队长那番话等于白说。 那姜丽丽除了一张脸好看,还有什么用?瘦瘦弱弱还没一根毛竹壮,干一天活也只能赚七八个工分,也就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才当成宝。 找老婆就得找身强体壮屁股大的,下地干活能顶一个壮劳力,还好生养。 傻小子真是屁都不懂! 第9章 来挑水啊 等黄保管员走远,陈凡看着地上的粮食想了想,转身看着姜丽丽,问道,“平时你们是分开吃,还是合伙吃?” “啊?” 姜丽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知青点只有一个灶,大家都是一起煮饭,就是拿饭盒装米泡上水,然后一起放在大锅里蒸,各人的都不会弄乱。如果炒菜的话,就是分开弄,各炒各的。” 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不过平时也没什么人炒菜,一般都是就着酱菜下饭,酱菜也是自己的,菜地里的菜也都是留着做酱菜、泡菜用的。” 陈凡眼珠微转,所以,刚才那两个菜都是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顿了两秒,他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哦,这么说还是分开吃了。” 姜丽丽点点头,“米是分开放,不过烧火轮流来,谁都不吃亏、不占便宜。” 陈凡笑了笑,“也挺好。”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愁眉苦脸,“可是我没有饭盒怎么办?” 姜丽丽想了想,“可以用菜碗,菜碗也能蒸饭。” 陈凡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聪明!” 姜丽丽俏脸通红,好久没被夸过了,突然被夸一下,还有点不习惯。 陈凡两手搭在扁担上,宛如扛着金箍棒的孙悟空,笑道,“行,那我去挑水,麻烦你帮我把米提到屋里。” 姜丽丽赶紧点头,“哦哦。” 随即一个挑着扁担往外走,一個拎着米往屋里去。 可是没几秒,姜丽丽就听见陈凡在喊,“等等。” 她茫然回头,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 陈凡站在门口,满脸严肃地问道,“在哪里挑水?” 姜丽丽嘴唇动了两下,强忍着笑意,指着东边的方向,“河边。” “好嘞。” 陈凡转身就走。 姜丽丽突然想到什么,赶紧喊道,“等等。” 陈凡转过身看着她,“啊?” 姜丽丽大声说道,“你到了河边,能看见有三片石滩,最上游是挑水的,中间的是洗菜的,最下面是洗衣服的,别弄错了。” 陈凡嗮然一笑,“还挺讲究。” 然后挥挥手,“走啦。” 这回是真走了。 他扛着挂了两个水桶的扁担,往大堤走去,两只水桶前后左右无规则的晃荡,引来远处几个小屁孩儿嘻嘻哈哈直笑。 陈凡也不恼,对着那几个泥猴子做了个鬼脸,几个小家伙笑得更大声了,撒欢地乱跑。 知青点距离河堤很近,顺着一条小路走了不到50米,就来到河堤底下,再顺着坡上枯草间一条踩出的斜坡小路,没一会儿就上了大堤。 转过身来,这时候他才看清这个小村庄的模样。 村庄就建在距离河堤不远的一座狭长的小土坡上,可能整个土坡的高度差还不到10米,村头到村尾,几十座房子错落有致,排列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两边,从前坡底一直延伸到后坡底,终点就是占地面积最广的知青点。 放眼看去,所有房子全都是土墙茅草屋,前稻坪后菜地,而且绝大部分都没有围院墙,即便是围了院墙的,也都是用竹篱笆,院里院外一目了然,不像知青点还用土砖砌墙,竖着能有近两米高,哪怕站在坡顶,在大树的遮掩下,也看不见院子里面的情况。 这就显得知青点的房子格外特殊。 此时有些房子的烟囱正冒着烟,应该是在做午饭,没冒烟的也不知道是在吃饭,还是没开始做。 村子远处是不规则形状的稻田,放眼望去有好大一片,不过现在的稻田里只剩下被烧过的稻茬,地里黑一片黄一片,显得不太好看。 小土坡周围还有不少大小不一的池塘,池塘里都蓄满了水,这些应该就是杨队长说的渔湖吧? 更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也有一个小村庄,陈凡猜测应该是别的生产小队。 看了一会儿,陈凡便哈出一口长气,收拾起复杂的心情,转身往河堤另一边走去。 靠水的这一边也是一个大长坡,坡地上长满了草,而且比另一边的要长不少,只是现在所有的草都已经枯黄,服服帖帖地趴在地上,连呼啸的北风都吹不动它们。 坡面上不远处还有几处黑色的地方,一看就是被烧过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在这里玩野火。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种着不少树,杉树、杨树都有,以及一些不认识的杂树,顺着大堤延伸到好远。 转头往对面看,这条河的河面还不小,如果算堤面的宽度,看看这里与对岸河堤的距离,恐怕超过了500米。 现在正是冬季,河里只有底部有一层浅水,水面宽度也有100米的样子,或许更宽一些。 陈凡顺着一条小路往下走,很快就看见姜丽丽说的三片石滩。 所谓的石滩,其实就是用石头在河边搭建的简易落脚点,十几块石头就是一片石滩,每处石滩相隔十米左右,这里就是村民冬天取水、用水的地方。 夏天? 夏天水都涨上来,石滩都被淹掉,还怎么下去打水? 陈凡走到最上游的那处石滩上,小心翼翼地站上去踩了两下,石头纹丝不动,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河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左右看了看,放下扁担,拎起一只水桶,又往下走了两步,踩在水里的石头上,与水面的距离只有十公分。 将水桶放进清澈的河水里,然后卖力地提起来,顿时憋得满脸通红,“靠,还真重!” 这种水桶是老式的木提桶,等三、四十年后,可能只有泡药浴才会用到,现在却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 一只水桶高60公分左右,口径大约在35公分左右,稍大一些稍小一点都有可能,单单桶的重量就不轻,一只桶就重十多斤,更别说装满水,加起来绝对能有70斤,一担就是接近一百五十斤。 陈凡双手提着感受了一下,沉吟两秒,果断倒了一点出去,里面只剩下一半的水。 再打第二桶,还是一半的水量。 然后拿起扁担,将钩子勾在提手上,身子蹲下扶着两个提手,奋力站起,两秒不到,又果断蹲下。 陈凡蹲在地上,看着两桶水直发愣。 靠,5点力量也太废了吧?这才半桶水都挑不起来? 他正准备将水再倒掉一点,看看会不会好一些,这时大堤上出现一群身影。 陈凡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板壮实的大婶挑着水桶,说说笑笑地往下走。 有人眼尖看见了陈凡,当即就放声大喊,“来挑水啊……” 啊、啊、啊…… 陈凡垮着脸,怎么还有回音呢? 来了这么多人,他还怎么倒水? 让人看见自己挑点水底子回去,面子还要不要了? 第10章 还有小数点? 一大群妇女,他一个也不认识,就觉得有几个看着有点脸熟,大约是上午在院里看过热闹的。 陈凡咧着嘴,客客气气地跟她们打招呼,“啊,挑水。” 随即再次蹲下,奋力拼搏、砥砺前行……挑起水桶就迈开步。 区区九十多斤而已,加油,你一定行! 然后一步一晃悠地往上走。 尽管他已经承受了远超负荷的重量,但路过这群妇女时,还是逃不过被嘲笑的命运。 “哟,你这桶没装满啊,这还没一半呢。” “挑水八分满,你得多装点,来回跑多费力气。” “你抓提手干嘛,得抓绳子,别使力,扶着就行。” “小书生要多吃饭,一顿三大碗,才有力气干活。” “看着倒挺高,原来是个样子货哦。” “这身板要是下地,恐怕一天最多也就赚5個工分。” “过几天黄老四家盖房子,只怕是帮不上忙了。” “谁说的,可以帮忙吃啊。” 如果是个小年轻,现在多半会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不过陈凡已经是个老江湖,别说在职场上混了几年,面对客户的责骂、老板的质问已经可以做到唾面自干,就以前在孤儿院里,也没少听风凉话,这些才哪到哪儿? 不值一提! 不过,也有帮着他说话的。 “人家是书生,你以为是你啊,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下死力气。” “他就跟去年下来的赵干部一样,干活他不如伱,写字你不如他哦。” 然后话题就开始偏了。 “哎哎,你们说明年还有干部下来不?” “鬼晓得,碰到个好干部,一个能待两三年,碰上个孬的,一年能换两三个,要是这种,我宁肯他们不来。” “要是碰上好干部,还是有好处的,前几年那个范干部不就是吗,带着大家一起干,还给杨队长开小灶上课,要不然杨队长能提升这么快。” “那倒是、那倒是。” “反正过完年等春耕就晓得了,春耕肯定会派干部,没有常驻也有个临时的。” …… 陈凡紧咬着牙关,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半坡上,肩膀已经疼得受不了,根本没空去听她们的闲话。 尽管穿着棉衣,就像垫了个保护层,可他从来没挑过水,丝毫不懂挑水的技巧,不仅肩膀疼,那扁担还不听话,老是想着逃跑。 穿越之后的身体似乎很不给力,皮肉都变嫩了,再想想6点的体质、5点的力量,恐怕跟林妹妹都有得一拼,却要挑着近百斤重的担子。 这是造了什么孽哦! 而且人在半坡,连个放水桶的地方都没有,自然也就不能换肩,他只能龇牙咧嘴地尽量加快脚步,气喘吁吁爬上大堤。 刚到大堤上,就赶紧将水桶放下,伸手揉了揉肩膀,真是火辣辣的疼。 陈凡喘着粗气,暗暗感叹,这身体不行啊。 哪怕上辈子在公司坐班,挑这一担水也不会累成这个样子,这到底是穿好了还是穿坏了? 说穿好了吧,体质比上辈子都不如。说穿坏了吧,人却变年轻了,尽管大病初愈,那种活力满满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没办法,只能等完成任务,看看有没有增加体质或力气的奖励。 否则的话,就只能将训练健身列入日程,想办法赶紧把身体练起来。 喘了两口气,他换了个肩膀继续。 这回是下坡,下坡比上坡可难多了。 挑着一担水,一点点地往下挪,生怕脚没站稳,一个跟头滚下去,连人带桶一起完蛋。 好不容易挪到坡下面,陈凡又赶紧放下,再次换肩膀。 最后短短50米的距离,他就换了3次,真是费了半条老命,终于将水挑进了院子。 刚进院门,他就将水桶放下,院里这段距离还是提着过去吧,肩膀火辣辣的疼,实在是扛不住了。 先把扁担靠墙竖放着,转过身就看见院子里架着两个竹子的三脚架,架子上横着一根竹竿,一床棉被搭在上面迎风飘扬。 看着好像是自己睡过的那床? 旁边还有两条板凳架起两根竹竿,竹竿上摊开一张竹帘,厚厚的一层稻草铺在上面,再被两根竹竿压着,以防被风吹跑。 这时姜丽丽从厨房角落里转了出来,肩上也挑着一副空桶,她看见陈凡,先是僵硬地笑了笑,随后说道,“昨晚你流大汗,垫子和被子都湿了,我就抱出来给晒晒。” 陈凡赶紧点头,“哦哦,谢谢啊!” 还真是自己的?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好奇,“这被子是谁的?” 姜丽丽走过来,细声细气的说道,“是杨队长拿过来的,他没说。稻草是后院草垛上拿的,都是最上面晒枯了的,草席也是杨队长拿的。” 然后又指了指他的房间,“我刚给你屋里的茶壶倒了热水,你先歇会儿,喝口水。我再去挑一担。” 说话的时候,也看见陈凡桶里只有一半的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似乎想笑又不敢笑,却没有说话。 挑了一担水,陈凡不敢再逞强,也不说让她放下自己来的话,只是点头笑了笑,“谢谢。” 随即左右看了看,“水缸在哪里?” 姜丽丽立刻转身指向她刚才出来的地方,“就在屋子旁边,有个小棚子,你过去就能看见。” “好嘞。” 陈凡一手提起一桶水,便迈着小碎步往那边走去。 姜丽丽看了看他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却又很快收敛,小心翼翼地往门口看了看,挑着空桶出了门。 陈凡走到厨房边上,这才注意到最边上的房子与院墙之间,还搭了一个棚顶,棚顶一直延伸到厨房,连成一整片,棚子就好似一个缺了一面墙,又开了一扇门的小屋。没墙的那一面自然是通向后院。 房子后面还有个更大的院子,开了两垄地种菜,一颗颗的大白菜、白萝卜长得还挺好,最远处的角落里还有个木板搭成的茅房,另外还有个靠墙的长条棚子,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在靠近院墙的那一边,就有一口一米高的大水缸,另一面靠着屋子墙壁还竖放着不少长柄农具,有打黄豆、稻谷的连枷、抓地的钉耙、松土的锄头、挖土的铁锹,以及几幅扁担、箢箕,不过风车、拌桶之类的“大型”农具没有看到,小柄的镰刀也没有,可能是在屋里。 这些农具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想来多半是姜丽丽的功劳。 陈凡打量了一圈,便拿开半边缸盖,将桶里的水倒进水缸。 其实缸里还有小半缸水,可能是姜丽丽怕不够用,或者她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才会想着去把水缸挑满。 不过,这么大一口水缸,得挑几担水才够? 陈凡好不容易喘匀气,心里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再去挑第二趟? 这时候就听见叮的一声,“首次完成挑水任务,奖励体质+0.5,当前体质6.5。” 陈凡两眼发直,奖励还有小数点的? 随后便感觉到身体里涌起一股热流,虽然转瞬即逝,可肩膀上的疼痛彻底消退,似乎从来就没疼过。 0.5就这么牛? 眼看有效果,陈凡也有了动力,当即提起两只桶就往外走。 不就是挑水吗,大丈夫何惧之有! 第11章 一穷二白 “完成挑水任务,体质+0.1” “完成挑水任务,体质+0.1” “完成挑水任务,体质+0.1” 除了第一次给了0.5,后面三次都是0.1,属实有些寒碜,好处就是每次加点的时候,就能给身体来一次三温暖,将肩上的疼痛解除,他这才坚持挑了4担水……约等于姜丽丽挑三担。 陈凡现在的体质也达到了6.8,勉强能承受挑水的痛苦。 可惜经过两人的合作,现在水缸已经挑满,刷任务的机会没了。 如果能再增加力量点就好了,5点的力量确实太低,连姜丽丽都不如,她还能挑八分满呢。 所以陈凡刚放下扁担,就对着姜丽丽说道,“还有什么活儿要干的吗?” 此时在他的眼里,堪比无情的脸庞都没有丝毫吸引力,对方就是个发布任务的NPC,而他就是冷酷的刷任务机器! 姜丽丽则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累吗?” 陈凡活动活动肩膀,露出一口白牙,“还行。” 这下姜丽丽对他真是刮目相看了。 身体差挑不动水的她也见过几个,可那些人挑了一趟之后,就要死要活地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而陈凡明明挑不动,每次都只能挑半桶水,却坚持挑了四趟,完了还能要求干活。 这种精神,确实值得自己学习! 姜丽丽转着脑袋左右看了看,“院里地扫过了,房里的桌椅也擦了,水缸挑满了,碗你也洗了,菜地我昨天才清理过,……” 她愁眉苦脸地低下头,“想不起来。” 陈凡苦着脸,怎么就没活儿了呢。 再看看姜丽丽的头顶,确实没有“?”,便只能遗憾放弃。 算了,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总有刷到满级的那天。 而且以今天的进度来看,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舀了一瓢水洗手洗脸,陈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毛巾啊。 不仅没有毛巾,牙刷、脸盆、衣服,啥啥都没有。 真就一穷二白! 姜丽丽见陈凡举着沾满水的手脸色颓然,眼珠微微一转,便转身进了自己屋。 不一会儿出来,发现陈凡正往他自己房间走,赶紧追了上去,“这个给你。” 陈凡转身一看,她手里拿着两条新毛巾,还有一支牙刷和一包牙粉。 姜丽丽见他不接,又往前送了送,满眼忐忑地看着他,“都是新的,没用过。” 本来陈凡想拒绝,刚才吃她的饭是因为真饿了,而且等杨队长他们送米过来还可以还给她,现在收她的东西算什么? 这些东西先不说要多少钱,按他对这個年代的理解,所有的工业品都很珍贵,非亲非故的,自己怎么能收她的东西呢? 但是当他看到姜丽丽希冀中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神,再想到杨队长的话,沉吟两秒,便暗暗叹了口气,咧着嘴笑道,“这些东西我还真挺需要的,就不客气了,回头等我赚了钅……工分,再还给你。” 姜丽丽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低着头嗯了一声,将东西递给他。 陈凡伸手去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声音,姜丽丽顿时浑身一颤,手里的东西差点丢到地上,脑袋也扎得更低。 陈凡眼疾手快将东西接住,转过身去,面色如常地说道,“哦,杨队长来啦。” 然后举起手里的毛巾,“我这什么也没有,姜丽丽同志正好有没用的毛巾牙刷,就先借给我,回头我再还她新的。” 杨队长拎着个袋子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姜丽丽,再看看陈凡手里的东西,脸色终于缓和不少,还对着姜丽丽点点头,不轻不淡地夸了一句,“小姜主动帮助同志,不错。” 姜丽丽红着脸,顿了好几秒,才用蚊子叫的声音说道,“应该做的。” 杨队长却没再理她,对着陈凡歪了歪头,“去你屋里说话。” 说完就先走了进去。 陈凡先转身对着姜丽丽笑了笑,才跟在后面进屋。 看着陈凡进了门,院子里空无一人,姜丽丽转过身,捂着嘴开心地笑着,脚步轻快回了自己房间。 …… 杨队长坐在桌子旁,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抽出烟杆填着烟丝,看到陈凡捧着东西进门,似笑非笑地说道,“伱跟小姜相处得不错啊。” 陈凡脸色一垮,先将东西放在桌上,一边拿茶碗倒水,一边说道,“哎哟,队长您是不知道,我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上午您前脚刚走,我肚子就饿得咕咕叫,实在难受得不行。这时候姜丽丽过来叫我吃饭,我一时没忍住,就过去吃了。” 顿了一下,又赶紧说道,“不过我没白吃啊,碗是我刷的,后来还挑了几担水。” 杨队长眉头紧皱,“黄保管员没给你送米来?” 陈凡赶紧点头,“送了送了,不过他送来的时候,我已经吃完饭了,要是您没过来,我正准备给姜丽丽还米呢。” 他将茶碗端到杨队长手边,转身找了找,“咦?米呢?” 床上没有,弯腰往下看,床下也没有? 杨队长拿眼睛瞄着他,“那米不是你自己放的?” 陈凡赶紧直起身,“那时候我正要去挑水,就请姜丽丽帮我放的,哦,当时黄保管员也在,他也知道。” 杨队长脑袋歪了歪,指着靠墙的木柜,“你把下面的柜子打开,看看那里有没有。” 陈凡赶紧过去,找到挨着床脚的柜子。 这种是四门的木柜,有点像四门冰箱,上面两扇门更长,下面的门却是个正方形,还不到上面的一半。 他先拉开上面的,就是个三层的柜子,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杨队长撇撇嘴,“下面。” “哦。” 陈凡赶紧蹲下来,拉开柜门,里面赫然是一个没有隔断的大空间,那半麻袋白米就放在里面。 他们把米放在衣柜里? 陈凡满脸古怪地将米抱出来,放到对面的空床上,打开摊给杨队长看,“您看,白米。” 杨队长不置可否,点点头就表示知道了,随即叼着烟杆,把自己带的袋子打开,里面是个不大不小的陶罐。 随即抽了口烟,说道,“你刚来也没点下饭菜,这个给你,是我自家做的,不记账。” 陈凡当即脸色一正,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谢谢队长。” 第12章 缘由 别看只是一坛酱菜,随便哪户农村人家都能做出一大坛子来,不值什么钱。 但是礼轻情意重,人家先把自己从水边救回来,又让自己在这里落脚、借米给自己,现在还送酱菜。 真的,哭死! 杨队长见陈凡真情流露,也不禁暗暗感叹,这孩子遭了难、失了忆,还身无分文,心里只怕委屈大了,换成一般人,多半心里扛不住,早就不知道哭成啥样,他却还能硬挺着,也是真不容易。 刚才心里的一点点不满也烟消云散,和声细语地说道,“小陈,过来坐。” 陈凡赶紧过来坐下。 杨队长抽了口烟,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让你跟姜丽丽保持距离,也是为了你好。你是不知道,她父母本来都是地委棉纺厂的领导,一个是副厂长,一个是主任,但是前几年犯了错,被发配当了右队运动员,职务没了不说,还一个去当锅炉工,一個去扫大街。当时姜丽丽正好初中毕业,本来成绩挺好,就因为这件事,高中没上成不说,毕业证才刚到手,没等过完年,就被下放到咱们生产队来了。” 陈凡本来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心里想着,看着跟鹌鹑似的姜丽丽,竟然还有这等家世,要是等父母恢复职务,她不得原地起飞啊。 等听到最后,不禁愣住,不解地看着杨队长,“刚毕业?没等过完年?冬季毕业啊?” 杨队长傻傻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呢?根据最高指示,从69年3月份起,全国所有学校都是春季入学、冬季毕业,小学上5年,初中、高中都是2年,一直到74年才变回来,重新改为9月份入学,但变的只是新生,老生还是按老办法。 学制也允许当地根据实际情况变回以前那套,所以小学学四年、五年、六年的都有,初中高中也是两年、三年的都有。这你都忘了?” 陈凡心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一茬?完全不知道啊。 脸上却理直气壮,“我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忘了,不记得这个很正常啊。” 杨队长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来,干脆敲敲桌子,“说正经的。” 杨队长瞪着他,“你小子别不知道天高地厚,不当一回事,真要出了事,连老子都保不住伱。” 陈凡赶紧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注意个鬼啊,今年年底就要恢复高考,明年年底就要确定路线,谁有空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杨队长怕他年轻气盛,再次叮嘱道,“你自己的问题还没搞清楚,如果找到你的家人,你根正苗红,却跟姜丽丽走得近,连你家里都要受影响。如果不是,那就更需要注意影响,人言可畏的道理懂不懂?!”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哪家右队能养出这么细皮嫩肉的男娃来?就连姜丽丽当初下来的时候,也是灰头土脸,所以嘛,根本就不可能。 陈凡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但脸上却拿出十二分的诚恳,“我一定谨记队长的教诲,时时刻刻反省自己,坚决跟错误划清界限。” 杨队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说道,“在找到你的家人前,你就先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铺盖行李你不要担心。” 说着指了指外面晒着的棉被,“这床被子是不久前新做的,虽然是旧布,但也拿热水煮过,再用米汤浆洗,跟新布差不多,你先盖着用,要是过些天转冷,被子不够暖,我再给你拿床小的过来。” 他又看了看陈凡身上的衣服,咧嘴笑道,“这件袄子还是我大侄子的,他穿可以到膝盖,你穿着就短了一大截。” 陈凡咧着嘴憨笑,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杨队长干咳一声,笑道,“回头我和刘会计、黄保管员一起想想办法,给你置办两身衣服,再做一件棉袄,勉强也能对付一段时间,等找着你家人就好了。” 陈凡又赶紧道谢。 杨队长看了看桌上的毛巾牙刷,“这些东西我还真没想到,既然姜丽丽借给你,你就先用着,回头还她就是。等一下我再给你拿两个新木盆,洗漱用。” 然后看着他,“你自己再想想,还差什么东西?” 陈凡也不客气,皱着眉头仔细盘算。 吃的有了、穿的有了、住的有了、用的也有了。 然后摇头,“应该齐了。” 杨队长打了个哈哈,“没事,齐了就先住着,回头有什么缺的,你就到前面去找我。” 他往前面的村子指了一下,“我屋就在坡顶上那家,到了随便一问就知道,咱们小队的队部也就在我家里,公事私事去找我都行。” 陈凡连连点头,“记住了。” “行,那你歇着。” 杨队长磕了磕烟灰,站起来背着手就往外走。 陈凡赶紧跟在后头,一直将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远去,才进了院子准备关门。 这门必须得关! 好家伙,刚才就是没关门,被杨队长看见,就跟审犯人似的说了好大一通。 他现在算是明白知青点的院墙为什么这么高了,一天到晚被人审视,那得多难受?! 可是等他插上门栓,刚回到屋里,就听见大门被敲响。 黄保管员还在门口大喊,“开门开门,这大白天的关什么大门。” 陈凡赶紧往外跑,转头一看,姜丽丽也跑了出来,他赶紧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回房。 姜丽丽慌乱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却没敢关门。 陈凡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将大门打开,“来了来了,哦,是黄保管啊,我这正晒被子呢,刚才一阵风从门口吹过来,差点没把架子吹倒,就把门给关上了。” 黄保管员这才脸色好看了一点,“那你掩一下就行,这大白天的关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陈凡脸色僵硬,也就是现在自己寄人篱下,要不然必须跟他吵一架。 第13章 您有新的订单 最后架没吵成,陈凡还对着黄保管员千恩万谢。 人家是来送红薯的,大半袋红薯免费送给他,可不得好好感谢一下。 将黄保管员送走,他也确实不敢再关门,便将门虚掩着,好歹遮掩一下。 回到屋里,给杨队长倒的那碗茶他动都没动,陈凡捧着摸了一下,感觉温度正好,便自己喝了一大口。 味道还挺好,这是什么茶? 他站起来揭开茶壶盖子,只见里面飘着两片婴儿巴掌大的树叶,原来是一匹罐啊。 所谓一匹罐,就是一片叶子就能冲一罐茶,这种叶子本来不是茶叶,而是采摘自“湖北海棠”的鲜叶,直接晾晒干枯之后得到的枯叶。 用这个叶子来泡茶,具有生津止渴、补脾健胃、抗菌消炎、耐缺氧、抗疲劳、降血糖等多种药理保健作用,还能活血、调经、解毒、清热、利水,主治风热感冒。 湖北海棠在全国很多地方都有,但这种茶叶主要流行在湖北、湖南和江南省的长江沿岸一带,陈凡还是小时候喝过。 其实喝这种茶,最好的不是现泡,而是隔夜茶。 头天晚上将茶泡好,第二天下地干活,回来之后灌一大碗一匹罐冷茶,生津止渴,舒服得很。 只不过夏天喝这个的多,冬天太冷,容易凉肚子,喝的就少。要喝也是喝热的,可能是姜丽丽看他身体虚弱,才加了两片叶子防感冒。 一碗一匹罐,瞬间将陈凡拉回到小时候的记忆中,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外面,视线却没有焦距,不知不觉,一碗茶便下肚。 吃饱喝足,本来这种大冷天的钻进被窝再睡一觉,便再好不过。 可惜,稻草、棉被都还在外面晾晒,只有一张空荡荡的竹床。 他的身体还没好彻底,要是就这么睡,弄不好等不到晚上就继续发烧。到时候别说一匹罐,七匹狼来了都没用。 陈凡也就只能将棉袄裹紧,坐在椅子上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坐不住,站起来便往外走,出了门右拐,来到姜丽丽房门前。 姜丽丽正坐在桌子旁看书,见到他过来,立刻站起来说道,“有什么事吗?” 陈凡笑了笑,“哦,就是现在没什么事干,闲得无聊,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书可以看?” “哦。” 姜丽丽举起手里的书,走过去递给他,“我只有这个书。” 陈凡接过来一看,顿时傻了眼,小红书啊? 不过别说,他还真有点兴趣,便问道,“能借我看看吗?” 姜丽丽点点头,“可以,你拿去看吧。” 顿了一下,想到村民们说陈凡得了失忆症,又小声说道,“你看的时候可得仔细一点,千万不能弄坏了,要不然会出大事的。” 陈凡张着嘴慢慢点头,顿了两秒,才笑道,“懂了、懂了。” 说着举起来扬了扬,“谢谢啊。” 姜丽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客气。” 陈凡挥了挥手,才想起她低着头看不见,却也没再说话,只是抿了抿嘴,转身离开。 回到屋里,坐在椅子上,身体靠着大方桌,他举起小红书,小心翼翼地翻开。 姜丽丽的提醒很有必要,现在还没定调,上上下下基本都沿着前几年的习惯在办事,只是底线灵活许多,真遇上问题,下手没有那么狠罢了。 总的来说,还是尊重一下当下的风俗习惯比较好。 小红书也不一定都是红的,或者说巴掌大的小册子都是红的,但是正常的选集也有白色底的封面,这一本就是。 陈凡捧着书,不一会儿就看得入神,只觉得里面讲的很多都是真知灼见,不觉入了迷,连屋里进来人都没发现。 杨队长在他面前来回转了三圈,才干咳了一声。 陈凡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哟,队长您来啦。” 随即将书放在桌子上,提起茶壶准备倒茶。 杨队长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走。” 他拿起桌上的书,轻轻翻了一下,再转头看着陈凡,轻声问道,“哪来的?” 陈凡尴尬地笑了笑,“找姜丽丽借的。” “哦,” 杨队长用力连连点头,“这個可以、这个可以。” 然后将书轻轻放下,指着地上的两个木盆,“这是我自己打的木盆,你先将就着用。” 陈凡赶紧点头,“谢谢谢谢,队长费心了。” 一趟趟地往这边跑、送东西,他还真有点感动。 杨队长摆摆手,笑道,“没事,反正都是手艺活,不值钱。这里的知青都是用的搪瓷盆子,也看不上这种粗苯家伙,就给你应应急用。” 陈凡正色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这条命是队长您捡回来的,还忙前忙后帮着我张罗东西,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往后您看我表现!” 杨队长哈哈笑了笑,心里感觉有点怪怪的。 你又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人,我看伱什么表现? 咋地,还想赖着不走啊? “你看你的,我先回了。” 他晃了晃脑袋,转过身便准备离开,等走到门口,突然又转回来。 陈凡跟在后面想送送他,差点一头撞上。 “那什么,” 杨队长指了指土坡上的村子,笑道,“你要闲着没事,就到村里去转转,认识认识人。还有,后天上午我家杀年猪,你要没事就过来搭把手,叫上姜丽丽,跟她一起过来。” 说是搭把手,其实就是让他过去吃肉。 刚才陈凡挑了几担水,整个村子都传遍了,一米八的大个子,挑水挑半桶,连姜丽丽那个女娃娃都不如,真是从村头笑到村尾。 就这点力气,他能去帮什么忙? 也就只能帮忙吃。 陈凡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这点本事,过去也就是个凑热闹的份,便打算口头应付一下,到时候过去晃一晃,等开饭之前就走。 但是他一抬头,就看见杨队长头顶上飘着好大一个“?”,仿佛听见一声,“您有新的订单”,当即就红了眼睛。 稍息立正站好,“队长您放心,保证按时到,坚决完成任务!” 杨队长呵呵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行,后天早点来。” 说完之后,这才背着手转身离开。 陈凡将他送到院门口,看着山坡上掩映在树林间的一座座茅草屋,欢喜得无以复加。 自己眼睛只盯着姜丽丽,差点忘了前面还有几百号人等着自己去帮助呢! 第14章 养猪那点事儿 当然,虽然客户群体很多,等着他去拯救,但陈凡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 就现在自己这体格,走出去说要给人家帮忙,人家还以为他是要去蹭吃蹭喝呢。 不拿扫帚把他往外赶就是好的,还帮忙?想多了。 所以,基于可持续发展的考虑,陈凡觉得自己应该先摸清楚生产队的基本情况,哪家比较困难,更需要帮助,哪家的困难比较低级,更具备可行性。 然后列出一张表格,根据实际情况分出轻重缓急,再徐徐图之。 至于现在? 他想到刚才杨队长说的杀年猪,而且是他家杀年猪? 生产队不都是公家的吗,怎么还有私家猪呢? 带着几分不解,他走到姜丽丽房间门口,还不等他说话,姜丽丽就走了出来,“刚才杨队长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陈凡站在门口,笑着说道,“哦,杨队长说他家后天上午杀年猪,让我们一起去他家帮忙。” “啊?” 姜丽丽满脸怀疑,“也叫了我去?” 陈凡微微一愣,“啊,他是这么说的。” 看姜丽丽脸色好像不太对,便问道,“怎么啦?” 姜丽丽低下头,“我在这里三年,他从来没有叫过我,只有队里杀年猪才会叫我过去,但那也是所有人都会去。” 陈凡眼珠微转,“可是,刚才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啊。” 难道是客气话? 姜丽丽也有点茫然,队长他是什么意思啊? 陈凡想了想,“反正他是真说了这个话,要不然我也不敢这么跟你说,不管怎么样,后天你就跟我一起去看看,万一要是真有任务给你,但是你没去,那多不合适,是吧。” 姜丽丽仔细想了想,觉得陈凡说的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没事我再回来。” 陈凡笑了笑,又问道,“哎,刚才听你说,还有队里杀年猪,这养猪队里和私人是分开的吗?” 姜丽丽轻轻摇头,说道,“也不算完全分开,还是有点关系。就是国家号召全国的生产队多养猪、养好猪,然后允许社员家里自己养点鸡鸭猪,吃不完的也可以卖给食品站,所以生产队除了有一个养了十几头猪的猪场,还提议每家每户都养两头猪。 生产队的猪每年只留两三头最小的,杀了给全队的社员分肉,肉也是按照工分比例来算,谁挣的工分多,分到手的肉就多,工分少的,可能就只能分点猪头肉,甚至猪下水。 社员家里的两头猪,一头大的必须卖给公社的食品站,不过食品站只收120斤以上的猪,不满120斤的都不要,剩下一头小的可以自己留着吃。” 陈凡一手环抱在胸前,一手捏着下巴,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说道,“那还可以啊,村民除了工分,还可以自己养鸡养猪,年底都能得不少肉吧。” 以前看年代文小说,都说农村生产队里一年到头只有过年那天能吃一顿肉,现在看来,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很穷啊。 姜丽丽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轻声说道,“不是的。” “啊?” 陈凡看着她,“有什么不对吗?” 姜丽丽耐心解释,“养鸡、养鸭、养猪都要饲料,鸡鸭还能自己去地里刨点虫子吃,再加点谷糠和青草,也能养活。养猪就累多了,每天都必须要去打猪草,打猪草还要趁早,要不然就赶不上跟着队里去上工,耽误了上工,不仅要挨批评,还要扣工分。 然后只吃猪草的猪很不容易养壮,身体不壮就容易生病,没等长大就病死了。就算能长大,等到腊月前食品站收猪,也达不到120斤的要求。 有的社员为了凑够120斤,就在当天早上给猪吃很多猪草,但是猪吃多了被吊着抬过去,很容易串、串稀。” 陈凡看着姜丽丽讲到这里,一张脸都红透了,这是有多容易害羞。 同时他也反应过来,现在还是70年代,白条猪没有得到推广,只在少数地方有规模性的养殖。跟经过近百年才改良成功的白条猪不同,本土的黑猪、花猪体量小、生长慢、杂病多,养殖效率非常低。 后来全国各地那些“土猪”,其实都是经过几十年的研究后改良过的,要不然一个病害就能把养猪场亏死,另外体型也增加了许多,能多长不少肉。 而现在全国范围内绝大部分都是养殖未经改良的本地猪,甚至同一個省内就有几个不同的品种,这样一来,养殖效益当然不高,养不大、养不长的情况频频发生,也就不奇怪了。 姜丽丽两耳有些发烫,低着头继续说道,“等猪抬到食品站,上称够重量的话,就能领到30多块钱,和一些票,要是不够重量了,就只能又抬回去。 不够重量的猪也不能随便卖,杀了肉如果不留着自己吃,要卖的话,只能卖给生产队,生产队按照肉量给社员算工分,那些肉要么上缴、补生产队的亏空,要么跟其他实物一起,折算到分红里面,分给社员。” 等她说完,陈凡也明白过来,“所以社员养猪,也不一定都是赚的?也不是所有社员都愿意养?” 姜丽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如果有条件的话,社员还是很想养猪的,因为只靠工分的话,可能一年到头都吃不饱饭,更别说吃上肉。如果养了猪,到年底一头猪能换30多块钱和一些票,可以补贴很大一部分家用,自家也能吃几顿肉。 但是养猪很费时费工,壮劳力要挣工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伺候,有些家庭才不乐意养猪,或者就养一头应付要求,如果能养满120斤,就卖了换钱和票,如果养不满,也能稍微补贴一点,就是自己可能没有肉吃。 也就只有家里小孩多的家庭,才会养两头甚至三头,自己可以留一头,其他的卖给食品站。小孩出工也挣不了多少工分,就专门出去打猪草、煮猪食,而且猪粪交给队里,也能换工分。” 陈凡听在耳里,先是觉得有趣,后来只感觉心酸。 连小孩子的劳动力都算计得这么清楚,公社生活不易啊。 沉默了一会儿,他才摇了摇头,转身看了看,问道,“知青点没有养鸡养猪吗?” 这话一出,姜丽丽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几秒。 陈凡眼珠微转,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这时姜丽丽才说道,“本来知青点养了几只鸡,不过他们回家之前,都杀了炖了一大锅吃了。养猪太累,还有很大的气味,有些人不乐意养,养了也不乐意伺候,久而久之,知青点的猪圈就空了。” 陈凡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随即又是一愣,转头看向姜丽丽,想到她刚才的话。 回家前都吃了? 一只都没给她留??? 第15章 增加技能 回到自己房间,陈凡继续看书,可看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此时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姜丽丽的话。 鸡吃了,猪不养。 其他人都回家过年,就一点好东西都不给人家姑娘留? 太不是东西了吧?! 过了一会儿,陈凡死活坐不住,便将书放下,起身往外走。 他走到姜丽丽门口,跟她打了声招呼,“那个,小姜。” 姜丽丽立刻走过来,“来了。” 顿了一下,她眼里闪过一丝古怪,小声问道,“陈、陈凡,问你个事儿。” 陈凡正准备说话,听她这么说,便笑道,“你说。” 姜丽丽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今年多大啦?” 陈凡眨眨眼,心里猜到她的意思,便说道,“十八。” 满十六、进十七,再虚一岁,十八很合理吧。 何况自己真实年龄已经有28岁,叫她一声小姜没问题啊。 姜丽丽恍然点了点头,“哦,那、那你比我大一岁。” 既然比自己大,那叫自己小姜没毛病,她还以为陈凡只有16岁左右呢。 陈凡继续眨眼,“你、哪一年的?” 姜丽丽,“我59的。” 陈凡,“哦,是50后。” 掐指一算,她今年17岁?三年前下乡,那么就是14岁出来的?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现在上小学的指导年龄是7岁,读完5年小学、两年初中,正好是14岁,没毛病。 姜丽丽则有点懵,(⊙_⊙)“啊?” 陈凡,“50后就是说50年代出生的意思。” 姜丽丽,(⊙﹏⊙)“哦。” 这是哪里的说法? 她正想问陈凡有什么事,陈凡便指了指外面,说道,“我去村里走走,跟你说一声。” 姜丽丽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伱去吧。” 随即才反应过来,好像自己笑了?于是赶紧低着头。 陈凡挥了挥手,好吧,她又看不见,便笑道,“我走了,拜拜。” 这才转身往外面走去。 姜丽丽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些好奇,“bye-bye?” 虽然初中就开始学英语,但是当前环境下,平时用英语的可不多,最多也就是关系好的同学之间掉一两个单词,他连日常说话也带着英文? 陈凡出了院子,正对着院门口的是一片杉树林,放眼看去,数不清具体有多少棵树,看着最多也就一两百棵的样子。现在所有杉树的叶子都已经枯黄,地上也有一层黄绿相间的落叶,大片的黄色聚在一起,放在几十年后,这里妥妥是网红的打卡点。 顺着杉树往西走十几米,有一条五米左右宽的土路。 陈凡两手插进兜里,将宽松的棉袄裹紧,迈步往上走去。 左边是杉树林,右边就是光秃秃的土坡了。 这個建在土坡上的村庄呈南北走向,最北端便是知青点,东边是河堤,西边、北面和南面都是农田。 不过和北方平坦的田野不同,这里明显是丘陵地带,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片隆起的土坡,这些土坡要么用来居住,要么被开垦成旱田。 所以这里的农田不会很规范,而是按照低洼是水田,坡地、高地是旱田的规律来分布,零零散散,很难集约化管理。 陈凡在小路上越走越高,不时路过一间低矮的土墙屋。 和在大堤看到的一样,这些民居前面是一片平整的稻坪,收获农作物之后,就可以摊在这里晾晒。 至于那种北方农村大型的统一晾晒场,这里是没有的,原因很简单,没那么大的平地! 所以只能化整为零,将农作物拉到各家各户的门前晾晒。 陈凡上辈子父母还在的时候,就在乡下外婆家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不是在孤峰县,而是在地委附近,情况却也差不多。 想到这里,陈凡心里突然有些好奇和期待,也不知道自己外婆和母亲在不在?如果有他们的话,母亲应该是7岁? 晃晃脑袋,他现在立足未稳,没有户籍没有钱,哪里都去不了,想这些也没用。等解决了户籍,再攒一点钱,一定要去那里看看。 可能是冬天有冷风,各家各户的大门都紧闭着,只开了窗户通风。 所以这一路走上来,陈凡连一个人都没看见。 这条小路也不是直路,而是修在坡脊上,有点弯弯曲曲。 房子与房子之间也不是平齐,而是互相错开,所以一座房子只有前后有人家,两旁都是空的。 有的甚至因为建在拐弯处,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家,就一座茅草屋单吊着,掩映在树丛中,颇有几分野趣。 但只要走出门来,站在门口吆喝一声,附近的人家就都能听见。 他感觉这种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村庄,比后世规整的房子有趣多了。 陈凡一路走走看看,不一会儿就到了坡顶。 坡顶有四户人家,也是错落分开。 比起坡下的房子,顶上的明显旧了不少,应该是先有了上面的房子,然后依次往下建。 他突然想到杨队长说过,他家就在坡顶上,便站在路中间左右张望,哪户是他家来着? 就在这时,一声狗叫吓了他一跳。 转身看去,只见一户人家的门口,站着一条大黄狗,正阴恻恻地盯着他,张大嘴不时狂吠两声。 它还偶尔回头往屋里看,呜呜的似乎在叫人。 最重要的是,这家房前没有围院子! 糟糕。 陈凡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狗不咬人吧? 那狗也不知道是不是见他还不走,而家里也没人出来,顿时怒了,当即便往前冲了过来。 陈凡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保不定这狗能冲上来咬人。 当即深吸一口气,双臂张开、步与肩齐,身体微微下蹲,对着大黄狗就是一招狮子吼,“嗷~、嗷~、嗷~、……” 兴许是狗没见过这么狗的人,吓得往回窜了两三步,等发现那人没过来,又跑回原地站定,歪着头看了看他,决定再试探一下,“汪汪。” 陈凡见狗竟然又跑回来了,也只能继续,“嗷~嗷~” “汪汪。” “嗷~嗷~” “汪汪。” “嗷~嗷~” 就在这时,陈凡只听见“叮”的一声,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出现。 “与狗对话,奖励兽语经验值+1,当前禽言兽语技能等级1。” 啥? 兽语技能? 还有这种东西?还是跟狗吵架吵出来的? 陈凡整个人都懵了,难不成我成了公冶长??? 第16章 加把火 将面板召唤出来,上面的内容果然发生了变化。 陈凡:16岁,男性。 基本属性: 体质:6.8/10 力量:5/10 敏捷:7/10 智力:8/10 精神:8/10 技能:家务LV3、禽言兽语LV1。 还真有? 话说这个技能他正经吗? 陈凡看着还在叫唤的大黄狗,这时那狗叫声听在耳朵里就不一样了。 “滚蛋。”“滚蛋。”“滚蛋。” 哦,陈凡懂了,它是让自己走开。 随即沉吟两秒,试探着对着狗叫了两声,“汪汪。” 嗯? 大黄狗顿时懵了。 他说不走? 等反应过来,狗子就生气了,相当于人类六七岁的智商也没让它想太多。 我让他走,他竟然不走,这能饶得了他? 我饶了他,主人能饶了我? 当即身体下俯便准备发动攻击。 陈凡一看,赶紧又是两声,“汪汪。” 大黄狗愣了一下,眯着眼睛看着他,肯走了?哼哼,知道怕了吧! 陈凡小心翼翼地后退,发现大黄狗竟然真的收起了攻击的姿势,不禁双眼发亮,这兽语还真管用? 就在这时,那房子的大门打开,杨队长走了出来,一看是陈凡,便哈哈大笑,“我说哪来的野狗子,听声音都不熟,原来是你啊。” 随即对着大黄狗摆摆手,“去去去。” 大黄狗立刻摇头摆尾,在他腿边磨蹭了两下,才甩着尾巴进屋。 杨队长对着陈凡招招手,“来来,屋里坐。” 陈凡堆着笑脸走过来,“我就出来转转。” 杨队长领着他进了门,陈凡眼前光线顿时一暗,过了好几秒才看清。 堂屋不大,大概有二十多方,两边开着四个门,应该就是四间房。堂屋后头还有个通道,一扇门通向后院,另外有间很小的屋子。 正常情况下,那里应该存放粮食的粮仓。 此时堂屋里围着一只大火盆坐了八個人,除了之前见过的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还有一个妇女和五个大小不一的孩子,三女两男,最大的女生估计能有十五六岁,最小的还在拿袖子擦鼻涕。 这些应该就是杨队长的家人。 见到陈凡进来,那妇人立刻起身去给他拿椅子,就放在黄保管员旁边。 杨队长招了招手,“坐坐。” 随即到另一边的空椅子上坐下。 陈凡客客气气地跟大家打招呼,“刘会计、黄保管、杨婶。” 还对着那几个孩子挥挥手,“你们好。” 随后从杨大婶手里接过一个大搪瓷缸子。 这搪瓷缸本来是白色的底、蓝色的花,也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上面积了厚厚一层黑黄色的垢,陈凡吹了好几口,还是没敢下嘴。 火盆里烧的不是碳,也不是木材,而是一整个老树根。 那树根直径能有两尺左右,还能看见树身锯断后的年轮,其他面还带着粗壮的根茎。 此时被侧放在火盆里,将整个火盆挤满,有一部分还伸出来搭在火架子上,盆里是堆积的草木灰,有一小部分树根缓慢燃烧着,偶尔冒出一股股青烟,熏得人眼睛疼。 按照这个速度,这一个树根恐怕能烧好多天。 不过关上门之后,有这么一点火也够用了。 杨队长他们三人都跟陈凡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继续聊队里的事,陈凡也就在一旁听着。 黄保管员,“今年交完公粮,剩下的粮食大多都分了,就留了五百斤谷子、两百斤白米应急,其他的莲藕、鱼、蔬菜也都交的交,卖的卖,换回的钱票都在这里。” 他递给杨队长厚厚一个信封。 刘会计也递过去一个记事本,“这是我按照各人的工分算出来的分红,然后分配到户,你也看一下。” 杨队长拿着翻了翻,又分别还给他们,“你们都先拿着,别的东西都分完了,还有些人屋里的猪没处理,能过关的不用管,不达标的多半还是要队里兜底,另外猪场留的年猪过几天也要杀了分肉,到时候都一起算。” 他拿着烟杆填了团烟丝,眉头紧紧皱起,“倒是明年的工作安排,还要拿个章程出来。” 刘会计也从兜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又摸出一张半个巴掌大的纸,从布袋里抓出一点烟丝,小心翼翼地在大腿上捏成一条不规则的长条,再用纸卷起来,最后用口水在纸的边缘添了一下,将纸卷贴拢,便是一根自制卷烟。 他对着正看得入迷的陈凡比了比,“抽一根?” 陈凡赶紧摇头摆手,“谢谢,不会。” 刘会计呵呵一笑,“没见过是吧。” 陈凡咧着嘴,“我见识少。” 杨队长几人交流了几个眼神,都能看出对方脸上的笑意。 这小子如果不是大干部家庭出身,怎么可能连卷纸烟都没见过? 这是捡了个大宝贝回来啊,要是找着人,那人家还能亏待了队里不成?! 想到这里,三人都决定在加把火。 杨队长看向陈凡,和颜悦色地笑道,“小陈啊,你现在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陈凡有点懵,这话不是才问过不久吗,又问? 不过他还是摇头笑道,“谢谢队长关心,本来还差两身衣服,您刚才不是说刘会计和黄保管帮忙解决,那就别的什么都不缺了。” “唔唔。” 杨队长点点头,又打量了他几眼,突然起身走到里面房间,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双布鞋。 随即递给陈凡,“你脚上的鞋还是原来一个知青走的时候丢了不要的,都破得快不能穿了,而且也不太合脚,这个伱拿着试试。” 陈凡赶紧将搪瓷缸子放到地上,站起来连连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杨队长往他手里一塞,“给你你就拿着,试试,要是小了,就让你婶子再给你做,一天就能做好。” 陈凡推脱不过,便坐到椅子上,先将脚上的棉鞋脱了,再把布鞋穿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正好。” 杨队长哈哈笑道,“正好就好。” 还转过脸笑道,“本来还在想会不会小了,没想到他高我半个头,脚却一般大。” 杨婶也没在乎两双鞋,笑着说道,“人家一看就是从小穿鞋的,你是光脚板长大,那能一样?” 她又看着陈凡,“人在外头都不容易,有什么难处就跟婶子说,婶子帮你想办法。” 陈凡咧着嘴,“谢谢杨婶。” 看这事儿闹的,又混了两双鞋。 第17章 抓了个大家伙 在屋里熏了会儿烟,陈凡听着杨队长他们聊明年的工作安排,字面意思倒是能听懂,但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这三位都是老手,只言片语就能交流清楚,讲起话来自然不会跟着解释。 听了个云里雾里之后,他便坐不住了。 站起来说道,“队长、会计、保管、杨婶,你们聊着,我先走了啊。” 杨队长抬起头看着他,“再坐一会儿啊,反正你回去也没事,就在这里烤烤火。” 说到烤火,他似乎才想起来,“是不是你那边屋里冷待不住?这样,我给你找个火盆。” 陈凡赶紧拦住,“不是不是,真不是,就是闲不住。” 刘会计打了个哈哈,“年轻人都这样,以前那些知青在这里的时候,不也是一样,就跟陀螺屁股似的,两分钟都坐不住。” 陈凡咧着嘴,“对对,就是坐不住。” 客套了一番,才拉开门从屋里出来,又转身把门带紧。 这一走出来,顿时空气清新、精神一震。 那屋里太熏人了,而且坐在火堆旁边,总想着打瞌睡,又没别的事分散注意力,要是继续坐着,他指定能睡着。 吸了两口冰鲜空气,一边往前走,一边看了看手里的两双布鞋,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层底,几十年后,这玩意儿都绝版了。 倒不是说没有这手艺,而是这個鞋底是布做的,不仅如此,底面还布满了针眼,沾上水就湿,自然被不透水的橡胶鞋底淘汰。 不过晴天的时候穿这个还是很舒服,后来网上好多卖这个的店,售价还不便宜。 陈凡将两双鞋分开,一边一双揣进棉袄兜里,等回去洗了脚就换上。脚上这双棉鞋实在是太脏了,还破了好几个洞,要不是天气冷,他宁肯光脚也不愿意穿这双鞋。 可能是现在太阳进了云层,天阴沉沉的,只有风在刮,顺着坡道往下走,外面还真就一个人都没有。 陈凡一路走一边数,后坡上有十八户人家,坡顶有四户,前坡上还有二十三户,加起来共有四十五座房子,再算上知青点,那就是四十六座。 一般来说,生产队刚成立的时候,一个小队也就二三十户,小一点的十几户、七八户都有,这个小队竟然有四十多户,兵强马壮啊。 也有可能以前只有二三十户,增加的户数是后来分出去的,毕竟生产队成立都快二十年了,增加一倍的户数,也很正常。 除了居民房之外,陈凡还在西南边看到两排长条形的房子,不用过去看,闻气味就知道,那里应该就是队里的猪场。 从那里还隐隐传来“嗯啊嗯啊”的驴叫声,说不定整个生产队的牲口都在那里养。 陈凡左右看了看,便往另一边走去。 往东是大堤的方向,他还记得坡底下有不少池塘,便顺着田埂往那边走。 冬天的田埂上全是枯黄的杂草,泥土虽然有些湿润,却不沾鞋,走起路来还挺舒服。 不一会儿转到池塘边,才发现池塘里的水早就干得差不多了,两米多深的塘底只剩下薄薄的一层浅水,一条鱼都看不到,带着几分荒凉。 陈凡双手抱着裹紧棉袄,发了一会儿呆,便继续往前走, 这一边总共有五口池塘,说是五口,其实也只能算一口,因为有四条小路从坡上延伸下来,将这个长条形的池塘隔断,分成了5部分。 但是小路又被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沟截断了去路,要从这里去大堤,还要过一座用树干搭成的木桥,再越过一片菜地,才能走到大堤脚下。 陈凡左看看右瞧瞧,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反正无所事事,就瞎晃呗。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池塘边的几只大甲鱼。 比脸盆还大的甲鱼有多重? 陈凡脑子里闪过这个问题,便准备下去捉鱼。 可是看着那黝黑的淤泥,又有点下不去脚。 再看看正懒洋洋趴在泥塘上一动不动的甲鱼,想到刚刚到手的技能,陈凡默默思考,甲鱼会说话不? 想了好一会儿,还是不知道怎么跟甲鱼沟通,看来自己这个技能等级太低,不能把甲鱼叫过来,那就只能自己过去。 找了个缓坡下去,试探着在泥塘里踩了一脚,发现这塘泥早已经干硬,几乎和田埂上的泥土差不多,便直接走过去,从后面将那只最大的甲鱼抓起来。 陈凡掂量了一下,“窝去,这王八最少15斤。” 那只大甲鱼正舒舒服服地吹着风,突然就天旋地转被竖了起来,伸出脑袋一看,却只能看见天,当即伸出四肢爪子乱抓,脑袋也跟着乱转。 咦?好像看见一个怪物? 陈凡看了一眼旁边纹丝不动的几只大鳖,顺着来路走上田埂,这时才仔细观察手里的甲鱼。 整个背甲长度超过四十公分,长着黑色的花斑,黑一块黄一块,跟得了白癜风似的,只是色差不明显。四只爪子很尖,爪尖偏黄色,越往根部颜色越深,渐渐成黑灰色,锋利的爪子乱抓,可惜只能抓抓空气。 陈凡也没翻过来看腹部,抱着大甲鱼顺着小路往上走。 穿过一片杂树林,再穿过一户人家门前的稻坪,便到了主路上。 接着便往杨队长家赶去。 生产队时代,谨慎为先! 这只大甲鱼是在池塘里抓起来的,他不确定要不要上交,所以要先找杨队长问问。 不一会儿便回到杨队长家,首先迎出来的,依然是那只大黄狗。 这回大黄狗没冲着他狂吠,显然是认识人了,只是呜呜叫了两声,“来啦。” 也对,能跟它说话的人,它也是头一回见,就这么一个,想记不住都难。 陈凡却没理它,用手肘推开大门便说道,“队长,你看我抓了个大家伙。” 然后满屋子人都傻傻地看着他。 陈凡眨眨眼,看了一圈众人,再看看手里的大甲鱼,“怎么啦?” 刘会计这才哭笑不得地说道,“没事儿你跑去抓这东西干嘛。” 陈凡举了这么久也有点手酸,便将甲鱼翻过来放到地上,一脚踩着鱼腹,不解地问道,“这个不能抓吗?” 第18章 猪都嫌弃 “没有说不能抓。” 刘会计满眼嫌弃地看了一眼甲鱼,“这东西腥味太重,没人吃这个,就开春放鱼苗的时候清理鱼塘,抓出来剁了去喂猪,有时候腥味熏得猪都不吃。” 黄保管员也笑道,“这个东西,还是早年有叫花子的时候,叫花子馋肉了,就到水边捡两只解解馋,其实一点油水都没有,正常人谁吃这个。” 听他这么一说,陈凡也想起来,小时候隐约听外公说过,这东西以前只有叫花子才吃,老百姓但凡有口吃的,看都不看一眼。 杨队长打了個哈哈,“小陈没见过,还以为抓了个好东西,情有可原嘛。不过抓都抓了,何况这么大的甲鱼,不知道吃了多少斤鱼苗,不能便宜了它,干脆今天剁碎了煮一锅喂猪,后天杀年猪,给它吃顿肉。” 陈凡呆呆地眨了眨眼,算是听明白了,在他们眼里,这东西不是给人吃的,是喂猪的,而且猪还嫌弃?! 他低头看了看还在拼命挣扎的大甲鱼,然后抬起头来,小声说道,“队长,那我把这个抓回去吃,不算违规吧?” “啥?” 杨队长怔怔地看着陈凡,再看看他脚底下的大甲鱼。 如果自己没听错,这个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娃子,竟然要吃猪都嫌弃的甲鱼? 他不禁说道,“你吃这东西干嘛?是不是馋肉了?再忍忍,后天杀了年猪,会做杀猪菜,到时候够你吃的。” 陈凡憨笑两声,也不辩解,“没事,我就想试试。” 杨队长还准备说什么,旁边的刘会计便笑道,“他要试你就让他试,等尝到苦头就明白了。” 杨队长似乎想到什么,摇头笑了笑,对着陈凡说道,“行,你想试就去试,反正这东西沟塘里多的是,你要乐意抓,随便抓,没人管你。” 黄保管员还在一旁善意提醒,“伱要真想吃,去抓泥鳅、鳝鱼都比这个强,虽然也有腥味,但就算不放油也能下嘴,这个是真下不去嘴。” 抓泥鳅鳝鱼的最好时节当然是秋天,不过冬天也能抓到这些东西,就是鳝鱼洞和泥鳅洞有点难找,不是高手几乎摸不到。 陈凡也不管泥鳅鳝鱼,听到这甲鱼能吃,便咧着个嘴,没脑子地点头,“谢谢谢谢。” 然后抱起大甲鱼就跑。 刘会计起身把门关上,转回来笑道,“他就跟村里那些半大的娃子一样,不信邪,非要吃一回。” 杨队长笑着摇摇头,“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咱们以前不也是这样,我还记得60年那会儿,粮食不够吃,肚子咕咕叫的时候,下不去嘴的王八不也照样吃。” 一听这话,刘会计脸色都变了,赶紧摆手说道,“你可别提这一茬,待会儿我吃不下饭,都赖你。” 杨队长哈哈一笑,“正好给你省顿饭。” …… 陈凡捧着大甲鱼,三步并做两步回到知青点,正好便看见姜丽丽在收三脚架,不禁愣了一下,“这么早就收了啊?” 他还想着自己回来收呢,这下可好,全让人家小姑娘代劳了。 姜丽丽直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甲鱼,伸手指了指天,“我看变天了,被子也吹干了,怕下雨,就先收了。” 然后指着大甲鱼,“你抓这个干嘛?” 陈凡呵呵一笑,举起甲鱼晃了晃,“今天晚上做好吃的。” 姜丽丽赶紧说道,“这个不能吃,腥味很重,而且煮了这个的锅都有腥味,前年有个知青非不信邪,抓了一只煮着吃,结果那半个月的饭都不好吃了,真的,我不骗你。” 陈凡笑道,“我知道,不过那是他弄的方法不对。” 见姜丽丽依然满脸惊恐,他只得无奈地说道,“行,那我不用厨房的锅弄,这儿还有别的锅没有?” 姜丽丽想了想,指着后院小声说道,“后面还有一口大锅,不过是以前煮过猪食的。” 煮猪食的? 算了,反正只要是锅就行,大不了用火消消毒。 陈凡又问道,“那有瓦罐吗?” 姜丽丽点点头,“有一个砂锅。” “砂锅更好。” 陈凡一边往里走,一边笑道,“你帮我烧一锅热水,晚上咱们就吃大餐。” 姜丽丽看着他的背影,那脸色能苦出水来。 陈凡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身问道,“对了,这里有没有葱姜?” 姜丽丽指了指后院,“菜地里有。” 陈凡笑道,“好嘞,你再帮我拿一把大剪刀。” 随后抱着甲鱼走到后院,这时他才看清楚后院的全貌,两垄菜地种着白菜和萝卜,靠田埂的一块,还种了几丛葱姜蒜,这些菜都收获了大半,只有一小半还在生长着。 不过不像前面的村户人家,菜地跟房子只隔了两三米,这里的菜地跟房子隔了少说也有十五六米,大概是有些知青怕臭,才将菜地放在这么远的地方。 反正这里是村尾,后面没有人家,也不怕多占地方。 最角落里有两座木板隔开的厕所,吊着的竹帘子上,还用毛笔分别写了“男”和“女”。 在另一个角落,边上靠墙的地方,有一条半开放式的棚子,就是上面有个顶棚,下面的墙只有一米高,这么围起来的一个地方。 想到之前姜丽丽说的话,他猜到那里就是以前的猪圈。 走过去一看,果不其然,一米高的土墙围成一座长条形的空间,还特意隔成两间,两间猪圈的土墙底下各有一条石头做的食槽。 这里应该很久没有用过了,上面搭的茅草顶有些地方已经破损,还能看见天光。 两间猪圈,一间空着,另一间被当成柴房,堆积了不少棉梗和一尺多长的粗树枝,有这么多柴火,冬天应该不怕没柴烧。 他看了看里面,打扫得还算干净,木头做的栅栏也还算结实,便将大甲鱼先放在猪圈的石槽里,又去前面提了桶水,倒进石槽里面。 大甲鱼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半趴在石槽壁上不动了。 陈凡马不停蹄,又往外面跑,拿了一条扁担两只箩筐,路过厨房的时候,还跟姜丽丽打了声招呼,“刚才我看见水塘里还有几只大的,现在去看看还在不在,很快就回来。” 第19章 新技能 不等姜丽丽说话,他便颠颠地跑了出去。 这回不走大路,直接走小路,宛如辛勤的蜜蜂,又挑回来十只大甲鱼。 虽然不如最开始抱回来的那只,却也都有脸盆底大,这要放在几十年后,1000块一斤都有人要,现在却任由他随便捡。 这时候姜丽丽也把水烧上了,还将藏在猪圈木架上、煮猪食的那口大铁锅翻了出来,细细地用稻草把洗干净,搁在猪圈旁边的简易灶台上。 接下来,便是陈凡的表演时刻。 先拿一根棉梗给大甲鱼咬住,将老鳖的脑袋拉出来,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手起刀落,那老鳖便尸首分离、血流如注。 甲鱼血也不要浪费,用一只碗接住,等血流干净,再将甲鱼泡在80度左右的热水中。 姜丽丽就一直站在旁边,陈凡说要热水,她就提小半桶热水过来,说要冷水,就提一大桶冷水。 眼看着陈凡将热水泡过的甲鱼的外膜一点点全部撕掉,不留丝毫黑点,又用大剪刀将甲鱼腹部剪开两道口子,再剥开背壳,将内脏里面米粒大的黄色脂肪一点点的全部剪掉,一些内脏也都不要,最后用大菜刀将甲鱼搁在树桩剁成小块,泡在冷水里清洗。 洗完的甲鱼肉放进清洗干净的猪食锅,倒水点火,加入大块的生姜和葱结,陈凡就在猪圈旁边,拿着个勺子,不厌其烦地撇浮沫。 等到没有一点浮沫,再将汤倒掉,继续用热水清洗一遍,最后才把沥干水分的甲鱼肉放进垫了许多姜片的砂锅中。 重新在大铁锅里加入热水、葱结和盐,放上蒸格,把砂锅搁在蒸格上,最后盖上锅盖,生火煮水。 直到这时,陈凡才呼出一口长气,对着姜丽丽笑道,“小火慢煨,等上三个小时,正好5点钟开饭。” 姜丽丽愣了好半晌,听到他的话,才回过神来,视线不时在他和锅之间移动,“这样甲鱼就没有腥味了吗?” “怎么可能!” 陈凡长叹一口气,“没有料酒,连白酒也没有,腥味肯定去不干净,其实最好还是用热油加大料翻炒做红烧,这样才最好吃。条件有限,也只能这样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成功第一次做甲鱼,奖励厨艺经验值+10,当前厨艺等级LV4。” 经验值+10?厨艺等级LV4? 听到这句提示,陈凡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又有新的技能开启,而是:原来经验值跟等级值不相等啊?! 之前他只得到过两次经验值,一次是洗碗,家务技能经验值+1,另一次就是跟大黄狗对话,兽语技能经验值+1。 前者的家务技能等级是LV3,后面的是LV1,这就给他一种错觉,好像经验值是跟等级值划等号,加一点就升一级。 直到现在,厨艺经验值+10,厨艺等级却只有4,他才反应过来。 所以,每次升级需要多少经验值? 对面的姜丽丽还在思考陈凡的话,如果真的有料酒、油和八角、茴香、桂皮这些大料,他真的能做出没有腥味的甲鱼吗? 然后就发现陈凡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当即刷地一下脸就红了,脑子还没开始转,就起身站起来快步往前院走去,似乎生怕某人追过来似的。 而陈凡根本就没发现姜丽丽已经离开,他盯着眼前的面板陷入沉思,我要怎么看经验进度条呢? 思忖间,面板的信息就发生了变化。 前面的部分都没有变动,只在最下面的技能栏里新增了几個经验进度条。 技能: 家务LV3(1/100) 禽言兽语LV1(1/10) 厨艺LV4(10/200) 除了一个进度条,别的什么都没有,依然简陋到令人发指。 陈凡细细琢磨,禽言兽语是LV1,要10点经验才能升级。家务经验是LV3,要100点经验才能升级。厨艺经验是LV4,要200点经验才能升级。 所以,1级的不算,可能1点经验值就能开启,那么1升到2级就需要10点经验值,3升到4级需要100点经验值,4升到5级需要200点经验值。 那么问题来了,2升到3级需要多少? 一点规律都没有,就不讲道理啊! 陈凡琢磨了半天,发现么有卵用,便长叹一口气,算了,等哪天禽言兽语升到2级,自然就知道2升3需要多少了。 抬起头看了看,咦?姜丽丽呢? 怎么走也不说一声。 心里嘀咕了一句,他也没在意,反正姜丽丽给他的印象就是这样,比小白兔还谨慎胆小,没事就随她去。 检查了一下灶火,掰断几根棉梗塞进去,又将灶门关小一点,陈凡便拍拍手去了前面。 刚才烧热水杀甲鱼,水缸里的水又浅了一层,他便挑着水桶去刷任务。 挑了两担水回来,将水缸倒满,体质顺利增加到7。 虽然水缸已经满了,他还是又去挑了一担,晚上洗漱还要水呢,提前备两桶水,刚刚好。 可是最后这一次却没有增加属性,只增加了3点家务经验值,进度条从1涨到了4。 这是怎么回事? 陈凡陷入思考,如果说无效,那3点经验值应该都不会有,可如果说有效,好好的体质点怎么就变成了家务经验值呢? 难道说同一种方式对基础属性的增幅有限?超过了就没用了? …… 姜丽丽躲在房间里,听见陈凡挑了几担水回来,也没和自己说话,便在心里默默反省,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或许那时候他刚好在想别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在看自己?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有些纠结。 好不容易有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不会又因此而疏远了吧? 在房间里左思右想,弄得她有点心烦意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发现外面没了动静,沉默两秒,她悄悄将后窗开了一条缝,猪圈那边的土灶还冒着蒸汽,却没有看见陈凡的身影。 再凑到前面窗户,院子里也没有陈凡。 走到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还是没听见丝毫动静。 她沉吟两秒,将房门轻轻拉开,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还是没有人? 不禁眉头轻皱,他又去哪儿了? 第20章 突然就哭了 另一边最尽头的房间里,陈凡靠着椅背,脚放在热水中,舒舒服服地泡着热水脚。 世界千奇万妙,更别说超现实的金手指,既然弄不明白,那就不要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自己勤快一点,就不信基础属性提不上去。 与其想那么多,还不如赶紧把脚上那双乞丐都嫌弃的棉鞋换了再说,再穿下去,他真怕自己得香港脚。 滚烫的热水里丢了两大块生姜末,杀菌效果绝对有保证,就是有点副作用,浓郁的辛辣气熏得人流泪,陈凡本来想看会儿书,结果只能拿着毛巾不时擦擦眼泪。 不一会儿,眼眶就红红的。 所以姜丽丽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陈凡正在擦眼泪,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哭了? 再想想他突然落难,连家人都不知道在哪里,似乎躲起来偷偷哭也很正常。顿时一股怜意便从心底油然而生。 只是许久没有安慰过人,她一时间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陈凡,有些不知所措。 门口的光线被挡住,陈凡当然有所察觉,抬起头一看,便笑道,“小姜啊,怎么了,有事儿吗?” 姜丽丽迟疑了一下,轻轻摇头,“我没事。” 随后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同时在心里默默感慨,都已经这样了,他还在强颜欢笑,真是一个坚强的人! “我?” 陈凡有点奇怪,没事这么问他干嘛?便摇头说道,“我没事啊,怎么啦?” 姜丽丽见他不肯说,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在心里感叹,好要强的男生,刚才还在哭,现在就跟没事儿的人一样。 顿了两秒,心里幽幽叹了一口气,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算了吧,自己现在这样子,又能帮得了谁呢? 心里有了主意,便准备打声招呼就回去。 这时陈凡笑道,“你要没事,就进来坐会儿,聊会儿天呗。” 姜丽丽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迈步走了进去。 看着她到桌子另一边坐下,陈凡笑道,“咱们住一个院里,勉强算是一家人了,你也别客气,要喝水自己倒。” 随即指了指被他扔到门口的破棉鞋,“我穿了半天那鞋,脚有点痒,就弄了点热水泡脚。” 姜丽丽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双鞋,心里想着,所以他是因为穿了这双棉鞋,从而感物伤怀、觉得难堪,又因此想到不知在哪里的家人,才一个人独自流泪的吗? 陈凡见姜丽丽不说话,也不以为意,不管是看小说还是看电视,年代戏里都少不了和她背景类似的人,而且大多数就两种性格,要么跟她一样,沉默寡言自卑敏感,要么走另一個极端,阴狠毒辣暗箭伤人。 她明显属于前一种,而且她的表现还算好的,好歹能讲几句话,也许与这里没人故意刁难她有关。有些人根本就连话都不说,看见谁都躲得远远的,事事小心谨慎,生怕招惹祸端。 没关系,既然她不说话,那就自己主动点。 陈凡干咳一声,将姜丽丽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笑着说道,“听杨队长说,你来这里三年了?” 姜丽丽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说道,“还有半个月,就整整三年。” 半个月? 陈凡仰起头想了想,今天是腊月初二,再过半个月,“那不是腊月十七?” 姜丽丽低着头,“我就是腊月十七到的这里。” 陈凡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 只差半个月而已,马上就要分开,而且农村冬天又没事,却连春节都不让他们一家人团圆?这是什么仇什么冤呐? 沉默了好几秒,陈凡才哈出一口长气,问道,“那你中间回去过没有?” 姜丽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过,我姐来看过我两次。” 陈凡有些好奇,“你还有个姐姐?” 姜丽丽点点头,继续扎着脑袋装鸵鸟,“她在地委上班,平时也没什么空,很难请到假,就来过两次。” 这年头请假很难吗? 陈凡眉头紧皱,看了看姜丽丽,顿时明白了,恐怕不是请假难,只是她姐姐请假难而已。 她都已经这个样子,她姐姐能好到哪里去? 只得幽幽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丽丽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他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便赶紧说道,“对、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的。” 陈凡回过神,笑着摆了摆手,“哪里的话,这有什么可道歉的,再说还是我先问的。就是我在想伱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一时忘了神。”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才展颜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姐可厉害了,她以前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说到这里,她脸上却是一僵,又低下来头,“不过,现在在做什么工作,我也不知道,问她她也不说。” 陈凡一看这样不行啊,聊她的家事,说不了两句就聊不下去了,还是聊点别的吧。 可是不等他说话,姜丽丽就突然抬起头来,喊了一声,“啊,后面的灶火。” 陈凡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差点忘了,希望还没熄。” 姜丽丽赶紧起身往外跑,“我去看看。” 陈凡也拿起毛巾擦了擦脚,换上千层底的新鞋。 虽然这种天气穿单鞋有点冷,但也比那双破棉鞋强,陈凡将盆里的水倒到院子外面,又把木盆放回屋里,才往后院走去。 等他走到灶台旁,姜丽丽早已经重新将火烧旺,锅里又开始冒着泡泡,一股甲鱼肉的清香随着蒸汽飘出,勾出人的馋虫。 回头看了陈凡一眼,姜丽丽说道,“还好,我来的时候火没熄,就是水不开了。” 此时她心里也满是好奇,这锅甲鱼肉,闻着还真的没多少腥味,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陈凡看了一眼,笑道,“没事,无非多蒸几分钟的事。” 不过这下也不敢再走开,搬了两块大土砖,两人就在灶火旁坐着。 靠着温暖的炉火,陈凡又开始尬聊,要不然两个人干坐着不说话,那多尴尬。 第21章 拉家常 当然,他也不敢再聊姜丽丽的家事,只能聊别的。 “小姜,你在这里三年,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啊?” 姜丽丽不解地看着他,“什么特别的事?” 陈凡,“像一些好笑的事情,或者记忆深刻的、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劳动的,又或者别的,随便什么都行,就是拉家常。” “这样啊?” 姜丽丽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忍俊不禁地捂住嘴笑了一下,然后刚准备说话,又是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陈凡僵硬地保持着笑脸,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姜丽丽。 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好笑?你倒是说啊! 也许是刚才的谈心让她打开了心结,也许是陈凡的态度让她觉得很舒服,不知不觉中,姜丽丽也放下了维持许久的小心与戒备,显露出几分天性。 连着笑了好几次,姜丽丽总算忍住,不过脸上依然满是笑意,比她平时木着张脸好看多了。 随后便讲起来让她笑得停不下来的故事,“前年有个新知青,下地里干活,分不清稗子和禾苗,把禾苗全都拔了,田里留着的都是稗子,气得杨队长跳着脚骂人,罚他把所有稗子拔掉,再把禾苗都重新种回去。” 陈凡眨眨眼,五谷不分嘛,这个也没那么可笑吧? 姜丽丽继续说道,“从这里到我们干活儿的稻田要经过一条有点宽的水沟,本来水沟上有座木桥,不过那年夏天下暴雨,把木桥冲走了,那天去干活儿的时候,大家都是跳过去的,只有他不敢跳,几个男知青就说把他扔过去,反正对岸也是草地,摔不疼。结果他吓得乱动,一下就掉进了水里,还是扔他的两個知青把他捞上来的。” 陈凡眼角微抽,好家伙,把人扔过去?这多少有点恩怨在里面。 这时他也来了兴趣,那个知青身上似乎有点故事啊,家庭条件应该不差,要不然,普通家庭可没这个条件娇生惯养他。 姜丽丽,“他落水受了惊吓,队长就给他放了一天假。村头的黄奶奶是从湖北嫁过来的,会做那里的特产榨胡椒,就给他送了一碗,结果,……” 说到这里,姜丽丽又抱着肚子笑个不停,“他以前没见过这个东西,闻着是酸的,觉得有点脏,就拿着到河里去洗,结果把米粉都洗没了,最后一大碗榨胡椒,只剩一点点辣椒皮。” 这回陈凡也忍不住跟着笑。 如果不懂榨胡椒是什么,就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湖北一些地方把辣椒叫做胡椒,秋天收获辣椒之后,将其洗干净去缔晾干剁碎,再将米粉和适量食盐倒在一起搅拌均匀,装进坛子里压紧封口,放在通风干爽的地方自然发酵,半个月后就可以取出来食用。 这种榨胡椒可以用油炒,也可以煮着吃,色泽金黄,口味酸辣,是荆楚的一道地方特色菜。 由于荆州紧邻长江,这道菜也随着水运流传出去,在长江两岸不少地方都有存在。 这东西本来就是用辣椒和米粉做的,米粉溶于水,那个知青用水洗,最后除了一点辣椒皮,别的当然什么都不剩。 在本地人看来,水洗榨胡椒,就和用水洗面粉一样,自然会笑破肚皮。 也难怪姜丽丽笑得停不下来。 就这还没完。 姜丽丽,“还有一个女知青,也闹出过笑话,当时他们是队长用驴拉车把他们从公社接回来的,送到这里以后,那驴子就在地上打滚,她看见驴倒在地上,就赶紧喊‘不好了不好了,驴倒了’,然后杨队长一看,就说她,‘毛驴打滚啊,没见过还是没听过,你这娃娃咋咋呼呼的,要吓死人呢’。” 说到这里,她又特意解释, “其实杨队长也不是有意说她,那驴子可是村里的重要财产,喊驴倒了,真的会吓到他们的,当时好多村民都急得冒火,黄保管员跑出来的时候还差点摔倒。所以你在村里看见牲口躺着,可千万不能乱喊。” 陈凡坐在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讲以前的人和事,不时问上几句,不知不觉中,两人心里上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不少,姜丽丽也不再总是低着头,偶尔还会笑几声。 一直到天色快要暗下来,姜丽丽才回过神来,“呀,几点了?” 陈凡看了看天色,起身揭开锅盖,“不管几点,先尝尝肉烂了没有。” 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姜丽丽深吸一口气,顿时两眼发光,“好香啊,真的没有腥味。” 陈凡仔细闻了闻,“腥味还是有一点,不过不影响吃。” 随即将那碗加了盐、已经凝固的甲鱼血用筷子划成小块,也一并倒了进去,再盖上盖子,“等十五分钟就可以吃了。” 姜丽丽突然起身就往外跑,“我去把饭端过来。” 锅盖下面还有很大的空间,蒸甲鱼的时候顺便蒸饭,既省柴火,又省了热饭的工夫。 把两大碗饭放在蒸格上,十五分钟后,再次揭盖,陈凡夹了一块肉尝了一口,忍不住连连点头,“嗯嗯,好吃。” 肉质鲜嫩、汤汁清美,这锅清蒸甲鱼就算做好了,虽然还有一点点腥味,但是被生姜的辛辣掩盖住,几乎微不可察,嗅觉味觉没那么灵敏的人可能都感觉不出来,反而鲜味特别浓。 陈凡端着甲鱼锅去厨房,姜丽丽将土灶里的火打灭,又将炉盖封紧,才将其他东西放在蒸格上,端着蒸格走人。 到了厨房,两人面对面坐着,便准备开饭。 姜丽丽突然小声说道,“陈凡,这么大一锅甲鱼肉,要不要给队长他们送点过去?” 陈凡惊讶地看了看她,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么高的觉悟? 坦白说,这只砂锅挺大的,比脸盆也小不了多少,甲鱼肉堆了满满一锅,再加上那碗甲鱼血,如果直接炖,恐怕汤汁都会溢出来,这么多的菜,他们两个人确实吃不完。 陈凡几乎没怎么犹豫,便起身去找碗,“那我给杨队长、刘会计和黄保管员都送一碗过去。” 杨队长对他不错,送他被子、鞋子,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忙前忙后,人家黄保管还送了他半袋红薯,不过一碗甲鱼肉而已,没什么舍不得。 姜丽丽赶紧起身,也帮着他一起弄。 第22章 不敢喝 不一会儿,便分出半锅甲鱼,用三只大海碗分别装着,上面再用稍小点的大碗盖住,又用干净的抹布裹紧,姜丽丽给他找了个篮子装好。 陈凡提着篮子,对着姜丽丽说道,“你先吃,我给他们送过去就回来。” 姜丽丽,“那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陈凡笑了笑,“不用,你先吃你的,天气冷,待会儿凉了腥味重,就不好吃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可别不吃菜啊,咱们先说好,一人一半,不能吃多,但也不能吃少。” 他真是服了这个小姑娘,明明知青点就她一个人,后院又有那么多白菜萝卜,吃饭却只吃酱菜,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姜丽丽低下头抿抿嘴,“好。” 陈凡往外走,还回转身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先吃啊,别等。” 姜丽丽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往外走,“知道了,天快黑了,你小心点,看着点路。” 陈凡笑了笑,这才转过身往外面走去。 到杨队长家的时候,他们家正在吃饭,见到陈凡提着一篮子东西过来,都连忙起身招呼。 杨队长先让闺女搬椅子,随后对着陈凡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就在这吃点。” 陈凡赶紧摇头,“不了不了。” 他又跟准备去拿碗筷的杨婶打过招呼,“婶子不用麻烦,我就走。” 随即放下篮子,抱着碗放到桌上,把抹布解开。 杨队长好奇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陈凡也不说话,只是咧着嘴笑,将碗盖揭开。 杨队长、杨婶,还有杨家的五姐弟,七個人齐声惊呼,“肉?” 陈凡指了指,“队长,尝尝。” 杨队长惊讶地看着他,再看看碗里的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个该不会是甲鱼肉吧?” 陈凡当即竖起大拇指,“还是队长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甲鱼肉。” 杨队长咧着嘴呲笑一声,“嘿,伱刚才抓了那么大一只甲鱼,现在又端过来一碗肉,这碗里还有甲鱼的爪子,我不傻也不瞎,怎么看不出来?” 随即满脸惊疑,深吸了一口气,“哟,还真没有腥味,你是怎么做的?” 这碗肉真是惊到他了,从小时候起,老人就跟他们说这东西不能吃,村里每隔几年也会出一个不信邪的傻蛋,煮出一锅连猪都不吃的甲鱼,那腥味真是想起来都觉得吃不下饭。 却没想到,今天陈凡能端出来一碗完全没有丝毫腥味的甲鱼,自然由不得他不惊叹。 陈凡嘿嘿一笑,便开始科普,“其实很简单,甲鱼腥味重、难吃,主要是因为没处理好,要将甲鱼的腥味去除,最重要的是三点,这第一,就是甲鱼的外膜,甲鱼的腥味,外膜就占了一多半,必须把外膜撕掉,这甲鱼才能吃。 第二,就是甲鱼的脂肪,也就是肉上面附着的黄色的东西,这些脂肪的腥味也很重,必须剪掉,还不能剪破,破了沾到肉,也会影响肉质。这第三就是血。” 陈凡指着碗里的甲鱼血,“就跟杀猪一样,如果不把血放干净,那肉就带着一股腥味,不管怎么做都不好吃,只要把血都放干净,肉就好吃很多,而且血加点盐和生姜水搅拌一下,做成血豆腐也是一碗好菜。经过这么一处理,再去做甲鱼,这肉就没什么腥味了。” 喘了两口气,他又笑着说道,“其实甲鱼在有些地方还是名菜,比如江苏,那边有一道‘霸王别姬’,用料就是甲鱼和鸡子,福建那边也有清炖甲鱼的做法,而且这东西营养价值很高,比老母鸡还补,所以吃甲鱼真的不稀奇,只是咱们这地方比较罕见。” 杨队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做一个甲鱼还有这么多讲究,难怪以前弄的都没人吃,原来做好了就是名菜,做不好就连猪都不吃!” 随即狐疑地看着陈凡,“你小子到底有没有失忆?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陈凡脸色一僵,心里想着这时候自己应该给个什么样的表情,痛苦还是失落?又或者两眼茫然的迷惑? 最后脸色一垮,算了,没演技演不来,只是低声说道,“反正我是想不起家在哪儿,这个甲鱼也是看到了才知道怎么做。” 杨队长心里一动,“那你说说,你还想起什么来了?” 陈凡眉头紧皱,努力想了一下,小声说道,“用草木灰洗鳝鱼算不算?” 杨队长满脸无语,“这我也知道啊。” 随即眉头紧皱地看着他,“难道你家里有人是厨子?要不然怎么想起来的都是吃的?” 陈凡脸色变幻了几下,满脸纠结地看着他,“民以食为天?” 意思就是,会不会就是他自己好吃? 杨队长一张脸也垮了下来,这都什么啊? 陈凡努力回想自己穿越前房间里电脑手机,还有好不容易积攒的老婆本,脸色自然而然变得沉重,“我现在是走一步算一步,最好是朱公安马上就能帮我找着人,我也好回家团聚。” 杨队长抿着嘴缓缓点头,“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的。” 陈凡勉强笑了笑,随即不再聊这个,指了指还冒着热气的碗,“趁热,您尝尝。” “得嘞,我今天也开个荤。” 杨队长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丢到嘴里,刚咬了两口,便双眼发亮,竖起大拇指,“好吃!” 其他人也都满眼期待地看着那碗肉。 就算杨队长是小队长,一年比别人家多了300个工分,今年相当于多赚19块5毛钱,日子好过了不少,但要说吃肉,机会却也不多。 也是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都指望着年底杀年猪吃肉。 所以这一大碗甲鱼肉,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冲击。 就在这时,杨家最大的那个女孩子突然跑去后面,不一会儿回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竹筐,只留下一句,“爸,我去抓甲鱼。” 嗖地一下便飙了出去。 陈凡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好快! 然后他很想说,刚才他已经搜了一遍,甲鱼都被抓完了。 但再想想,这都已经过了三个多小时,万一要是有新的甲鱼刷新了呢? 便闭紧嘴巴不吭声。 杨队长对女儿的行为不仅不以为意,反而颇为自得,大丫头脑袋瓜子就是活,现成的肉不吃,跑去抓活的,到时候吃的更多! 随即伸手拉住陈凡,“今天不许走,就在这里吃,咱们好好喝两杯。” 喝两杯? 陈凡先是一喜,竟然还有酒喝? 可下一秒便反应过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队长,我不会喝酒。” 他可不敢喝,这里哪有什么好酒,万一喝出事了怎么办? 第23章 营养的重要性 陈凡小时候就是在乡下外公外婆家生活,直到六七岁才回城上小学,那时候没少听老人们讲古,也就知道一些这边以前农村的事,有几件事印象特别深刻,其中就有喝酒。 他敢肯定,杨队长家里的绝对不是去供销社买的酒,而是农村自家酿的散酒。 这年头没有什么私人酒厂,所有的酒都由供销社统一销售。 可是越是干重体力活儿的人,就越爱抽烟喝酒。 城里的工人们,还能去买最便宜8分钱一包的“经济”牌香烟(有的地方5分钱),去打5毛钱一斤的“散白”。 但农村的社员们却连这几分几毛都掏不起,也没那个条件跑远路去买,便想办法“自产自用”。 自己种烟叶、自己烤了自己抽,有的甚至抽枯树叶,就为了过把瘾。像自己找粮食,酿了白酒自己喝,这些都是小操作。 当然不是每个人都会酿酒,不会酿又想喝的人,就要去找附近会酿酒的村民买酒喝。 这种自家酿的酒比供销社还要便宜不少,只要两三毛钱一斤。 农民家不可能有检测仪器,酒有没有酿好全凭经验,质量自然参差不齐。若是酿得好,口味比供销社一两块钱一斤的酒还好喝,若是酿得不好,甲醇中毒了解一下! 所以,陈凡哪敢喝杨队长的酒?人喝没了再穿回去啊? 如果真的可以他倒是想,但也不敢赌啊。 不等杨队长说话,陈凡一把提起篮子,正色说道,“队长,这里还有两碗,是给刘会计和黄保管准备的,他们家在哪儿呢?我给他们送过去。” 杨队长却将手一摆,“小梅小兰,你们去送。” 两个丫头立刻一人抱起一個,小心翼翼地跑出去。 陈凡一看,这是拉着不让走的节奏? 没办法,他只能连两只碗都顾不上拿,丢下一句话,“队长你们吃,我回去了啊。” 说着转身就往外跑,杨队长拉扯不及,这才顺利脱身。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裹着棉袄大步流星往前走,没几分钟便回到知青大院。 白天不关院门,晚上还是得关上吧? 陈凡关好门插好门栓,走到厨房一看,不禁脸色垮了下来,“让你不要等,怎么就不听劝呢,就不怕杨队长拉我在他那里吃?这菜估计都凉了吧。” 姜丽丽正坐在桌前,两手支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到他回来,立刻起身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砂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热一下。” 冬天气温低,刚才还热气腾腾的甲鱼锅,此时只剩了几分温度,虽然还没有全凉,但是菜里的腥味却重了不少。 陈凡也不客气,“你往锅里加点水,和刚才一样,蒸一下就行。对了,瓮坛里有水没有?” 说着便放下篮子,走过去揭开瓮坛盖子,里面满满的一坛水,可惜是冷的。 两人一个点火一个舀水放蒸格。 虽然今天是他们认识的第一天,配合起来却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一样。 等盖上锅盖,灶膛的火也烧了起来,姜丽丽才问道,“为什么不直接煮呢?” 直接煮可比隔水蒸要快不少。 陈凡笑着摇摇头,“要是没砂锅也就算了,既然有砂锅,还是别用大锅,大锅要煮饭的,回头连饭里都有甲鱼味,可不怎么好吃。” “哦。” 姜丽丽恍然点点头,然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灶膛里的火光照在陈凡脸上,映得英俊的脸庞红彤彤的,好像晚上的火烧云,照亮了傍晚的天空。 一时间不觉有些痴了。 陈凡往灶膛里头塞了一个稻草把,熊熊火光扑在脸上,刺激得皮肤火辣辣的疼,赶紧拿烧火棍往里捅了捅,起身走到一旁。 姜丽丽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随即看到空荡荡的篮子,突然想到那几只碗,“你没把碗带回来吗?” 碗可是重要资产,送菜可以,送碗不行! 陈凡转过头笑了笑,“哦,杨队长非要拉我喝酒,我不想喝,就干脆没拿碗,先跑回来了,刘会计和黄保管员的是杨队长的两个女儿帮忙送过去的。没事,明天我再去拿也一样。” 说完之后,他才突然发现姜丽丽似乎有些别扭。 这是孤单太久了,不会与人相处? 不过没关系,聊天可是咱的强项,在小公司工作,尤其是做主管的,必须得是全能手,拿得下技术、谈得了业务,还能上汇报、下管理,没几分口才怎么做事? 陈凡便坐到椅子上,东拉西扯地硬聊。 这里平时生活是什么样的啊?除了种地还有其他事没有?你们知青平时只有劳动吗,有没有别的节目? 聊了一会儿,小小的厨房里已经蒸汽滚滚,眼看差不多了,陈凡又添了一把棉梗,封好灶门,用余火煮瓮坛水。 姜丽丽则忙着重新把饭菜端上桌,然后就是,开吃! “唔,好香啊,好吃。” 只吃了第一口,姜丽丽就两眼放光,“没想到甲鱼会这么好吃。” 陈凡拿了两只小碗,盛了两碗汤,递了一碗过去,“尝尝。” 姜丽丽小心扶着碗沿,凑过去先吹了吹,再喝了一小口,两只眼睛迅速弯成月牙状,“好喝!” “好吃就多吃点。” 陈凡这时候也饿了,端起碗便干饭。 食不言睡不语,干饭的时候憋说话。 两个人风卷残云,努力吃饭,最后还是只吃了一半多一点的肉。 其实已经不少了,甲鱼的出肉率有百分之六十左右,这只大甲鱼差不多能有15、6斤,出肉就是10斤左右,没加任何配菜,炖了这么大一锅,就算给杨队长他们送去了一半,剩下的也还有5、6斤的样子。 等于是两个人吃了三多斤,哪怕这肉没什么油水,也够可以的。更何况还有两大碗饭和两碗汤呢。 吃饱喝足,接下来干什么? 当然是洗碗! 姜丽丽坚决不让陈凡动手,陈凡只能血亏1点家务经验值。 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麻利地收拾碗筷,将砂锅盖好放进碗柜,他正想说话,突然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下一秒,新的提示响起。 “伱吃了一顿营养丰富的晚餐,体质得到提升,奖励体质+1,当前体质8/10。” 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迅速流转全身,所有的疲惫倦意都一扫而空。 陈凡人都呆了,我那么卖力地挑水,才增加了一点体质,现在吃了顿甲鱼肉,就增加一点? 所以营养比运动更重要是吗? 第24章 漫长的一天 不管怎么说,增加体质是好事。 如果哪天能增加力量就好了,只有5点力量,堪比“手无缚鸡之力”,在这个女子能顶男人使、男人能顶叫驴使的生产队,让他一个大男人抬不起头啊。 陈凡心情愉快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姜丽丽忙前忙后,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哎,小姜,这里不是叫卢家湾吗,怎么没听说哪家姓卢的?” 一般来说,以姓为地名的地方,肯定都有個同姓的大家族,但是今天他听了半天,听见有姓杨的、姓刘的、姓黄的,大队部还有个姓张的赤脚大夫,却就是没听说有姓卢的,也是怪事。 姜丽丽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因为在以前,整个卢家湾,还有旁边的那条河段,都是卢家的地,其他家只能算是卢家的佃户,所以这一片才叫卢家湾。” 陈凡当即瞪大眼睛,这么大一片地都是卢家的? 大土豪啊! 然后有些好奇,问道,“那卢家人呢?” “唔,” 姜丽丽停下手里的碗,脸色颇有几分古怪,“我也是听社员干活的时候说的,他们说当年小鬼子打过来的时候,卢家把族人都遣散了,只留了一房守家,现在那一房也只剩一个老大爷,不过我没见过,其他情况也都不知道。” 顿了一下,又说道, “现在的卢家湾生产队大队部,就是以前的卢家大院,抗战时期被小鬼子占了,后来45年解放南湖,就被收为公有。我去过一次那里,好大一片青砖大瓦房,据说当年整个卢家一百多口人都住在那里,算上长工那些,比公社镇上也没差多少。” 听了这些话,陈凡也不禁有些失神。 一个大家族变成一房,一房变成一个人。 那些年世事变迁,还真是造化弄人。 等姜丽丽收拾干净,陈凡也起身回房。 这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只有天上的月光撒下几分光亮。 回到屋里,陈凡摸着黑找到火柴,点亮煤油灯。又将四扇窗户一一关好,要不然晚上寒气重,冻感冒可就麻烦了。 随即拿木盆到厨房打水,端回来洗漱。 土墙屋的窗户有两层,外层是防盗的木栅栏,内层则是两扇各有一尺高、半尺宽的木质小门,甚至还有个很小的木栓,防止有人从外面推开。 白天的时候,可以将窗户门打开通风透气,等晚上再关上,非常方便。但是如果白天想关的话,那屋里就没光线了,因为这种门连个窗户纸都没有,全是实木的。 刚才在杨队长家,陈凡就注意到他家的窗户就是窗格,蒙上窗户纸,关上门也能透光,就是窗户纸容易破,要经常修补。 一通忙活之后,终于消停下来。 真是漫长的一天呐! 其实这时候时间还早,估计最多晚上7点的样子。这要在穿越前,新闻还没开始,自己还在公交上,等回家做完饭、洗了澡,窝在床上玩手机,等睡觉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2点。 而现在才7点,这就睡觉? 陈凡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坐着泡脚。 本来昨天就睡了不知多少个小时,今天一整天就没有困意,刚才又突然体质加点,弄得人精神得不得了,这要怎么睡? 脑袋转来转去,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本小红书上。 既然没得玩,那就学习吧! 就着昏黄的煤油灯,陈凡翻起了书。 大学毕业以后,陈凡就没有认认真真读过一本书,即便是在网上看小说,也是一目十行,不过脑子的那种。 但是看这种书,必须逐字逐句的看,而且还要边看边想,否则还不如不看。只是如此一来,看书的速度就非常慢。 不知过了多久,连洗脚盆的水都冷了,陈凡才看完一篇。 按照正常情况,他这时候应该已经昏昏欲睡。可是不知怎么的,不仅没有要睡觉的感觉,反而更加精神? 就在这时,陈凡听见“叮”的一声。 “你学习了有用的知识,智慧得到提升、精神得到升华,奖励智力+1、精神+1,当前智力9/10、精神9/10。” 下一秒,陈凡就感觉脑子里有一缕冰凉的气息流过,好似将整个大脑清洗了一遍,头脑清明无比。 如果能够回去,他保证可以将工作效率提升一倍,甚至能考公上岸。 至于现在? 陈凡沉吟两秒,觉得还不如先加点力量呢。 自己没有身份户籍,报名参加高考是不可能的,所以学知识有什么用?来历不明,也没哪个单位敢收他。 至少在短时间内,留在卢家湾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如此一来,肯定是力量越大越好。 当然了,能增加基本属性终究是好事,陈凡也觉得自己是得陇望蜀了。 又找到一条加点的路子,陈凡便准备继续努力。 但是当他看到煤油灯,顿时醒悟过来,这玩意儿费油啊,没油了怎么办?自己是舔着脸去找杨队长,还是厚着脸皮去问姜丽丽借? 当即二话不说,先把脚擦干,颠颠地跑出去倒在院墙边,回来后关好大门,把其他东西都收拾好,被子铺开,便准备睡觉。 但是当他准备熄灯的时候,却犯了难。 这玩意儿是怎么弄灭的? 吹吧,有灯罩。 陈凡想把灯罩拿开,但灯罩太烫,手边又没有趁手的东西,总不能用毛巾去拿吧,那冷毛巾碰上热灯罩,可真是太行了! 从顶上吹灭? 看着袅袅黑烟,他就不敢将嘴凑过去。 对着煤油灯发了会儿呆,努力回想上辈子农村……,哦,那会儿都新千年左右了,又不是偏远山区,谁家还没通电? 对着煤油灯研究了半天,他终于一不小心,捏着灯芯柱转动,将灯芯往里缩了缩,那灯火瞬间变小。 陈凡眼睛一亮,继续往下降,眼看着灯芯头都缩进了灯盏里,豆大的火苗跳了两下,终于熄灭了。 灯一灭,整个屋子真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就算闭上眼睛半分钟,再睁眼看,依然连个轮廓都看不到。 没办法,只能摸索着将棉袄脱了,放在对面床上,也不脱睡衣,颤颤巍巍地摸到自己床上躺下,赶紧把被子裹紧,过了好一会儿,身体才重新暖和起来。 别说,这稻草铺的床垫还挺暖和,除了有点扎人,不软不硬上温还快,要是能有一块床单,垫着应该挺舒服的。 可是现在一穷二白,还欠着30斤白米的外债,去哪儿弄床单呢? 躺在床铺里,陈凡脑子里胡思乱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25章 做示范 第二天早上,陈凡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砰砰砰……, “开门啦,陈凡,太阳都晒屁股啦,还在睡,快点起来。” 陈凡睁开眼睛,这是……杨队长?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赶紧掀开被子下床,将棉衣裹上,颠颠地跑去开门。 没等他起床就跑过来,还叫门叫得这么急,该不会是朱公安来了吧? 一天不到就有消息?怕不是假的?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陈凡心里七上八下的打开门栓拉开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巴掌迎面而来,吓得他赶紧后撤一步。 杨队长一巴掌拍空,身体差点往里摔倒,另一只手连忙扶着门框才稳住。 陈凡怔怔地看着他,“怎么了队长,出什么事儿了?” 杨队长迈腿就往里走,“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起床。” 等他走进来,陈凡才看见门口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姜丽丽,另一個是杨队长的女儿,也就是昨天拎着箩筐去抓甲鱼的那个,在他家里见过。 姜丽丽见陈凡看向自己,便小声说道,“小菊很早就来找你,不过你一直没起来,她就在这儿等着,等到现在,杨队长就来了。” 陈凡正准备问什么事,杨队长就在屋里喊道,“先别扯那些,赶紧洗洗口脸,跟我过去,全队的人都在等你呢。” 陈凡不解地看着他,“等我干嘛?” 杨队长的大女儿杨菊上前一步,说道,“就是你说的给甲鱼扒皮,我们都不会弄,要么是撕烂了,要么是撕不动,已经浪费了两只甲鱼,所以我爸才让我来找你。” 就为这个? 陈凡目瞪口呆,心里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搞得这么激动,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就是做甲鱼? 这大清早的,谁家做甲鱼啊? 姜丽丽看到陈凡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但这时有外人在,她便赶紧低下头。 杨队长掏出烟杆点上,抽了一口,对着陈凡说道,“怎么还愣着呢,全队的人都等着看伱怎么做甲鱼呢,还不快点洗脸了过去,非得拿八抬大轿请啊。” 队长发话,一说还有全队的人都在等自己,陈凡也不敢耽误,抱着脸盆就往厨房跑,拿了个碗当漱口杯,将牙粉包撕开一道小口,往牙刷上倒了一点点粉末,便开始刷牙。 别说,这牙粉还挺爽口,甚至比一些牙膏还舒服,这东西怎么后世没见过? 摇头晃脑地刷完牙,然后打水洗脸,倒掉脏水后跑回来,再整理好衣服,“队长,可以了。” 杨队长点点头,起身就往外走,路过姜丽丽身边的时候,突然转身看了看她,“你也一起来吧。” 姜丽丽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赶紧连连点头,“哦。” 这才满眼喜色地跟在陈凡身后往外走。 陈凡故意慢走几步,等姜丽丽跟上来,小声问道,“现在几点了?” 姜丽丽抬起头看看朦胧的太阳,“应该快8点了吧。” 陈凡两眼呆滞,那就是还不到8点? 这么冷的天,最早也是6点半天亮吧,甚至有可能7点,他们这么早就过来找人? 现在村里又没有农活,不睡懒觉的吗? 姜丽丽看到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又看向前面背着手走路的杨队长,悄悄指了指,示意陈凡赶紧跟上。 生产队白天不用关门,知青点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姜丽丽只是将门掩着,便快跑两步跟在他们身后。 不一会儿到了坡顶上,远远的就看见有好多人站在路中间闲聊,声音大得树林子都挡不住。 此时杨菊早已经提前跑回家,还大声喊着,“人来了、人来了。” 好家伙,刚才还或站或蹲着不动的乡亲们,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杨队长是见惯了场面的,背着双手扎着脑袋往前走。 陈凡初来乍到,未免有些放不开,好在混过几年职场,心理素质强大,便脸色僵硬地保持微笑,还不时对着几张熟面孔点头。 姜丽丽则扎着脑袋装鹌鹑,紧跟在陈凡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几步路的工夫就到了杨队长家的门口。 这时候稻坪上已经支起一口大锅,锅里热气腾腾,里面都是热水,不过这时候也有点凉了。 旁边地上摆着两只箩筐,筐里还有不少甲鱼,一时间也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 另一边门板搭成的案板上,搁着两只木盆,盆里的甲鱼已经被大卸八块,只是外壳上黑一块白一块,应该就是杨菊口中的失败试验品。 见到陈凡过来,刘会计立刻挤上前,咧着嘴笑道,“真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有这一手。” 说着竖起大拇指,“你昨儿个弄的甲鱼肉是真好吃,比鸡子还好吃,厉害!” 黄保管员也凑过来笑道,“本来甲鱼在我们这里就是个没人要的废物,你这一来,立刻就变废为宝,也算是为咱们生产队创收了啊!” 陈凡还来不及说话,旁边就有大婶在喊,“昨天我怎么说的,别看他挑水不行,但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你是这么说的吗?明明说的是他要下地,一天赚不了5个工分。” “呸,你还说他是样子货。” “……” 好嘛,昨天的暴击,今天又复习了一遍。 姜丽丽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陈凡,生怕他难堪,却没想到,他就跟没事儿的人似的,依然笑呵呵地跟刘会计和黄保管员寒暄。 “我也就是碰巧想起了,纯属巧合。” 刘会计可不管巧合不巧合,他倒是对另一件事比较好奇,“听队长说,你昨天还说这甲鱼是道名菜,还很有营养?” 陈凡点点头,“对啊,甲鱼是大补之物,有一只鳖等于两只鸡的说法。” 刘会计一惊一乍,“哟,一只鳖就等于两只鸡啦?” 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捶足顿胸。 “以前每年清塘,哪回不扔几百只老鳖,那不等于扔了一千多只鸡?” “可不是嘛,咱们全队还不到300人,划一个人三四只鸡呢。” “全糟蹋了啊!” 有小孩听见大人的话,立刻充满期待地发问,“妈,今天杀鸡么?” 旁边立刻有人在喊,“杀鸡,让你妈把鸡全杀了,吃顿好的。” “黄老九你缺不缺德,待会儿孩子哭,我让他上你家杀鸡去。” 第26章 掬匠师傅 陈凡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对着刘会计笑道,“这可不是我瞎说的,甲鱼不仅营养丰富,还有非常高的药用价值。 在《本草纲目》第十五卷介部里面就有记载,说甲鱼主补中益气,还可去血热,补阴虚,能治热气及风湿性关节炎。不过这东西孕妇不能吃,尤其是孕早期的,最好碰都不要碰,因为甲鱼可以活血化瘀,吃了可能会有宫缩的危险。” 听到这番话,杨队长几人顿时恍然。 他们不懂甲鱼也不懂医,但是听过本草纲目,既然连医书里都有记载,那肯定假不了。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都议论纷纷。 “黄英,你不是怀着吗,那就不能吃了。” 那个叫黄英的也满脸无语,本来还以为能一饱口福,没想到竟然还是道挑人的菜? 聊了两句,杨队长便指着旁边一位看上去身体壮实、四十来岁的汉子,“这是我们队里的掬匠师傅,附近几个小队的红白喜事都是他负责操办酒宴,还有其他生产队也有人慕名过来找他,姓刘,你喊刘师傅就行。” 掬匠是这里对做村宴厨师的称呼。 村里要是谁家办红白喜事,都需要找掬匠操刀主持宴席,这时候掬匠就会跟主人家商量菜式,有的人家富一点,大师傅就把宴席安排得丰盛些,有的人家确实拿不出多少钱,就只能买点肉沫、攒几个鸡蛋,大师傅也能看菜办事,操办出一桌有荤有素的宴席。 由于灶台上的事全都交给掬匠师傅去打理,主家什么都不用管,便又被称为一条龙。 陈凡看着那位刘师傅,赶紧伸出双手,“刘师傅您好。” 心里却在犯嘀咕,这年头还有办村宴的? 要说50年代和60年代前期有,他都相信,后来不是提倡勤俭节约了么?狠杀吃喝风气,直到78年左右才逐渐恢复,怎么现在就开始有了?还是说一直都有,只是没人声张? 刘师傅看上去颇为憨厚,对于陈凡的握手礼,显得有些愕然,等他反应过来,才连忙伸出手握住,“你好你好。” 杨队长几人在旁边看得陈凡的做派,忍不住相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这要不是干部家庭出来的,打死他们都不信。 刘师傅动作僵硬地松开手,刚才还端着的态度早已丢到九霄云外,随即满脸客气地看着陈凡,干咳一声,“陈、陈同志,……” 陈凡又赶紧笑道,“别这么称呼,您叫我小陈或小凡就行。” 刘师傅尴尬一笑,又咳了一声,“那,那就叫小陈吧。小陈,这個甲鱼我还没弄过,你说要撕皮,这皮是怎么个撕法?” 他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有甲鱼这道菜,所以今天早上被杨菊叫过来,还有点不太情愿,尤其是撕了两只皮都没撕好,就更不信他们的鬼话。 但是刚才听到陈凡扯了一通,连本草纲目都搬了出来,再加上陈凡见人握手的做派,哪还有半点轻视,就等着陈凡能教他一手。 如果甲鱼真的能吃,那他以后操办村宴,又多了几道菜可供选择。 尤其是出不起钱的人家,随随便便去水塘里转一圈,就能摸到几只甲鱼,这一只甲鱼能顶两只鸡,端出来既有面子又有里子,最重要的还是省钱,等于多了一把撒手锏呐! 陈凡笑道,“这个简单,您是老师傅,我做一遍,您只要一看就明白了。” 刘师傅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 随即便让在一旁,等着陈凡发挥。 陈凡也不拖拉,走到大锅旁看了看,“这水温不够,要80度左右。” 刘师傅眼睛一亮,“不能用开水?” 陈凡摇头说道,“不能用开水泡,容易把外膜泡烂。” 刘师傅一拍巴掌,“我就说呢,刚才就是用开水泡,看着那外膜软了,等去用手撕,结果一撕就烂,还撕不干净,按照你说的,那腥味有一大半在外膜上,外膜不撕干净,肯定不能下锅。” 他此时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就凭这一句话,就是真传呐! 可惜,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的,要不然这份本事藏着,还更值钱些。 陈凡点头,“是这个道理。” 一个教一个学,其他人也睁大眼睛在看。 “杀个甲鱼还有这么多讲究,难怪以前没人发现这东西能吃。” “那别人是怎么发现的呢?队长还说这个在外地是什么名菜,人家肯定会杀会做才是名菜。” “伱没听队长说是在扬州那边?老话说腰缠万贯下扬州,古时候那地方的有钱人堆成山,他们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还不是有厨师想方设法搞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吃,才这么发现的?” “哎哎,你们说这个陈凡是什么人呐?他是怎么知道这个菜的呢?” “这谁能晓得,说来也是怪,自己从哪里来的不记得,偏偏就记得做菜,他屋里怕不是有人做厨师的哦。” “记得做菜就是厨师?有他那么白净的厨师?依我看,多半是他以前吃惯了这种菜,久而久之,也就会做了。” “跟久病成良医一个道理是吧?” “对对对!” 人群中间,陈凡看水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便招呼刘师傅处理甲鱼,随后又看向姜丽丽,“小姜,帮我打盆水来。” 杨菊一听便要去,却被杨队长用眼神阻止,黄保管员也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凡,抿着嘴一声不吭。 陈凡让姜丽丽去打水,却不是自己想偷懒,也不是有意为难她,而是给她表现的机会。 按照她的说法,除了正常的出工、还有队里的集体活动之外,全队哪户人家办事,都没有邀请过她。 偏偏杨队长今天就请了,而且还是杀甲鱼。 这甲鱼杀了得做熟吧,熟了得吃肉吧,杨队长叫她跟着过来,自然也是让她一起吃。本来这也没什么,但摊上她的背景,如果什么也不做,就坐下来拿筷子吃饭,鬼知道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现在陈凡让她帮忙,也算是参与进来,还能给人留个好印象,之后再跟大家一起吃饭,就绝对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第27章 初次教学 甲鱼泡在冷水里,用稻草把刷洗干净,洗过的放一只木盆里,再从箩筐里拿一只脏的洗。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大清早就去挖塘了,箩筐里堆了几十只大甲鱼,甚至还有巴掌大的小甲鱼。 陈凡举着那只小甲鱼,转头看着杨队长,“怎么这么小的都抓回来了?” 杨队长歪了歪脑袋,咧着嘴笑道,“又不是打猎打渔,还抓大放小,这东西吃鱼苗,就是个害人精,当然要一网打尽。” 陈凡挤着脸,眼睛盯着小甲鱼,“可是这东西也没肉啊。” 刘会计抽着自卷烟,“没肉就炖汤。” 陈凡眼角微抽,真绝。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人家杨队长都说了,这是“害人精”。 甲鱼是吃鱼苗的,如果他敢说把小甲鱼放了,指定所有人都啐他一脸。 将小的扔回筐里,重新换了只大的,继续跟刘掬匠一对一教学,“宰杀之前一定要洗干净,不洗干净做出来的也不好吃。” 刘掬匠笑着点头,“晓得,不管杀什么东西,都要把泥浆冲掉才能下手。” 这时候水也烧得差不多了,陈凡便开始宰杀。 剁头、切壳、浸泡、撕皮,去脂肪内脏,随后用温水清洗。 一连杀了好几只,除了第一只是陈凡动手,后面的都是刘掬匠动手,他是越杀越熟练,很快就堆了一大盆。 全村总共四十多户近三百号人,至少来了有一半,一个个围在旁边,抻着脖子张望。 “嚯,好大一盆肉。” “吃酒席都没见过这么多肉。” “血都接了几大碗,做血豆腐都可以做好多。” “十几年前吃大食堂都没这么丰盛啊。” “这么一大盆,少说顶得上五六只鸡,加点土豆、萝卜,能装十几钵,哪家这么有钱哦。” 这年头农村吃席还有点讲究,不管是红事白事,除了本家人,就是亲兄弟那种,可以全家都去,其他人家都是一家只去一個人。村里就这么多户人家,撑死五六桌顶天,所以大菜准备两三只鸡,再备几条鱼就绰绰有余,这么大盆的肉块,确实很少见,甚至有些人都没见过。 尽管还没有处理过的甲鱼带着一点腥味,却依然勾得许多人咽口水。 杨队长看着这么大一盆肉也很兴奋,转头看了看,大声说道,“刚才出工挖甲鱼的,一人带个碗过来,等一下弄好菜,一人端一碗回去。” 这话一出,当即就有一小半的人飞快往外跑,基本上都是男的,他们有的是去拿碗,还有的则是跑去挖塘,看看还能不能翻出几只大甲鱼。 女的呢? 都等着看陈凡动手做菜,然后偷师呢。 就算做出来没有陈凡做的好吃,只要不像以前那么大腥味,能吃得进口,以后就可以自己去抓甲鱼在家里做,这可耽误不得。 重新烧了一锅水,陈凡就要动手,这时候刘掬匠主动抢先端起大木盆,“小陈师傅,现在是焯水是吧?” 陈凡一边将姜丽丽准备好的几大块生姜和葱结丢进去,一边点头说道,“焯水也有讲究,一是要加生姜和葱结,这是为了去腥味,有条件的最好是加点料酒,没有料酒,白酒或米酒也行,效果更好。” 杨队长当即指着大女儿,“小菊,打一碗酒出来。” 陈凡刚准备喊用不了那么多,但看到这口大锅,当即闭着嘴不做声了,恐怕还真要一碗酒。 刘掬匠暗暗将陈凡的话记在心里,同时将所有甲鱼肉都倒进大锅,然后问道,“一个是去腥,还有呢?” 陈凡也不藏私,该教的都教,“二是水温不宜过高,最好是控制在80度,同时还要不断搅拌,把肉里面的血水逼出来,这样处理过的肉,既不会有腥味,同时肉质也不会太老,炖烂之后更软糯。” 刘会计站在杨队长后面,跟并排站在一起的黄保管员小声嘀咕,“吃个肉还这么多讲究,你猜猜他是什么来历?” 黄保管员头也不回地说道,“不猜,昨天猜了一天也猜不出个名堂,反正来头小不了,你看刘掬匠搞了二十几年的一条龙,就一个肉焯水,都恨不得拿笔记,偏偏这个陈凡又是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干厨房活的人,反正我是猜不出来历。” 杨队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小声说道,“猜个屁猜,管他什么来历,一个老鳖做菜,就值回救了他这个人,往后再有多的那是多赚,没有也不亏。” 两人齐齐点头,“还是队长有见地。” 不一会儿焯完水,所有甲鱼肉都盛进木盆里装着,这时候一阵风吹过,肉香飘满半个村子,村民们一个个两眼放光, “哎哟,真的一点腥味都没有诶。” “好香的肉啊,这要是做成菜,肯定差不了。” “早些年多少甲鱼都剁了喂猪,浪费了多少哦。” 陈凡闻着甲鱼肉的气味,抽了抽鼻子,这肉腥味可不小,他们都闻不到? 到了这时,陈凡也就功成身退了,对着刘掬匠说道,“刘师傅,甲鱼去腥就这几个步骤,反正大差不差,剩下的就是做菜,您是老师傅,我就不献丑了。” “别别别。” 刘掬匠搓着手笑道,“好事做到底,这个甲鱼我还真没做过,麻烦小陈师傅做一两道,让我也学习学习。” 陈凡却似乎有些为难,“刘师傅,不是我不肯做,只是我只会做小锅菜,这么多甲鱼肉,我就掌握不好火候了。” 这些甲鱼肉比昨天的多了六七倍,就凭现在的5点力量,他哪里翻炒得起来?! 刘掬匠想了想,“这样,你做小锅菜,我就在旁边现学现卖,做一锅大锅菜。” 陈凡看向杨队长。 杨队长不假思索,大手一挥,“我厨房是双灶,你们就在这里弄。” 见队长都这么说了,陈凡也不再推辞,“行。” 随后两人转移阵地,挪进旁边的厨房里,其他村民都想挤进去看,但是让杨队长一顿轰,只能眼巴巴地在门口不远处守着,还得让出一条通道。 这里的灶台是双灶,就是有两口灶膛,自然就有两口大锅,两个灶膛中间有个瓮坛,可以同时从两边受热。 除此之外,厨房角落里还有一只炭火炉子。这种陶土做的小炉子不过三十公分左右高,上半截是火塘,下半截是支架,像个三足鼎,火塘里既能烧碳也能烧柴。 陈凡便让杨菊把那个炉子拿出来,弄了一砂锅甲鱼炖上。然后又在大灶上做了一小锅红烧甲鱼。 为了这道菜,杨队长下了血本,出了整整二两豆油,顶得上城里一个成年人半个月的定量。 只是陈凡看着那点油星有点发愁,这么一点油,这甲鱼肉能不能好吃? 然后便听见脑子里“叮”的一声。 “初次传授知识,教学经验+20,当前教学技能LV2(20/50);做了两份甲鱼,厨艺经验+10,当前厨艺技能LV4(20/200)” 陈凡有点迷,教学等级竟然是2?我什么时候做过老师了? 第28章 病得不轻 陈凡仔细回想,自己这教学等级,会不会是把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带新人也算上了。要是这样算的话,就合理许多。 只是相比厨艺和禽言兽语,他对这个教学技能不太看重。 自己还是个黑户呢,最关键是来历不明,教谁去?谁敢让他教? 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教人做菜吧。 所以这个技能大概率没用,他便抛在脑后不去想。 红烧甲鱼不需要像清蒸那样蒸一两個小时的时间,但也要焖煮15分钟左右。盖上锅盖,灶膛里压小火慢炖,等待之余,便蹲在地上,在周围人诡异的眼神中,跟大黄狗聊天。 “汪汪~呜呜?”(吃了没有啊?) 大黄狗盯着他,“汪汪汪。”(没有吃) 陈凡,“嗷嗷~呜。”(待会儿给你啃骨头) 大黄狗,“呜呜。”(好诶) 说着就摇起了尾巴。 厨房门口,刘会计凑到杨队长跟前,满脸古怪地说道,“看来他病的确实不轻。” 杨队长眼神也有点复杂,“本来我看他办事有条有理,还知道搞学习、做甲鱼,就在想他是不是在装失忆,现在看来,脑子确实不大清醒。” 正常人逗狗,吹个口哨,弄出点声响也就得了。但是看陈凡,他在干什么? 竟然一本正经地跟狗子说话,说的还是狗话,这是人干的事? 黄保管员在一旁龇着牙,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算了,少说两句,反正跟狗说话也不耽误他给队里做贡献。” 凭空多了一道肉菜,还是可以不用放油就很美味的肉菜,这贡献比一个壮劳力都强得多。 可惜这甲鱼性凉,孕妇不能吃,否则的话,以后村里没人杀鸡,都拿甲鱼进补,鸡子拿出去卖,能增加多少收益! 厨房里面,刘掬匠倒是对陈凡的行为不以为意。 早年还允许办村宴的时候,他十里八乡哪里没去过,还跟着师父去过地委,不知见过多少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陈凡只是喜欢跟狗聊天而已,他还见过拿狗当儿子养的呢,灾年的时候,别人是恨不得杀狗吃肉,那人倒好,宁肯自己饿着,一口饭倒有大半进了狗肚子。这才哪到哪儿。 陈凡跟大黄狗进行了友好的交流,成功获得3个兽语经验值,只要再来两天,就能把禽言兽语升到2级。 不知道2级能跟甲鱼聊天不?要是真能聊,自己还不好意思吃它。 很快他就想到解决办法。聊过天的都留着,只吃没聊过的。 没有手表,也估算不出时间,陈凡蹲得脚麻,便站起来活动两下,然后揭开锅盖,拿筷子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软烂刚刚好,不能再煮了,起锅。” 刚才焖煮的时候,那香气就已经飘出去,勾起不知道多少馋虫。这时候锅盖揭开,顿时一股浓郁的肉香席卷而出,小孩儿都给馋哭。 刘掬匠也尝了一块自己锅里的,“嗯,好吃,就是有点硬,还没完全煮烂。不过这时候起锅刚好,带回去加点配菜再炖一炖,就烂软乎了。” 杨队长一听,当即转过身喊道,“排好队,分肉了啊。” 不需要多说,大家对这种事熟悉得很,很快一条长队就自动成形,都是按照刚才抢位的顺序来的,一点差错都没有。 那边刘掬匠给大家打菜,一人一锅铲,不管肉好肉坏,反正份量相当,不至于谁碗里多了、谁碗里的少。 杨菊端来一口大砂锅,将陈凡炒的那锅铲进去,随后便端着锅进了堂屋。其他人看着那一大锅甲鱼,只有人流口水,没人说闲话,因为这是昨晚杨菊自己去泥塘里挖出来的,谁要是想吃,自己去挖啊! 不一会儿,刘掬匠炒的那一大锅都分干净,他自己也留了一碗,让老婆端回家。等忙完之后,便准备告辞,杨队长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你是师傅,怎么能走呢,今天就在这里吃。” 陈凡和姜丽丽则早被请到正屋坐着,手里还端着一只茶缸子,很巧,还是昨天的那只。 只是和昨天一样,陈凡还是没敢下嘴。 今天堂屋没有火塘,就一张大方桌,桌上一大锅甲鱼。 杨菊又用余火蒸饭炒菜,一口锅蒸饭,另一口锅利索地炒了一盘白菜一盘萝卜,算是沾了点甲鱼味,另外还有一盘糯米莲藕和一盘炒榨胡椒,也热了端上桌。 至于农村桌上必备的酱菜,现在却没有。 因为家里来客人的时候,是不能上酱菜的,原因很简单,一是失礼二是寒酸,哪怕再没钱,随便去地里挖一颗白菜拔一颗萝卜,也比端一碗酱菜上桌强。 有客人来了,女人和小孩也不能上桌,杨婶在屋里摆了张小木桌,刚才就分了点菜,带着5个孩子在里面吃,哪怕最小的才四五岁小家伙,也不吵不闹,眼巴巴地看着那一碗肉,等着吃大餐。 姜丽丽也想跟进去,却让杨队长叫住,“我不管你从哪里来、背景怎么样,既然进了这条门槛,那就是我屋里的客人,哪家哪户有让客人吃小桌的道理?来,上桌坐。” 陈凡见姜丽丽满脸通红,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便帮她拉开凳子,笑道,“队长都发话了,你还磨蹭什么,待会儿别惹队长不高兴。” 姜丽丽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杨队长笑着指了指陈凡,“说你精,你是比鬼还精,说伱憨吧,有时候连一些常识都不知道。” 随即对着被邀请来的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说道,“他连前几年是春季开学冬季毕业都不知道,你们说他憨不憨。” 陈凡咧着嘴呵呵笑,“我是知道的就精,想不起来就憨。” 他也不生气,本来农村人讲话就很直爽,更别说杨队长还是长辈,说几句玩笑话算什么,反而这才说明他没拿自己当外人。 刘会计也笑道,“队长,这个我必须要说句公道话,要不是陈凡脑袋出了问题,肯定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黄保管员拉开凳子坐下,“你看你就是不会说话,还脑袋出问题,人家就是生了病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我看你才是脑袋有问题。” 刘会计指了指他,“你脑袋才有问题,我不挨你坐,我跟三哥坐一起。” 说着便饶了个弯,坐在刘掬匠旁边。 陈凡看了看两人,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亲戚,就是不知道是亲哥还是堂哥,不过也对,这个村子总共就这么大,同姓是亲戚的概率当然很大。 一张桌子四条板凳,杨队长坐一条,刘会计和刘掬匠坐一条,黄保管员又坐了一条,而且还是坐中间,陈凡一看,得嘞,那自己也只能跟姜丽丽坐一条板凳了。 不过姜丽丽小心翼翼地缩在角落里,两人之间还能再坐个大胖子,倒也不用在乎影响不影响。 第29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众人坐定,杨队长看了看姜丽丽和陈凡,眉头微皱眼珠一转,转头对着房里喊道,“兰英,你出来陪小姜。” 然后对着陈凡笑道,“你就委屈一下,跟老黄挤一挤。” 陈凡拿着碗站起身,笑道,“能跟黄保管学习,那是我的荣幸啊。” 黄保管员笑得合不拢嘴,“到底是读书人,就是会说话。” 这时杨婶也走了出来,到姜丽丽身边坐下,小声陪她说着话。 这里讲农村女人不上桌,那也是要看情况的。 平常没有客人的时候,当然是一家人一起吃饭,女人小孩都在桌上坐。只有客人来的时候,才需要回避。 但是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客人,如果是男客,女主人就必须回避,桌子上只留男人吃饭喝酒。如果是女客,那就反过来了,需要回避去小桌子吃饭的反而是男人,由女主人作陪。 要是像今天有男有女,那男女主人都要上桌陪客。要不然一桌子男人喝酒,只剩一个女客发呆,多没礼貌。 至于有没有其他心思,就要问杨队长自己心里在怎么想。 等重新坐好,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男人吃饭,首先第一件事当然是倒酒。 陈凡看着那巴掌大的酒碗,心里不禁有些发憷,别说他还想着这酒质量达标没有,就算是真正的茅台,也不敢这么灌呐。 眼看着黄保管员将一大碗酒放在他面前,陈凡赶紧说道,“我真不会喝酒。” 杨队长头也不抬,“哪有男人不会喝酒的,不会喝就学。” 陈凡沉吟两秒,“我胃不好,不能喝凉的。” 他记得外公说过,把差酒变好酒,有两种办法,第一种是窖藏,第二种是温酒。 后来他还特意查过,窖藏也好、温酒也好,都是为了让酒里的甲醇挥发掉,不过经过窖藏的酒,口味更加醇厚,这点是温酒比不上的。温酒的优点在于见效快,只要酒热透,甲醛自然就没了。 如果不是怕露馅,他真想直接说自己酒精过敏。 听到陈凡的话,杨队长扯着嗓子就喊,“小菊,打一碗热水来,给你陈哥温酒。” 杨菊立刻跑出来,一阵风飘出去,再一阵风飘进来,陈凡面前就多了一只大海碗,碗里是冒着蒸汽的热水,一只小巧的粗瓷酒壶泡在热水里,手边还多了一只小酒杯。 咦,我那么大一碗酒呢? 黄保管员面前摆着两碗酒,笑得后槽牙都能看见,“听说原来卢老太爷还在的时候,就只喝温酒,说是温酒更柔,还护肠胃。真是鬼扯蛋,喝酒就坏肠胃,未必温了就不是酒。” 陈凡深以为然,“那我还是不喝了吧!” 黄保管员端起酒对着他,“说别人呢,没说你。你今天立了大功,来,碰一个。” 杨队长咧着嘴,“哎哎哎,碰就一起碰啊,你一个人碰算怎么回事,来来来,都端起来,走一個。” 陈凡摸了摸水碗,估摸着应该有五六十度,温酒最好是用五十度左右的水,不过现在天气冷,加上他担心酒里面有甲醇,温度还是高点好。 提着酒壶倒了一小杯,一股浓郁的酒香飘散出来,熏得满屋子都是酒气。 杨队长顿时眼睛发亮,“哎哎,这酒温过之后确实是香啊,卢老太爷还真会享受。” 陈凡一听,当即提着酒壶站起来,“再拿几只小酒杯,都尝尝。” 杨菊立刻从房里跑出来,瞬间变出四只小酒杯,然后又飘进去。 四杯酒倒出去,这酒壶就空了一半,要是再倒一轮,壶就能空了。可惜,四个老酒缸唱了一口,觉得温过的酒太软,不过瘾,一口闷掉后,继续喝自己的。 陈凡看了看,剩下的半壶小酒差不多能有二两半,这点他还能接受。而且温过的酒度数会降低,那就更没问题。 两口酒下肚,杨队长几人便各聊各的,陈凡则忙着吃菜,顺便听点队里的家长里短。 什么黄老四家要盖房了,请了刘掬匠做宴席,备下的东西还不少,足足有6桌,还从后面7队的老唐那里打了两坛子酒,只怕这几年攒的老本都要搞光。 村口的黄老九昨天晚上又干了一架,那声音隔了三座屋都能听见。今天一上午都没看见黄老九的人,多半是被老婆抓破了脸,躲在屋里不敢出来。连早上挖甲鱼都是他老婆去的。 已经生了5个女儿的黄老五还不死心,跑去大队部找原来做过和尚的李德柱,还提了一袋鸡蛋,真是鬼迷心窍。那李和尚自己都是个老光棍,哪有本事管他。 …… 喝到酣畅处,杨队长端着酒碗指点江山,“黄老四屋里也苦,老的小的一大堆,那屋子还是解放(45年)那一年建的,到现在都三十多年了,已经成了危房,再不重建恐怕要出大问题。 黄老九那就是个没卵的货,当年伱们黄家哪个不劝他,不要图张玉凤长得好看,就非她不娶,他们张家兄弟8个,屋里就她一个闺女,性子能好得了?都是咎由自取! 黄老五也是糊涂,女儿怎么啦?女儿跟儿子一样好,他就是老封建思想,只想要儿子传家,还去找李和尚,那李和尚就是装神弄鬼的东西,找他有个屁用,……” 黄保管员一边点头一边喝酒,随口还附和两句,等听了一段,顿时感觉不对劲了,怎么尽聊我们老黄家的事?你们老刘家、老杨家的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随即焖了一口酒,哈出好长一口酒气,痛心疾首地说道,“可不是吗,你们看看,黄老五一个,还有杨自红、刘德全,那是我们小队出了名的‘念儿狂’啊,搞得我们6队都成了卢家湾的笑话,太不应该了。 还有刘德武。刘会计,这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堂弟确实要管一管,好家伙,馋人家女知青都跑到公社上去了,那女知青是他能惦记的?人家迟早要回去上班、当工人,谁会傻了嫁在生产队哦,又不是背景有问题。” 好家伙,一顿输出,直接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杨队长咂咂嘴,“老黄你平时跟个闷葫芦一样,看不出口才挺好哇。” 刘会计斜着眼看过去,“干脆今年的生产队报告会你替队长去,保管压得卢家湾另外11个小队抬不起头。” 就连已经吃完饭,硬是干坐着不敢动的姜丽丽也扎下脑袋,看得杨婶心疼,拉着她进屋去喝茶。 黄保管员一看惹了众怒,赶紧端起酒碗干笑,“喝酒嘛,瞎扯几句,哪有什么口才,肯定跟你和队长不能比。来来来,喝酒喝酒。” 第30章 打袼褙 一顿饭吃到酒酣耳热散伙,陈凡和姜丽丽才一起回知青点。 走在路上的时候,还能听见两边隐隐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陈凡往那边望了望,可惜被树林子挡住视线,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便问道,“今天还有农活吗?” 姜丽丽也跟着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在挖甲鱼吧。” 陈凡“……” 随即忍不住呵呵直笑,“行动够快的。” 也不知道今天过后,鱼塘里还有甲鱼没有。 姜丽丽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其实如果不是今天杨队长叫她过去,她也挖甲鱼去了,不过不是在那些大池塘,而是在村后面的小沟渠里,这样就可以避开其他人。 两人进了院子,将院门掩上,陈凡打了个哈欠,一边走一边说道,“今天也在房里看书吗?” 昨天如果不是自己找她有事,只怕她能在房间坐一整天不动。 姜丽丽,“哦,等一下我去把菜园子的土松一下,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忙。” 陈凡愣了愣,“冬闲也有事要做?” 两人在屋檐下站定,姜丽丽轻轻笑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说是冬闲,也就是活儿少一点,其实事情还是很多的。像往年的话,收完稻谷以后,到冬月份就要开始挑堤,一直忙到腊月结束。 今年还没有任务下来,也不知道是推后了还是取消,如果是推后,估计也快了,要不然等下了雪,天寒地冻的,那时候挑堤更累人。 就算取消,队里也会安排大家修缮队里的小水利,整个生产小队范围内的沟渠都要加固除险,开春后还要给稻田挑肥,为插秧做准备,让来年庄稼长势更好。 另外还要给油菜锄草、施肥,除了地里的活,家家户户自己的活也不少,自留地里的菜要伺候,还有快要过年了,也要准备年货。男工要干重活,挑水劈柴、杀年猪、挖藕、给池塘清淤,女的也要忙着准备小吃、熬糖、打豆腐、做粉条、宰鸡鸭鹅、腌制腊货。 今年队里丰收,除了极个别家庭,绝大部分都能分不少钱,有的可能就要去请裁缝上门量尺寸,给家里人做一身新衣服,或者请瓦匠修补房屋、灶台,请木匠修修家具。……” 姜丽丽越说声音越小,怔怔地看着前方,眼神竟然已经没有了焦距。 陈凡仔细打量她,心里猜测她应该是想家了。 她家里出变故之前,可能也是和千家万户一样,为过年而准备忙碌的吧。 暗暗叹了口气,他现在也不知道姜丽丽家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然也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干咳一声,大声说道, “原来农村冬天还这么多事要做,我还以为天寒地冻,所有人都躲在屋里烤火呢。” 姜丽丽猛地回过神来,愣了两秒,才轻声笑道,“如果下大雪的话,确实都在家里烤火。不过除了劳动之外,队里也会在冬天经常组织开会,尤其是下大雪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不用忙,是最适合开会的时候。” “是吗?” 陈凡有些好奇,“都开些什么会啊?” 姜丽丽掰着手指,边想边说道,“有劳动总结会、先进表彰大会、落后批判会、斗争会、学习会、评比会、忆苦思甜会,另外还有一些安排劳动和传达文件的会议,大概就这些。” 陈凡张大着嘴,暗暗感叹,果然开会的优秀传统由来已久,连生产队也不能避免。 聊了一阵子,两人才各自回房。 刚才喝了酒,陈凡想倒点热水喝,结果只有冷水,还是昨天的一匹罐冷茶。 冬天里来一碗冷水凉茶,后果想都不用想,不搬到厕所去住就是好的。 大病初愈,陈凡也不敢赌,便跑去厨房,准备烧一壶热水。 路过姜丽丽房门口时,便看见她提着一只热水瓶走出来。 姜丽丽看见陈凡,赶紧将手里的热水瓶递过去,“你刚才喝了酒,应该会口渴,冬天喝冷水不好,这瓶热水你拿过去。” 陈凡没有接,看了看她,“那你呢?” 姜丽丽笑着摇摇头,“我刚才在队长家里喝了好多水,暂时不用。” 原来只有一只热水瓶? 陈凡眨了眨眼,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倒一碗就行。” 忘了找杨队长借一只热水瓶了。 不过杨队长家有没有多余的热水瓶,也是個未知数。 这年头热水瓶可是家里的“大件”,87年在莫言老家拍红高粱,姜文一不小心踢爆了莫言家的热水瓶,就是他家里唯一的一只。 趣闻归趣闻,但这时候的热水瓶确实很值钱,陈凡也只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便将其抛在脑后,不敢提这一茬。 抱着热水瓶回房倒了一碗水,再给抱回去,便看见姜丽丽正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刷浆糊。 陈凡将热水瓶放到一旁,凑过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姜丽丽看了他一眼,继续刷浆糊,笑道,“这是在打袼褙。” 陈凡不解地看看她,再看看桌上的东西。 一块木板上刷浆糊,再从旁边捡一块布头铺上去扯平,再刷、再铺。 他还是有点懵,“打胳膊?” 打什么胳膊?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又赶紧忍住,低着头说道,“是打袼(ge)褙(bei),做布鞋的鞋底用的。” 陈凡顿时恍然,“哦,我知道了,千层底布鞋是吧?” 姜丽丽点点头,“对,就是那个。” 陈凡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忙碌。 这东西纯手工的,搁后世得好几百甚至上千块一双呐,绝对的高档货! 哦,对了,自己脚上这双也是。 他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做个鞋底都这么费功夫,要是外面去买的话,得多少钱一双啊?” 姜丽丽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怎么的,低着头不去看他,只是小声说道,“这个不值钱,如果是鞋匠做的精致布鞋,还能值两三块,这种自家做的布鞋不好看,就算有人买,最多也只肯出到一块钱,再多的话,人家就不愿意了,而且这里家家户户的女人都会做这个,也没什么人花钱买。” 第31章 推广一下 陈凡看着姜丽丽费心费力地扯着棉布,再想想她说的话,不禁嘴角微抽。 也对,这年头的劳动力都不值钱,值钱的是物品,尤其是工业品。 像后世那种没人要的硬塑料凉鞋,这年头都价值不菲,一双就要几块钱。 还有70年代的“国民爆款”回力鞋,一双要8块到10块,码数越大的越贵,最便宜的38码要8块8毛7,最贵的43码要10块零两毛,相当于今年卢家湾六队一个壮劳力半个月的纯收入。 如果是皮鞋,更是贵得没边。 所以这年头的普通百姓家里,还是习惯自己做鞋,又或者去买最便宜的布鞋。 不知不觉,姜丽丽就刷了一整块板的棉布,然后说道,“这个放在外面晾晒,等干了就可以做鞋底。” 说着就去拿木板。 陈凡主动帮她去抬,姜丽丽笑了笑,“这個很轻,不碍事。” 不过陈凡没松手,她也就不再多说,两人抬着木板搁到外面屋檐下,靠墙竖放着。 今天没有太阳,天阴沉沉的,一阵阵地刮着风,比昨天还冷些,这么大的风,估计一天就能晾干。 陈凡拍拍手,笑道,“我看你这也挺累的,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儿。” 姜丽丽低着头笑了笑,“其实也还好,刚来这里的时候有点不习惯,等适应以后,感觉也挺充实。” 打袼褙忙完,要等晾晒干了才能纳鞋底,陈凡便回到房间坐着,就着半碗热水看了会儿书,这时候酒劲也上来了,干脆衣服一脱,躺到床上补觉。 过了一会儿,姜丽丽双手绞在一起,慢吞吞的走了过来,先到门口看了一眼,刚准备打招呼,却看见陈凡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心里顿时莫名松了口气,随即眼珠微转,转头看了一眼遮掩严实的院门,皱着眉头想了想,蹑手蹑脚走进屋里。 先轻轻喊了两声,“陈凡、陈凡。” 蚊子叫的声音,怎么可能叫得醒。 眼看陈凡没反应,她便蹲下来,拿起床前的布鞋比划了几下,暗暗记在心里,随后把鞋放好,又悄悄走了出去。 …… 就在陈凡酣睡的时候,杨队长提着个篮子,大步流星地进了卢家湾五队,同时也是卢家湾生产队大队部的所在地。 卢家湾6队和大队部、南湖公社之间的距离基本相等,走路不到一个小时,骑车十几分钟就到。 虽然已经是77年,但自行车依然是紧俏的大件,杨传福勤俭节约攒了十几年的钱,到如今钱是够了,却始终等不到自行车票,不管去哪里,还是只能靠两只大脚板。 大队部所在地是一座非常阔气的青砖大瓦房,两米高的青砖院墙门口,挂着两块木匾: “南湖公社卢家湾生产大队革委会” “南湖公社卢家湾生产大队谠支部” 门头上还画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 走进院门,是个一百平米左右的院子,厚实的大青石铺地,经过几十年的风吹雨打,也没多少破损的痕迹。 里面是一个口字型的砖瓦房,两边与院墙之间还留了两米宽的空隙。 青砖墙中间刷了一条约一米宽的白石灰带,然后用红漆写了一行大字标语。 “贡产主意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正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生产队办公室”。 大门两边也刷白写了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杨传福提着篮子,才走到院子中间就吆喝了一声,“有人没有啊?” 很快里面就走出来一个人,拉了拉披在肩上的军大衣,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哦,老杨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到这里来,分红都发下去啦?” 杨传福咧着嘴,哈哈笑道,“怎么,没得事就不能过来看看你?” “看我?我又不是小媳妇,有什么好看的?” 那人说着就往里面走,“刚好老叶和老肖都在,进来喝口茶。” 杨传福拎着篮子进门,这里本来是用于接待社员群众的地方,此时大队长张长江,副队长叶树宝、肖烈文却都在这里。 刚才出去的就是张长江。 杨传福将篮子放到旁边桌子上,接过张长江递来的茶缸子,咧着嘴笑道,“三位领导今天没出去指导工作,在这里关起门开会呢?” “扯。” 叶树宝扔了一支烟给他,盯着他说道,“哎,你们昨天救的那个人怎么回事?朱公安都找到我这里来了,让我通知下面各个小队,有消息就上报。” 杨传福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抽了口烟,这才说道,“他这个人确实是怪,有些事情记得,有些事情就记不得,还不像是装的,最少我看不出来他在装。” 肖烈文在一旁抽着烟说道,“要真是脑袋出问题,怎么样都正常,我原来在部队上,我们连长就是,五几年在北边,一颗炮弹在他旁边爆炸,当场就晕过去,醒来后一不认得人、二不记得事,但偏偏就记得怎么打仗,伤势好了以后,拿起枪就上战场开干,还知道怎么指挥,你们说怪不怪。” 杨传福立刻指着他,“哎哎哎,这个人也是,从哪里来的不记得,家在哪里父母亲人都不记得,偏偏还记得一些稀奇古怪的事。” 张长江瞄着他,“稀奇古怪的事?什么事?” 杨传福立刻把烟塞嘴里叼着,起身将篮子拿过来,然后打开,里面是一只大海碗。 不用说,满满一大碗甲鱼肉,还是刚才刘掬匠做的那一锅里盛起来的。 卢家湾三巨头一起俯身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伱,随后张长江看着杨传福,“这就是稀奇事?” 叶树宝把碗端起来看了看,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东西,不会是甲鱼吧?” 肖烈文顿时一惊,眼睛盯着碗里的肉,“甲鱼肉?” 叶树宝直接用手拿了一块丢嘴里,随即两眼发亮,“虽然是冷的,不过味道还不错。” 然后看向杨传福,“真是甲鱼肉?” 杨传福咧着嘴笑道,“这就是我说的稀奇事,那个娃子别的不记得,偏偏记得怎么做甲鱼,……” 随即将昨天和今天的事都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吗,有的小队是年前就清塘,有的是年后,他们清塘的时候,不知道要挖出来多少甲鱼,要是就这么浪费了,岂不是可惜?所以我就过来跟你们报告一下,看看这个做甲鱼的方法,要不要推广一下。” 甲鱼在这里被嫌弃了不知道多少年,却没想到竟然还是一道美食,经过6队今天这一波,估计要不了两天,那些嫁到6队的女人,还有女儿嫁到外面的家庭,肯定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所以杨传福第一时间跑来大队部,一来是邀功,二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也让大家都享受享受福利。 第32章 要挣工分了 陈凡蒙着被子睡了不知多久,等醒来后,酒劲也就过去了。 有心想继续窝在被子里,却又担心晚上睡不着觉,而且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到了做晚饭的时间没有,便起床穿衣服。 走出房门,抬头看看天,天空依然阴霾,还有一群鸟飞过,离得太远,他也看不清是什么鸟,反正不是鸽子。 其实把这鸟摆在面前他也不一定认识,他就知道麻雀、鸽子、鹦鹉、喜鹊、布谷、猫头鹰和白鹭,别的鸟不太熟。 伸了个懒腰,便往姜丽丽房间走去,想问问她知不知道时间。 这里连个钟都没有,确实很不方便,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怎么看时间的。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院门就被敲响,随即两扇门被推开,“陈凡、陈凡?” 陈凡转头看去,又是杨菊。 这时候姜丽丽也走了出来,看了看陈凡,再看看杨菊,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陈凡看着杨菊,还没等说话,就听见她喊道,“我爸让你过去开会。” “开会?” 陈凡愣了愣,“开什么会?” 难道是学习会? 刚才姜丽丽还说生产队的冬天有很多会,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杨菊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我爸没说,就让你快点过去。” 陈凡看了看姜丽丽,“那,小姜要不要去?” 杨菊顿时犯了难,“我爸也没说。” 得嘞。 陈凡转过身,对着姜丽丽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过去?” 姜丽丽想了想,“行,那我先跟你一起去,要是没我事,我再回来。” 去了再回大不了白走一趟,可要是真有她,她又没去,那问题就大了。 她转身关好房门,跟在陈凡后面往外走。 不一会儿到了杨队长家,屋里坐着的还有刘会计、黄保管员和刘掬匠。 看到陈凡过来,杨队长对着他点点头,“坐。” 然后看了看姜丽丽,笑道,“这个事情小姜不用参与。” “哦。” 姜丽丽的眼神明显黯了下去,勉强笑了笑,“那我先回去了。” 见杨队长点了头,她又看了一眼陈凡,发现陈凡正对着自己笑,心情顿时轻松许多,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陈凡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杨队长,“队长,是什么事啊?” 该不会又跟甲鱼有关吧? 要不然自己一個才来两天的新人,能参与什么大事? 杨队长抽了口烟,说道,“是这么个情况,今天咱们不是杀了甲鱼,全队都吃了甲鱼肉吗,大队部的张队长就叫我过去问了一下情况,他对你会做甲鱼,以及无私分享出来的做法,表示赞赏,并提出了表扬。 只不过呢,咱们卢家湾有12个生产队,现在只有我们6队吃上了甲鱼肉,其他11个兄弟生产队都还没有吃上,所以张队长就提出,我们是无产阶级的队伍,有什么好东西都要大家共同分享,不能搞吃独食。 意思就是把这个做甲鱼的方法,都教给其他队的人。会做这个甲鱼的呢,也只有你和刘师傅两个人,这个担子,也就要落在伱们肩上。” 原来是这个事? 陈凡看了看刘掬匠,发现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应该是已经知道,便转过脸对着杨队长点点头,“行啊,我没问题。”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那学做甲鱼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这种事情他有经验,搞培训嘛,肯定是把下面的人叫上来,教会他们之后,他们回去再教给其他人,这样效率更快。 可杨队长摇了摇头,抽着烟说道,“不是他们过来,这个事还要你们辛苦一下,到各个队都跑一遍。” 陈凡,o_o ....? 自己过去?不是他们过来? 杨队长笑了笑,说道,“这个我也跟张队长讨论过,刚开始我也是提议让其他队派一两个人过来学,你们一次教完,他们再回去教,更节省时间。 不过张队长的意思是,这学艺的东西,最好是直接跟老师傅学,他们派人过来跟你们学,10分最多只能学8分,等回去再过一手,估计就只剩一半。 但是你们直接过去教,就不一样了,全队的人都可以过来跟着学、跟着做,那每个人都有7、8分,回头再互相交流一下,不说达到你们的水平,有个8、9分,还是可以的吧? 我想了一下,也觉得队长说的对,而且你们两个人分一分,一个负责5个队,一个负责6个队,然后一天去两个地方,也就是两三天的事,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们看怎么样?” 刘掬匠嘿嘿一笑,“大队长都发话了,那我肯定要去啊。” 陈凡跟着点头,“我也很愿意尽点绵薄之力。” 随即脸上露出几分难色,“只不过,……” 杨队长一看,心里想着,这是要提要求啊。 当即叭了口烟,笑着说道,“你是担心白忙活?这个你放心,李先生也说过,‘人民公社分配的原则还是按劳分配’,既然出了工,就要有工分,这一次你们不仅要劳动,还有大部分时候都在赶路,所以就不搞‘死分死记’,就按照‘按件记工’的原则,一个队算10分,跑5个队的,就记50个工分,跑6个队的,记60个工分。” 一听这话,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刘掬匠瞬间支棱起来了,“队长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凡张着嘴,脑子里还在想,原来生产队的工分也有几种记法的吗? 等他听到刘掬匠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说道,“谢谢队长。” 送到手上的工分,他可不会发扬风格不要,更别说还有刘掬匠在旁边,如果他自己不要,让人家怎么办?所以连客气话都没说一声,直接应承下来。 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问题。 他满脸担忧地看了看几人,小声问道,“队长,不知道那些地方远不远?要是太远的话,我怕我走不动!” 昨天站在大堤上的时候,他就往远处看过,貌似最近的地方,也要走上半个小时呐? 走5、6个小队,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第33章 合理分配 听到陈凡的话,杨队长脸色也犯了难。 闷闷地抽着烟,“这倒是个问题。” 如果是别人讲这种话,他指定拿大嘴巴子抽过去,就几步路的事,怎么就走不得? 可是昨天陈凡挑了几担水,全村都传遍了,这小子挑半桶水都晃晃悠悠,让人担心会不会从河堤上栽下去,力气确实小了点。 如果只是去近的两个队,他还能撑一撑,可是那几个远的小队就有点麻烦了。 尤其最远的1队和12队,最少也要走上两個小时,就陈凡这体格,能不能走得过去?还真不是个小问题。 整个卢家湾是一片类似于不规则三角形的地带,上头尖下面宽,两边都是河堤。整个生产队沿着两条河堤,从1到12这么排,正好绕一个圈。土地宽的地方,长度就短一点,土地窄的地方,长度就更长一些,保证每个小队的土地基本相等。又因为西边短东边长,从地图上看,底部划成一条斜线,所以1到5队在西边,6到12队在东边,数量也不相等。 其实整个南湖公社,就是一个被两条河围着的大垸,上头窄下头宽,中间就是公社所在地。 卢家湾在偏窄的那头,这一边也只有这一个生产队。 比较宽阔的另一边,面积相当于四个卢家湾还多,也就分成了四个生产大队,再加上有几百年历史的南湖镇,共同组成了整个南湖公社。 就地利位置来说,卢家湾6队和5队一样,都是最靠近公社的,这也是把知青点设在卢家湾6队的原因之一。 为什么不放在5队? 这只能怪5队的房子太好,一半都是卢家留下的青砖大瓦房,其他土房也都是近些年新建的,把知青点设在那里,怎么体现艰苦奋斗的精神? 于是距离公社不远,又全是土墙茅草屋的6队,就成了卢家湾知青点的最佳选择。 可现在要去的不是公社,……杨队长突然想到,自己去了大队部邀功,张队长会不会去公社邀功呢? 很有可能啊! 他瞟了一眼陈凡,再看看刘掬匠,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即干咳一声,说道,“这样啊,小陈刚刚落了水,身体还没养好,走远路确实不太方便,老刘呢,是老社员了,熟悉环境,脚板也硬,就辛苦一下,跑几个远的队。另外呢,在分配上面,就多分老刘你一个,算你60个工分,怎么样?” 刘掬匠一听,顿时红光满面,连连点头,“没问题啊,只要陈同志没意见,我都可以。” 他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怕远,就怕少赚工分。 生产队进了腊月,几乎就没多少正经工作可以干,自然赚不到多少工分,现在有机会多挣10个工分,当然乐意。 陈凡也开心啊,不用跑远路,能省多少力气! 虽说少了10个工分,但靠这点工分也发不了财,相比解决自己身份问题,拉拢一下队里的社员,跟他们建立起良好的人际关系,才更重要。 看见陈凡这么好说话,刘掬匠也有点不好意思。 说起来自己都是跟他学的,反过来要占人家的便宜,确实不太像话,想了一下,他还是对着杨队长说道,“陈同志也不容易,要不还是分他几个工分,我少点也行。” 不等杨队长说话,陈凡就赶紧说道,“不用不用,一码归一码,干多少事、挣多少工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搞特殊。” 杨队长也摆摆手,“几个工分顶什么用,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回头你把你的手艺教他两手,不就还回去了。” 陈凡也笑道,“这倒是可以,有机会还要跟刘师傅多学习。” 刘掬匠一想也对,这娃娃一看就不是干厨师的人,而且附近村民都只认自己,谁认他一个小娃娃?这样也抢不了自己的活,回头有机会教他做两个这里的特色菜,也算是还了人情。 嗯,就这么干! 见这个问题解决了,杨队长又说道,“那就这样,4、5、7、8、9这五个队,都是最近的几个队,就小陈去跑一趟,其他队就老刘过去。”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明天上午我家里杀年猪,还要靠刘师傅帮忙做杀猪菜,就从明天下午开始,要是没有问题,我就通知大队部,让他们准备一下。” 陈凡点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队长,要自己带干粮么?” 杨队长一听,顿时哭笑不得,“你过去教人家做菜,还少伱一口吃的?还是你们那里请人干活不管饭?” 一直没说话的刘会计笑得合不拢嘴,“小陈这不是想不起事来了吗。” 黄保管员也笑道,“小陈这种精神还是好的,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嘛,算清楚了没麻烦。” 杨队长拍着大腿,对着陈凡笑道,“他们要是不管你饭,你回来告诉我,我给你把明年一年的粮食都要过来!” 陈凡瞪大眼睛,“那我要是硬不吃呢?还能要吗?” 这话一出,堂屋里顿时笑声一片,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回到知青点,陈凡先跑到姜丽丽房门口,主动说起这个事,“杨队长让我去附近几个生产队,教他们怎么做甲鱼。” 姜丽丽走出来站在门口,不禁睁大眼睛,“真的呀?” 陈凡点点头,笑着说道,“还不白干,一个队给10个工分,我去5个队,就可以挣50个工分。” 姜丽丽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那挺好的呀,顶我平时干6、7天活了。” 原来她一天才挣7、8个工分? 陈凡眨眨眼,突然想到刚才杨队长说的“按件记工”,便问道,“哎,你们平时工分都是怎么计算的?我是说,有的人一天就可以有10个工分,有的却只有7、8个,而且有的活儿重,有的活儿轻,是怎么算的呢?” “哦。” 姜丽丽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工分有‘死分死记’、‘死分活评’、‘按件记工’和‘包工’几种。 ‘死分死记’就是按照劳动力的强弱,和技术水平的高低,来评定每工作日应得工分,再根据实际出勤时间记分。 这种也是生产队最常见的日常记分办法,比如男的干一天,可以算10个工分,如果是在‘双抢’时期,还有挑提的时候,最多可以一天算12个工分,女的就要少一些,一般是7分、8分,最多也不会超过10个,老人和孩子出工的话是最少的,5分6分的都有。 ‘死分活评’就是在‘死分死记’的基础上,按照劳动表现和成绩进行打分,再用这个分数乘以原来的标准分数。” 陈凡缓缓点头,懂了,就是绩效系数。 姜丽丽继续说道,“按件记工就是把一个任务标定一个分数,完成任务了就可以记分。包工也差不多,不过主要是针对生产队,比如每年的挑提任务,就是公社把一段河堤包给生产队,给一个总的工分数,生产队再安排社员去完成任务,然后根据社员的表现,把工分分配下去。” 陈凡眨眨眼,没想到生产队时期就有这么灵活的分配方式,有点超乎想象啊,他还以为这个时代都是干好干坏一个样呢。 第34章 杀猪 第二天早上,陈凡很早就起来,穿好衣服出门,正好看见姜丽丽在晾衣服,不禁瞪大眼睛,“你衣服都洗完了?”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今天杨队长家要杀猪,就起早了些。” 陈凡端着脸盆去打水,边走边说道,“我有点好奇啊,就你是怎么掌握时间的?” 人家说看日头可以分时间,可阴天呢? 姜丽丽先喊了一声,“瓮坛里有热水,我早上烧的,现在应该还热着。” 陈凡举起手,“好嘞,我就不客气了。” 姜丽丽看着陈凡的背影,开心地咧着嘴,随后说道,“也没什么,都是估摸着算的,其实也不准。” 陈凡走进厨房,一边打水一边大声说道,“那为什么不买个闹钟呢?” 他知道这年头的手表属于奢侈品,动则要一百多块钱一块,可闹钟、挂钟应该没那么贵吧? 姜丽丽看着他蹲在厨房墙檐下漱口,轻声说道,“最便宜的闹钟要14块5,我买不起。” 陈凡抬起头看了看他,含了口水漱口,一口吐出来,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事儿,早晚有买得起的那天。” 姜丽丽看着又低着头洗脸的陈凡,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忍不住。 想一想,陈凡是前天被杨队长他们救回来的,忘了家在哪里,父母是谁,连衣服都是穿别人的。可他好像一点烦恼都没有,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还有心思去村里闲逛,抓甲鱼回来吃。 看看他,再想想自己,似乎也没那么苦了。 陈凡三两下干净利索洗漱完,将脸盆端回房间,大踏步走出来,“行了,可以走了。” 姜丽丽跟在他身后,两人快步往杨队长家走去。 路上还碰上不少村民,都在跟他们打招呼。 “小陈去看杀猪啊?” 陈凡也不认识谁是谁,反正和气点没错,“啊,看杀猪,您也去啊。” 这一回应不要紧,立刻就有几个大婶跟他聊了起来。 “对啊,不过不光要看,还要帮忙,我跟你说,杀猪的事可多着呢。” “是吗,那您跟我讲讲?” “唉哟,你要我讲我就不会讲,反正到了地方就知道,有活没活,扫一眼就能看出来。” “哟,那您是高人呐,在劳动人民眼里,就有忙不完的活。” “那可不,勤快的人看什么都要收拾,懒汉就觉得什么都不用管。我看你就不错,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那您太抬举我了,我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走两步都要喘两口气,还是需要多锻炼。” “那不一样,你会做甲鱼啊,用队长的话说,伱是技术工,我就是下苦力的。” “哪能啊,人家李先生都说了,能把庄稼伺候好,就是了不得的技术,我看您也是个技术工。” “哈哈哈哈,小陈真会说话,唉,李先生真这么说过?” “那还能有假?谁不知道李先生最牵挂劳动人民,当年在西坡,还教过农民怎么种植水稻呢。” “唉呀妈呀,真的假的?李先生还会种水稻?” …… 陈凡跟七八個妇女一顿狂侃,不一会儿就到了杨队长家。 到了地方先跟主人打招呼,“队长我们来了。” 杨队长现在忙得很,对着他甩甩手,“自己坐,屋里有茶。” 陈凡看着已经转身去忙活的杨队长,转过脸小声说道,“不是叫我们来帮忙的吗?” 姜丽丽抿抿嘴,嘴角微微勾了勾,“还没到时候,待会儿等杀完猪,就有很多事了,要清理场地,清洗猪下水,还有劈柴、烧火做饭,那时候才要帮忙,现在主要是杀猪佬他们忙活。” 陈凡恍然地点点头,懂了。 既然没事,那就参观参观,他还是小时候在村里见过杀猪,不过时间太久,除了大白猪的哀嚎声,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时候空旷的稻坪上,杂七杂八地堆满了东西。 有大口的铁锅、一米宽的门板、铁链、铁钩,还有一只可以让成年人躺进去的大澡盆。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却是一张案板上明晃晃的几把杀猪刀,有巴掌宽一尺长的杀猪刀、半尺见方的大斩刀、细长的放血刀、宛如刮片的刮毛刀、小巧的牛角刀、弯弯的分肉刀。 一个年轻人正坐在地上,卖力地磨刀,旁边还有一个人守着,不让调皮的小孩靠近,“刘老三、杨老七、黄老九,把你们儿子拉走,刀不能靠近的啊。” 本来陈凡还想过去仔细观摩一下,听到喊声,也就不好意思了。 转过头看了看,最边上靠近前面树林子的地方,几个人正在垒土灶。 这个总可以参观吧! 陈凡走过去蹲着,这个不是那种厨房里的固定土灶,就是用土砖围起来,上面可以架口锅的简易灶。 正在垒灶的人看见他,都呵呵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说道,“陈师傅,没见过这个?” 陈凡抬起头笑了笑,“叫我小陈就行,不用喊师傅。” 生产队社员之间一般都是直接喊名字,或者老杨、小刘之类的,但对于有一技之长的人,都会尊称一声师傅。 师傅不是师父,师父那是拜师学艺的人,师傅则是外人,没什么利害关系。像刘掬匠,走遍十里八乡,哪怕在大队长面前,也会尊称他一声刘师傅,这是这年头老百姓对有本事人的尊重。 陈凡觉得自己在外人眼里年纪太小,还当不起这个称呼。 那人也不多说,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要不要上手试试?” 陈凡眼睛发亮,“可以吗?” 另一人笑道,“垒个灶而已,有什么不行的。” 他将一块土砖放上去,说道,“看,就像这个样子,把砖围成一个圆圈,这里留个缺口,每块砖之间都要留两指宽的缝。” 陈凡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为了方便通风,让火烧得更旺,缝隙小了空气进得少,缝隙大了热气容易消散,两指宽的缝就刚刚好。” 那两人一听,顿时满脸惊讶。 “哎呀?还有这个道理?” “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陈凡咧着嘴,帮着他们很快将土灶垒好,然后立刻有人挑来一担水,两桶水倒进锅里,盖上盖子。放一个引燃的稻草把到火塘里面,再添加木柴,不一会儿,就燃起熊熊大火,大锅上的盖子周围已经开始冒热气。 这个时候,就可以请猪出场了。 第35章 庖丁解猪 热水就绪,一个小青年快步跑到角落里,对着正抽烟的一个中年人说道,“师父,准备好了。” 陈凡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那个身高跟自己差不多,体型却顶自己两個半的壮汉,小声问道,“这就是杀猪师傅?” 这年头能长出这副体型,估计也就只有天天都能吃肉的杀猪匠了吧。 姜丽丽站在他旁边,轻轻点了点头,“他是公社食品站的朱师傅,带两个徒弟,专门负责杀猪。” 陈凡好奇地看着她,“食品站管杀猪?” 食品站不是卖吃的地方吗?怎么成屠宰场了? 姜丽丽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人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啊? 顿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周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朱师傅去猪栏屋抓猪,才小声说道, “食品站只管一件事,就是猪。收猪、杀猪、卖猪肉,全公社的猪都在食品站进出。 南湖公社原来有7个杀猪匠,成立合作社以后,7个杀猪匠全部被调到食品站做工人,负责所有生猪屠宰,包括村民家里的私猪宰杀,也是他们动手。 朱师傅就是原来卢家湾村的杀猪匠,所以卢家湾这边每次都是请他过来,不过他一般不自己出手,都是让两个徒弟动手,今天亲自过来,多半是因为杨队长请的他。” 杨队长家的猪栏屋就在厨房旁边,和知青点的猪栏屋一样,正面都只有一堵一米高的土墙,所以里面的场景一目了然。 陈凡看见朱师傅进去之后,一把揪住那头大花猪的耳朵,花猪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甚至还要去咬人。 说时迟那时快,朱师傅左手拉着猪耳朵控制猪头,右手一把铁钩伸进张开的猪口,立马勾住大花猪的上颚,这才松开左手,用铁钩拉着大花猪往外走。 嗷嗷…… 陈凡忍不住龇牙咧嘴,眉眼挤成一团,这位二师兄得多疼啊,都喊“救命”了。 可是他也不能去救啊,救了待会儿吃啥? 大花猪被拖出来,立刻有四个人扑上去,一把将猪撂翻,又麻利地绑上绳子,将四只猪蹄捆住。 这时候朱师傅才右手一伸一拉,取出铁钩,交给守在一旁的徒弟。 随后对着旁边招招手,“过称。” 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都要先过称。 杨队长立刻拿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大秤杆过来,用木棍穿过抓手绳,再将秤钩子勾在绑着猪蹄的绳子上,另外再来一个人,木棍搭在两人肩上,奋力将猪挑了起来。 朱师傅拨动秤砣,“156斤。” 旁边立刻有人在喊,“大肥猪啊!” 周围正在围观的村民也议论纷纷,都说杨家婶子会养猪。食品站的收购标准才120斤,他们竟然养出156斤的猪,难怪人家能当队长。 只有陈凡呲着牙,他记得小时候外公家里杀猪,那头大肥猪足足有400多斤,难怪刚才就看这头猪很小,跟后世的猪比起来,差了有好几倍。 不过品种不一样,确实没有多少可比性。 过完称之后,下一步就是宰杀。 那四个汉子又将大花猪抬到一条宽板凳上,拿绳子将猪捆紧,压着猪不能动弹。 也许是知道命不久矣,大花猪挣扎得更加厉害,“嗷嗷嗷……” 听在陈凡耳朵里,就是(不要啊、救命啊、放开我啊) 可惜它被四个大汉压着,又有绳子固定,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时朱师傅接过徒弟递来的那把刀口锃亮的尺长杀猪刀,先在脖子下面刮了两下,甩出一团猪毛,等徒弟将一只大木盆放在猪头下面,他便压住猪头,对准心口就是一刀。 可怜的二师兄惨叫声戛然而止,脑袋一垂,不动了。 朱师傅动作飞快,将刀抽出来,那血哗哗的流,尽数落到大木盆里。 陈凡在一旁看着,觉得接下来应该是刮毛了吧。 可是等血流完之后,朱师傅又在猪后腿拉了个口子,用嘴往里面吹气。 只见他先用力吸一口气,然后凑到伤口上往里吹,不一会儿,那大花猪便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 陈凡瞪大眼睛,这是要干嘛? 旁边站着一个“百事通”,陈凡便虚心请教。 姜丽丽看了看他,说道,“等一下要用热水烫猪,吹鼓起来后,就可以把每一个地方都淋到水,要不然猪软趴趴的,蹄子还蜷缩在一起,就不好弄了。” 原来是这样?! 陈凡感觉今天算是开了眼界。 等猪全部鼓起来之后,就被抬到那只大澡盆里,旁边帮忙的村民早已提了两桶热水过去,那口大锅又开始接着烧水。 这种给猪洗澡的活儿,就不需要朱师傅亲自动手,他的两个徒弟一人拿着一柄铁钩,再加上有两个人帮忙,一瓢瓢地给猪身上浇热水。 滚烫的水蒸气很快蔓延开来,整个稻坪上都盘旋着雾气,还夹杂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种感觉,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言表。 可是陈凡却发现,周围的村民们竟然一个个咽起了口水,不至于吧?! 然后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两声。 太特么尴尬了。 姜丽丽离他最近,听到动静,不禁低着头抿嘴发笑。 反复淋了几遍开水,一个徒弟试着扯了一把猪毛,便点了点头,“可以了。” 然后就开始刮毛,徒弟虽然有两个,却只有一个人在刮,这是怕两个人上阵的话,如果配合不好,容易伤到别人。 不过另一个也没闲着,不时往猪身上淋水,将刮掉的猪毛清洗掉。 渐渐的,那头大花猪就清洁溜溜。 等刮完毛,旁边立刻有几个人起身走过来,铁钩、铁链、木棍齐上阵,几下工夫,就将那头大花猪吊起来,挂在提前准备好的木架上,下面再摆一只大木盆。 这时候就轮到朱师傅重新出马。 他丢掉嘴里的烟头,拿起刀走过去,先对准前面来一刀,所有下水便都落到木盆里。 杨婶立刻带着人过去把木盆抬走。 看到那一幕,姜丽丽赶紧说道,“我过去帮忙了。” 不等陈凡反应过来,她便急匆匆地往那边跑去。 朱师傅等他们把木盆抬走,再走到后面,换上一把厚背刀,割掉屁股,顺着脊椎将猪分成两半。 到了这里,基本上就算收尾了。 先取下半片猪,摊在那块大门板上,一块块地切割猪肉,那动作宛如庖丁解猪,赏心悦目。 看到那一条条规整的猪肉,陈凡才明白为什么杨队长一定要请朱师傅出手,这水平确实不一样。 不过这时候已经跟村民们没有关系。 看热闹看到这里,没有帮忙的都主动离开,不会留下来吃饭。 杨队长和杨婶都很客气地挽留,“就在这里吃吧。” 社员们则统一一个姿势,身体在往前走,脑袋转回来挥挥手,“你们吃你们吃,屋里饭都好了。” 这就算走过客套流程了,真敢留下来蹭饭的,一个都没有。 而出了力的人,此时也分成两拨,一拨是刚才做灶、抬猪的那几个,在杨队长的陪同下抽烟喝茶,坐在一旁休息。女人们则忙着清洗猪下水,以及准备配菜。 另一边的简易土灶也没闲着,转而被刘掬匠接管,准备制作杀猪菜。 至于陈凡,正对着自己的属性面板发呆。 “观看杀猪有感,杀猪经验+5,当前屠宰技能等级LV2(5/50)。” 但这个不是关键,重点是,自己的力量什么时候涨到6了? 第36章 杀猪菜 陈凡蹲在角落里,仔细研究自己的数据面板。 首先屠宰技能LV2,应该是算上了穿越前的经验值。 他长大以后自己一个人生活,什么鸡鸭鱼都杀过,后来到了大城市学习、打工,市场里卖的都是冰鲜货,或者摊主可以帮杀,动手的机会才少了些,但是工作后每个星期都会做两条鱼,鱼都是买活的自己杀。 在他看来,LV2还算低的,如果在农村老宅住的话,什么都自己动手,大小也能混个“禽鱼杀手”的诨号。 这個不是关键。 重点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力量点,是啥时候加上去的? 视线在面板上扫来扫去,面板纹丝不动,也不说给个加点记录。 他想来想去,大概就是昨天上午在杨队长家吃了顿红烧甲鱼,又喝了三两酒,可能当时晕晕乎乎,还在跟杨队长他们聊天,没有注意到加点提示。 吃肉涨力量,这很合理。 那待会儿再多吃几口肉?! 想到这里,陈凡蹭地一下站起来,颠颠地跑到灶台边,里面一大锅东西在煮,主要以猪下水为主,只有一条五花肉。 刘掬匠看了他一眼,又忙着搅拌锅里的东西,笑道,“吃过杀猪菜没有?” 陈凡咧着嘴嘿嘿笑,“吃过。” “哦?” 刘掬匠好奇地看着他,“你吃的是什么样的杀猪菜?” 陈凡,“肥肠、猪心、猪肺煮熟切片,五花肉下锅炒出油,然后下猪杂,再加蒜苗爆炒。” 刘掬匠有些好奇,“这是哪里的做法?” 陈凡看了看锅里的猪心猪肺猪肝。 等等,猪肝? 他弯腰瞪着眼睛,“刘师傅,猪肝也要预煮?” 刘掬匠理直气壮地说道,“煮了做菜啊,也可以切片蘸酱。” 他又好奇地问道,“那你是怎么做?” 陈凡,“当然是做汤或者爆炒。猪肝汤汤清味鲜,里面加点菠菜或木耳叶,味道美得很,这个季节没有,就加青菜。又或者爆炒,放辣椒用猛火快炝,肝肉鲜嫩入味,正好下饭。” 咕隆。 旁边正在帮忙的杨菊和姜丽丽咽了咽口水,眼睛睁得大大的,一会儿看看陈凡,一会儿看看刘掬匠。 刘掬匠歪着头想了想,“那怎么去腥呢?” “清水泡。” 陈凡正色说道,“肝是解毒的器脏,所以身体里面的毒素都集中在肝脏里,不把毒水清除干净,就有一股很大的腥臭味。在做猪肝之前,最好是用清水泡一两个小时,切片后再用清水反复淘洗,一直到没有血水为止,然后用料酒和盐稍微腌一下,就可以入味去腥。” 刘掬匠看了看那块猪肝,转过头看向杨菊,“应该还有半副猪肝吧?” 杨菊连连点头,“有,准备腌了做腊猪肝。” 刘掬匠转身冲着杨队长喊道,“队长,借你半副猪肝,过几天我家杀猪了还你。” 正在聊天的杨队长顿时一愣,忍不住起身走过来,“怎么啦?” 难道老刘失手,把猪肝弄坏啦? 不至于吧?刘师傅干了二三十年的一条龙,什么时候犯过这样的错误?而且……咦,那块猪肝不是还在么? 这时刘掬匠便将陈凡刚才的话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我就是想请小陈同志做一个他说的爆炒猪肝,还有那个猪肝汤,看看是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好吃。” 这里做猪肝的普遍做法,是先煮血水,断生后捞起来切片,要么下锅做菜,要么蘸酱,吃起来虽然美味,却很有很浓的腥味。 还好这是血腥味,跟野生甲鱼没处理好的泥腥味不是一个路子,反而闻着还很香,就和臭豆腐一样,有的人还挺爱闻,有点地方特色菜的味道。 孤峰县靠近长江,56年以前,有很多人跟船跑码头做生意,改制后也有水运公司、水产公司,刘掬匠在县城的时候,从那些人嘴里听说过爆炒猪肝。 可惜这个年代交通不便、信息不畅,他也不知道怎么做,自己在家试着做了两次,都不好吃。 这时候听陈凡说得头头是道,就想请他露一手,自己也正好学习学习。 杨队长一听是这么回事,顿时哈哈大笑,“就半副猪肝,你还跟我说借,难道做了我不吃啊?” 随后对着陈凡笑道,“小陈,这两个菜你会做?” 陈凡点点头,“会做。” 杨队长笑着征求他的意见,“那就给咱们露一手?” 陈凡也不推辞,哈哈笑道,“行啊。” 顿了一下,他又眉头微皱,“不过这两个菜做起来都很快,要不等杀猪菜好了,再一起上桌?” 刘掬匠笑道,“那我这杀猪菜还有得等,少说也要两个多小时。” 杨队长大手一挥,“那就等着一起吃。” 这时陈凡又说道,“还有一道菜,血肠,伱们吃过没有?” 所有人一起发愣,刘掬匠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血肠?是不是用猪血灌到肠衣里面?” 这回轮到陈凡发愣,“刘师傅,您会做?” 刘掬匠立刻摇头,“不会,我就听你讲的名字,猜的。” 陈凡笑道,“想不想吃?想吃我也一起做。” 主要是今天这场合、这气氛,不弄点血肠说不过去。 杨队长大手一拍,“好,那就一起做。” 陈凡,“正好这道菜有点麻烦,要用新鲜的猪血,用葱姜蒜沫,再加一点盐搅拌均匀,然后灌到肠衣里面,最好是肥肠,这时候开始准备就刚好。” 杨菊立刻举手,“我去倒猪血,要多少?” 陈凡笑道,“你要是想尝个味道,一碗血就够,要是不想吃血豆腐,整盆血都能用,就是看肠够不够用。” 杨队长是当家做主的人,想了两秒就有了决定,“那就搞一小半。” 万一要是不合口味,也能少吃一点。 浪费是不可能浪费的,只要食物里面没毒,他们就吃得下去。 随后大家都忙碌起来,杨菊去倒猪血,姜丽丽去切葱姜蒜,杨家其他几个孩子也去清洗剩下的肥肠。 陈凡又从刘掬匠的大锅里捞起来两根筒骨,“做血肠要用热水或高汤,正好有筒骨,就用这个熬锅高汤。” 第37章 有滋有味 吃杀猪菜就是要讲究一个氛围,先不管做得怎么样,只要人多热闹,吃起来就开心。 现在的氛围就很好,偌大的稻坪上,南边是卤煮的大锅、西边是切菜的案板,旁边有清洗猪下水的大木盆,另一边则摊着刚切好的肉。 尽管许多村民早早就回家去了,但此时留在这里的依然不少。 陈凡站在另一块案板前,一盆猪血被端过来,还有一盆骨头汤。 这盆骨汤是用来冲猪血的,自然不用熬太久,熬出颜色就可以用,那猪骨还能再回锅去炖别的菜,好歹能沾点荤。 杨队长、朱师傅和他的两个徒弟、刘掬匠、本村帮忙的四个人,以及杨婶和三個年龄相差不大的妇女,再加上杨菊和姜丽丽,将陈凡围了半个圈。 十几个孩子站在远处,也满脸好奇地张望。 陈凡一看这架势,干脆笑道,“学百遍不如练一遍,要不来几个人试一试,谁来?” 刘掬匠二话不说站出来,杨菊看了看父母,也跟着站出来。 姜丽丽有心想动,却又怕被人说出风头,便按捺心思站在原地。 倒是另外两个妇女也站了出来。 这就有四个人了。 陈凡让他们将东西分成四份,然后开始指挥,同时还解释其中的小窍门, “猪血跟骨汤的比例最好是1比1.3,就是1斤猪血加1斤3两的汤,没有汤用热水也行。这汤水不好放多,也不能放少,多了切不成型,少了太老不够嫩,葱姜蒜和盐都先放进骨汤里……” 朱师傅站在外围,忍不住轻轻点头,对着杨队长说道,“你捡回来一个宝贝啊。” 杨队长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着他,“那可不,昨天教全村人做甲鱼,今天又教做血肠,先不管好不好吃,这份心思就很难得。” 朱师傅先点头、后摇头,“这个心思确实无可挑剔,但要我说,最难得的是他不藏私。你知道跟着师父学艺,最怕的是什么?” 杨队长,“什么?” 朱师傅脸色很是复杂,“最怕的就是不让上手!”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刚才这个小同志有一句话,道穿了学艺的本质,就是‘学百遍不如练一遍’,我那时候跟着师父学杀猪,师父就让我给他打了2年的杂,才肯教我刮毛,又刮了1年的毛,才让我捅第一刀,然后才慢慢慢慢地教怎么吹气、怎么剥皮、怎么切肉更顺,前前后后学了5年,才算是出师。 其实杀个猪而已,有什么难的,只要肯上手,多杀多练,师父再在一旁多指导,点出错误的地方,最多半年就能很顺溜。 所以我才说这个小同志不错,上来就教真功夫,很难得啊。” 这年头有一门手艺是可以传家的,有的甚至还能靠手艺招工进城,只要陈凡做菜的功夫能有他口才的一半水平,招去公社招待所做个二灶,多半没什么问题。 看家的手艺说教就教,恐怕也只有报纸上的劳动模范才能做到。 听到朱师傅这番话,杨队长也暗暗点头,看着两手叉腰颇有大将风范的陈凡,眼里若有所思。 在朱师傅身后,他的两个徒弟也忍不住相视一眼,齐齐露出苦笑。 他们跟着朱师傅,就是2年打杂、1年刮毛,之后才真正开始学杀猪,再之后师父就不动了,分到他们组的猪全是两个徒弟杀,师父就坐着看着,还在一旁指指点点。 按照师父说的,算算时间,还得1年才能出师? 另一边。 陈凡见有人代劳,便狠狠过了把当指挥的瘾。这几位也都是干惯了厨房活的人,动作麻利,一会儿功夫就灌好四节血肠。 每根血肠都有80公分长,用绳子扎好口,丢进大锅里开煮。 这时候刘掬匠也开始准备他的杀猪菜,姜丽丽和杨菊都在一旁打下手,忙得热火朝天。 杨婶则带着几个妇女,将所有切好的肉一条条的放进大木盆里,再往里撒盐,抓着盐用力揉搓肉条,每搓好一条肉,就交给另一个人。 那人先用刀在肉皮上切一个小口,再用S型的铁钩穿好,挂在竹竿上晾晒。 这是在做腊肉,除了腊肉,还有腊排骨、腊猪腿、猪头、猪屁股……真是一点都不浪费,另外还留了一些肉,用来灌腊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到了什么时候,陈凡已经饿得两眼发晕,终于所有菜都准备妥当,可以开饭了。 今天照旧分两桌,一桌男人坐堂屋,里面房间里也摆了一张大方桌,四个帮忙的妇女和姜丽丽都进里面去吃。 还有十几个没座位的孩子,从两三岁到十二三岁的都有,只能端着碗在房间里站着吃,几个年岁稍微大一点的,夹了满满一碗菜,乐呵呵地跑去外面吃饭。 这时候陈凡才知道,这四个妇女都是刚才帮忙搭灶、捉猪的男人的老婆,而那四个人,又都是杨队长的亲兄弟。 除了嫁去外村的三个姐妹,杨家五兄弟都在这里了。 不过这只是亲兄弟,如果算上堂兄弟,这一辈的杨家大将足足有23个。 陈凡不禁暗暗咋舌,难怪他能当队长,人多力量大啊! 大方桌中间被挖了一个洞,下面有一个铁架子,搁着一只小炭炉,就是昨天用来炖甲鱼汤的那个,现在则被拿过来,上面架起一口小圆铁锅。 猪心、猪肺、肥肠、猪骨、五花肉等各种部位的肉都被码放在锅里,肉压着白菜,在炭火的火力下,汤汁咕隆咕隆作响,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这就是刘掬匠做的杀猪菜,一锅菜就够一桌人吃。 陈凡贡献的菜在旁边。 除了一盘血肠和一盘爆炒猪肝,刚才他看见肥嘟嘟的五花肉,又忍不住割了半斤,加胡萝卜片、土豆片和蒜苗,炒了两盘回锅肉。 可惜这个不是成华猪,吃回锅肉还得是成华猪的肉,其他的都差了点意思。 最后再加上杨婶炒的油渣炒萝卜、油渣炒红菜苔、清炒藕片,可谓丰盛之极。 陈凡也咽着口水,忍不住感慨。 前天自己还在想着,穿到这个年代日子要怎么过,可能很长时间都吃不了一块肉,结果来了才两三天,算算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 除了第一顿是姜丽丽准备的炒白菜和鸡蛋羹,第二顿是自己做的清蒸甲鱼,第三顿是在杨队长家吃的红烧甲鱼,还喝了一顿大酒。 第四顿是回知青点把头天的甲鱼热了一下,吃的也不差。现在是第五顿饭。 杀猪菜! 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啊。 第38章 讲古 一桌人坐定,杨家5兄弟、朱师傅师徒3人,再加上刘掬匠和陈凡,正好10个大男人。 每人面前一碗酒,唯有陈凡面前一只大海碗,热水里烫着酒壶,手里捏着的也是小酒盅,这是杨菊主动帮他准备的。 朱师傅看了一眼,不禁笑道,“小陈应该是出自讲究人家,我师父就说过,‘秋冬不喝凉酒、晚上不走夜路、办事不收官银,一辈子无病无灾’,可惜这些老一辈的讲究,近十年都没见过咯。” 要是在去年10月份以前,他还不敢讲这番话,不过打倒坏人以后,大事上还必须谨守原则,小事情上,倒也没人再说闲话,短短几个月,社会风气都变了不少。 就比如过年这种事,前面十年也就只能关起门来在家里想想,最多除夕夜饭菜丰盛些。 可今年供销社竟然早早的就把春联、鞭炮摆上了货架,还有不少其他年货,这就是一大转变。 陈凡听到朱师傅的话,赶紧打了个哈哈,“我就是体质弱,喝凉酒肠胃不舒服,倒也不是别的。” 朱师傅微微一笑,也不多说话。 杨队长端起酒碗,很自然地岔开话题,“今天要感谢朱师傅和两位高徒帮忙,也要多谢刘师傅和小陈师傅辛苦,来来来,走一個。” 升级成为小师傅的陈凡端起小酒盅,嘻嘻哈哈地跟大家的酒碗碰杯,抿了一小口酒,一道暖流下肚,身上迅速暖和起来。 只是空腹喝酒,确实有些难受,陈凡便准备吃口菜压一压。 但还没等他去碰筷子,便看见满桌子人没有一个动筷子的,而是都看向杨队长。 啥意思? 喝了一口酒,杨队长放下酒碗,随即摊开手让了让,“来来来,吃菜吃菜。” 刘掬匠没有说话,其他人更不会吭声,只有朱师傅打了个哈哈,“主人先来、主人先来。” 杨队长故意将脸一板,“朱师傅就不要客气了,你不动筷子,我们哪里敢动?” 朱师傅还继续谦让,“杨队长你是大哥,这里还有咱们杨老大也是老大哥,肯定要哥哥们先来。” 杨队长的大哥也加入劝菜环节,“朱师傅你德高望重啊,你来你来。” 如此推来让去两三回,朱师傅才提起筷子,咧着血盆大口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杨队长摊着手,“来来来,尝尝刘师傅和小陈师傅的手艺。” 朱师傅这才夹了一块炒猪肝放在嘴里,顿时眼睛一辆,对着陈凡竖起大拇指,“鲜嫩多汁,还没有腥味,小陈师傅好手艺!” 陈凡咧着嘴干笑,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我尼玛,吃口菜都这么麻烦,好累呀。 昨天也没见这么多繁文缛节啊。 所以是杨队长没拿自己当客人? 朱师傅动了第一筷子,其他人便都拿起筷子开动。 除了陈凡,其他人第一口菜竟然不是去吃滚烫的杀猪菜,而是伸向陈凡炒的三盘菜。 血肠、爆炒猪肝和回锅肉。 不比后世,人在家中坐,拿着手机就能吃到天下菜肴。现在这个年代,能够吃到嘴里的,也就是本地菜。最多有外地人嫁过来、或者举家迁移,才会带来新鲜的菜式。 所以在座的人都没吃过这几种菜。 此时一尝,顿时连连点赞,筷子不停频频举杯。 陈凡虽然很想尝尝熟悉的味道,可实在是抢不过他们,干脆将目标放在杀猪菜上。 刘师傅的手艺不能说有多好,就是普通村席大厨的水准,却也不差,比杨婶做的家常菜还是要强些。 一锅猪杂猪肉炖得软烂,与新鲜的白菜汁交融在一起,不油不腻咸淡适宜,引得人胃口打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也都将话匣子打开。 当然,讲得最多的,也是今天的主客朱师傅。 陈凡吃了七分饱之后,便放慢速度,细细品着温酒,边喝边吃,顺便听些这年头的“老故事”。 朱师傅早已将棉袄脱掉,身上只穿了一件秋衣,膀大腰圆宛如一尊门神,端起酒碗抿一口,再吃一口肉,讲起了不知说过多少遍的老话。 “62年,上级发通知,不仅实行派购,按照每家每户的人口数量,要求必须养猪,出售给食品站,还提高了牲猪收购价,对于把牲猪卖给食品站的养殖户,奖售粮食和工业品。 那时候多好啊,养好一头猪,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家家户户自然都愿意养猪,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打报告要招人,领导才同意给我们7个师傅每人配两个徒弟,我第一拨徒弟也是那时候收的。 到了第二年,三年时期收不到猪的情况已经彻底转变,而且又追加了‘议购议销’,允许价格上下浮动,那一年超额完成任务,我一个人就宰杀了一千多头。 65年,牲猪派购试行预付奖售粮。” 他转头看向听得聚精会神的陈凡,顿时引为知己,细细解释,“什么意思呢?就是只要派购任务下到你头上,我就先把伱卖猪应得的粮食发给你,等到时候你把猪拉到食品站来卖,再根据重量多退少补。这一下子就把老百姓的热情拉起来了啊,当年全县收购牲猪超过10万头,10万头啊!怎么吃得完?” 陈凡眨着眼睛,默默盘算10万头猪是多少斤? 猪的出肉率一般在70%到80%之间,就按70%算,一头猪最低标准是120斤,出肉最少有84斤,10万头就是840万斤? 最少840万斤? 嚇人哦! 不过算算人均消耗量,一个县就按30万人算,平均一个人的年消耗量只有28斤?一个月两斤多一点? 这还是假设所有猪肉都留在本地,事实上大部分猪肉都供应给了大城市,能留在本地的,一点都不多! 朱师傅灌了一口酒,又吃了一口菜。 可惜,这时候肉菜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更别说陈凡做的那几个菜,只能夹两筷子刚下的新鲜白菜和红菜苔下酒。 抹了把嘴,朱师傅继续说道,“这么多的猪哪里吃得完?这一年全国大部分城市取消猪肉票,敞开了供应,还是卖不完。 为什么?因为大部分老百姓都买不起啊,一斤猪肉一块多,有几家天天吃得起? 结果好多肉坏的坏、扔的扔,可惜哦。 猪肉都卖不完,那肯定不能再敞开了收,就又改变方法,搞了个‘上门看猪,合格发证,定时定点,预约收购’的办法,总算是解决‘涨库’的问题。” 听到这里,陈凡不禁嘴角微抽。 涨库问题算是解决了,可那些投入成本和精力的生产队社员家庭怎么办? 朱师傅当然没说,他也管不着,只是继续说道,“再往后,也就是66年的时候,政策发生变化,全面、彻底地取消了派购和奖售办法。这下好,没有派购任务,也没有奖售奖励,还有几个人愿意养猪?” 他转头看向杨队长,“当时咱们卢家湾养猪的人有几成?” 杨队长歪着头笑了笑,“还几成?基本上都是养一头过年杀了吃,交任务的猪一头都不养。” 朱师傅拍拍桌子,转头看向陈凡,“看看、看看,老百姓都不是傻子。一头毛猪收购价是3毛5一斤,有些地方最高也不超过4毛5,任务外的活猪市场价是多少?一斤9毛8!” 陈凡登时眼睛都直了,差价6毛3? 朱师傅两手一摊,“价格差这么多,还取消奖励,一不给粮二不给票,鬼愿意养? 结果呢,68、69两年,每年都收不到5万头,还都是人家杀了年猪,留半头卖半头,搞得猪肉票重新出山。 73年暂时恢复了一下奖售和派购,刚有点效果,又被取消,直到去年重新确定恢复,这养猪的才多起来。” 第39章 信任有待加强 聊完古事聊今事。 朱师傅撩起衣服抹了把汗,双下巴直颤颤。 这让陈凡突然想起一句话,“百货公司一枝花,食品站里双下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肥头大耳的朱师傅转头看着杨队长,笑着说道,“今年队里应该没有不达标的猪吧?” “嗯嗯。” 杨队长咽下嘴里的菜,点着头笑道,“120斤的标准,还是比较容易达标的。” 朱师傅咧嘴直笑,“容易达标?那你知道这个标准是怎么来的么?” 杨队长表情一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戳他。身为生产队长,养猪合格率也是重要指标,标准定高了,肯定不容易达标,标准定低了,那他的工作也更容易完成,自然就很上心。 不仅是他,包括刘掬匠和杨家另外四兄弟,也直愣愣地看着朱师傅。 朱师傅伸出两根手指,那手油光水滑,带着厚厚的油彩,比杀猪菜里的汤还浓。 他看了一圈众人,神秘兮兮地说道,“开会定标准的时候,县里头刚开始定的是138斤,比去年(按农历算是75年)的135斤还高,少一斤都不行,因为猪小了,那肥油肯定就不够。 结果全县13個公社的食品站主任都不同意,为什么?这标准定高了,完不成任务怎么办? 去年就因为取消了奖励,差一点没完成任务,我们主任回来发了好大的火,把几个收购员叫过去骂了一通,让他们平时吃卡拿要,结果搞得收购量差点不达标,所以今年肯定不能这么搞。最后讨价还价,就定了120斤的标准。” 然后转过头看着陈凡,“这收购标准是高是低,关系到老百姓养猪能不能回本。达标就能赚一点,没达标,多出来的肉只能卖给生产队,生产队过一手,最后还是流到了食品站,你说老百姓要吃多大的亏!” 陈凡张着嘴,一副大开眼界的样子。 欧的内个天,还能这样玩? …… 酒酣耳热后,杨队长总算记得陈凡还要去卢家湾5队教杀甲鱼,而朱师傅也要赶回公社有事,便吃完散伙。 朱师傅临走的时候,还拽着陈凡的胳膊,“小伙子不错,下回你去公社,到食品站找我,我请你喝酒。” 难得有个人肯听他讲那些老古董,今天算是说痛快了,也喝痛快了,这个小伙子值得交。 当然,下次见面的时候,要是能再露两手就更好。 那个回锅肉真对胃口,爆炒猪肝也好吃,血肠也很好。食品站别的没有,就是猪肉多,尤其是猪杂,天天吃都吃腻了。必须想办法把这两个菜学到手,以前那些下水都浪费了啊! 陈凡自无不可,满脸笑容一口答应。 通过杨队长对朱师傅的奉承就知道,他这个杀猪师傅可不是一般人。 刚才看杀猪的时候,姜丽丽也偷偷跟他说了,食品站是道坎,一头派购猪抬过去,多几斤少几斤都在人家收购员的秤杆上掌握着,他给你把秤杆用小拇指垫着点,那猪就过关了,要是把秤杆压一压,达标了也得再抬回去。 所以在食品站工作的人,在生产队里都见人大一辈,普通社员见了,不管年纪大小,都得喊声叔。那些四五十岁给二三十的年轻人喊叔、甚至是喊爷的,都不必大惊小怪。 即使是生产队队长、大队长,当着面也得叫声哥,否则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家,让人回去说几句怪话,就压你队里的秤,伱去找公社主任来也没用。 因为食品站跟公社不是一条线,就像供销社主任一样,牛的能在地委领导面前翘尾巴。 管不到人家身上,却又求着人家,就得仔细捧着。 朱师傅虽然不是收购员,可也是食品站的元老之一,上上下下都给他几分面子,跟这样的人搞好关系,对在农村生活的人来说,比搭上一个县级领导还要强百倍。 这等人物,陈凡当然乐意交好,当即满口答应,还说下次给他做夫妻肺片、酱爆猪心、尖椒炒猪肺、干锅肥肠、爆炒腰花……。 听得朱师傅好像又饿了,拔腿就要走。 杨队长在一旁哈哈大笑,眼看他要走,赶紧眼疾手快将他拉住,随即掏出来四包烟和两块钱,又接过杨婶手里用绳子系着的四根猪蹄和一条猪肉,塞到朱师傅手里,“今天辛苦了,改天有空过来,再好好喝两杯。” 朱师傅也不客气,将钱揣进兜里,烟也放到口袋,把猪蹄和猪肉给徒弟拿着,随后拉着杨队长的手说道,“今天确实太忙,回去还要杀猪,下次再来,尝尝你们刚才说的甲鱼肉。” 杨队长当即指着陈凡,“那你得找他,做甲鱼他才是高手。” 陈凡依旧满口答应,让朱师傅乐开了怀。 客客气气地将二师兄杀手送走,陈凡回过身对着杨队长说道,“队长,您看我这满身酒气,回去洗把脸,再去5队?” 杨队长点点头,“这时候才12点,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反正5队离得近,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一两点钟过去都没事。” 陈凡便挥挥手,“那,队长,我先回去了啊。” 杨队长对着姜丽丽招招手,“看着点啊。” 姜丽丽赶紧点头,“哦哦。” 两人从杨队长家出来,陈凡将棉衣敞开,大步流星地往回走,姜丽丽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生怕他一脚没踩稳摔个跟头。 看见姜丽丽的样子,陈凡呵呵直笑,“放心,我没事。” 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故作神秘地说道,“本来那酒温过后度数会降低,刚才我又趁他们不注意,倒了一点酒在海碗的热水里,看着身上酒气重,其实没喝多少。” “啊?” 姜丽丽先是一惊,随即低下头来,抿着嘴止不住地笑。 她没想到陈凡还有这一手,估计其他人也没想到吧。这年头只有嫌酒不够喝的,哪还有糟蹋酒的人。 陈凡将衣襟敞开,心里也一片舒畅。 今天上午半天收获不小啊。 先帮忙搭灶、打下手,家务经验加了11点,然后看朱师傅杀猪,开启屠宰技能,接着又教他们做血肠、回锅肉和爆炒猪肝,教学经验加了10点、厨艺经验又加了5点。 最后吃饭喝酒,混了个酒足饭饱不说,体质也稍微加了0.2,力量加了0.3。 现在的属性面板就是: 体质:8.2/10 力量:6.3/10 敏捷:7/10 智力:9/10 精神:9/10 技能: 家务LV3(20/100) 禽言兽语LV1(4/10) 厨艺LV4(20/200) 教学技能LV2(20/50) 屠宰技能LV2(5/50) 比起前天的白板小弱鸡,可谓进步神速。 陈凡此时已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走在路上,他突然想到刚才杨队长给朱师傅两块钱,还有一条肉,不禁问道,“朱师傅他们是公家的人,过来杀猪收钱,是私人收的,还是公家收的?” 听到这个问题,姜丽丽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我也不清楚。” 陈凡一听就明白了,转头看着她,呵呵笑道,“你看看,我都对你无话不说了,你还跟我打埋伏,咱们之间的信任还有待加强啊。” 第40章 朋友 陈凡话音刚落,姜丽丽就血气上涌满脸通红,连耳根子都在发红,眼看着额头上都冒出一阵细汗。 看到她这个样子,陈凡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自己喝了二两酒,嘴巴没把门,讲起话来也没个注意。 姜丽丽本来在这里就活得小心翼翼,且不管知道不知道那些情况,有些话她就不能说。 自己随口一句玩笑话倒是没什么,可是听在她的耳里,她心里就只会往最坏的地方去想。 想到这里,陈凡赶紧说道,“那什么,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生气了吧?” 姜丽丽扎着脑袋往前走,闷着不说话。 陈凡抬抬手,却不敢伸过去拉她。这时候他酒已经醒了大半,想到这個年代、还有姜丽丽的处境,要是被人看见自己跟她拉扯,只怕要出大事。 自己挖的坑,还得自己埋。 他只得快走两步,苦笑着说道,“我真就是开个玩笑。你看看我,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朱公安能不能帮我找着家人,能找到人当然谢天谢地,万一要是找不到,以后往哪里去也是个未知数。就我这种情况,那还不整天提心吊胆啊。” 先卖一拨惨,激发一下小女生的同情心,陈凡瞟了姜丽丽一眼,果然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然后再接再厉。 “唉,我还记得前天醒来以后,被那么多人围着,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动都不敢动,就怕被大家当成坏人。后来等他们走了,我差点饿晕过去,这时候你突然过来叫我吃饭,在我眼里,你就是活菩萨、大救星呐。” 姜丽丽脚步更慢了,只是依然没有抬头。 但陈凡知道问题应该不大了,心里更加放松,笑道,“不怕你笑话,本来我不能吃你的粮食,粮食多金贵啊,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但真是太饿了,也就厚着脸皮吃了,还连吃两大碗。当时应该吓到伱了吧,连菜都不敢吃,只啃酱萝卜。” 姜丽丽,“没有。” 陈凡愣了愣,转头看着她,“啊?什么?” 这声音也太小了,又没注意,根本就没听见她在说什么。 姜丽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陈凡发现她的脸色也稍微好了一些,脸也没那么红了。 看到陈凡的目光,她又赶紧低下头,过了两秒,才继续说道,“我说没有被你吓到,你吃饭的时候挺文雅的,虽然吃很快,但是不显得粗鲁。我就是习惯了吃酱菜,那天的菜也是特意给你做的。” “哦,是吗。” 陈凡笑道,“我有点好奇啊,后院还有那么多菜,你怎么都不吃呢?” 姜丽丽低着头,“自己一个人就不想做那么多,随便吃点酱菜就行了。” 顿了一下,她又突然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前后看了看,然后看着陈凡,抿抿嘴小声说道, “去年我看过报纸上的一篇文章,有和我一样的人,就因为吃了一碗油渣炒白菜,被批评是享乐主义。如果我也吃太好,被人看见了,也可能就会有人说闲话,所以我吃饭的时候都只吃酱菜。” 说完之后,又低下头,“这个是我心里的秘密,没有跟别人说过。” 陈凡看着她,突然感觉有点心疼,这小姑娘才17岁,就因为担心别人的评价,守着那么多新鲜菜却不吃,真是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反应过来,他勉强笑了笑,“放心,我一定给你保守秘密,不会告诉任何人。” 姜丽丽嘴角微微翘起,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她依然还扎着脑袋,陈凡看不见。 这时已经走到知青点,两人进门以后,陈凡将大门掩上,对着她小声笑道,“你看啊,前天呢,你请我吃饭,晚上的时候,你又帮我做甲鱼,你都不知道,我捡到那只甲鱼,去找杨队长他们的时候,被他们笑话死。”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这里以前确实没人吃过甲鱼的。” 陈凡笑着点点头,“所以说,你肯帮我,就特别难得嘛。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当你是朋友了。刚才才会跟你说我偷偷倒酒的事,还跟你说了句玩笑话,因为我是真拿你当朋友。” 姜丽丽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烁着几分光彩,“朋友?” 三年前,她在学校有很多好朋友,但家里出事之后,所有的朋友都跟她割席断交,这三年来,除了父母和姐姐会关心她,再没有交过一个朋友。 别说朋友,即使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知青,也没人跟她亲近,现在陈凡却说拿她当朋友? 陈凡点点头,笑道,“对,朋友。刚才也没有别人,就朋友之间开个小玩笑,你不生气了吧?” 姜丽丽咬着嘴唇,刚准备低下头,又赶紧忍住,轻轻摇了摇头,“不生气。” 顿了一下,又说道,“本来,也没有生气。” 刚才确实没生气,就是感觉很难过。 “哈哈,没生气就好。” 陈凡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我这个人性格就是那种大大咧咧,有时候讲话不过脑子,以后万一哪天又说错了话,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直接跟我讲,我向你道歉。” 姜丽丽抿嘴笑着摇摇头,“没事的。” 她想了想,转头看了一眼院门,然后对着陈凡小声说道,“我听社员聊天的时候说过,食品站的杀猪匠下乡杀猪,按规定是收费2元,再不许收别的东西。但是除了钱之外,主人家一般都会招待一顿酒饭,临走的时候还要送一些猪肉猪蹄。 如果没有钱,就给整副猪下水,总共大概价值5元,和2元钱加猪肉猪蹄差不多。本来按照规定,这些都是要上交的,但是真正上交的很少,都是自己拿着了。 所以你再看到有人杀猪,别人给钱的时候,千万别问,让杀猪师傅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陈凡恍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即对着她笑道,“好,我明白了,以后保证不问。” 姜丽丽点点头,“要是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回来了问我,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陈凡咧嘴直笑,也不怪她刚才没说,现在才说。 既然是朋友,就要多点理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总要有个过程,如果自己一问,她什么都告诉自己,那也不可能安安稳稳过到现在。 现在这样就挺好,自己在村里也有了第一个可以说点知心话的人,虽然只是一个边缘知青,却也是好的开始,其意义不亚于教大家做甲鱼。 对了,甲鱼。 陈凡拍拍脑袋,便往厨房走去,“我烧点热水洗把脸,得赶去5队当师傅了。” 姜丽丽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然后快步跟上,“我帮你。” 第41章 打狗棒 烧水洗脸,擦了一下身上,酒气散掉许多。 只可惜,身上还是穿着那套睡衣,外面裹件棉袄。也不知道杨队长说的新衣服什么时候能兑现,在此之前,他也只能一直穿着这一身。 别的都还好,只是一天不换裤衩,总觉得身上不干净,哪哪儿都不自在。 但是没办法,只能等着。 简单整理一下,陈凡便准备出门。 姜丽丽走过来,“你不休息一下吗?” 陈凡摇摇头,笑道,“昨晚睡得早,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干脆早去早回。” 煤油灯他也不敢再点,天黑前必须洗漱完上床睡觉,否则等天黑之后,又是阴天,没有星星月亮,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事都干不了。 倒是把穿越前熬夜的习惯一下子给憋过来了。 见陈凡这么说,姜丽丽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身走到厨房外的柴火堆旁,抽出一根木棍,走回来递给陈凡,“这个你拿着。” 陈凡愣了愣,这根木棍大约有鸡蛋粗、一米多长,上面还带着树皮,应该是直接用树枝修整出来的,看着似乎是酸枣木。 他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呵呵笑道,“打狗棍是吧?” 姜丽丽却没笑,很严肃地看着他,“这里很多人家都会养狗,看家狗可凶得很,咬着就不松口,这棍子给你也是以防万一,你路上要是看见狗,最好是躲着点走,不要走人家家门口,等到了地方,要立刻找个老乡带路,不然会有危险,因为大队里的狗特别多。” 陈凡自忖会外语,能够跟好狗聊得来,却不一定能跟恶狗沟通、然后意见达成一致。 比如国内那么多会英语日语的,不也没能跟美国和RB达成一致么。 疯狗要咬人的时候,人总不能任由它们咬吧,所以必要的防范手段还是要有的。 陈凡将木棍拿在手里,杵在地上比划了一下,刚好到胸口,不禁笑道,“听说齐胸为棒、齐眉为棍,这个应该算是打狗棒了。” 可惜不会打狗棒法,否则也能客串一下丐帮帮主。 他也没有东西可带的,提着打狗棒就要出门,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转过身来,“对了,5队怎么走?” 闹了半天,杨队长还没把地址给他。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带他走出院门,指着直通西边的小路说道,“你顺着这条路走,不一会儿就能看见一条三米多宽的水沟,过了水沟继续走,就能看见一条两边栽了杉树、六七米宽的大水沟,过了大水沟的桥,就是卢家湾生产队的主路。 要是去公社,沿着主路往南走,半個小时就能到。要去5队的话,就要穿过一座桥,有一条斜着的路,跟这条路差不多宽的样子,路边也有一条小水沟,只要沿着那条路走,就能到5队。” 随即看着陈凡,笑道,“那里是大队部,我也只去过两次,不过路倒是挺好走的,你只要顺着路走就能到。” 顿了一下,又问道,“对了,杨队长给伱开介绍信了没?” 陈凡正在想象她说的路线,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生产队里面也要介绍信?” 他一直以为介绍信是对外的,生产队内部都是一个大队的人,就好比一个单位,这也要开介绍信?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需要。” 姜丽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问道,“可是,你认识大队的人么?” 陈凡摇头,“不认识。” 姜丽丽又问,“他们认识你么?” 陈凡想了想,继续摇头,“应该也不认识。” 这年头又不像后世,还能视频连线。如今连拍一张照片都要去公社,有的公社还不一定有照相馆,那就得去县城。拍照前一天还要沐浴更衣,隆重其事。 照片都没有,大队的人谁认识自己? 姜丽丽,“所以,没有介绍信,你怎么证明你是陈凡?” 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你现在是黑户,万一遇上巡逻队的人,他们不认识你,你又拿不出证明,肯定会直接带你去小黑屋。虽然队长能给你证明,但也要受一番罪不是。” 陈凡又惊了,“还有巡逻队呐?” 姜丽丽很认真地点头,“有啊,就是民兵连的人。卢家湾有一支民兵连,分成三个排,每个排有四个班,一个小队就有一个班的民兵,12个班轮流巡逻,冬天的时候还会集中拉练,他们遇到坏分子,是有权利直接开枪的。” 陈凡吓得举起手,“得嘞,我找队长开介绍信去!” 看着陈凡颠颠地往坡顶跑去,姜丽丽忍不住捂嘴直笑,但笑了一会儿,又赶紧憋回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又看向陈凡,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陈凡跑到杨队长家,顺利拿到介绍信,然后大步向着大队的方向走去。 …… 一棒在手,陈凡心中顿时豪气大升,也不走知青点门口那条路,顺着村子里一户人家门前的小路就往坡底下走。 然后遇见坟头若干、土狗3只。 赶在土狗嚎叫之前,陈凡主动跟它们打招呼,“看家啊?好好看着啊,别让坏人进屋,回头见。” 3只土狗顿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目送他穿过那片光秃秃的坟地,顺着田埂走到路上,一路远去。 这人谁啊?竟然会说狗话? 3只狗一碰头,都觉得这件稀罕事必须跟好兄弟分享,立刻分散跑开。 不一会儿村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陈凡走在路上,听见叫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抹把冷汗。 姜丽丽果然没骗自己,这里养的狗是真多。 可惜了,这两天自己乖乖在屋里待着不乱跑,出去也只去杨队长家里,要不然的话,跟这么多狗聊天,外语不得升到2级了啊! 顺着小路往前,不一会儿就看见姜丽丽说的小水沟,此时水沟里早已干涸,只有沟底留着一滩淤泥,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藏着甲鱼。 走过一座三根树干缠成的“木桥”,又往前走了一阵,便到了卢家湾的“主干道”。 其实就是一条5、6米宽的土路,路上还有两道车辙,顺着土路延伸到远方。 欣赏了两分钟风景,陈凡继续上路。 再穿过一座木桥,沿着一条往西北方向延伸的小路往前走,等再转过身,站在一个土坡上往回望,6队的小土坡只能看见一点轮廓,还是因为有长长的河堤作为参照,否则根本都看不到地方。 直到这时,前面树林里突然跑出来几条土狗,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陈凡喘了口气,看见这几条狗,就知道5队到了。 第42章 回礼 陈凡右手杵着打狗棒,左手挥了挥,“嗨,这里是卢家湾5队么?” 最前面那只大黄狗正准备发出警告,听到招呼声,霎时眼睛都直了,本能地“呜呜”了两声。 陈凡喜笑颜开,“还真是这里,幸好没走错,能帮我去叫个人么,或者你们带我去也行。” 大黄狗歪了两下脑袋,突然转身对着他的左边某个位置。后面几只狗依然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就好像他脸上有朵花儿。 陈凡顺着大黄狗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十几个汉子在水沟里站成一排,只露出脑袋,一個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那小眼神就跟看精神病患者一样。 刚才他们正在干活儿,突然听见有狗叫,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但凡这个人能喊一句话,他们都会有人站出来,可他一个字不说,尽学狗叫是个什么情况? 陈凡脸色微僵,转眼又恢复正常,友好地挥了挥手,“大家忙着呢?” 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木然地点点头,“啊,挖甲鱼。” 等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你谁啊?冲狗叫唤什么?” 民兵教材里有写,不管是间谍还是偷家贼,大多都会一手训狗的本事,不是把狗训练得有多厉害,而是通过一些技巧和工具让狗不叫唤。这人从来没见过,来了也不说话,只冲着狗叫,搞不好就是那种坏人。 没见那几只狗都没叫了么! 陈凡还不知道自己被怀疑,指了指那几条狗,打了个哈哈,“没什么,逗狗呢。” 随后往那条水沟走去,大声说道,“我叫陈凡,5队过来的,……” 不等陈凡说完,那人眼睛一亮,但是警惕心不减,“有证明没有?” 说着就卖力爬上来,上来之后,随手扯了把枯草,将手上的泥浆擦了擦,又将手里的木锹握紧。还在沟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走到泥塘边,随时都能冲上来。 陈凡看得心里有点发麻,立刻掏出介绍信打开后递过去,“杨队长开的介绍信。” 那人用手指捏着介绍信的边缘,仔细看了看,眉头紧紧皱起,“你这介绍信怎么没有章啊?” 陈凡不解地看着他,“杨队长不是说公章都在大队,他签个字就行了吗?” 那人顿时恍然,看了一下落款,确实是杨传福几个字,便咧嘴笑道,“哦哦,对对,那就没错了。” 然后看着陈凡,“你就是陈师傅啊,欢迎欢迎。” 陈凡这才松了口气,一边嘴上客套,一边将介绍信收回口袋里。 随即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把木制的锹,上面还沾满了淤泥,便问道,“你们挖了多少甲鱼了?” 又往沟里面看了看,只见整个沟底的塘泥都被翻得稀烂,六只竹筐搁在淤泥里,里面全都装着大半筐甲鱼,个头大小不一,弄不好是连人家整个家族都一锅端了。 那人伸手去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出来干活,身上只带了散烟,请客人抽散烟倒也没什么,农村里面很多都是这样,就是之前卷的已经抽完了,现卷有点来不及,便很自然地将手放下来。 随后笑道,“现在没挖多少,昨天下午清塘挖了很多,上午又把附近的水沟翻了一遍,挖了不少大的,现在就剩一些小鱼。” 陈凡看了看箩筐里海碗大的鳖,想想自己捡的脸盆大的,不禁轻轻点头,“确实有点小。” 那人听陈凡这么一说,顿时脸色微变,“陈师傅,这些小甲鱼不能做?” 陈凡赶紧摇头,笑道,“没有没有,能做,别说这么大的,就是小孩巴掌大的也能做。” “啊?” 那人瞪大眼睛,不解地看着他,“那么小的肉都没有,能做什么?” 陈凡咧着嘴,“那蚊子腿还是肉呢,巴掌大的甲鱼,好歹也能啃几口啊,用来熬汤,比老甲鱼还要鲜。” 听到陈凡这么说,那人不禁仰头大笑,旁边还在沟里忙活的十几个人也笑成一片。 他们都让蚊子腿也是肉给逗笑了。要是蚊子腿能吃,保管能吃得村里蚊子绝迹。 一句玩笑话,瞬间拉近距离。 那人抬手往树林的方向一指,笑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我带你去大队部,村里狗子多,没人带容易被追。” 陈凡笑着拱拱手,“那就多谢了,对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谢什么,应当的。我叫张文良,伱叫我老张、三虎都行,我在家里行三,队里人都喊我三虎。” 张文良一边走一边说,“昨天杨队长来了以后,我们全队人都在盼着吃甲鱼肉,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陈凡?_?,就一天而已,说的这么夸张? …… 卢家湾大队部。 大队长张长江、副队长叶树宝、肖烈文,还有5队的小队长张广文,正坐在门口的接待室里抽着烟。 叶树宝打了个哈欠,“老杨说陈凡下午过来,也没说几点,要不要派人去催一下?” 张广文抽着烟,“这才不到1点钟,老杨今天屋里杀年猪,肯定要请他过去吃杀猪菜,吃饭喝酒,搞到两三点钟过来都不稀奇。等2点钟还没人来,就让三虎骑马过去看看。” 江南地带水域纵横,向来是船多马少。不过在抗战中后期,北方的小日子都开始装备机械化,淘汰下来的大量战马、驮马、骡子和驴子,都被一股脑地塞给南方的部队。 因为这里水道纵横,车开不了多远就要过河,不方便机械化部队开展行动,反倒是骡马更适合。 抗战胜利后这些牲口都被缴获,优秀的战马、驮马自然被大部队带走,剩下的老弱病残便留在当地,用来耕地、拉车也不错。 如果不是十几年前杀了一大批做粮食,加上养马成本太高,说不定现在都能办个养马场。 尽管现在牲口数量远远不如当年,但也不缺使唤,每个小队都有几头骡马或驴子,有急事的时候骑着马过去,虽然跑不快,却也比走路强。 叶树宝点点头,“行,那就再等等。” 顿了两秒,他又问道,“广文,这回请人家过来教做甲鱼,那是变废为宝,还要加上传艺,你打算怎么回礼?” 第43章 知青标准 农户请杀猪匠过来杀猪,都要给2块钱,再搭两斤肉几包烟,还要好吃好喝地招待,一方面是酬劳,另一方面是“礼行”。 越是农村,越重视这种传承久远的“礼行”,对不讲礼行的人,大家都会看不起,也不乐意跟这种人来往。 陈凡过来教杀甲鱼、做甲鱼,那可是比杀猪更高一级的“传艺”。 也就是现在到了新时代,不兴以前的封建老一套,再加上陈凡落难于此,才会有这种好事落在头上。否则的话,能立身持家的本事,谁会轻传? 所以这种情况下,回礼就要更加重视。 给得少了,只怕以后卢家湾的人走出去,要让外面的人笑话一辈子! 张广文抽了两口烟,眉头紧紧皱起,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五几年的时候,县农技站的农技员过来指导,当时的规矩是分文不取。不过人家也是吃皇粮的人,下乡指导那是本职工作,我们也杀了一头猪招待,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起。现在这种情况,还从来没碰到过,我也不好拿主意啊。少了拿不出手、多了又负担不起。” 然后抬起头看向张长江,“老大,你给个意见撒。” 原来张长江和张广文是堂兄弟,在这一辈张长江是老大,张广文是老七。 张长江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皱眉思索,刚抽了口烟,却发现烟锅里早已熄了火,便在椅子腿上敲敲烟杆,将里面的烟灰都磕出来,再拿烟杆上吊着的布头擦干净,重新装填烟丝。 过了好一会儿,才哈出一口长气,转头看向肖烈文和叶树宝,说道,“昨天我们尽忙着通知各个生产队,也忘了这一茬,现在就商量一哈。我有个想法,首先呢,钱就不要给了,虽然去年打倒了坏人,上头又开始讲要搞经济,不过还是要谨慎一点,除了对公,对私尽量不要经手钱。” 两個副队长一起点头。 肖烈文笑道,“你这是老成之言,我没有意见。” 叶树宝嘻嘻哈哈地举起手,“我也同意。” 张长江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个呢,大头还是让大队上来出,小队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你让他们拿,翻个底朝天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干脆大头让大队来出,拿点好东西出来,说出去也体面。” 叶树宝点点头,问道,“那出点什么东西呢?” 肖烈文在一旁笑道,“你要说送一辆自行车,那肯定体面,关键是我们也没有自行车票啊!” 这一番话,吓得张长江赶紧摆手摇头,“送自行车?你嚇我?!干脆你把我卖了去,看看能不能换一辆自行车回来。” 他这个大队长跟下面的小队长一样,都没有工资,只有一年365分全勤,就是3650个工分,参照今年的工分价值标准,就是237块两毛五,另外再加上自己出工挣的工分,这就是他这个生产大队大队长的全部收入。 而一辆凤凰自行车要160块,外加一张自行车票,他要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一辆,这个价值太高,先不说他舍不舍得,真要给出去,对陈凡也不合适。 叶树宝咧着嘴,“那还是不行啊,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伱就是我们大队的宝,怎么能换呢。” 说着看向肖烈文,“要换也是换老肖,他值钱,县武装部老早就想调他到县里去,开价一辆自行车,肯定能换。” 然后就换回两双白眼,以及两个“滚。” 张长江抽了口烟,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陈凡这个人呢,是从水里飘到老杨面前的,以后要到哪里去先不说,就他现在的情况,就是除了一身秋衣,别的什么都没有。 老杨跟我说过,他出了一床棉被,还有两双布鞋,他们队里的保管员送一身棉袄、棉裤加一双棉鞋,刘会计就送两身单衣。 要是说朱公安能够帮他找到家里人,那自然皆大欢喜,我们送他一头猪肉带回去都可以,说出去也不丢人。” 肖烈文插话道,“一头猪也要一百四五十块钱,都跟一辆自行车钱差不多了,肯定不丢人。” 张长江点点头,“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肯定不能送一头猪,一来我们队里的猪肉也不是很够,打平均一个人也就三四斤,勉强能过个年,二来你送他一头猪,他也吃不完呐,倒不如送他一点有用的东西。” 随即看向叶树宝,“万一,我是说万一,朱公安没有给他找到人,你说他需要哪些东西?” 叶树宝眼睛一亮,“那东西就多了。” 说着就掰起了手指头,“首先里里外外的衣服要准备两三套,睡觉的铺盖行李,洗脸刷牙的生活用品,还有热水壶、搪瓷盆、肥皂、手电筒、煤油灯、弹子锁……” 他突然一拍大腿,满脸兴奋地说道,“仓库里面还有好多专供知青的物资,干脆送他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省钱又实用,还不用另外找票!” 肖烈文也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看行。” 张长江老神在在,一副早在掌握之中的样子,抽着烟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咱们给他特批一点物资,就按照知青的标准给他配齐,还额外送他几身衣服。 这样一来呢,我们也省钱省力,对他来说,既解了眼前的燃眉之急,等以后找到家人,还能带走继续用,也不会浪费。” 叶树宝咧着嘴哈哈大笑,“要不说老张是队里的定海神针呢,这脑瓜子就是转得快。” 仓库里的知青物资,都是专项渠道拨付下来的。 新知青到了地方之后,当地知青办给他们办完手续,就会发给票证和安置费,知青再拿票证去指定的供销社买生活物资。 又或者当地直接将物资拨付给生产队,再由生产队按票发给知青,钱就从知青安置经费里面扣。 卢家湾生产队仓库里的物资,就是第二种情况。 只不过这两年的知青不像头两年刚开始的时候,那时候的人都是从大城市出发来这里,北上南杭的都有,千里迢迢来这里,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去,自然要将物资全部领回去。 而现在的知青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根本就不缺这些东西,有些家庭条件可以的,甚至都懒得跑远路来大队部领取物资。 于是七八年累积下来,仓库里就多了十几套库存。 如果没有陈凡的事,这些东西可能就会继续累积,来了新的发旧货,然后将新货存着给以后的人,等到哪天没有知青再来,就作为大队里的多余物资,当做奖品发给队里的先进份子。 不过现在嘛,刚刚好! 第44章 脑壳昏 张长江抽着烟,嘿嘿笑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想起来这件事,就到仓库去转,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回礼,然后就看到那堆物资,反正都是那些知青不要的,他们人都走了,送出去也不打紧。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崭新的货,发旧留新,领回来还不到一年,这么多东西拿出去,再搭几套新衣服、几块布,任谁都说不出个怪话来。” 张广文突然就摇起了头,“你们说那些知青是怎么想的,要是发钱发票,让他们自己去供销社买,为了省钱不去买,倒也说得过去。公社都已经提前把经费变成了物资,他们拿着票过来就能领走,这么好的东西,却说不要就不要,几浪费哦。” 肖烈文冷哼一声,“还能怎么想,还不是日子过好了,就开始铺张浪费。我们眼里的好东西,在某些人眼里一文不值,送给他他还嫌弃。不要正好,留着给队里做大用,这一回就省了不少钱。” 抽了口烟,他又说道,“老曹想调我去县里当干部,我死活不肯去,就是看不惯县里的那些人。” 叶树宝打了个哈哈,“对对对,就应该高风亮节,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 然后便转移话题,“说正事啊,大队上就出一套知青物资,再加几身衣服和两双鞋,那各个小队上怎么安排?” 张长江抽着烟想了想,说道,“小队上也不容易,既然大队出了大头,小队就意思一下,礼行到了就好。” 张广文笑道,“意思一下是個什么意思,总不能就抓两把米给他吧。” 张长江横了他一眼,“你打发叫花子哦。” 张广文赶紧说道,“我的意思就是不能太少,工业品出不起,农产品还是要尽量丰盛一点。” 肖烈文摆摆手,“还是要量力而行。” 张广文咂咂嘴,对着他说道,“你看看,人家6队的老杨救了他的命,照说得了他的传艺,那也是应当的,一毛不拔也没人会说闲话。 但是老杨大气啊,又是送棉被又是送衣服,他都这样子,你让我们不参考参考?” 肖烈文左右看了看,然后盘算一下,说道,“依我看,就按照10块钱的标准来,凑3块钱的肉、5块钱的米,再搞2块钱的棉花,棉花可以做棉袄、棉絮,不管城里乡下都用得上。”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不一定就搞这几样东西,其他的像菜籽油、酱、酱油、醋也都行,反正都是生产队里自己产的东西,花不了多少本,说出去也不怕人讲闲话。” 说着看向张广文,“你跟杨传福不好比,他们是私人出东西,然后队里再给他们补工分,再说他们送了衣服,队里也给衣服,这么多衣服那娃儿能穿到什么时候去?差不多就行了。” 上次杨队长过来,只说了自己和刘会计、黄保管员给东西,没说具体情况,他们还以为那些东西都是给陈凡的回礼,不知不觉就参考那个作为标准。 由于杨队长他们用的基本上都是自家织的土布和拆的旧布,再算上棉花,看上去东西多,其实价值也不高,差不多10来块钱的样子。 否则的话,单单做两身单衣的布去外面买就要十几块,他们再大方也不会随便送这些东西。 大队里给了那么多物资,小队上给个10块的标准,差不多也够了。 张广文先点了点头,“按10块钱的标准我没意见。” 然后又看了看三人,“问题是价格是按收购价还是卖价,这中间差距也不小。” 张长江三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就拿棉花举例,籽棉的收购价是5毛钱一斤,市场售价是6毛3,轧过的皮棉收购价就去到7毛,供销社卖9毛钱一斤,还要棉花票,这些棉花送到地委和省城,价格就到了1块到1块2,这里面价格就差了一半。 价格差一半,数量就要差一半,按市场价给2斤棉花就够,但按收购价就要给3斤。 另外还有大米、猪肉……。 几种价格在眼前打转,肖烈文只感觉头晕,连忙扶着额头,“哎呀呀,这个东西你们拿主意,我脑壳昏。” 叶树宝也赶紧跟进,“队长伱决定吧,我没意见。” 张长江眯着眼睛想了想,“这样,干脆统一标准,每个小队给20斤米,两条腊肉,两条一尺长的腊鱼,3斤棉花,1斤菜籽油。再随随便便包点其他不值钱的东西,好歹凑个热闹,也就够了。” 一条腊肉差不多两斤重,今年的猪肉价格是8毛钱一斤,这就是3块2,尺长的鲤鱼抹了盐也要1块钱,这就去了5块多,20斤米要2块8,再加3斤皮棉和1斤菜籽油,比10块钱只多不少。 何况这还没算票呢! 张广文一拍大腿,“这样就清楚了!” 叶树宝呵呵笑道,“那我这就让三虎派民兵去各个队上通知一下。” 随即便准备起身去找人。 说三虎、三虎到。 肖烈文看向不远处走过来的一群人,“你们看看,最前面那个是不是三虎,他旁边那个人是谁?” 他突然心里一动,“怕不是陈凡?” 叶树宝看过去,深以为然地点头,“有可能,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张长江眯着眼睛望过去,不禁眉头紧皱,喃喃说道,“老杨说是个娃儿,这个娃儿也太大了吧?” 三虎是民兵连长,在卢家湾个头算是高的,可陈凡比他还高了小半个头,怕不是有一米八几哦? …… 陈凡跟着张文良往5队走,先穿过那片杨树林,就能看见一片房屋。 这里和6队的房子可不一样。 倒不是说房型,而是布局。 6队的房子互相之间都不挨着,户与户相隔比较远,哪怕是同在路边,也都交叉错开,充分保证四周通风。 而5队的房子就跟后世的农村差不多了,一条房子连成片,房挨着房、户挨着户。 沿着一条土路,一边是长满灌木的斜坡,另一边就是土墙屋。 但是陈凡分明看见土墙屋的尽头有一个池塘,池塘的另一边,就是一大片青砖大瓦房。 那就是卢家老宅? 不对,应该说是卢家湾的大队部! 第45章 不杀留着过年? 陪着陈凡过来的除了张文良,还有那几条看家狗。 狗子们从树林外就跟着过来,跑两步停一下,看着陈凡像看怪物似的。 等进了土墙屋门前的那条路,有不少狗友都闻着味儿跑了出来。 大黄狗当即兴奋起来,冲过去就狂叫,“汪汪汪……(这个人会说狗话)” 它后面的几条狗也跟着叫,“真的真的,我都听见了。” 一时间所有狗都跑了过来,汪汪汪地叫个不停。 “真的吗?” “他为什么不说话?” “让他说两句听听。” 陈凡嘴角微抽,狗也这么八卦? 张文良看见这么多狗都冲过来,心里也不觉有些奇怪,平时就算有外人进村,狗子们也没这么吵的啊? 他歪着头看了看陈凡,再看看狗子们,心里愈发纳闷。 说狗子对陈凡有敌意吧,又不太像,以前带狗抓小偷的时候,狗子们那才叫一个凶猛,后牙槽都露出来了,恨不得扑上去将人撕成碎片。 而眼前的场景,倒像是狗子们遇到什么好奇的东西,一個个凑过来歪头歪脑地看。 脑子里晕乎乎的,张文良挥挥手将狗子们赶开,“走走走,都走开。” 随即看向陈凡,笑道,“放心,有我在,它们不会咬人。” 同时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年轻人看上去白白净净、瘦瘦弱弱的,没想到胆子倒是大得很,换成一般人被这么多狗子围着,就算不哭也要脸色大变,陈凡却依然满脸笑容,就凭这份胆气,张文良就好感大生。 陈凡当然不害怕了,狗子们都一个个地望着自己,盼着自己跟它们讲话呢。 于是他先回了张文良一句,“没事没事,这些狗狗都很乖,很可爱的。” 然后对着狗子们叫了几声,“汪汪汪……(都安静啊,谁最乖晚上就有骨头吃)” 刹那间狗子们都不叫了,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炙热。 张文良见状又是一惊,“哎哟,你训狗有一手啊!” 陈凡打了个哈哈,“没有没有,就是逗着玩儿。” 随即便岔开话题,问道,“三虎哥,村里养这么多狗子,很费粮食吧?” 张文良哈哈一笑,“费什么粮食,随便给口剩饭就能养活,农村东西多,狗子在外面自己就能找不少吃的,运气好还能逮兔子。当然养多了也不行,一两条还是很简单。”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听你口音也是本地人,是不是以前没下过乡啊?” 陈凡“啊”了一声,神色自如地说道,“我也不知道下过乡没有,忘了。” 张文良这才想起队长说的话,这个人是6队的杨队长从河边捞回来的,脑子出了问题,好些事情想不起来,不禁有些唏嘘。 要是脑子没毛病,出身也没问题,就凭这长相,还有会做甲鱼菜的手艺,岂不正好是自家幺妹儿的良配。 可惜了啊。 这时一群小孩跑过来,远远地打量陈凡。 张文良挥挥手,也不知道是在叫谁,“张学军,去跟他们说一声,陈师傅到了。” 也没人回应,一群小孩立刻嘻嘻哈哈闹哄哄地往回跑,陈凡还是不知道张学军是哪个。 张文良边走边说道,“你要下过乡就知道,我们这个地方是鱼米之乡,在农村种地,辛苦是真的辛苦,不过只要不遭水患,一年两熟,基本上粮食都够吃。 哪怕是三年大旱时期,我们这里粮食产量也没多少影响,就是上级调粮太狠,七八成的粮食都要上缴,还有早几年吃大食堂,把存粮都吃完了,就饿了三年肚子,算是跟全国人民一起同甘共苦了,但也没饿死过人。” 他指着路边的土墙屋,“三年灾害之后,粮食产量马上就恢复过来,这一排屋都是那几年建的,所以养两只狗算不得什么。” 他转头看着陈凡,笑道,“你是不知道,那三年我们隔三差五吃甲鱼,还有泥鳅鳝鱼螃蟹都吃过,其他还好,虽说没油水,也能下得去嘴,就是这个甲鱼实在是熏得人头疼,要不是甲鱼肉多,吃一顿能管一天饱,是真没人吃这东西。 没想到啊,这个甲鱼还是一道好菜,你要是早18年过来,别说我们卢家湾,就是全县老百姓都要把你供起来。孤峰县到处都是沟沟坎坎,河塘也多,随便翻翻都能翻出一堆甲鱼,吃都吃不完,哪里还会挨饿哦。” 陈凡微笑不语。 吃不完? 自打90年代马家军给甲鱼代言,又有小日子的实验室传出甲鱼可以抗癌的消息,这种东西一夜之间风靡大江南北,一桌普通的家常宴席,只要加一只甲鱼锅,立刻身价倍增。 以至于野生大甲鱼在短短几年之内绝迹,偶尔有人抓到一只,往往能卖出几千块的高价,而且价格持续坚挺,几乎二十几年都没跌过。 只要被吃货们盯上,就不存在吃不完的可能性! 两人说话的工夫,快到了池塘边。 陈凡这时候才发现,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集中在这里刷洗甲鱼,一个个装满甲鱼的箩筐摆在池塘边,男女老少都拿着稻草把在刷。 看见陈凡的目光,张文良笑道,“昨天下午伱们杨队长来了之后,我们就组织人手去挖,今天上午又挖了一批,都在这里。他们也是刚开始刷洗,人多力量大,应该很快就能好,不耽误事。” 他说完之后,便对着正往这边看的众人喊道,“这就是来教我们做甲鱼的陈师傅,大家欢迎啊。” 手里没有甲鱼的就拍巴掌,拿着甲鱼的就大声喊,“欢迎欢迎。” 也不耽误手上的活儿。 陈凡咧着嘴,举起手对大家挥手,“你们好你们好。” 这种欢迎方式还挺别致。 问候完之后,他赶紧拉着张文良的衣服,小声说道,“三虎哥,全杀啊?” 张文良一愣,看了看那边的甲鱼,再回头看看他,“不杀留着过年?” 陈凡哭笑不得,“昨天我们只弄了七八只大的,就够全村人吃一餐,你们抓的甲鱼都有大几百只,全杀了做菜,你们吃得完吗?” 张文良顿时呆住,“七八只大的就够全村吃一顿?” 陈凡耐心解释,“甲鱼出肉率有百分之六十左右,这种大甲鱼只要清理干净,几乎全部都能吃,一只大甲鱼就有15、6斤,弄个十只就等于一头猪,你们一顿吃几头猪?” 还吃几头猪? 多搞一点配菜,半头猪就够全村人造一顿好的,现在清洗出来的甲鱼都快一半了,真打算吃肉吃到饱啊?! 张文良赶紧大声喊道,“都停下都停下,陈师傅说够了,其他的留着以后吃。” 见张文良发了话,大家都停了下来,稍微收拾一下,然后大部分人都跟在两人身后,往坡上面的大队部走去。 第46章 是条汉子 走上一个斜坡,便到了大队部办公室院外的场坪上。 张文良指着坐在门口晒太阳的四个人,说道,“那个穿蓝布袄子,戴帽子的是大队长张长江,也是我大伯。” 一句话就把陈凡整自闭了。 张文良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那個穿军大衣的是副队长肖烈文,他是退伍老兵,五几年回来的,听说立过功,不过具体情况不太清楚,谁问他他都不说。但没有人怀疑,因为地委武装部给他安排好的工作,他不去报道,回家来了。 还是县委武装部没看到人过去,曹部长亲自跑过来找他,大家才知道这件事,但他还是不去。后来李先生提倡多建民兵师,他才出山干了副队长,主要管政治和治安,同时负责训练民兵。 穿灰布袄子的是副队长叶树宝,叶队长管生产,不过一般都是大家商量着来。 队里的支部杨书记这两天去了公社开会,妇女队长也不在,现在大队部就他们三个做主。 最后那个就是我们5队的小队长,也是我爹。” 陈凡沉默了,这一家子就两个官,还不算别人? 然后问道,“三虎哥,那你呢?” 张文良咧着个嘴,“我是大队民兵连长。” 好嘛,一家子都有职务。 陈凡突然有点好奇,“民兵连长有工资吗?” 张文良刚想说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便想起他的脑袋出了问题,连连摇头,哈哈笑道, “民兵就是民兵,意思就是老百姓自己组织的部队,谁给发工资?别说连长,十几年前搞民兵师的时候,师长都没工资,好处就是子弹、炮弹随便打,有时候还能从武装部要点军服、鞋子、手套、急救包这些东西回来,但是也不多,只能当奖品发给先进份子。”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也是大队班子成员,算是半脱产干部,组织训练的时候算满工,另外一年补300个工分,算是有点补贴。” 陈凡又有问题了,什么是半脱产干部? 不过这时候已经走到张队长他们跟前,张文良快走两步,给张长江他们介绍,“这位就是陈师傅,刚刚从6队过来,身上带着杨队长的介绍信,我检查过。” 张长江几人早已站起来,他将烟杆换到左手,伸出右手笑道,“欢迎欢迎啊。” 陈凡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握住,“张队长好。” 然后又跟其他几位大佬一一握手。 尤其是肖烈文,眼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哪怕是人在笑,陈凡也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这人手底下肯定有很多条命! 不过陈凡倒是不怕,既然是退伍老兵,还立过功,那就是战斗英雄。战斗英雄手底下的命都是敌人的命,杀得越多越好。 寒暄过后,张长江和颜悦色地笑道,“小陈师傅,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喝口茶,再教他们?” 陈凡赶紧说道,“不用休息,我随时都可以。” 顿了一下,又笑道,“这时候也不早了,早点教完大家,我也好早点回去,省得走夜路。” 听到这话,肖烈文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干脆利落,是条汉子。” 陈凡咧着嘴,不知道怎么接话。 这几天杨队长他们都当他是半大的娃子,还是头一次有人夸他是条汉子,不容易啊。 叶树宝也笑道,“既然小陈师傅要速战速决,那咱们就搞快一点。” 然后冲着张广文使了个眼色。 张广文立刻转过身,扯着大嗓门喊道,“今天都听小陈师傅安排啊。” 又指着张文良,“小陈师傅不熟悉人,你来帮忙指挥。” 张文良点了点头,转身看向陈凡,“陈师傅,要怎么准备?” 陈凡想了想,默默盘算需要哪些东西,他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杀猪用的那些东西,你们这里有么?” 张文良顿时一愣,“杀猪?” 然后点了点头,“都有,杀猪刀都有两把,就是铁钩、砍刀要去借。” 同时心里在纳闷,杀甲鱼跟杀猪一个阵仗吗?那动静有点大啊! 陈凡赶紧摆手,“不用杀猪刀,菜刀就行,主要是要几个大盆,还有一口锅烧热水,还要个案板切肉。” 张文良顿时恍然,“明白了,半个小时内就好。” 随即便转过身去找人安排,“你、你、伱去垒土灶,垒两个,把两口大锅都搬过来,你们两个去准备两个案板,你们去抬大盆……” 不一会儿便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 陈凡作为大师傅,只需要在一旁坐着就好。 张文良去统筹检查,张长江四人便陪着他说话。 张长江呵呵笑道,“今天上午杨队长杀年猪,小陈师傅去了没有啊?” 陈凡正忙着婉拒叶树宝递过来的卷烟,“谢谢谢谢,我不会抽这个。” 叶树宝硬往他手里塞,“不会抽就学嘛。” 肖烈文也在一旁笑道,“男子汉不会抽烟喝酒怎么行,抽一根玩玩。” 这东西能玩? 陈凡推脱不过,被硬塞了一支,张广文又亲自帮他点上,才刚抽了一口,就连着咳嗽好几声。 旁边四人一看,都哈哈哈地笑个不停。 窝去,这是什么烟? 陈凡苦着脸,这东西真是呛得要死,真搞不懂有什么好抽的。 这时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给他端了杯热茶过来,陈凡先道过谢,再看看茶杯,还好,洗得很干净,还是正儿八经的绿茶。 张长江笑道,“这是我们本地种的绿茶,省里的领导喝了都说好,你尝尝。” 陈凡笑着点点头,吹了几下冷气,再喝了一口,顿时口齿留香,“嗯嗯,很香。” 看到他的样子,张长江几人又是一阵大笑。 肖烈文指着陈凡,转头对着张长江说道,“跟十年前那几个上海来的知青像不像?” 张长江脸色一变,抿着嘴点头,“你别说,看着还真像。” 陈凡张着嘴,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们不解释,自己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张长江又问起那句话,“杨队长今天杀年猪,你去了吧?” 第47章 大喇叭 陈凡学他们的样子,将茶杯搁在脚边的地上,烟夹在手里也不抽,笑着说道,“去了,今天来的杀猪师傅是食品站的朱师傅。” 张长江点点头,“朱师傅是把老手,十几岁就跟着他师父学杀猪,出师后自己又单干了几年,后来搞公私合营,他就去了食品站专门负责杀猪,这一算,都快二十年了。” 陈凡掐指一算,这都差不多有45岁左右了吧? 不过想想刚才朱师傅的样子,好像比实际年龄要年轻点,反而村里一些年纪比他小的,看上去比他苍老多了。 叶树宝在一旁笑道,“那做杀猪菜的,是你们5队的刘掬匠?” 陈凡还没回答,肖烈文就咧着嘴笑道,“除了他还有谁,他们那边几个队的红白喜事都是他操办,这么多年的杀猪菜也是他做,未必还会换人不成。” 看着几人探询的目光,陈凡点点头,“对,就是刘师傅。” 肖烈文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在庆祝自己的神机妙算。 随后转头看向陈凡,略带好奇地问道,“就他做了一锅杀猪菜,你没做一锅甲鱼肉?” 陈凡转过身正对着他,“甲鱼肉没做,做了一个血肠,这个也是杀猪菜,不过是东北那边的。另外还做了爆炒猪肝和回锅肉。” 张长江微微一愣,“哟,你还会做东北的杀猪菜?” 不等陈凡说话,肖烈文就满脸激动,“你会做血肠?” 陈凡看向他,“啊,会做。” 肖烈文满眼期望地望着他,“那下回我屋里杀猪,你能不能帮我做一回血肠?” 随后转头对着张长江几人说道,“算一算,我有二十几年没吃过这东西,本来连味道都忘了,这时候他一说,我满脑子都是血肠,馋得呀。” 陈凡毫不犹豫点头,“行啊,这是我的荣幸。” 能为战斗英雄做点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好好,” 肖烈文乐得合不拢嘴,“哎呀,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一口了,还真是挺想的。” 顿了一下,又满脸期待地看着陈凡,“那你会做东北的杀猪菜么?” 陈凡呵呵笑道,“会呀。其实东北的杀猪菜跟咱们这里的差别不大,最主要的就是要用酸菜打底,……” 不等他说完,肖烈文又拍着大腿笑道,“对对对,就是酸菜,他们那個酸菜是真够味,……哎呀,” 肖烈文突然叹了一口气,“好些年没吃过那些东西了,想当年我们队伍撤到丹东,吃的第一顿饭就是杀猪菜,吃完饭后就散伙,这都二十几年了。所以那个味道,我就想了二十几年。” 顿了两秒,他突然站起来,“不行,我得让人去请朱师傅过来,明天就给我杀猪,我等不及了。” 陈凡一看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有些心酸,赶紧起身拉住他,笑道,“肖队长,您要是想吃血肠了,杨队长家里还有三条,您让人去找他买一条回来不就行了。您那猪留着,我再给您做一缸酸菜,到时候做一锅东北杀猪菜,您安排几个人跟着学,以后年年都有酸菜吃,不急于这一时。” 肖烈文惊讶地看着他,“伱肯教?” 陈凡笑道,“这有什么不肯教的,今天我在杨队长家里做的几个菜,也都一起教给他们了。” 说着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可惜现在没有新鲜猪杂,要不然我也可以把这几个菜都教给你们。” 一听这话,张长江立刻站起来,冲着下面正在忙碌的张文良喊道,“三虎,三虎。” 张文良转头看了一眼,迅速跑上来,“大伯,什么事儿?” 张长江,“你现在去通讯房,给朱公安打个电话,请他帮忙去食品站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猪下水,买一副回来,来了请他喝酒。” “诶,好嘞。” 张文良问都不问,转身就往大院里面跑去。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再转回来看着张长江,满脸懵逼,“通讯房?” 今夕何夕啊?生产队都通电话啦? 张长江靠在椅背上,看到陈凡的表情,抄起茶缸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笑道,“我们大队有两条线路,一条东线、一条西线,都直通公社派出所,是解放前埋下的通信线路,不过只能单线联系。 后来搞大建民兵师的时候,我们民兵团的通信班就把这两条线路改造了一下,每个小队都有一部简易电话机,通过这部电话机,能够与派出所取得联系。紧急情况下,小队可以把电话打给派出所,然后派出所就能直接与其他各个小队联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消息通知全队。” 等他话音刚落,叶树宝就说道,“不过很快就不用这么麻烦了,这次杨书记去公社开会,就是公社要在大队里面建广播站,每个小队都会装一个大喇叭,再有事情的时候,我们在大队里用喇叭一喊,全大队的人都知道,那可就方便多了。” 陈凡两眼茫然,广播站他知道,村里有个电线杆,电线杆上装着一只铁皮大喇叭,每天早上6点钟,广播开始播音的时候,喇叭就响了,在他小时候,也是非常深刻的记忆。 可是单线电话是个什么技术原理?只能固定打给一个电话,不能打给其他人? 而且为什么要装在派出所,不是应该装在大队部,然后大队部再跟派出所联系的吗? 搞不懂。 这时候他又隐隐明白,前天自己苏醒之后,为什么杨队长一声喊,朱公安那么快就赶过来了,合着是用电话联系的啊。 这边电话一喊,那边骑着自行车就过来,确实挺快的。 另一边,叶树宝说到了大喇叭的事,其他几人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件事上,就连肖烈文也没那么惦记东北杀猪菜,兴致勃勃地聊着以后大喇叭由谁来开,钥匙给谁管。 过了好一会儿,张文良才从院子里面走出来,“大伯,朱公安下乡去了,不在所里,是曾公安接的电话,他让人去了食品所,正好朱师傅在杀猪,有一副新鲜的下水,就给定了。不过他们所里人都很忙,人都走不开,要我自己去取。” 张长江挥挥手,“你骑马过去,赶紧的,人家小陈师傅要给肖队长做杀猪菜呢。” 张文良点点头,“诶,那我去了。” 第48章 成竹在胸 很快半个小时过去,下面的灶台也准备妥当,就等陈凡一展身手。 为了让大家看得更清楚,他们还搭了个高台。 陈凡站在高台上,跟直播带货似的,举着脸盆大的甲鱼,“大家看好了啊,这种甲鱼凶得很,千万要小心,不能被它咬到。” 一个妇女在下面喊道,“陈师傅倒是细心,以前清塘的时候,每年都有人被咬过,那时候都是一铁锹把鱼砸烂,砍掉脖子再把嘴巴掰开,疼死個人呢。”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还以前,就刚才洗甲鱼的时候,张翠娥就被咬了一口,幸亏就在水边,把鱼伸到水里就松口。” 陈凡呵呵笑道,“所以要杀甲鱼的时候,就不能直接上手,这里有个小窍门,用个小木棍给它咬住,就像这样,” 说着将甲鱼放在地上用脚踩住,拿起一根筷子伸到甲鱼嘴边给它咬紧,然后将甲鱼脑袋拉出来,手起刀落。 大家一看这利索劲,立刻热烈鼓掌。 观众的情绪很高啊,这要是开个直播,上架不秒光都说不过去。 陈凡一边操作一边教学,展示怎么杀鱼、剪脂肪、撕膜、切块。 张长江几位领导将位置让给村里厨艺最好的人,自己站在第二排,一个个看得不断点头。 肖烈文由衷地说道,“这个小伙子细心,生怕别人学不会,做之前讲一遍,做的时候讲一遍,做完了还讲一遍。真有蠢货学不会的,他还换一只鱼继续做着讲,不错不错。” 前面站着的张翠娥转过身,不服气地说道,“我不是学不会,是没看清。” 肖烈文自然不会跟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计较,咧着嘴呵呵大笑,“那你就多看几遍,看清楚一点。” 陈凡在台子上杀了两只甲鱼,下面一排人也跟着杀了8只,杀完剁块,分别用10只木盆装着,又用清水洗、热水泡。 等所有甲鱼都处理完,大家便转移阵地,到灶台边开伙。 今天没有刘掬匠搭手,两口锅都是陈凡自己弄。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技能板的原因,此时陈凡对于做菜的信心是前所未有的足。 昨天刘掬匠做大锅甲鱼的手法,还有今天上午做杀猪菜的诀窍,都在他脑子里清晰闪现。 包括穿越前做过的菜,以及看别人做过的菜,自觉都能一一还原,可谓成竹在胸。 所以此时站在灶台前,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先清点旁边桌子上的调味料,检查配菜的种类和份量,然后拿着竹锅刷,在两口大锅里刷了几下。 其实人家早就把锅刷干净了,但是作为大厨,不刷两下锅,总感觉差了点什么似的。 就是要点仪式感。 清点完毕,陈凡干咳一声,对着众人说道,“刚才教了大家怎么宰杀甲鱼,现在大家还闻得到腥味吗?” 当即便有许多人齐声大喊,“没有。” 两三百人围在一起,却只有几十个人给了回应,让陈师傅感觉不是很满意。 这时就有人捧场了,“原来杀个甲鱼还有这么多讲究,早知道要剥皮剪油就能去腥味,谁还用这东西喂猪啊。” “就是,这些年丢了多少甲鱼哦。” “想起我都没有肉吃,反倒猪吃了个饱,肚子里就一股火气。” “今天你可以多吃点肉了撒,要是还不解气,再把吃了甲鱼的那头猪也吃掉。” “那说个鬼,过两天就杀。” 又扯着嗓子喊,“陈师傅到时候来吃杀猪菜啊。” 张广文见他们扯起来就没边,赶紧喊道,“都不要讲话了啊,听陈师傅说。” 陈凡呵呵笑着,一点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 等大家都安静下来,才继续说道,“其实啊,到了这里,随便大家怎么做,这甲鱼肉都好吃。如果说要讲究一点,这个甲鱼的做法就多了,像什么红烧、清炖、清蒸、做汤、辣炒、干锅,还可以跟鸡子、鸽子一起炖。今天我就做两种,一种加土豆红烧,一种加白萝卜清炖。” 然后就开始表演。 村民们也都围着互相交流心得。 “哎呀,放这么多油啊。” “你也不看看有多少肉,几大盆啊,分开下锅也能装满两锅。” “这可是熬猪食的大锅,今天要吃大锅饭呐。” “呕……,不提猪食行不行。” “你们看你们看,陈师傅好利索啊,怕不也是做过掬匠师傅的?” “你要说他屋里有人是掬匠还差不多,这么小的年纪,谁会请哦。” “人家陈师傅手艺好啊,连甲鱼都会做,还当不好一个掬匠?” “当不当的好先不说,关键是这细皮嫩肉,比小媳妇还好看,不像是当掬匠的人呐。” 围在里面的都是各家掌厨的主妇,男人们都在外围,本来闻着味儿就有点心里直痒痒,但为了让媳妇学会做甲鱼,都主动让出了位子。 可此时听见她们不聊甲鱼聊师傅,心里就不乐意了,当即有人扯着嗓子喊,“伱们是学菜还是看人呐,用点心行不行?” 这年头的妇女可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尤其是农村妇女,号称“女子能顶半边天”,在妇女队长的带领下,干活都朝男人看齐,性格自然泼辣得很。 一听那人在喊,当即就有人回话,“刘德福你喊什么喊,要不你来。” “刘德福心疼媳妇,想学会了回去做给媳妇吃。” “哎呀,该不会是有了吧,这是要伺候月子啊。” 刘德福在后面气急败坏,“我伺候你婆婆个月子。” 当即就有人从侧面冲过来,“刘德福你胡扯什么,老子撕烂你的嘴。” 眼看冲突将起,张广文一声大喊,“吵什么吵,都安静点。” 队长威望不小,何况大队长和副大队长都在,刚才还闹哄哄的几个人瞬间便安静下来。 不过刚才他们这么一吵,倒是给陈凡提了个醒,当即扯着嗓子喊道,“甲鱼性凉,最好不要给孕妇吃啊。” 一听这话,人群中响起几声哀嚎,显然是怀有身孕的人。 张长江则赶紧挤到陈凡旁边,满脸严肃地问道,“这个孕妇一定不能吃?” 陈凡正色说道,“本草纲目里面有记载,甲鱼能活血化瘀,而且性凉,孕妇吃了容易流产,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最好不要给孕妇吃。” 张长江立刻点头,又问道,“那刘掬匠知道不?” 看来兵分两路的事,杨队长也跟他说过。 陈凡点点头,“我跟刘师傅交代过,一定要把这种禁忌转达到位。” 张长江转过身招来一个年轻人,“安全起见,你们明天巡逻的时候,跟各个小队再交代一遍。” 刚才陈凡不就差点忘了么,搞不好刘掬匠也有犯迷糊的时候,这种事情可马虎不得。 那人点头答应,还掏出一个小本本记下来。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外面有人在喊,“三虎哥回来啦。” 第49章 都认全了 张文良骑着马回来,马背上还搭着个褡裢,两边都鼓鼓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人跟在他后面。 陈凡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人卖力蹬着自行车,前面的棉袄扣子都已经解开,后面还驮着一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人。 另外一位自己骑着自行车,他也认识,竟然是上午才见过的朱师傅。 两辆车三个人,将自行车停好之后,就兴冲冲地跑过来。 不过他们还要落在张文良后面,张文良早就牵着马走了过来,满脸兴奋地说道,“猪下水买回来了,朱师傅还送了一大袋猪血。” 他话音刚落,朱师傅就甩着胳膊从后面走了过来,咧着嘴大笑,“老张、老肖、老叶,我蹭饭来了。” 明明是冲着三位大队领导说话,眼睛却落在陈凡面前的两口灶上,“哎哟,好香啊,这就是甲鱼肉?” 张长江哈哈大笑,快步走过去,早早地伸出双手,“你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啊,欢迎欢迎,等一下吃饭整两碗酒,肯定要把你陪好。” 除了他之外,肖烈文、叶树宝也都迎上去打招呼。 就连周围的生产队社员,也有不少主动喊“叔”、“爷”。 这就是食品站掌刀屠夫的排面! 陈凡拿起抹布擦了擦手,从灶台后面走了出来。 张文良赶紧上前,将褡裢卸下到他面前,“陈师傅,这个怎么处理?” 陈凡蹲下来看了看,“这样啊,心肝肺这些都用清水泡,猪大肠用草木灰洗干净,猪血赶紧倒出来,然后准备葱姜蒜,再煮一锅热水。” 他话音刚落,朱师傅就凑过来说道,“我晓得你要做血肠,特意留了两根筒骨,可以熬高汤。” 说着还转头去看张长江,“我可不是白来的啊,带了硬货的。” 张长江哈哈大笑,“这个确实是硬货,你不带,我们还真没有。” 陈凡拨开猪下水,果然看见两根筒骨,便哈哈笑道,“那敢情好,用高汤最好。” 然后他又看见一条五花肉,顿时哭笑不得,抬起头看着朱师傅,“您是上午杀猪菜没吃好,还想再吃一回啊?” 朱师傅故意将脸一板,“吃什么杀猪菜,我就想再吃一回你做的回锅肉!” 陈凡自无不可,“行啊,这个简单,待会儿一起弄。” 看到这一幕,站在他后面的张长江几人相视一眼,都忍不住面露喜色。 多少人想请朱师傅吃饭,可人家天天大鱼大肉,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想到今天倒迷上什么回锅肉,看来以后卢家湾卖猪就有办法了! 等这包东西拿走,张长江又将陈凡带到另外两个人面前,笑道,“这是我们卢家湾的定海神针,支部杨书记。” 陈凡立刻点头哈腰,“杨书记好。” 杨书记伸出手,“辛苦陈师傅了啊。” 陈凡,“应该的。” 张长江继续介绍,“这是我们妇女队长杨兴秀,也是杨书记的大女儿。” 杨兴秀大大方方地跟陈凡握手,“陈师傅辛苦了。” 陈凡只得继续走程序,“应该的。” 他在心里嘀咕,一个生产队支书,一个大队长,两个副队长,一个民兵连长,一个妇女队长,生产大队的领导班子,自己应该认全了吧? 寒暄过后,肖烈文看着陈凡,小声问道,“陈师傅,那个血肠什么时候做?” 陈凡笑道,“这两锅甲鱼还要焖二十分钟,等甲鱼焖好起锅,就可以熬高汤,高汤烧好再做血肠。” 随即看了一眼其他东西,回过头来问道,“肖队长,您看今天是吃咱们这里的杀猪菜,还是我做一桌川湘口味的猪杂宴?” 肖烈文想都没想便说道,“本地杀猪菜就算了,等你这两天忙完,麻烦伱再跑一趟,我多准备一点大白菜,帮我做两缸酸菜。回头吃东北的杀猪菜。” 顿了一下,又问道,“这个酸菜要多久才能腌好?” 陈凡,“半个月左右就差不多了。” 肖烈文点点头,“那就是腊月二十之前,赶得上过小年。” 守在一旁的朱师傅早已直咽口水,“还有东北杀猪菜?哎呀,老肖,你家里杀猪,一定要找我来啊!” 肖烈文哈哈大笑,“你不说也要找你,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随后他们几个在一边聊,陈凡继续看锅,顺便招来几条看家狗,跟它们聊些本地的八卦,引得全村人频频侧目。 一些还打着招女婿主意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打消了心思。一个个小姑娘也暗暗叹息,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脑子有点问题呢? 但也有个别少女怀着牺牲自我的精神,想着如果朱公安找不到陈凡的家人,就请人去说媒。虽然他喜欢跟狗聊天,可是真的长得好看啊,还会做饭呢,以后最少也能做个掬匠师傅,肯定少不了一口吃的。 这样的夫婿去哪里找哦?! 跟几条狗子聊完,禽言兽语终于升到2级,如今是LV2(1/50),陈凡感觉更懂了狗子一些。 可惜这时候两锅甲鱼也闷熟了,他赶紧站起来揭开盖子,刹那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向四周弥漫开来,刚才还喧闹的池塘边登时鸦雀无声,一双双眼睛紧盯着那两口大锅,所有人眼里都在发光。 过了好几秒,张长江总算回过神来,当即扯着嗓子喊道,“三虎子,组织人手,一家一碗,发肉啦……。” 话音刚落,便看见大家轰地一下分成两拨,一拨往家里跑去,另一拨跑过来排队,都不需要人指挥,那叫一个井然有序。 10几分钟后,两口大锅便清洁溜溜,社员们也都抱着碗、盆回家,各自去做晚饭。 小孩子们忍不住缠在父母左右,眼里满是渴望,年纪稍大些的还能忍着,只是闻着肉味咽口水,年纪小的已经被馋哭。兴高采烈的大人们今天也不小气了,拿起一块肉塞进小儿子嘴里,便传来一阵阵欢呼。 陈凡呵呵笑着,准备处理下一拨。 又是一通忙活,重新杀了一只稍小的甲鱼,又将血肠煮上。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之后,在张长江的建议下,他将厨房转移到上面大队部办公室的厨房里面。 虽然今天是晴天,可毕竟已经入冬,在外面做菜很快就会凉掉。去后院的厨房,端出来就是餐厅,正好趁热吃。 第50章 不要客气 大队部所在的这套三进大宅院,是解放前卢家人建造的民居,具有典型的江南民居特点。 青砖黑瓦做料,墙体高大,方便通风散热,屋顶斜度很高,这是为了方便下雨天倾泻雨水。 进院第一排是三间正房,中间是明堂,民间称为堂屋,左右有两间侧房,可以作为接待使用。 从堂屋的掩壁后面穿过去,便是一座小院。 小院左右各有两排厢房,后面有一座下砖上木结构的两层小楼。 小院四周被房子围着,又被称为天井。下雨的时候,四周房子屋檐内侧的雨水都落到中间的天井里面,这种便是江南常见的“四水归堂”局。 穿过两层小楼,后面还有一座带小花园的绣楼,也是两层小楼,却没有厢房。 这一整套民居说不上恢弘大气,倒也格局分明,只是没有太多的雕梁画栋,显得相对朴实。 另外,原本青砖黑瓦的房子被大片刷白,写着一行行红色的标语,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倒也异常和谐。 整座宅院坐北朝南,被一堵高高的院墙包围,院墙西边外二三十米处又栽种了一排高大的樟树,这样便可以隔绝不远处河堤上行人的目光。 在大院东边两米多高的坡下面,便是刚才陈凡开展集体教学的池塘。 围绕池塘铺着一条约十米宽的青石板路,石板路边还有十几间青砖大瓦房,但都只是普通的单宅,而且都没有围院子,推开门就是水塘。 这一圈青砖房,便是以前卢家族人的居住区。 只是如今大宅院变成了卢家湾大队部,以前的卢家民居,也在当年土改的时候,被分发给贫苦的村民,现在自然是社员的家。 穿过池塘往东,是一长条建在坡脊上的土墙茅草房。 再往外,则是大片的田野,也是刚才陈凡过来时走的路。 …… 大队部中院的西厢被改造成了厨房和餐厅,陈凡在里面锅铲飞舞,不一会儿便整出一大桌子好菜。 等最后一盘爆炒猪肝上桌,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介绍,“红焖甲鱼、清炖甲鱼、东北血肠、榨胡椒炒肥肠、爆炒猪心、爆炒腰花、爆炒猪肝、回锅肉、猪肺汤,最后一盘炒白菜,齐活。” 张长江站起来,指着自己旁边的位置,“来来来,陈师傅这里坐。” 陈凡一看赶紧摆手,“这不行,我哪能坐主位。” 随后看了看,指着门口的位置,“我坐这里就好。” 说着就要去搬椅子,却又被张文良拉住。 好一阵推让,总算让杨书记坐了主位,陈凡和朱师傅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然后依次是张长江、肖烈文、叶树宝、张广文、张文良和妇女队长杨兴秀,正好一桌9个人。 肖烈文看着这一大桌菜,咧着嘴笑道,“这可比过年还丰盛啊。” 朱师傅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关键是好多菜都没吃过。” 他指着那盘榨胡椒炒肥肠,哈哈笑道,“你要不做这盘菜,我都不敢说你是这里的人。这么多菜,我就认得他。” 肖烈文,“我也就比你多认得一盘血肠。” 一番大笑过后,又开始倒酒。 这回陈凡没有硬要用温水泡酒,因为拿上来的是几瓶瓶装酒,白亮透明的玻璃瓶身上,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纸,上面竟然还有个正儿八经的商标,几种粮食作物的图案围着四个大字,“云湖大曲”(纯属虚构)。 这种看着包装简单的瓶装酒,却是再正统不过的粮食酒,而且经过酒厂专业机构的检验,不用担心甲醇超标。 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度数有点高,自己能喝几两的问题。 不过,他自己不要,朱师傅却帮他开了口,“小陈师傅不喝凉酒,最好给他弄点热水烫一烫。” 一听这话,杨兴秀立刻起身去拿碗倒开水,杨书记还故意板着脸,“陈师傅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啊,还客气什么。” 肖烈文也说道,“一方人有一方人的习惯,虽说是入乡随俗,但個人习惯能照顾的还是要照顾,就温个酒而已,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下次不要客气了啊。” 陈凡只能咧着嘴尬笑。 等到动筷子的时候,又是一番谦让。 最后还是请杨书记先动筷子,然后是朱师傅带头,这顿饭才正式开始。 这时候陈凡都已经出了一身汗,哎哟喂,在外面吃饭可真累。 旁边肖烈文第一筷子就冲着血肠去的,夹起一块丢到嘴里,当即眼睛一亮,对着陈凡竖起大拇指,“好吃。” 其他人一听,连忙一人一筷子,瞬间就清掉大半。 肖烈文眼睛都直了,“给我留几块,我都二十几年没吃到了。” 叶树宝看着他,手上一点都不慢,“嗨,刚才人陈师傅特意给你留了三大条,你带回去慢慢吃不就得了,跟我们抢什么?” 肖烈文不管,赶紧又夹了两块,那盘血肠便已经空了。 好嘛,陈凡这个大厨,今天做了两顿血肠,是一块都没捞着,他都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做血肠味道怎么样,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为什么是第一次做? 几十年后除了农村杀猪的时候,还能去哪里买新鲜的猪血?猪血都买不到,当然做不了血肠。 不过虽然没亲手做过,但陈凡看过几十条做血肠的视频,早已烂熟于胸,如今自己的厨艺也到了4级,堪比小饭店的专业大厨,自诩做一道血肠还是没问题的。 这不看大家的反应,还是很不错的嘛。 刚才除了陈凡之外,唯一没有去抢血肠的人就是朱师傅,他不抢血肠,却夹了好大一筷子回锅肉,再来一筷子炒猪肝,吃得不亦乐乎。 其他人一看,也不甘示弱,纷纷对着几盘菜伸筷子。 张文良是个晚辈,刚开始没好意思跟长辈们抢,只吃了一块血肠,等他回过神来,却发现碗里的菜少了一大半,这下也顾不得矜持,赶紧一个碗里夹了一筷子,吃一口回锅肉,眼睛一亮,吃一口猪肝,嘴角上翘,再吃一口腰花,顿时乐开了花,…… 陈凡右手拿着筷子,左手扶着酒杯,得,我还是吃甲鱼肉吧。 第51章 慢点走 一阵风卷残云,桌上的菜顿时空了大半。 这时候大家才反应过来,张长江指了指酒碗,话还没出口,就先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便引起满堂笑声,一个个都乐不可支。 肖烈文哈哈笑道,“看看你们这点出息,跟没吃过席似的。” 朱师傅咧着大嘴,抬手指向陈凡,“这可不能怪我们,得怪陈师傅手艺太好,忍不住啊。”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大笑。 不过刚才狂吃这一阵,大家肚子也都填了个半饱,这时候便慢条斯理地喝起酒来。 正好这时陈凡的酒温了、肚子饱了,也不怕喝多了难受,便捻着小酒盅,跟大家一一碰杯。 喝了一轮,众人便开始闲聊。 肖烈文看着杨书记,“老杨,这次去公社开会,上头怎么说?” 杨书记抹了把嘴,习惯性地掏出旱烟点上,旁边张文良立刻掏出一包牡丹,给朱师傅和陈凡一人递上一支。 这個烟可不便宜,比起8分钱一包的经济,牡丹要4毛9一包。 众所周知,香烟分有等级。而这个时候的香烟就分为三等:甲级、乙级和丙级。 最便宜的丙级烟甚至不用烟票,掏钱就能买,标准就是不超过2毛钱,比如八达岭、东海、黄金叶这些都是丙级烟,当然少不了最便宜的经济烟。 而乙级烟就是在2毛到5毛之间的。3毛6分钱的墨菊、3毛5的大前门、3毛2的飞鹰、镜湖,还有2毛9的朝阳桥都是乙级烟,其中最贵的就是4毛9的牡丹。 曾经为抗日做出过杰出贡献,一度与中华齐名的“飞马”,如今也已经降价到2毛9一包,沦落到乙级,差点就跌到丙级烟的层次。 这个档次的烟就得要烟票了,所以干部一般都是抽乙级烟,就因为这类烟不容易买,以示与众不同。 还好,只是与众不同,还没到高人一等的地步。 因为高人一等的,最次也是抽甲级烟。 甲级烟自然是5毛钱以上的烟。小中华6毛2,大中华7毛2,都是甲级烟。 谁要是掏出一包中华来,县领导都要高看三分。倒不是因为那一包7毛2分钱,而是这种票太难得了,能够拿到这种烟票的,不说有多厉害,最少也认识几个厉害的角色。 就这还不算最贵的,最贵的是进口烟,售价按美元计,不过那已经超出老百姓的消费范畴,不在计算范围之内。 从香烟上看,张文良这个民兵连长,就要比6队的杨队长日子好过不少。 当然,也不排除打肿脸充胖子的可能性。 但不管怎么样,朱师傅对到手的牡丹烟很满意,那点火的姿态跟在杨队长家里时都不一样。下巴高高抬起,右手搁在桌子上,将烟举得老高,似乎抽这个就很不得了一样。 陈凡这个不抽烟的,也捧着肖烈文的手把烟点上,然后拿在手里烧着,简直是浪费。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杨兴秀这位女士也拿着个烟杆抽着。 得嘞,这屋子9个人,就自己一个不抽烟的。 杨书记叭了两口,才得意洋洋地说道,“明天派人去邮电所拉电线杆,下个星期三,就有人过来拉线。” 叶树宝算了算日期,“今天是星期六,1月22号,下个星期三就是1月26号,那快了啊。” 张文良突然满脸兴奋地说道,“刚好是腊八节。” 肖烈文扯着嘴,“那巧了不是。” 众人都兴奋得不行,端起酒碗又碰了一个。 放下酒碗,杨书记干咳一声,看了看大家,正色说道,“这个广播线扯好,还要把广播站建起来,这个广播站呢,要牵电线。 公社说了,这一次,南湖公社5个大队,全部都要广播覆盖到位,电线跟着广播线走,电线杆栽好了就来安装,争取在春节前装好。” 等他话音刚落,张长江立刻说道,“可以啊,广播站我们早就准备好了,在二楼腾了一个房间,随时可以安装设备。” 叶树宝又皱着眉头说道,“就是这个播音员不好找。” 肖烈文也说道,“现在我们大队只有卫生员、通讯员,农技员还是公社农技站的人在兼,这最后一个广播员,总不能还找外人了吧。” 杨书记眉头紧皱,“问题是我们大队都不会讲普通话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陈凡左右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队里没有小学老师么?” 杨书记转头看向他,倒是给了个笑脸,“我们生产队倒是有一所初小,在10队那边,就教一年级和二年级,三年级起就要到南湖小学读书,而且他们只收头上几个小队的学生,其他小队的娃子都直接到公社去读。 南湖小学的老师不是我们队里的人,自己队里的老师呢,就会讲我们‘云湖普通话’,收音机里的那个普通话,他是不会讲滴!” 陈凡呵呵一笑,得嘞,当我没问。 他倒是有心想当这个广播员,可是这种好事,怎么也不可能轮到他头上,便乖乖闭着嘴不说话。 杨书记几人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搁置,等广播站建好再说。 实在不行,就找个高小毕业的人顶上,反正这里也没有外人来,讲“云湖普通话”也没什么,只是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一顿饭吃到天色渐晚,朱师傅还要赶回公社,陈凡也要回去,便到此结束。 从大队部出来,肖烈文拽着陈凡的手,大声说道,“陈师傅了不起,圆了我一个心愿,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吃上一口血肠。等过两天你再来,教我屋里娃儿做酸菜,我再请你喝酒,等酸菜做好了,我再杀年猪,你还要来,我请你做杀猪菜!” 陈凡咧着嘴笑道,“行啊,等我忙完这两天,一定过来。” 张长江站在一旁,对着远处招了招手,只见张文良牵着两头马走了过来。 杨书记对着陈凡笑道,“朱师傅有自行车,我们就不凑热闹了,你从这里走回去还要将近个把小时,就让三虎送一下伱。” 陈凡连连拒绝,“不用不用,就几步路的事。” 然后两手一拍,笑道,“况且我也不会骑马啊。” 张文良走过来笑道,“陈师傅你放心,这匹母马温顺得很,我们队里有人结婚,都是用这匹马接亲,保管你平安无事。” 陈凡推脱不过,只得在张文良的搀扶下上了马,小心翼翼地趴在上面,对着马耳朵说着话,“咱们不赶时间,慢点走哈。”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嘘律律叫了一声,便稳稳当当迈着小碎步往前跑去。 第52章 不敢犯错误(求追读) 乡间小路上,两匹马一前一后,马脖子上的铜铃声叮铃作响,一路飘荡便到了卢家湾6队的知青点门口。 陈凡半梦半醒地趴在马背上,只要保证不掉下去就行。直到感觉马儿不跑了,才睁开眼坐起来,翻身下马,抱着马头摸了摸,“真乖。”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歪着头在他脑袋上碰了碰。 张文良从后面牵着马过来,哈哈笑道,“陈师傅,我没骗你吧,这匹马稳当得很,小媳妇坐着都不怕。” 这时姜丽丽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把门拉开。 她看见陈凡,先是一喜,随后又看见张文良,赶紧怯生生地点了一下头,“张连长好。” 张文良转头看了看她,脸上的笑容稍微淡了些,打了一声招呼,“小姜啊。” 陈凡看了看两人,便知道和杨队长说的一样,张文良在刻意保持距离,便主动开口,笑道,“三虎哥,进来喝杯茶吧。” 姜丽丽一听,立刻跑进去准备倒茶。 张文良也不管她,对着陈凡笑道,“喝茶就不必了,这天都快黑了,我还得赶紧回去。” 随后将他骑着的那匹马马背上的两只箩筐卸下来,一手一只拎着就往院里走,走的时候还问了他一句,“你哪个房?” 陈凡顿时懵了。 刚才回来的路上,他就看见那两只箩筐,但是不好问,就一直没管。 现在看他的意思,这些东西都是给自己的? 他赶紧追进去,“三虎哥,你这是干什么啊?” 张文良见他不回答,便对着捧着茶碗出来的姜丽丽问道,“陈师傅住哪里?” 姜丽丽立刻指过去,“最边上这间房就是。” 张文良笑了笑,“谢谢啊。” 随后又说道,“茶我就不喝了,你给陈师傅吧,他刚喝了不少酒。” 说话的同时脚步还不停,没几步就进了房,将两只箩筐放下。 陈凡空着手还没他跑得快,“三虎哥,东西我可不能要啊。” 张文良转过身看着他,正色说道,“陈师傅,这里的东西有三份。” 一听这话,陈凡更加惊讶,竟然还有三份? 张文良指着箩筐说道,“这只里面的是我们大队部给你的,主要都是一些生活用品,你在这里住着什么都没有,杨书记和张队长考虑到伱的情况,就给你准备了这些东西。” 然后指着另一只箩筐,“这上面的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军大衣,和一双翻毛皮鞋,是肖队长感谢你送的。” 陈凡赶紧摆手,“不不不,这个我不能要。” 张文良理都不理他,将那只包袱提起来放到第一只箩筐里,继续说道,“这下面的东西,是我们5队的一点小心意,东西不多,你别嫌弃。” 陈凡哭丧着脸,“三虎哥,这些东西我真不能要,我就是过去做了一顿饭,……” 不等他说完,张文良便举起手打断他的话,“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我的任务就是连人带东西送回来,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等过两天我再来接你,肖队长还等着你帮他做酸菜。 你今天也喝了不少,早点休息,就这样啊,再见。” 说完之后就大步流星走出房门,还对着捧着茶碗站在门口的姜丽丽点点头,然后甩着双手就往院门外走去。 等陈凡追出来,他已经翻身上马,一手牵着小母马的缰绳,对着他挥挥手,“回见啊。” 然后两腿一夹马肚,便蹬蹬蹬地跑远了。 陈凡垮着脸,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房间里的东西,感觉有点脑袋发麻。 根据他对这個年代的了解,穷不可怕,没房子也不可怕,无论如何,生产队和公社都不会不管,只要人在这里,就不怕没住的地方、没吃的东西。 分一间茅草屋容身,或者跟哪个老鳏夫挤一挤,都能有地方住,吃的也有救济粮,不管能不能还得上,生产队都不能让人饿死。 最多借粮的时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给点脸色看。 但是不能犯错误…… …… 所以,由不得他不万分小心。 生活不易啊! 这时姜丽丽端着茶碗走过来,“陈凡,你先喝点水吧。” 陈凡转头看着她,“怎么还端着呢?” 正好有点口渴,便接过来尝了一口,温度正好,然后一口喝干,将碗递给她,“你帮我看着那些东西,我去找杨队长,等他来处理。” 姜丽丽接过茶碗,赶紧说道,“你喝了酒走路怕不安全,还是我去吧。” 陈凡笑道,“这天都快黑了,你一个女生走夜路才不安全呢。没事,在那边也是喝的烫过的酒。” 说着还故意压低声音,“和上午一样,喝一点倒一点,什么事儿都没有。” 姜丽丽一听这话,忍不住咧嘴直笑,却又赶紧低下头。 陈凡挥挥手,“我去了。” 姜丽丽赶紧抬起头,“那你小心点,慢点走。” 陈凡头也不回地举起手晃了晃,大踏步向前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杨队长家,他们正好在收拾碗筷。 见到陈凡,杨队长搬了一把椅子给他,“回来啦,来,坐。” 陈凡先喊了一声“杨婶”,然后凑到杨队长跟前,小声说道,“不坐了,队长,你还是过去我那边看看吧。” 杨队长微微一愣,“怎么了?” 陈凡比划了一下,“大队部的民兵连长张文良,他给我送来好多东西,这我哪里敢要啊,可是他丢下东西就走,我现在没办法,只能过来找您。” 一听是这事儿,杨队长顿时哈哈大笑,“就这个啊?我知道,没事,他给你送来,你收着就行了。” 陈凡先是一愣,“您知道?” 杨队长点着头,“对啊,你过去没多久,就有大队部的民兵过来跟我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大队部和5队给你的,你安心收着就行。” 可陈凡还是不放心,“不行不行,那些东西太多了,我可不敢要,队长,您还是跟我去看看吧。” 看见陈凡这个样子,杨队长不仅不觉得烦,反而深感欣慰,拍拍他的手臂,“倒是个觉悟高的小同志,警惕性很高啊。行,那我就跟你去看看。” 随后转头对着旁边的杨菊说道,“去叫一下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请他们去知青点。” 说着又回头对陈凡笑道,“既然是公事,那就公办。” 第53章 签字证明(求追读) 知青点,陈凡暂住的房间里。 杨队长坐在一边,翘着个二郎腿抽烟。 姜丽丽站在一旁作为见证。 刘掬匠也乐呵呵地坐在另一边的空床上抽烟。 刘会计清点物资,黄保管员拿着个小本本记录。 “单人蚊帐一床、蓝色棉布9尺、床单一条,被面一套、铺盖一套(两床棉被)、单衣两套、短裤两条、胶底单鞋两双、毛巾四条、牙刷两把、牙膏两条、搪瓷杯一个、铝饭盒一個、勺子一把、搪瓷盆两个、热水瓶一个、水壶一个、肥皂一块、手电筒一支、1号电池三个、弹子锁一把、马灯一个、煤油一斤。” 记录完之后,黄保管员抬起头,看了看坐在桌子两边的陈凡和杨队长,呵呵笑道,“这些就是大队部给的物资,基本上就是按照知青标准给的,还多了一些。” 杨队长抬起烟杆指了指他,“那些不管,你就只管记。” “好嘞。” 黄保管员明白了杨队长的意思,便不再多话。 等刘会计解开肖烈文送的那个包袱,他便直接记录,“三尺见方包袱布一块、羊毛军大衣一件、翻毛大头皮鞋一双。” 陈凡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抽。 别看那边的东西多,这边的东西少,可真要算起价值,把其他东西打包都抵不过这两样。 那件军大衣里面是羊皮的,别说在江南,在东北冬天都够穿了。 翻毛大头皮鞋也不得了,一鞋传三代、人走它不坏。前面包裹钢片、脚底钉着钢片、鞋弓还有一块钢片,穿这种鞋踢人……算了,最好还是不要踢人。 黄保管员记录完之后,再记录最后一筐东西。 “大米20斤、腊肉两条、一尺长腊鱼两条、棉花三斤、菜籽油一斤、酱菜一包、自酿酱油一瓶、自酿醋一瓶、辣椒酱一小坛、泡菜一小罐。” 黄保管员突然转头看着刘掬匠,“刘师傅,比你收的多哦。” 刘掬匠哈哈大笑,“那是陈师傅应得的。再说了,我收再多又不是我的,我就拿一条肉一条鱼,别的什么都不要。” 陈凡抬起头看着他,啥意思? 直到这个时候,杨队长才转头看着陈凡,指着那些物资说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东西么?” 陈凡两眼茫然,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杨队长烟杆横挪,指着大队部送的那批物资,“这些东西,叫奖励。” 然后指着肖烈文送的棉衣棉鞋,“这个,叫谢礼。” 最后指着5队送的东西,“这些呢,叫回礼。” 陈凡看看他,再看看似乎眼里有几分喜色的姜丽丽,再看了看其他人,最后看着杨队长,“什么意思?” 杨队长干咳一声,抽了口烟,看着他说道,“先说奖励。你教我们队里的人怎么做甲鱼,知道这有什么意义么?” 陈凡眨眨眼,“可以吃肉?” 他知道农村油水少,一年到头难得吃一回肉,以前不会做甲鱼,眼皮子底下的肉就这么喂猪了,还被猪嫌弃,现在学会了宰杀和烹饪方法,就可以经常有肉吃。 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个了。 杨队长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说可以吃肉,也不算错,但肉是什么?是粮食!以前的甲鱼都被浪费掉了,你这一来,是变废为宝,用甲鱼做菜,还可以不用放油,这对我们广大社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可以经常吃到肉,吃肉可以增强体质、可以长力气,还能节省很多粮食。 就这种情况,也就伱是外地来的,身份还不明确,你要是我们本队的社员,大小给你记个大功,直接打报告调你到公社当干部都不成问题。 现在大队部就奖励你一点点物资,你自己觉得合不合理?” 陈凡张张嘴,说合理吧,显得不太谦虚,说不合理吧,更不对。对生产队来说,粮食就是天,多产粮食和节省粮食都是大功劳,给点奖励过分吗? 原来就一个吃甲鱼,还有这么大的意义? 杨队长也不管他怎么想,继续说道,“肖副队长那份东西,我大概也听明白了,就是你圆了他一个心愿,他送你点东西,这个很正常嘛。虽说他给的谢礼有点重,但轻也好、重也好,都是一份心意,所以这份心意你必须要收,还推不得,推了就是看不起他,他会生气。他要是生气,那我们全大队的人都要生气,我这里也容不下你,你赶紧给我换位置。” 一听这话,陈凡赶紧点头,“收,我收!” 送个谢礼还带威胁人?不兴这样的啊! 杨队长嘴角扯了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然后干咳一声,说道,“最后,就是这个回礼的问题。” 这时刘会计插了一句话,“杨菊去喊我的时候,我问了一下情况,知道是因为回礼的事,就顺便把三哥喊过来。” 陈凡这时候才知道刘掬匠跟刘会计也是兄弟。 也对,一个村里的,又都姓刘,要说没点关系也说不过去。 刘会计继续说道,“这个回礼是怎么来的呢?我们农村人讲究礼行,一般的事情找人帮忙,都要包个红包,再送点东西。而你教我们杀甲鱼、做甲鱼肉,这就不是简简单单帮忙的事,而是正儿八经的传艺。 也就是你传的是整个大队的人,你要是只传一个,那人还要给你磕头拜师,给你效力三年。人家食品站的朱师傅现在收徒弟都是这样,除了不磕头,该有的礼行绝对不能少。” 等他说完,杨队长才说道,“你这一拨传艺,教的是一个大队的人,要是各个小队不给点回礼,走出去要让别的地方笑我们卢家湾不懂规矩。 所以呢,大队部那边就给了个参考意见,大概就是大米20斤、腊肉两条、一尺长腊鱼两条、棉花三斤、菜籽油一斤,就按这个标准,另外要不要再搭点不值钱的东西,就看各队的意愿。” 随后又指了指刘掬匠,“刘师傅学了你的艺,没有给你送东西,那些都算在我们小队头上了,之前我们答应你的衣服,还有这床被子、三十斤大米,差不多就抵消掉。 他替你跑6个小队,这些小队的回礼,他拿一条肉一条鱼,当做辛苦费,其他的还是归你。” 说完这些,他抽了口烟,看着陈凡笑道,“章程就是这么个章程,你要是怕拿这些东西出事,我们几个都能给你签字证明,你还有什么问题?” 第54章 有借有还 谁有问题? 肯定不是陈凡! 入了生产队的账册、有领用手续、有杨队长几人帮着签字证明,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犯错误就能白得这么多东西,傻了才会拒绝。 在账册上签了字,顺便把上次借的白米销账,陈凡乐滋滋地将杨队长他们送出院门,又将大门闩好,转身回到房间里,对着一屋子的东西傻笑。 不容易啊,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连口饭都吃不上,这才过了几天,就多了这么多浮财,所以说,知识就是财富,不是没有道理滴。 姜丽丽站在门口,眼里只有开心,小声问道,“陈凡,要帮忙吗?” 陈凡转过身看着她,笑道,“求之不得,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弄。” 主要还是对有些东西不熟悉,需要人指点一下。 姜丽丽走进来,先提起那盏马灯,轻声说道,“先把这个灯点起来,这个比煤油灯亮多了,看得更清楚,就是稍微多费点油,但也不多。” 陈凡连连点头,“好。” 这时候外面天色只剩一点微光,要不了五分钟就能彻底黑下来,也到了该掌灯的时候。 可是,这個马灯要怎么弄来着? 他提着马灯,左瞧瞧右看看,找不到可以拆开玻璃罩的地方。 姜丽丽好奇地看着他摆弄马灯,“你没用过这个吗?” 陈凡回头看了看她,尬笑了一下,“啊。” 煤油灯他用过,可是这马灯确实是头一回用,就连小时候也只见过几回。 姜丽丽指着下面的底座盖子,“这里要先倒煤油。” 随即拧开油壶盖,拿起煤油瓶往里面倒了一点,然后转动一根铁丝圈,灯座里面一根白色的扁平棉带灯芯便慢慢冒出头来。 姜丽丽又指着一块铁皮拨片,“你按住这里。” 陈凡捏住拨片,轻轻往下一按,嘿,那灯罩竟然升起来了? 好神奇呀! 姜丽丽早已拿起桌上的火柴,划燃一根,从灯罩底部伸进去点燃灯芯。 等她的手拿开,陈凡手指一松,那灯罩便落了下来,将灯火牢牢罩住。 他满脸惊奇地看着马灯,“还挺有意思。” 姜丽丽突然噗呲一声轻笑,又赶紧捂着嘴。 陈凡回头看她,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很好笑。” 姜丽丽顿时俏脸通红,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陈凡直起腰,嘿嘿笑道,“没事,‘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会用就不会用,没什么可丢人的。” 顿了一下,又笑着问道,“那我也问你一个,你知道马灯是谁发明的,又是怎么来的吗?” 姜丽丽两眼懵圈,“啊?” 然后轻轻摇头,满眼好奇地看着他,“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陈凡笑道,“这马灯是谁发明的,已经不可考。虽说油灯在我国很早以前就出现,但是这马灯,却是从美国传进来的。” “呀?真的吗?” 姜丽丽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我还以为是我们古代一直就有的呢。” 陈凡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坐,然后继续说道,“你想啊,这马灯的灯罩是玻璃的,而现代工业化平板玻璃诞生于19世纪末期,本世纪初期才出现各种实用的玻璃制品。马灯最大的特点就是玻璃灯罩,你说能是古代就有的吗?” 姜丽丽眼里满是惊叹,“原来是这样啊。” 然后好奇地问道,“那是谁发明的马灯呢?” 陈凡摇了摇头,“马灯是谁发明的并没有记载,不过,马灯之所以叫马灯,是因为最早是挂在马车的顶棚上,又或者挂在马背上,用来照明的,而最早这么使用马灯的,就是美国的西部牛仔。 后来马灯又被美国商人带到了上海,刚开始买马灯的,都是在上海和周边打渔的渔民,他们发现这种灯挂在渔船上,雨淋不着、风吹不灭,灯光比灯笼也要明亮多了,很方便晚上打渔,这才一下子流传开,有些外地人不明所以,只知道这是挂在渔船上的灯,便起名叫船灯。” 姜丽丽惊叹地看看他,再看看马灯,“原来一盏小小的马灯,还有这么多故事?” 陈凡笑着站起来,说道,“好故事还多着呢,伱要想听,以后有空我就讲给你听,现在还得请你帮我整理东西。” 姜丽丽俏脸通红,赶紧站起来准备干活,她一边把东西分类放好,一边说道, “有些知青就喜欢马灯,不喜欢煤油灯。因为马灯比煤油灯亮,还没有黑漆漆的油烟,油烟都被上面的灯罩遮住了,所以也没有很浓的煤油味。可惜马灯比煤油灯贵多了,而且要灯票,很不好买。” 陈凡看着她,奇怪地问道,“你们没有发马灯吗?” 姜丽丽轻轻摇头,“没有的,我们只有一盏煤油灯,还要自己去买煤油。” 陈凡挑挑眉头,回头看了看摊放在空床上的物资,刚才他听黄保管员说按知青标准,还以为知青都是发这些东西呢。 便问道,“那知青发的东西有哪些?” 姜丽丽看了看,拿一样说一样,“一床单人蚊帐、一条床单、一套被面、两床棉被、两条毛巾、牙刷牙膏都是一条,一个搪瓷杯、一个铝饭盒、一把勺子、两个搪瓷盆、一个热水瓶、一块肥皂、一把弹子锁,嗯,就这些。” 随后转头看着他,“另外还有一盏煤油灯,但不是给每个人,是一个房间一盏,没有多的。” 陈凡再看旁边的东西,还剩一块9尺长的蓝色棉布、两套单衣、两条短裤、两双胶底单鞋、一个水壶、一支手电筒、三个1号电池、一个马灯、一斤煤油。 另外毛巾牙刷牙膏也多给了一套。 看来给自己的是高标准啊。 算了,管他呢,反正只要来路正就不怕。 陈凡站着动都没动,姜丽丽就麻利地帮他把东西归整好,同时说道, “牙刷牙膏毛巾都可以先收起来,留着以后用。” 陈凡赶紧说道,“等等,拿两条毛巾一把牙刷一支牙膏,这个得还给你。” 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的姜丽丽,陈凡笑道,“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万一我哪天没有了,还得找你借。” 姜丽丽脸色还是有些犹疑,“可是我借你的是牙粉,牙膏比牙粉贵多了。” 陈凡哈哈一笑,“就当我存你那里的,等我用完了,没有了,再找你借。” 姜丽丽这才轻轻点点头,“行。” 那羞涩的样子,好像她不是债主,反而是欠债的人。 第55章 小目标 喘了口气,姜丽丽又继续忙活,“布料先放着。床单、被面和衣服都要先洗了才能用,蚊帐也可以先洗,等来年天气转暖就要拉上,农村蚊子多,跟城里可不能比,得尽快用上。杯子、饭盒和搪瓷盆这些要拿出来,马上就要用。 还有热水瓶,待会儿我烧锅热水,你晚上就能喝热水了,水壶也可以拿出来,明后天你还要出去,装点水可以带着路上喝。 待会儿我给你劈个竹筒装肥皂,竹筒可以放柜子下面的搁板上,那里的空隙正好放竹筒。新鞋子就先放衣柜里,穿了以后再放搁板上,弹子锁用来锁柜子。 羊毛军大衣和皮鞋也放在上面柜子里,米和油放下面柜子,腊肉腊鱼我给你找根竹竿挂着,其他东西就暂时放旁边的空床上,反正也没人用,对了,煤油要放好,洒了容易着火,这个可一定要小心,最好放墙角。” 一通忙活下来,她微微喘着气,转身看着陈凡,“棉被先放一边,明天晒一晒,等床单和被面洗出来再用,别的就没什么了。” 看着一边忙碌一边絮絮叨叨的姜丽丽,陈凡隐约有一丝恍惚,等她对自己说话,才回过神来,对着她笑道,“谢谢啊。” 随后看了看周围,笑着说道,“你可真厉害,这么多东西我都无从下手,到了你手上,三两下就全部归整好,多亏有伱。” “没事。” 姜丽丽羞涩地低下头,随即便往外走,“我去烧水。” 说着便跟逃难似的跑了出去。 陈凡挑挑眉头,左右看了看,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比他自己弄的还好。 很早之前他就是自己照顾自己,被人照顾,这还是长大后的第一次。 不过感觉挺不错! 就是惨痛损失了几点家务经验值。 算了,下回再说。 等姜丽丽烧好热水,给热水瓶灌了一壶,把桌上大茶壶装满,又找了根长竹竿搭在另外一边的两个木柜上,将腊肉腊鱼挂上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转了一圈发现没有其他活儿了,姜丽丽才回了房。 陈凡打了两盆水洗漱完,关好房门,将马灯的灯芯稍微调小一点,灯光立时暗了下来。 往洗干净的搪瓷缸里倒了杯茶,再坐到椅子上,整個人立刻呈现出一股慵懒的气质。 穿越三天了,陈凡还有几分恍惚,觉得这场经历会不会就是一场梦,可能梦醒了,自己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惦记明天的工作。 但是现在看来,这场梦怕是醒不过来了。 回想以前的生活,父母去世后,乏善可陈。学校生活除了学习就是打零工赚钱,依然乏善可陈。大学毕业后,父母留的那点遗产还不够在大城市买间厕所,只能拼命工作,可工作依然乏善可陈。 好像,就留在这里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陈凡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床头,一手扶着茶缸,视线没有焦距。 留在这里干点啥呢? 拯救世界? 好像没那么大本事。 虽说得了个小外挂,可目前看来似乎用处也不太大,也就是学东西快一点、让身体棒一点。 连技能板都是什么家务、厨艺、教学、屠宰,唯一有点超现实的就是禽言兽语。 其实那禽言兽语也不算超现实。比如三千多年前的《周礼·秋官司寇》就有记载,“夷隶,掌役牧人,养牛马,与鸟言……貉隶,掌役服不氏,而养兽,而教扰之,掌与兽言。” 这是在说,早在西周时期,朝廷就设立了两个官位,一个是夷隶、一个是貉隶。其中夷隶管理牧人和牛马,还能和鸟儿交谈;貉隶则负责驯养兽类,能跟兽类对话。 甚至当时在镐京开设了专门的“禽言兽语”培训班,虽然后来周朝没了,这个培训班也没了,但懂得这门技术的人却散落到全国各地,于是渐渐才有了民间会跟鸟兽沟通的传说。 还有孔子的弟子兼女婿公冶长,也懂与小鸟沟通,甚至被记入史册。 而民间关于懂禽言兽语的传说也从来没断过。 所以说这门技能也没那么超现实。 不过这个禽言兽语在农村却有很大的用处。 现在的农村不比以后,几十年后的农村,种田都有高科技,各种养殖也都科学化。可是现在却与古代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基本处于耕田靠牛、种稻靠人的状态。 总的来说,70年代农村工作基本上就两件事,“种植”与“禽畜”。 种植不用说,就是种地。 而禽畜,则包括养殖和耕、驮用的牲口,如果能懂得与动物沟通,对于陈凡在农村的生活将有非常大的好处。 这也是他找着机会就跟狗子们对话的原因,只要能尽快把禽言兽语这门技能等级提升上来,哪怕隐瞒着不说,也能成为半个兽医专家。 有了这层身份,在90年代以前的农村几乎就是无往不利。 只是有点可惜,狗子们都是别人家的,聊起来不太方便。 回头等生活安定下来,一定要多弄点狗子猫子鸡子回来,天天关起门来刷经验,刷满技能指日可待! 啥时候先弄条狗子呢? 陈凡抓了抓头发,摸出一手油。 唉,这几天生活太好,酒肉不断,还没洗澡,人都快馊了。 等明天先把衣服洗了,然后烧一锅热水洗个澡先。 对了,这里有没有大洗澡盆呢? 然后,陈凡突然将思绪收回来,眉头紧皱。 我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对了,留下来能干点什么? 也就是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陈凡拍拍脑袋,紧紧皱着眉头,努力回想上辈子的理想是什么来着? 想了半天,他最后还是一声长叹。 不知何时,理想便喂了狗,只剩下好好活着。 至于现在,当然不能那么简单。 那就先定一个小目标,解决户口问题再说! 这个年代,没有户口意味什么? 意味着没有身份证明、口粮田,不能上学、不能成为单位的正式工、不能开介绍信去外地,更别说参加高考、参与社会建设、为国家发光发热。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解决户口问题。 然后,尽可能地提升技能等级、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再之后,爱干嘛干嘛。 嗷呜,好困,睡觉睡觉…… 陈凡打了个哈欠,先喝了口热水,然后脱掉棉袄钻进被窝里。 嗯,舒服。 穿越前的经历养成了他随遇而安的性格,穿越后也没有怎么改变。 如果说年轻的时候还有过什么伟大的理想,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活得自在。” 上辈子实现不了,看看这辈子能不能实现吧。 第56章 腰子盆 第二天,陈凡继续出去教杀甲鱼。 昨天去的是5队,今天去4队和7队,明天再去8队和9队,任务就完成了。 在4队的工作很顺利,临走时小队长也送了一箩筐东西,跟昨天5队给的差不多。 大米、腊肉、腊鱼、棉花、菜籽油、酱菜、自酿酱油、自酿醋、辣椒酱、泡菜。 一点新意都没有,陈凡怀疑他们是不是都串通好的。 哪怕少给一坛子辣椒酱,换几条莲藕也行啊。 那么多的油,不炸几盘藕夹可惜了。 还有炸萝卜丸子、豆腐丸子、麻团、红薯片、小酥肉、小麻花、炸鱼块、炸肉丸、炸蛋卷、炸春卷、…… 哎呀,口水要出来了。 不行,过几天得想办法换点面粉和糯米粉回来,必须把小时候吃过的年货复制出来解解馋。 忙完了离开,和昨天在5队一样,4队的队长也安排了民兵班长骑骡子送他去下一站7队。 只不过当他们路过一户人家门口,陈凡看见有一个老大爷正在做木工活,旁边还有一个崭新的大木盆,顿时动了心,当即对着民兵班长问道,“班长,那个木盆卖不卖?” 班长看看他,再看看那個木盆,笑着问道,“陈师傅想要?” 陈凡用力点头,“嗯,想要。” 随即尬笑道,“不过我没钱,但是我可以用这些东西换。” 意思就是刚刚他们送的那些东西。如果交易成功,等于他在这里没收物资,就带一只大木盆回去。 可是只要想到能泡澡,这点物资不要也是值得的! 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在他印象中,大木盆好像还挺贵的。 结果班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瞧不起人是不是?你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一趟,就拉个木盆回去,像话吗?” 随即便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大声喊道“爹,木盆人家陈师傅看上了,我送人家了啊。” 好嘛,这是撞人家枪口上了。 那老人笑呵呵地抬起头,露出一口黄牙,“好好好,难得陈师傅看得上我这点手艺,那是瞧得起我老头子啊,送了送了。” 然后放下手里的工具直起腰,“我这还有背篓、篮子、木盆,也都给你拿一点。” 陈凡赶紧下马,走过去拦住他,正色说道,“别别别,您老做这东西不容易,我哪能白要?这样,我拿……” “打住!” 班长同志一声大喝,瞪着陈凡说道,“怎么,瞧不起人是不是?” 陈凡连连摆手,满脸苦笑,“班长诶,我哪有瞧不起人咯,就是……” 他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买东西还买出矛盾来了咋地? 幸好这时小队长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怎么了这是?” 班长指着那只大木盆,满脸委屈地说道,“陈师傅看上这只木盆,我说送给他,他还非要拿那些东西换。” 小队长一听,也不乐意了,瞪着眼睛说道,“陈师傅,过分了啊!” 陈凡苦着脸,我怎么就过分了呢? 我就想要个洗澡盆,可是我又没有钱,只能拿东西换……咦,难道是怪我用他们给的东西来换? 那我用5队给的东西换行不行? 小队长一声长叹,“大队部给了个指导意见,就按照这个标准来,我们也就严格遵守。话说回来,也就是我们农村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好东西,要不然无论如何也要凑个二三十块的回礼。 你再看这个木盆,他花不了几个钱,也就是费点铁丝、桐油的事,木头都是村里长的杉树,找大队部开个证明、扣几个工分,砍了晾晾就能用,一点手工也不值什么钱。 就算是当年还没禁止赶集的时候,这个木盆拖到集市上,最多也就卖个两三块,还值不了一刀肉钱。 你现在要用这些东西来换,我也知道你是不忍心拿这些东西,想换个体面的方式把东西还给我们。但我们人穷志不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大队部定了标准,就按那个标准走。 而且大队部还说了,各个小队可以适当添点不值钱的东西,现在我做主,再添个木盆。” 然后抬起手指着陈凡,正色说道,“不用你费心,我们安排人用板车给伱拖回去。” 陈凡张大嘴,呆呆地看着小队长,我是这个意思吗? 知不知道这个大木盆在以后要卖多少钱一个? 1200块啊! 小队长见他还不说话,不禁脸色一变,“咋地,真看不起我们啊?” 陈凡嘴巴咔嚓一声闭拢,然后点头,又赶紧摇头,“我是说,不能让咱大伯吃亏。” 小队长哈哈一笑,“这个就不用你管,他这个木盆算是征用,我自然会折算工分给他,不会让他吃亏。” 这时其他社员也都围了过来,纷纷在一旁劝道, “陈师傅你就收着嘛,一个木盆打什么紧?” “知道陈师傅你是好心,不过我们还不差这点东西,你拿着就完了嘛。” 陈凡看着乡亲们诚恳的眼神,他突然想到后世一个笑话。 穷亲戚到富亲戚家里做客,走的时候富亲戚送了穷亲戚两身旧衣服。然后富亲戚到穷亲戚家里做客,走的时候穷亲戚送上一大堆腊肉腊鱼土法菜籽油等等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还生怕人家看不上。 自己不是富亲戚,他们也不是穷亲戚。不可否认农民兄弟肯定也有刁钻的时候,但面对他们眼里的“自己人”,却更能掏心掏肺! 想到这些,陈凡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便对着小队长和周围的乡亲们拱拱手,“那就多谢,多谢了。” 小队长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地说道,“哎哟,这就对了嘛。” 然后招呼着,“三狗子,套个驴车,帮陈师傅送回去。” 又指着班长马背上的箩筐,“干脆连这些东西一起拉回去,路上轻省些。” 于是,陈凡又多得了一个大木盆。 看着陈凡远去的背影,乡亲们还在窃窃私语, “陈师傅要腰子盆干什么用啊?” “可能是杀甲鱼用的吧,他是老师傅,一次杀得多,就要用腰子盆来装。” “有可能。” “反正肯定不是洗澡。” “你个憨货瞎说,哪个用腰子盆洗澡?当是杀猪啊,要费多少水哦?!” …… 第57章 这才是生活 等陈凡在7队忙完,吃饱喝足之后,被他们的人送回来的时候,比昨天还早了些。 7队的人帮忙把箩筐搬进房里,又客气地邀请陈凡有空过去玩,才出了院子上马离开。 等陈凡关好院门回来,姜丽丽才走过来说道,“上午4队的人给你把东西送回来了,其他东西我都给你归置好,竹篮、竹椅子和背篓也都放在你房里的空床上,……” “等等?” 陈凡突然打断她的话,惊讶地问道,“竹篮、竹椅子和背篓?” 姜丽丽愣了愣,才轻轻点头,说道,“对呀,用驴车拉过来的,除了昨天5队给的那些,还有一把竹篮子、两把竹椅子和一个竹背篓,都是新的,另外还有一个腰子盆,放你房间了。” 顿了一下,她好奇地问道,“听送来的那人说,腰子盆是你特意要的,你要腰子盆干嘛?” 陈凡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洗澡啊。” “啊?” 姜丽丽顿时惊了,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脸上满是惊讶,“洗澡?” 陈凡转头看了看她,眼神有点奇怪,“怎么,这里不能洗澡吗?” “不是?” 姜丽丽视线不知道往哪里放,左右飘忽不定,“伱用腰子盆洗澡?” 这回陈凡听出来了,不是不能洗澡,而是盆子有问题,他好奇地问道,“这个腰子盆不能洗澡?” 姜丽丽脸色颇为古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是不能洗澡,就是,以前没人用这個洗澡。” 陈凡眼珠微转,走进屋里看了看那只“大澡盆”,没错啊,狗东和某猫上还有得卖,实木大澡盆,一千多一个呢,要是盆沿再高点能卖两千多,有什么问题? 姜丽丽跟着进屋,小声说道,“昨天上午杨队长家杀猪,你看到了吧,就是那个盆。” 陈凡脸色一僵,转头看着她,“你说这是杀猪盆?” 姜丽丽轻轻点头,“腰子盆不是用来洗澡的,这种盆太大,洗澡太浪费水。这种盆一般是用来给猪烫毛的,另外在池塘里也会用到这种盆。” 陈凡好奇地看着她,“池塘?” 姜丽丽,“嗯,就是比如摘莲蓬、收菱角,还有挖藕的时候会用这种盆。人坐在里面像只小船,却又比船方便,而且便宜。 咱们这里水道多、池塘多,所以这种盆很常见,有的还用这种盆当船过河。不说家家户户,几家就有一个还是很正常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怎么连腰子盆都不知道,还要用这个洗澡? 陈凡沉吟两秒,小声问道,“那我要是用这个洗澡,不犯错误吧?” 姜丽丽眼珠微转,脸色颇为古怪,“应该不算吧?” 陈凡这就了解了,连她都说不算,那就肯定跟犯错误不沾边。 便甩甩手笑道,“没事,管他是杀猪烫毛还是当小船,反正这个盆是新的,到我这儿就是澡盆了。” 看到他得意洋洋的样子,姜丽丽又忍不住捂嘴轻笑。 她觉得陈凡太有意思了,很普通的事情到了他这里,都能闹出点笑话来。 不过澡盆就澡盆吧,反正这东西摆在屋里,一般也没人知道。 陈凡检查了一下腰子盆,发现应该晾了很久,表面很光滑,擦洗一下就能用,至于那竹篮、竹椅子和背篓,应该都是民兵班长他爹送的。 现在东西都送到屋里,退回去也不可能,看看以后有什么办法回点礼弥补一下。 穿越前他最讨厌人情往来,一方面是没有亲戚,另一方面也是受了“断舍离”的影响,除了必要的工作往来,几乎没有别的交际。 现在感受到这个时代农村浓浓的人情味,经过初期的心理不适应之后,只剩下暖暖的感动。 感动了几秒钟,陈凡突然一拍巴掌,“我去烧热水,今天晚上洗澡!” 说完就往外跑。 姜丽丽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抿嘴微笑,随即又开始忙活起来,给陈凡收拾7队刚送来的东西。 陈凡烧了满满一大锅热水,又跑去河边将水缸挑满。 经过这两天的好酒好肉,现在他的体质已经提升到8.7,力量也到了7.1,还有厨艺经验值加了20点,教学经验值加了30点,成功升到LV3,就连屠宰经验也加了15点。 现在的个人属性模板数据是: 基本属性: 体质:8.7/10 力量:7.1/10 敏捷:7/10 智力:9/10 精神:9/10 技能: 家务LV3(20/100) 禽言兽语LV2(1/50) 厨艺LV4(40/200) 教学技能LV3(0/100) 屠宰技能LV2(20/50) 所以现在他已经能挑整担水。 可惜将近晚上,没人来河边挑水,否则他一定要让大家知道,前两天不是他虚,而是大病初愈。 看看,现在不就正常起来了么。 以后他还能雄起! 重新将水缸挑满,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那腰子盆已经让姜丽丽擦洗干净,放在他隔壁没有人住的房间里。 姜丽丽解释道,“洗澡热气太大,被子、稻草都容易受潮,这屋没人住,你可以在这边洗。还有你的床单、被面和衣服我都给你洗好了,床单给你铺好了,被面和衣服都放在柜子里,你洗澡前拿过去那边房间用椅子搁着,洗完了就能穿。” 陈凡看着她,忍不住感叹道,“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丽丽顿时俏脸通红,低着头喃喃说道,“我、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那朋友帮忙也是应该的。” 陈凡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你这个朋友,我认定了!” 姜丽丽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原来认她这个朋友,就是要她帮忙啊?这人可真逗! 陈凡从衣柜里翻出新衣服新短裤,再拿上一双新鞋子,放在新椅子上,一起搬到隔壁。 然后给腰子盆里倒上半盆水。 难怪没人用这种盆洗澡,确实太费水。 可是泡着舒服啊! 脱掉别人的棉衣,再脱掉穿了3天的睡衣和小裤裤,走进盆里坐下。 陈凡泡在盆子里面,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洗白的大白猪,舒服得直哼哼。 除了没有香皂,只能用洗衣服的肥皂洗头擦身上,其他都很完美。 泡完澡之后,用毛巾把头发擦干,再躺在铺着床单的稻草垫上,盖上厚厚的棉被,陈凡感觉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这才是生活啊! 第58章 露馅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穿着新衣服的陈凡犯了难。 我这一身干干净净的新衣服,还是很难买到的绿军服,外面穿着崭新的军大衣,脚上是干净的胶底解放鞋,去相亲都够够的,跑出去杀甲鱼? 弄脏弄臭了怎么办? 穿旧衣服吧,早上起来洗了还没干。他要是不洗,姜丽丽肯定会帮他洗,总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 而且连那件不知道是谁的棉袄他也洗干净了,等晒干了还给杨队长。 所以只能穿着新衣服过去? 纠结啊! 更纠结的是,陈凡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担心弄脏新衣服的一天! 想想后世,谁没有十件八件衣服,就算新衣服弄脏了也不心疼,大不了再买一件新的。 自己才来了几天就被同化啦? 当姜丽丽抱着一件东西,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凡蹲在屋檐下,脸色变来变去,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啦?” 陈凡回过神来,站起来笑道,“哦,没事。” 然后眼珠微转,指着外面说道,“我好像听见那边有点吵,在想村里在干什么呢?” 心里却想着,算了,反正新衣服都要穿坏的,今天就穿这身去吧。 就是有点骚包。 姜丽丽听到陈凡的话,转头看了一眼,认真听了一会儿,笑着说道,“哦,栽电线杆的吧。” 听她这么一说,陈凡便想起来了,昨天去7队干活儿的时候,不少人家的门口就堆着一根根长长的木电线杆,那些都是从公社拉回来,要牵电线和大喇叭用的。 可惜,自己今天还要去8队和9队做事,看不了热闹。 或者只能去那边看热闹。 姜丽丽看了看他,突然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陈凡,这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院门突然被敲响,然后嘎吱一声被推开,黄保管员拎着个大布袋走了进来。 看见他们两人的样子,顿时脚步一顿、眉头微皱,“你们干什么呢?” 姜丽丽一下子吓得把手缩了回去,抱着那东西低着头不吭声。 陈凡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怀里的是一双新棉鞋,只是那双棉鞋明显不是她那双小脚能穿的。 此时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往黄保管员走去,笑道,“黄保管员来啦,来来,进来坐。” 说着就做出邀请的姿态。 黄保管员打了个哈哈,“啊,就不坐了,上面还忙着呢,今天要栽电线杆,离不开人,我得赶紧过去。” 他对着陈凡打了个手势,“到里面说。” 等走到屋檐下,看了看还低着头的姜丽丽,再看看她怀里的棉鞋,“给陈师傅的?” 姜丽丽顿时俏脸通红,头都不敢抬,“我、我、……” 陈凡一看,赶紧笑道,“这是我请她帮忙做的,这天气越来越冷,尤其到了晚上,坐屋里看书的时候脚太冷了,就问姜同志能不能帮我做一双棉鞋。 姜同志好啊,人心善,看我可怜就答应了,这不刚做好,现在给送来,您就来了。” 黄保管员恍然地点了点头,“哦,原来这样,挺好。” 顿了一下,又叮嘱陈凡,“不管谁问你,你都这么说。” 陈凡连连点头,“本来就是嘛,肯定这么说。” 黄保管员又往屋里走,“前两天不是说要给你做几身衣服鞋子吗,做好了,就给你送来。都是洗干净了烘干的,可以直接穿。” 说着就走到床边,倒提着布袋,倒出一堆衣服鞋子来。 随后又走到桌子旁坐下,掏出一個小本本放桌上,“这里有一件棉袄、一条棉裤、一双棉鞋,另外有两身单衣,两双布鞋。都是自家纺的土布做的,不值什么钱,但是保暖、穿着舒服,你试一下,没问题就给我签个字。” 陈凡笑得都合不拢嘴,对于这些提前说好的东西,他连客气话都没有一句,当即点头笑道,“诶,我这就试试。” 当即脱了军大衣,穿上土布棉袄。 然后捂着转了一圈,呵呵笑道,“刚好,挺合适。” 棉袄分两层,里面的是棉袄芯,外面加一件罩衣,要洗的时候只洗罩衣就可以。 虽说是自己织的土布,却一点也不难看,蓝底灰纹的经典款,再过几十年都不过时。就是土布太过松软,很容易起褶皱,久了也容易变形,穿在身上不太好看。 不过只是用来穿着干活儿的话,土布衣服却正好合适。 黄保管员站起来看了看,也满意地点点头,“就是松了点,要是天气再冷,里面加一件棉背心或者毛衣就刚好。” 他还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姜丽丽,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姜会做衣服吧?” 姜丽丽听到他跟自己说话,猛地回过神来,赶紧轻轻点头,“会、会做。” 这年头的成衣太贵,动则要十几块甚至几十块一件,所以老百姓大多都是买了布去请裁缝师傅做,或者干脆自己在家里做。 她从小看着母亲做衣服,母亲也手把手地教过她,自然会做。 黄保管员笑道,“反正伱都帮他做了一双棉鞋,他这儿也有布和棉花,那就再帮他做件棉背心,穿着干活利索。” 姜丽丽怯生生地点头,“嗯嗯,好。” 陈凡也不客气,咧着嘴笑道,“那就麻烦小姜同志了。” 黄保管员顿时奇怪地看着他,“你才16,人家17,你叫她小姜?” 陈凡顿时脸色一僵,坏了,说漏嘴了。 姜丽丽虽然还低着头,可是眼睛都直了,偷偷地往陈凡身上瞟,16?不是18? 黄保管员看了看两人,也懒得理这些小事,摇了摇头,对着陈凡说道,“没问题就签字。” 陈凡赶紧过来签字。 签完字之后,黄保管员便将小本本揣进兜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等他一走,姜丽丽就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盯着陈凡,像极了小金鱼。 陈凡本来还想辩解两句,一看她这个样子,顿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姜丽丽两颊飞霞,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将棉鞋放到他床上,转身离开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还狠狠地“哼”了一声,这才重重地踩着脚步离开。 第59章 就是个代号 陈凡脱下绿军装,换上刚送来的土布单衣,再穿上棉袄,顿时浑身轻松多了。 最重要的是,穿这种土布衣服出去做事,谁都不会说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心疼。 陈凡看了看姜丽丽送来的棉鞋,坐下来穿着试了试,稍微有点大,但是不吊脚,垫双鞋垫再穿袜子应该刚好。 嘿,这姑娘是怎么知道自己鞋码的? 他将棉鞋脱下来,重新穿上杨队长给的布鞋,又将棉鞋收进衣柜里。 然后带着介绍信,拿起木棍,先走到姜丽丽房门口,干咳两声,“咳咳。” 姜丽丽回头看了一眼,鼓了鼓嘴,低下头不说话。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道,“那双棉鞋,是你特意做了送我的?” 姜丽丽头也不抬地说道,“等过几天下了雪,那单布鞋可遭不住,正好我有点碎棉花,也不够做衣服,就给你做双鞋。” 前天看见陈凡一个人坐着流泪(其实是被泡脚的生姜熏的),又见他盯着那双破棉鞋,还以为他感怀身世,想起不知在哪里的家人,便心生不忍。加上天气越来越冷,单鞋过冬确实熬不住,便给他做了一双棉鞋。 却没想到肖副队长送了他一双大头皮鞋,倒是显得自己有些多余了。 陈凡笑道,“谢谢啊,就是那鞋穿着小了点,有点逼脚。” “啊?” 姜丽丽抬起头站起身走过来,惊讶地问道,“小了吗?我特意做大了一点的呀。” 陈凡脸色有点好奇,“你知道我的鞋码吗?” 姜丽丽眼里带着几分紧张,“我是按照你布鞋的尺寸做的,冬天要穿袜子,我就又放大了一圈,稍微大点没关系,因为棉鞋很厚,会裹脚,可是怎么还会小呢?” 大了还能垫两双鞋垫,小了可怎么办? 陈凡顿时恍然,“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点点头,“我记错了,不是小了,是稍微有点大,要是能有双鞋垫就刚好。” 姜丽丽一听,顿时脸色微僵,随即气急败坏,“哼,坏人。” 然后转身回到椅子上重重坐下,气鼓鼓地不想说话。 陈凡嘿嘿直笑,“不要生气嘛,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一个大女人,怎么能跟我这个小男子一般见识呢。”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然后努力绷着脸,却怎么也绷不住,最后只能呵呵呵地笑,“哪有你这样的?”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李先生都说了,男女平等,女子能顶半边天,不能总说大男人小女子,也可以讲一讲大女人小男子嘛。” 姜丽丽满脸笑意地瞪着他,“赖皮。” 顿了一下,又说道,“伱明明才16岁,还骗我18岁,还叫我小姜。” 陈凡满脸的理直气壮,“我是满16进17,虚岁18,没骗人啊。” 姜丽丽哭笑不得,“你就是在狡辩,我都跟你说了我59年的。” 陈凡继续狡辩,“年份跟几岁没有必然的关系,这就是個美丽的误会。” 见姜丽丽还是憋着不说话,他便一副豁出去的样子,“那这样,以后你叫我小陈,我叫你姜姐,这样总可以吧。” 姜丽丽感觉有点晕,“什么姜姐,人家还以为是红岩呢。” 随即撅了撅嘴,“我可不敢叫你小陈,现在队里都喊你陈师傅,我喊你小陈,那不显得我犯错误吗。” 陈凡打蛇随棍上,“那你也喊我陈师傅得了,跟队长一个待遇。” 姜丽丽又忍不住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笑了一会儿,她走过来看了看天色,轻声说道,“好啦好啦,我原谅你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过去,要不然耽误了时间,就得摸黑回来。” 陈凡看着她笑道,“那你不生气啦?” 姜丽丽笑着摇摇头,“不生气了。” 陈凡,“那咱们统一一下思想,以后你还是叫我陈凡,我叫你什么?” 姜丽丽想了想,“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随即笑道,“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叫什么都一样。” 陈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句话我认同,反正名字就是个代号,那我还是叫你小姜吧。” 姜丽丽顿时满脸无语。 陈凡则挥了挥手,“小姜再见,晚上见。” 不等姜丽丽说话,他便拖着打狗棒落荒而逃。 看着陈凡的背影,姜丽丽脸上的笑容就停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眼里闪过几分黯然,轻轻咬着嘴唇,低头转身回了房。 …… 陈凡拄着打狗棒当拐杖,大步流星地往8队方向走去。 这回他没有走生产队的主干道,而是走的大堤。 昨天7队的人送他回来,就是从河堤上回来的,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卢家湾生产队的居住村落,都是沿着河堤而建,如果是在同一边的小队,走河堤才是最近的路,反而那条“主干路”没什么人走,只有去公社的时候才会走那里。 所以上了河堤之后,陈凡就发现,不仅行人爱走河堤,连电线走线也是沿着河堤铺开。 站在河堤上,能看见远处有一群群的社员正在紧张地忙碌。 大约五六个人负责一个点位,确定点位之后,先挖一个大坑,将电线杆竖着立起来,然后用三根或四根一米高的木头将其夹住,使其不会倾斜,然后用两头尖的爪钉钉紧,为防意外,还要用铁丝或竹条缠绕几圈,确定稳固之后,再将深坑填满压实。 这样一根电线杆才算立住了。 不过现在只是在埋杆,上头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要等供电所、邮电局的人过来拉线、调试之后,才能通电、通信,大喇叭才能用。 陈凡一路走过去,等他路过的时候,还有人跟他挥手打招呼。 他也不认识,但不影响挥手寒暄,扯着嗓子在河堤上边走边喊。 “啊,去8队,教杀甲鱼。” “好啊,等忙完了就来找你们玩啊。” “杀猪?好啊好啊,有空的话,一定来吃杀猪菜。” “谢谢谢谢,我还要赶去8队,回聊啊,再见!” 这样一路走着喊着,终于到了地头。 然后今天在8队、9队分别忙活了半天,直到晚上被9队的人送回来,教做甲鱼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第60章 写日记 “1月19日到了这里,昏迷了半天一夜。1月20日上午醒过来,下午抓了一只甲鱼吃。21日教6队杀甲鱼。22日上午杨队长家杀猪,下午到大队教杀甲鱼。23日上午去4队,下午去7队,同日,所有生产小队去公社拉电线杆。24日上午去8队,下午去9队,生产队栽电线杆。今天是1月25日,要去大队部教肖副队长家里人做酸菜,生产队继续栽电线杆。” 陈凡将蘸水钢笔插到竹筒里,脸色颇有几分怅然。 都过去5天了啊,今天都第6天了,朱公安怎么还没回音呢? 姜丽丽站在一旁,看着他写的东西目瞪口呆,“这就是你写的日记?” 陈凡奇怪地看着她,“啊,有什么问题吗?” 姜丽丽看了看他,再看看本子上的字,“你写的也太简单了吧。” 在她看来,小学生写的都比这个要强。 她现在都怀疑陈凡到底有没有上过高小(小学一二三年级叫初小,四五年级叫高小)。 陈凡却不以为意,“日记日记,就是记一下每天发生的事情就行了,写那么详细干嘛。”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记忆,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随即将笔记本翻过来,揭开封底,打开最后一页,“我现在要记账,你帮我清点一下。” 虽然杨队长说的很清楚,这些都是什么奖励、谢礼、回礼。但他不能当做理所应当就这么收下,以后有机会还是要还上这份人情。 毕竟在他眼里,就教个杀甲鱼,真算不得什么事,更何况6队还给他算了工分的呢。 以前没有纸笔也就算了,他也不好意思找姜丽丽借,恰好昨天在9队,他们队上的会计送了他一个笔记本、两支蘸水钢笔和几包墨水粉。 蘸水钢笔并不是真正的钢笔,跟鹅毛笔有点类似,就是一個笔尖后面接一根长长的笔管,要书写的时候,用笔尖蘸墨水就能书写,写完了再蘸,很不方便,而且写字的时候出水不均匀,刚蘸了水就很浓,然后越写越淡,直至重新蘸水。 就这还是人家会计见陈凡像个读书人,特意送给他的。 墨水粉则是小包的干粉末,用清水冲开,摇匀后就是墨汁。 这两样东西陈凡都没见过,刚开始他还不肯要,听他们的队长说这个不值什么钱,他才收下。 再加上那个纸张粗糙的笔记本,正好可以记点东西。 “哦。” 姜丽丽鼓了鼓嘴,看了看旁边堆了两张床的东西,“从哪里开始记?” 陈凡想了想,“从大队部的开始吧,一样样来。” 然后姜丽丽一边清点一边报给他,陈凡便快速记录。 随后一盘点,东西还真不少。 大队部送的“知青大礼包”且不说,肖副队长给的军大衣和大头皮鞋也不提,就各个小队给的东西,加起来也不得了。 12个小队,6队就是几身衣服鞋子,还有30斤米和半袋红薯。剩下的11个小队,有5个是陈凡自己去的,6个是刘掬匠去的,他去的地方就收一条肉一条鱼,其他也给陈凡送了过来。 现在累积起来,共有大米250斤,腊肉16条,腊鱼16条,棉花33斤、菜籽油11斤。 这些都是主要物资,其他的杂物还有5包酱菜、8瓶自酿酱油、8瓶自酿醋、6坛辣椒酱、6罐泡菜、一个腰子盆、两把竹椅、一把竹篮、一个背篓、两根扁担、四只水桶、两只洗澡盆、两个斗笠、两件蓑衣、四双草鞋、三双木屐,两块搓衣板,最后就是他正在用的笔墨纸。 这个木屐可不是小日子的那种木屐,而是咱们传了三千多年的常用生活用品。吴王夫差最爱听西施穿着木屐跳舞的声音,还建了一条“响屐廊”。李白也有“脚着谢公屐,身登青云梯”的诗句。 一块木板削成脚板的形状,下面一前一后钉着两块竖着的木板,再在鞋板边缘钻几个孔,牵几条麻绳,便是一只常见的农村木屐。 下雨天的时候,直接将木屐绑在穿了鞋的脚上,就可以避免被淤泥弄脏,还不容易滑倒。也有富贵人家在鞋板上装一块皮子,便可以直接光脚穿木屐。穷人想光脚穿,就要用土布多糊几层,晾硬了做鞋面。 这时候一双好的皮质木屐要价2块,价格还不便宜。 至于斗笠、蓑衣和草鞋,是如今家家户户都必备的“三件套”。 有条件的人家甚至是人手一套,没条件的穷人家庭,也最少备有两个斗笠一件蓑衣。 这里面最贵的就是蓑衣,做起来费工费时,拿去集市一件能卖两块钱。最便宜的是草鞋,5分钱一双,生产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会打草鞋的人。 这么一大堆杂物,说值钱确实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心意难得,陈凡都一一记录下来。 等忙完之后,天色已经大亮,陈凡伸了个懒腰,起身说道,“我要去5队帮肖队长家做酸菜,顺利的话,下午应该就会回来,今天晚上咱们继续吃甲鱼。” 说到甲鱼,他才突然想起来,“哎,我放后面猪食槽里的那几只甲鱼都还好吧?” 姜丽丽咧着嘴笑道,“等你想起来,它们就算不饿死也要冻死。” 陈凡瞪大眼睛,“啊?” 姜丽丽笑了笑,“放心,我挑了点淤泥回来填在两个石槽里,现在都好着呢。” 陈凡这才松了口气,笑道,“要是死了就可惜了,血放不出来,肉一点都不好吃。” 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些肉鱼也别干挂着,你自己吃饭的时候也可以割一点吃啊。” 姜丽丽连连摇头,“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能吃呢。” 陈凡将脸一板,“那我还收了伱一双棉鞋呢。” 姜丽丽低着头,也不吭声。 陈凡脸色一垮,得,这是无声的抗议啊。 他只能甩甩手,“等我忙完今天,以后我来做饭。” 姜丽丽迅速抬起头,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陈凡看着又想笑。 这时候院门被敲响,杨队长推开门走了进来,“哟,小陈你还在啊,我就怕你已经出门了,朱公安等一下过来,要聊聊你的事。” 第61章 变化太快 房间里,朱公安坐在桌子旁,杨队长坐在他旁边。 陈凡坐在桌子另一边,姜丽丽则站在距离门口很近的地方。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陈凡说道,“自己拿椅子坐啊。” 又不是没有椅子,站着干嘛。 杨队长也和颜悦色地笑道,“小姜坐。” 他刚刚听朱公安说,现在上面的风向发生了变化,对一些人在重新审查,有问题的都要纠正,便对姜丽丽也客气了许多。 见杨队长也发了话,姜丽丽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朱公安抽着烟,看着一身新衣服的陈凡,不禁哑然失笑,“看来你在这里的生活过得还不错啊。” 陈凡满脸认真地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这里地好水好人更好,过得当然舒服。如果能回家,我一定经常回来看看。” 朱公安听到这话,正要点头,却听见杨队长哈哈笑道,“小陈师傅现在可是我们6队的一宝,会杀甲鱼,还会做东北的杀猪菜,连肖队长都很喜欢他。他在这里几天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收了一大堆东西。” 然后指着旁边两张竹床上的杂物,三根架着木柜、被压弯的竹竿上挂着的腊肉腊鱼,“看见没,这都是他教我们杀甲鱼,各个小队给的回礼,恐怕当年的卢老爷过年都没这么多腊货。” 朱公安刚才就看到这些东西,还以为是队里放在这里的,这时候一听都是陈凡的,不禁转过身看着他,脸色满是惊讶,“好小子,可以啊,你怕不是漂过来做生意的吧?” 陈凡讪讪尬笑,“我要想过来做生意,也不走水路来啊,多冷啊。” 一听这话,杨队长和朱公安都哈哈大笑。 姜丽丽低着头,肩膀还在抖啊抖,努力憋住不笑出声来。 朱公安摆摆手,看着他笑道,“不跟你开玩笑,不过啊,你这种心态很好,最好能继续保持。” 陈凡一听,顿时脸色微变,怔怔地看着他,“朱、朱公安,听您的意思,不是好消息?” 朱公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情沉重地说道,“20号从这里回去当天,我就向所长做了汇报,所长也安排人通知各个生产队,还跟县公安局做了汇报。县局又通报了全县各个派出所,请他们协同调查。 直到昨天晚上,全县16個乡镇公社的派出所,全部反馈消息,辖区内的失踪人口中,没有能够跟你对得上的。” 陈凡嘴角微抽,努力回忆上辈子看过的各种悲剧电影,诸如《妈妈再爱我一次》、《搭错车》、《美丽人生》、《情书》等…… 终于还是有了效果。 虽然没有流泪,可是也没有笑出来。 朱公安看见陈凡悲伤的眼神,也忍不住心有戚戚,“你这个事情确实是麻烦,但是呢,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伱这个口音就是我们云湖地区这一带的,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 现在没有找到你的线索,但是县局肯定会将你这个情况上报到地区公安局,所以希望还是有的,就是时间长一点。” 陈凡长长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看着朱公安,“谢谢朱公安,谢谢领导,给你们添麻烦了。” 朱公安摆摆手,“嗐,这算什么麻烦,分内之事,打几个电话罢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本来我还担心你在这里怎么生活,不过看你本事还不错,几天时间就搞回来这么多东西,看来短时间内是不用我操心了。” 杨队长立刻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他的生活肯定不是问题,除了这些腊肉腊鱼,他还收了250斤米,省一点可以吃一整年,米吃完之前都不会有问题,再说这么长的时间,他还可以找点事做,总不会坐吃山空,我们队里也会适当照顾一下。” 陈凡立刻表达感激,“谢谢队长。” 杨队长笑着摆摆手,示意没事。 陈凡又看向朱公安,正色说道,“可是,朱公安,您看我现在什么身份证明都没有,就算杨队长肯收留,也是个黑户,您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朱公安嗮然笑了笑,“黑户算什么,公社里多的是黑户,也没见他们怎么样嘛。” 顿了一下,又眉头紧皱,“不过,要是一直这样子,也不是个事啊。” 他转头看着杨队长,“老杨,你说呢?” 刚才还很干脆的杨队长,此时却打起了哈哈,“你们不是已经上报了地委,请地区公安局协助了吗,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了呢,现在才几天哦,这么着急干什么。” 随后指着陈凡,笑着说道,“小陈,别着急,就在这里安心住着,慢慢找,肯定有找到的那一天。” 朱公安见到他这个态度,似乎也不奇怪,神色自然地转过脸,对着陈凡说道,“杨队长说的对,反正你现在吃的穿的都有,先不要慌,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杨队长说,也可以到公社派出所找我,大家一起商量解决。” 说完之后,就拿起自己的帽子站起来,“我来就为这个事,现在聊完了,你们忙你们的,我就先走了。” 杨队长赶紧站起来,“你看你大老远来一趟,就留这里吃饭撒,正好尝尝我们这里的甲鱼。” 朱公安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下次下次,我是真有事,还得去后面几个队跑一趟,过两天你们这里就要拉电线,要叮嘱大家都小心点,防止有人搞破坏,这电线可不便宜,盯上的人肯定不少。” 杨队长跟在他身边,“这个你放心,我们队就安排了9个人三班倒巡逻,保证万无一失,真要有不长眼的过来搞破坏,定叫他有来无回!” 两人渐行渐远,不一会儿就出了院门,陈凡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陈凡张大嘴看着外面的大门,总有种杨队长在躲自己的感觉。 刚才还说自己是6队的宝,现在就这么嫌弃,变化要不要这么快? 姜丽丽抬起头看了看他,再看看外面,然后转回来,小声说道,“陈凡,你别太着急,朱公安也说了,一定会帮你找的。” 陈凡回过神来,眉头微微皱起,沉吟两秒,突然问道,“我刚才就表示了一下想暂时在这里落户的意思,杨队长就跟见了鬼似的,我有这么可怕吗?” 第62章 户口问题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又看了一眼外面,发现没人进来,才回过头看着他小声说道, “如果你在这里落户,就要分给你一块宅基地,还要给你一块自留地,平时你参加劳动也要给你记工分,你得的越多,生产队其他人分得的就越少,他们当然不乐意。” “啊?” 陈凡怔怔看着她,“这样的吗?” 姜丽丽点点头,又将脑袋低下,“听说第一批知青来这里的时候,社员们也很不乐意,是领导做了很多工作,强行分了一块知青田,又给了生产队不少补偿,才敲定下来的。” 听到这话,陈凡终于明白矛盾点在哪里了,土地可是农民的命根子,虽然现在的土地都是集体的,可是分粮也要从这些土地里面出,多一个人分,他们就要少一份,当然不乐意。 所以要解决自己的户口问题,还不能触碰到别人的利益。 哪怕他们口口声声喊自己“小陈师傅”,又有各个小队给自己送回礼。可要分一份土地,还要跟他们一起分工分,那就不行! 顿了一下,陈凡又问道,“那黑户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朱公安说公社里有很多黑户?” “哦,这个我知道。” 姜丽丽抬起头,轻声说道,“公社有些单位是集体户,比如水运公司、变电站、邮电所、供电所,如果职工不是本地人,然后又来这里工作、住单位分的房子,他们的户口一般都挂在集体户里面。 如果挂集体户的人娶了农村的姑娘,村里就会将外嫁女销户,可是集体户的农转非落户都有指标,一般只给职工和干部家属,这样农村外嫁女原来的户口就没有了,而新的户口又上不进去,自然就成了黑户。 另外她们以后生了孩子,因为孩子要跟随母亲户口,母亲没有户口的,孩子也就成了黑户。公社上的黑户基本都是这么来的。” 陈凡很惊讶,“那黑户对他们的生活没有影响吗?” “当然有影响。” 姜丽丽解释道,“只有有户口的人,居委会才会发给粮食本、副食本。” 说到这里,她奇怪地看着陈凡,“伱不会连这個都不知道吧?” 陈凡嘿嘿一笑,“这个我知道,要买米、面、馒头、面条之类的粮食,就必须要粮本。买肉、油、糖、盐、酱之类的东西,就需要副食本。” 开玩笑,穿越前的年代小说不是白看的! 见陈凡知道,姜丽丽便说道,“没有户口就没有粮食本,如果家里的粮食不够吃,就只能花钱去买高价粮,你说影响大不大?!” 陈凡深以为然地点头,“那确实挺大的。” 供应粮和高价粮之间的差额可不小,低的时候能有一半,高的时候更是高达几倍,虽然不要粮票,可花的钱更多啊。 随即低头皱眉思索,自己该怎么办? 在农村落户虽然简单,可落户要分地,那人家肯定不同意。而如果自己不要地呢,那以后靠什么生活? 这可是个不小的问题。 姜丽丽看了看他,小声安慰道,“你也别太着急,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这么多东西,肯定能撑很长一段时间。而且黑户也有黑户的好处。” 陈凡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黑户还有好处?” 姜丽丽点点头,生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声说道,“黑户没人管,上头没有生产队、没有单位,谁都管不着。 等明年春季涨水,公社码头那里经常需要搬运工人,你就可以去那里打零工赚钱,或者去县里找一份临时工的工作都可以。就算临时工工资低,也比在生产队里挣的多。” 陈凡眨眨眼,“不需要介绍信?” 他对这个年代的印象之一,就是没有介绍信便寸步难行,没见自己在大队里面去杀甲鱼都要一封杨队长手写的介绍信么。 姜丽丽笑了笑,说道,“不是什么事都要介绍信的。买长途车票要,买短途的就不要,住店要,吃饭就不要。只要你不出云湖地区,基本上用不到介绍信。 至于应付公安和巡逻民兵的检查,请朱公安开一张证明条就可以了,也不需要介绍信。 如果你真要去办什么重要事情,到大队部请他们给你开个介绍信也不难,只是不能去做其他用途。” 陈凡顿时哑然,“找这么说,只要有路子挣来钱,那户口也没那么重要?” “当然不是了。” 姜丽丽正色说道,“黑户只是不影响基本生活,可是如果你要读书、参军、参加正式工作,这些都必须要户口,没有户口可不成。” 陈凡懂了,不影响生活,可是影响前途啊。 谁不想要前途? 就算以后开放了,去南边打拼,那里还要边境证、暂住证呢,没有户口,什么证都办不了。 陈凡抓了抓脑袋,突然笑道,“如果我不要土地,不挣工分,那杨队长是不是就会同意我在这里落户了?” 姜丽丽抿着嘴看了看他,“应该是吧。” 顿了一下,又忧心忡忡的问道,“可是不挣工分,你以后可怎么办呀,总不能一直靠打零工吧。而且过了丰水季,码头上就不要临时工了。” 陈凡笑道,“你忘了,我还会做饭呢,大不了去跟刘掬匠搭个伙儿,以后专门给人做村宴去。” 姜丽丽顿时笑出声来,“那以后不是要叫你陈掬匠?” 陈凡哈哈一笑,“还是陈师傅好听,以后你就得叫我陈师傅。” 姜丽丽皱皱鼻子,突然发现心情也没那么沉重了。 陈凡站起来说道,“差不多就这样吧,我再等等朱公安那边的信,能找着人最好,万一实在没有,那就这么办,我去跟杨队长说,不要地不要工分,就在这知青点落个户,以后咱们也是一家人了。” 姜丽丽却笑道,“咱们可不是一家人,我的户口也不在这里。” “啊?” 陈凡顿时愣了,“知青下乡户口不是在生产队么?” 据他所知,所有知青下乡之前,都要在原籍销户,然后到当地报到落户,粮食关系也转到农村,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姜丽丽笑道,“我们知青的户口都落在公社的知青办集体户上,粮食关系放在生产大队。所有知青的户口都是单独管理,除非有人在生产队结婚生子,才会彻底把户口转到生产队来,那样才会正式成为农民。我听人说,这么做是为了在知青回城的时候不占农转非指标,所有知青只要能找到单位接收,将户口转回城里就非常容易。” 陈凡顿时目瞪口呆,原来还能这么操作? 第63章 生产队影帝 聊了许久,眼看已经日上三竿,陈凡怕自己再不出发,肖队长就要安排人找过来了,便又拄着打狗棒,迈开大步往5队走去。 等到接近5队的时候,便看见好多人正在栽电线杆,他们是从村里往两边延伸,这样一路栽过去。昨天已经栽了一天,今天便离得很远了,陈凡站在田埂上,远远地望了望,也看不清人,便径直往村里走。 和上次来一样,最先迎接的还是那几条狗子。 陈凡打了个呼哨,找狗子们问路,他上次只去了大队部,还不知道肖队长具体住哪一家。 狗子们对这里熟得很,听到他说要去肖队长家,一条大花狗立刻窜了出来,连蹦带跳地在前面引路。 大黄狗,“汪汪汪(他就是肖家的)” 陈凡呵呵直笑,这是一来就找到正主了么。 在狗子们的簇拥下,陈凡走上那条坎上的小路。 听到声音出来的社员们纷纷跟他打着招呼。 “陈师傅过来啦。” “是不是要去肖队长家做酸菜?我带你去。” 陈凡笑着挥手,“谢谢谢谢,麻烦了啊。” 虽然有狗子们带路,可是这样直接过去终究怪怪的,反正老乡们也会去看热闹,跟着他们走更好。 很快就到了肖队长家,他家分得早,当时得了一间砖瓦房,就在池塘边最后一间,地面还铺着青砖,打扫得非常干净。 此时门口晾着两口缸,都是高约半米,口径约三四十公分的小缸,这里的老百姓一般用这种缸来腌制酱菜。 陈凡一看就知道这是肖队长家准备用来腌酸菜用的。 不等陈凡说话,早有人高声大喊,“肖队长,陈师傅来啦。” 肖队长闻声而出,哈哈笑道,“我就说家里的大花怎么老是在叫,原来是你来了。” 当即便将他往屋里迎,“来来来,屋里头坐。” 同时两边房间哗哗涌出一堆人。 陈凡笑着打招呼,“肖队长好,早上朱公安去了我那里一趟,来得有点晚了。” 肖队长顿时恍然,“哦,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你要再不来,就让人去接你。” 随即脸色微变,看着陈凡小声说道,“那朱公安带好消息来啦?” 陈凡脸色黯然地摇了摇头,“全县的派出所都协查了,没有消息。” 肖队长一听这话,脸色也有些怅然,过了两秒,便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就先安心在这里住着,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跟我提,咱慢慢等消息。” 陈凡抬起头,展示出生产队影帝级的演技,强笑着说道,“谢谢肖队长,我没什么困难,这两天各个小队送的东西,都够我吃一年了,还有大队部送的衣服,啥也不缺。” 肖队长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胳膊,“小伙子放宽心,啊,慢慢来。” 随即又给他介绍家里人。 他家也是一大家子,老早就娶了媳妇生了孩子,后来去了北边伤退回来又继续生。 那时候号召人多力量大,便一口气生了6个,除了他自己和老婆两口子,6個孩子最大的已经27岁,最小的也有20岁,都已经成家。 如今只有小儿子跟着他们住在这里,大儿子和二儿子分了家,住后面的土墙屋那边,三个女儿也都出嫁,一个就在5队,另外两个嫁到其他队。 不过今天所有人都回来了,出嫁的还带上了孩子,房间里挤了近十几号人,等陈凡到的时候,一起涌出来跟他打招呼见面。 陈凡跟他们都认识了一遍,之后就开始教他们做酸菜。 今天也是公开教学,只要愿意学的,全村人都可以过来看。 陈凡,“肖队长,您准备的白菜按照我说的办法处理过了吧?” 肖队长点点头,“按伱说的,拿了一半在阴凉处通风,已经晾了两天了。” 旁边的小儿媳妇问道,“陈师傅,为什么要一半晾一半不晾呢?” 陈凡笑道,“这是两种工艺,一种叫熟腌,要用开水烫一遍,沥干水分后再放到缸里,另一种叫生腌,生腌就是先把白菜晾一晾,然后直接切开放进缸里腌制。” 随后说道,“熟腌要烧一大锅热水,还要准备一块倾斜的案板放菜,你们先搞准备工作,我这边就做生腌。” 随后在众多群众的围观下,陈凡一边操作一边教学。 站在最前面的肯定是肖家人,哪怕已经外嫁的三个女儿,也都站在第一排,抢占有利地形,其他村民自觉往后靠,一边紧盯着陈凡的动作,一边嘴里念念有词,有的还拿着小本本认真记录。 如果说杀甲鱼是让大家多了一道肉菜,可以偶尔尝点肉味,那酸菜就事关日常饮食。 以前这里只有酱菜和泡菜,平时吃饭也都是靠这两样下饭,酸菜是没有的。 虽然小陈师傅说制作酸菜最好是在5到15度,气温太高就容易坏,但能吃一个冬天也行啊,何况酸菜还能作为配菜,和其他菜一起炒、炖,这就比酱菜和泡菜又多了种用途,自然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一通忙活之后,两口缸全都被填满。 这时陈凡才拍拍手,喘着气说道,“这一缸熟腌的,过两三天出了水,还要重新往里面倒满水,最好是井水,没有的话就用凉开水,河沟里的水不太干净,最好不要用。” 肖队长认真点头,抬手指了指上面,“大队部后院有一口水井,可以用井水。” 陈凡又说道,“生腌的这一缸明天这个时候就要加水,最好可以倒点白酒。别的也就没了,等上半个多月,只要这些菜全部变黄,就说明腌透了,那时候就可以吃。” 然后又仔细交代,“没腌透的一定不能吃,腌坏了也不能吃,有毒。” “啊?” 所有人顿时一惊,齐刷刷地看着他,“有毒?” 陈凡呵呵笑道,“放心,毒性不大,就是没腌透的会有亚硝酸盐,人吃了以后会恶心、呕吐、腹痛、腹泻,严重的皮肤和黏膜会呈现紫黑色、蓝色或蓝褐色,所以一定要等酸菜腌好了才能吃,而且一次不要吃太多,添个味就行。” 听他这么一说,胆小的忍不住开始打退堂鼓,为了一个不熟悉的酸菜,吃坏了人可划不来。 但也有胆大的,哈哈笑道,“又吃不死人,怕什么哦。” 对于这种,陈凡只能敬他一声好汉! 第64章 太low了 正事办完,按照规矩,肖队长家要招待陈凡一顿好饭。 不过他却领着陈凡往坡上的大队部走去,笑着说道,“说来也是巧,昨天晚上大队部和公社的电线接通,邮电所今天就派了技术员过来安装广播站的设备,先把设备装好,只等全大队的线接通就可以用。 他们在那边忙了一上午,杨书记和张队长都在那里陪着。我就把你们两伙人凑到一起招待算了,小陈师傅还莫要见怪。” 陈凡哈哈大笑,说道,“您也太客气,要不是我怕您说我不给面子,这个饭都不应该吃,收了您那件军大衣和大头皮鞋,我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老是过意不去。” 肖队长也笑道,“这个就不提了啊,反正客随主便,你来了这里,就听我的安排,吃好吃坏,也就这样。” 两人说话的工夫,就进了大队部。 旁边有个二三十岁的年轻人跟他打招呼,“肖队长来啦。” 随即又指着后院说道,“杨书记、张队长、叶队长、兴秀姐、张连长和广文队长都在广播站,看邮电所的人安装广播台。” 肖队长脸色微变,“怎么,都一上午了,还没弄好?” 那人苦着脸,“没呢,好像是出了什么问题,邮电所的人一直在找毛病,但是一直没找到。” 肖队长脸上也没了颜色,二话不说就往里走。 陈凡赶紧跟在后头。 不一会儿穿过中间的庭院,到了后面的小楼。 这里以前是卢家几位小姐的绣楼,如今却成了生产队最重要的库房和广播站。 陈凡跟着肖队长往前走,才发现广播站原来设在二楼。 从一楼上楼梯,在二楼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旁边几個人靠墙站着,脸色都不太好看。 见到陈凡过来,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对着他点点头,“陈师傅来啦。” 陈凡跟他们挥手打过招呼,却没有机会说话。 因为肖队长早已满脸严肃地靠过去,“什么情况?” 张文良立刻说道,“这个收音机和唱片机都好好的,偏偏最重要的广播机出了问题,都已经弄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弄好。” 肖队长眉头紧皱,盯着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秋衣,却依然满头大汗的技术员一声不吭。 收音机和唱片机都还好说,广播机买都没地方买去,除了邮电系统,只有部队里面能搞出来,这玩意儿坏了可是麻烦事。 陈凡在一旁看了看,好奇地问道,“为什么不拆壳呢?” 所有人都看向他,那个正在维修的人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拆壳了拼不拢你赔啊?” 陈凡理解他心情不好,也没跟他硬怼,只是说道,“可是如果不拆壳,怎么找到问题呢?” 那人抬起头来,脸色愈发难看,“你谁啊?到底是你会修还是我会修?” 杨书记打着圆场,“小陈师傅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 那人却丝毫不领情,不耐烦地说道,“不懂就闭嘴,这机器是刚出厂的,每一台都经过了检验,绝对不会出问题。耽误我修机器,你负得起责任吗?” 随即又埋头研究那几根线,反反复复地调试,也没其他动作。 陈凡满脸无语,小声嘀咕,“连壳都不开,能检查出问题才有鬼了。” 肖队长离他近,隐约听到他的话,当即转头小声问道,“伱还懂这个?” 陈凡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不管我懂不懂,反正这个人绝对不懂修理电器。” 肖队长眼睛都直了,邮电所派过来的技术员竟然不会修设备? 他眼珠微转,拉了拉张文良的衣服,示意他到外面。 陈凡也跟着走了出去。 他看到那人修电器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燥。 太low了! 到了外面阳台拐角处,肖队长才拉着张文良小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个技术员的底细?” 张文良一听这话,就明白他的意思,随即看了陈凡一眼,转过头小声说道,“我不知道他的底细,但是我知道邮电所安装维护组的底细。” 肖队长眼睛一瞪,“快说。” 张文良低着头,“原来邮电所只有两个技术员,一个管安装,一个管维修,还都是早年参加培训班出来的,跟的师父也早已经调到了县里,他们就成了公社邮电所的顶梁柱,后来招的安装班和维修班的人,全都是公社下乡的知青。 这些人有初中文化底子,可以很快上手,但是呢,也只有文化底子,跟着那两个师父,能学到的东西确实有限。 所以公社如果有坏了的电话机、收音机,都要拿到县里去修,他们也就只能干干安装、接线的活儿,一般是不敢开盖的,更不用说广播机。” 听到这话,肖队长就明白了。 如果今天这个人弄不好,怕是也只能往县城送。 可是全大队的社员都知道马上要装广播,这一耽搁,天知道什么时候能拿回来,回头别的大队都装上大喇叭,就卢家湾没有,那还不得气死? 他沉吟两秒,随即转头看向陈凡。 陈凡立刻走过来。 他对着陈凡小声问道,“你有把握修那个?” 陈凡立刻摇头,见肖队长脸色都变了,才赶紧说道,“只要让我开盖,我就能找到问题,肯定不会像他那样白忙活。” 肖队长缓缓点头,想了一下,当即做了个深呼吸,便往里面走。 张文良和陈凡相视一眼,赶紧跟在后头。 肖队长走到屋里,看着那个还在忙活的技术员,先给杨书记和张队长使了个眼色,随即努力挤出一副笑脸,轻声喊道,“小同志、小同志。” 那人转过头来,“什么事?” 张队长立刻说道,“技术员同志,这可是我们大队的肖烈文队长,战斗英雄,你可得客气点。” 听到这话,那人终于脸色放缓,站起来带着几分歉意说道,“不好意思啊肖队长,我不是有意的,就是这东西太难修,……” 这年头的战斗英雄可不仅仅是个荣誉,更是涉及到严重的立场问题,他可半点也不敢马虎。 肖队长笑着摆手打断他的话,“没事没事。” 顿了一下,又和颜悦色地笑道,“是这么回事儿,我们队有个小同志,对,就是他。” 说着指了指陈凡,“他以前修过这东西,要不,您让他试试?” 那人呆呆地看了看陈凡,又看看他,“让他试?” 随即眉头紧皱,“弄坏了怎么办?” 肖队长满脸无语,很想喷他一句,你这东西本来就是坏的! 但是如果恶了邮电所的人,对大队可没什么好处。 他便咧着嘴笑了笑,说道,“如果是因为他的原因弄坏的,我来负责!” 第65章 以后当鸵鸟算了 肖队长都发了话肯承担责任,邮电所的技术员也就顺水推舟,到一旁歇着。 但他也没出去,站在一旁就想看看这个小年轻怎么修? 陈凡在肖队长的示意下上前,拉开椅子坐下,二话不说就拿着螺丝刀开盖。 不一会儿把箱盖打开,他顿时眼睛都直了。 恰好这时候张文良凑过来看。 刚才技术员维修的时候,他不敢过来,现在陈凡维修,他倒是敢了,不仅他,张队长和杨书记也都凑了过来,将桌子两边围住。 他们先看了看广播机里复杂的电子元器件结构,不禁纷纷咋舌,难怪那个技术员刚才不肯开盖,搁他们身上,他们也不敢啊。 这东西弄坏了,连个线头都找不到怎么办? 然后再看陈凡,却发现他满脸憋笑,正对着张文良死劲地挤眉弄眼。 张文良愣了一会儿,眼珠转了好几圈,才明白陈凡的意思。 当即干咳一声,摇着头往外走,嘴里还在喃喃念道,“看得我头晕。” 等走到技术员面前,他突然抬起头,“来来来,屋里闷,咱们到外面抽支烟。” 正好技术员也不想在屋里待着,顺势就被他拉了出去。 等两人一走,杨书记立刻问道,“咋样?” 肖队长和叶队长也立刻补位,在另一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凡憋着笑,指着一個地方说道,“你们看。” 后面的人也围了上来,所有人视线往那看。 这一看不要紧,好几个人噗嗤笑出声来。 但又赶紧忍住,生怕外面的技术员听见。 张长江弯下腰小声笑道,“难怪你让三虎子把他叫出去,让他看见是这种小问题,非羞得他没脸不可。” 所有人都看见了,没别的毛病,就是一个线头脱落,只要把线头缠上去,再把螺丝拧紧就行。 真就应了陈凡那句话,连箱盖都不开,能修好才见鬼。 陈凡笑了一会儿,便动手将螺丝拧紧。 又检查了一番其他地方,将几个松掉的螺丝加固,随后也不合上盖子,直接打开广播机,然后凑到话筒前,“喂喂喂。” 外面挂在中院屋顶上的大喇叭立刻出现声音,“喂喂喂。” 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5队的社员们都知道今天技术员来装广播机,一听到声音,纷纷大喜过望,争先恐后地往大队部跑。 他们也不去大队办公室里面,就在旁边的青砖走道上,看着院里屋顶上的大喇叭议论纷纷。 “哎呀,这个大喇叭好大的声音啊。” “那是,你也不看他好大一张嘴。” “那以后是不是有收音机听了?” “怕不是以后天天早上要广播哦,报纸上都是这样说的。” …… 广播站里陈凡关掉话筒的电源开关,转头对着杨书记和张队长笑道,“要不要讲两句?” 结果两人跟见了鬼似的,一起往后靠。 两个人先是你推我让,最后张队长对着陈凡挥手,“你讲你讲。” 陈凡转过头,看向肖队长和叶队长。 他们两个也将脑袋摆得跟拨浪鼓一样,示意让他讲。 既然如此,陈凡也不客气,扯过旁边一张旧报纸,同时说道,“这个必须要调试好,就怕等技术员走了又出问题。” 听到动静跑回来的技术员满脸通红。我修了两个小时没弄好,伱几分钟就搞定,还说怕我走了出问题? 怕我走了你没人炫耀是吧? 不过人家修好了机器就是牛,他不爽也只能憋着。 更何况,这年头有这样一手好本事,天知道以后邮电所会不会有求到人家头上的时候,他哪还敢发脾气。 陈凡看了看报纸,重新打开电源开关,随即轻轻咳了一声,“社员朋友们中午好,现在播报一则通讯,《支农新线春来早——濉阜铁路线职工支农事迹》。第二次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的精神,正推动着祖国各地农业学大寨、普及大寨县的……” 其他人站在他身后,一个个目瞪口呆。 杨书记碰了碰张队长,“他讲话跟收音机里一样啊?” 张队长点点头,“这个就是普通话。” 杨书记,“这我肯定知道,上次去公社开会,钱书记就说最好能找懂普通话的人当广播员,我是说,他会讲普通话?” 张队长转过头,“目前来说,全大队就他一个,没有别人了。” 随即注视着他,“要不……?” 杨书记眉头紧皱,“可他不是我们大队的人呐,而且来历不明。” 张队长也一时间难以抉择。 旁边的肖队长说了句话,“这个以后再商量,先把广播站弄好再说。” 陈凡心无旁骛地读完一篇新闻稿,随后又试了试收音机和唱片机,确认没有问题,才关掉广播机,将外壳盖好。 将一切复原之后,他才站起来转过身,笑道,“弄好了。” 然后看向那位技术员,“同志,我也是个二把刀,就是胆子大一点,您别介意,还要麻烦您帮忙检查一下。” 技术员年纪也不大,二十来岁的样子,脸皮正在生长阶段,掩盖不住皮下的潮红。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过来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便说道,“可以了。” 刚才三台机器都试过,能不可以么。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叶队长赶紧上前打圆场,“今天也把黄师傅辛苦了,来来,我们到下面去喝酒。” 张文良也跟着上前帮忙拉人。 黄技术员便也半推半就地跟着下去。 等他们离开,杨队长几人也邀请陈凡往下走。 肖队长走在陈凡身边,小声说道,“陈师傅,你就不怕修不好要背责任?” 陈凡打了个哈哈,“修的好就修,修不好就把盖子装回去,就开个盖子,能背什么责任?” 张长江在一旁指了指他,笑道,“这个小同志倒是个干实事的人。” 肖队长深以为然地点头,“所以我才跟他做保嘛,万一要是不行,大不了我拉个老脸去找老曹。” 其他人都是一阵轻笑,陈凡则眨眨眼,有些不解。 这就干实事了? 杨书记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淡笑着说道,“早些年啊,有本事的人都怕背责任,一个两个不敢动,一点小问题就要上报,往公社、往县里送,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事。” 然后看了他一眼,“不过也不怪他们,要是搁一年前,你今天修不好这个东西,就算有老肖替你作保,你也讨不了好。 也就是打倒了坏人之后,不再兴扣帽子。 除非是抓现行,否则就没有大事。 不过你现在修好了广播机,倒是又可以记一功了哦。” 听到这话,陈凡一下子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大学学的是机电一体化,上学时就经常去为各大电器品牌提供售后服务的修理店打零工,对修理电器一点也不陌生,甚至还自己玩过矿石收音机和电子管电视机这些老古董。 后来毕业工作,在一家小型机电设备代理公司上班,为了节省成本,老板要求普通的毛病都自己解决,所以对一般的电子和机械产品都能上手。 就因为这点底气,才敢揽这个瓷器活儿。 想在几位大队领导面前秀一把,让他们看看自己的本事,也好为解决自己的户口问题说句好话。 哪知道修个机器还能被扣帽子? 幸好结果是好的。 不过,等自己的户口问题解决了,一定躲起来当鸵鸟,坚决不冒头! 第66章 要有限制(求追读) 陈凡是个心大的。 刚才还在后怕不已,等进了中院的餐厅,闻到饭菜香,转眼就抛到脑后。 反正杨队长不是说了么,现在不兴扣帽子了,那自己再小心一点,总归出不了事,还是先填饱肚子更实在些。 落座的时候又是一番谦让,最后杨书记坐主位,陈凡和黄技术员坐他两边,其他人则按老规矩就坐。 等上菜的时候,陈凡才发现今天的菜式不一般。 不一般的自然不是那锅红烧甲鱼和清炖甲鱼,而是泥鳅和鳝鱼。 红烧泥鳅、蒜苗辣椒炒泥鳅,这两盘不稀奇,稀奇的是竟然还有一盘油炸沙泥鳅。 看到那盘沙泥鳅,陈凡口水就出来了。 他还是小时候在农村,外公拿着个竹笼到沟里套鳝鱼,抓到过几条沙泥鳅,这玩意儿用油炸过之后,酥脆酥脆的,趁热吃可比泥鳅好吃多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还有沙泥鳅这种东西。 沙泥鳅学名叫做中华棘鳅,身体细长嘴巴特别尖,背上还有坚硬的倒刺,跟鲨鱼差不多,以至于陈凡一直以为叫鲨泥鳅,后来才知道这是刺鳅的一种,因为喜欢钻进泥沙里面,所以叫沙泥鳅。 而且这种沙泥鳅特别凶猛,尤其喜欢吃大肉,很难抓到。 但是用油一炸,那滋味儿…… 等等,先忍住,还没到动筷子的时候! 除了泥鳅,鳝鱼也炒了三盘。 一盘炒鳝段,就是将大鳝鱼剁成一节节的小段,如果是小鳝鱼,则是连而不断,再用蒜苗辣椒爆炒。 一盘炒盘鳝,盘鳝必须要用筷子长的小鳝鱼,炒过之后,鳝鱼盘成蚊香的形状,夹的时候夹一条,吃也是整条吃,味道最鲜嫩,很适合下酒,就是没啥肉。 所以陈凡还是最喜欢第三盘,溜鳝片。 将一斤以上的大鳝鱼抓起来,嘭地一下砸在石头上,将它干掉。 然后趁它还没有完全断气,用钢针将其脑袋钉在木板上,咽喉处划一道口,却不划断,然后剖开肚子拉出肠子,再用小刀顺着大刺往下那么一拉,整条鳝鱼肉就出来了。 将鳝鱼肉洗净切片,猛火溜炒。 正所谓吃鳝鱼不吐鳝鱼刺,便是如此! 最后两份菜,一个是前两天陈凡才在这里做过的回锅肉,今天就被他们复制出来了,应该是因为今天黄技术员要过来安装设备,特意去公社食品站买的五花肉。 最后一個是一盆鸡蛋豆腐青菜汤。 九菜一汤,今天这顿饭绝对算得上高规格。 举筷子的时候,在陈凡的刻意配合下,请黄技术员动了第一筷子,让他感受到人间自有真情在。 随后陈凡拿出做售前销售时不要脸的赖皮劲,同杨书记他们一起奉承,两杯酒还没下肚,黄技术员便开始跟他称兄道弟,刚才那点不算矛盾的小疙瘩,转眼就烟消云散。 所以陈凡就喜欢跟这种年轻人打交道,好哄! 酒足饭饱之后,完成任务的陈凡便拄着打狗棒回家。 户口问题今天先不忙着提,这就跟做销售是一个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先把这几位大佬的灶烧热,等时机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 另一边,目送黄技术员和陈凡离开,大队部的四巨头相视一眼,便齐齐拐到门口的接待室,拿烟杆的拿烟杆,抽卷烟的也开始卷烟。 刚才吃饭时抽的牡丹,那可是贵重物品,没有贵客都不会拿出手。一般客人来了,也只拿2毛6的黄金叶。 这年头没有商标和品牌意识,卷烟厂的人到处转,看到哪种烟好卖就拿回来自己生产,以至于黄金叶、经济、大生产、太行山等品牌的香烟全国各地的卷烟厂都有,关键是价格还挺统一。 可惜只是价格统一,质量就有点一言难尽。 等他们点上烟,张文良和杨兴秀也走了进来,拉了把椅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坐着。 杨书记最先开口,“刚才你们都看见了,陈凡这小家伙可不得了,邮电所技术员都拿广播机没办法,他一下子拆开就解决了。另一个,公社要求农村广播站也要正规化,最好找懂普通话的人做广播员,目前看来,全大队就他一个会。” 说着吐出一口烟雾,“都说说吧,你们什么个想法?” 张文良左看看、右瞧瞧,嘴巴蠕动了几下,终究没吭声。 叶树宝抽了口烟,低着头说道,“要是他是我们大队的人,那真是捡了宝哦。” 张长江瞟了他一眼,“屁话,这还用你说。” 肖烈文咂咂嘴,眉头紧皱地说道,“现在的问题就是一个,他来历不明啊!” 叶树宝哈出一口气,看着他笑道,“我也就是这个意思,哪怕他是别的地方逃难过来的,咱们发个协查电报,请对面核查一下,确定有这么个人,而且没犯过大错,咱们立刻给他落户口,招他当广播员。偏偏就是个来历不明,他本事再大,谁敢用啊?” 张长江没好气地说道,“要是能查的出来历,这种人还轮得到你?早就让公社抢走了,给个城镇户口再给个正式工编制,你拿什么抢人?” 这年头的技术工种极其稀缺,有时候为了争抢一个退伍汽车兵,县里的一把手都能出动。 陈凡不仅会讲普通话,最重要的是懂修理电器,这种人才,别说生产队,恐怕公社都留不住,大概率要让县城抢走。 还是要等到恢复高考之后,再过三四年,大批量的中专生、大学生被分配下去,才会缓解“人才荒”。 也许是张长江的某句话触动了杨书记,他缓缓抬起头来,正色说道,“我有个想法,这个人可以用,也可以重用,只要提防着点,问题应该不大。” 他转头看了一圈众人,最后视线落在肖烈文脸上,“你还记得不,早些年打小鬼子的时候,大部队不仅用过反正的伪军,甚至还用过小鬼子。” 然后看向张长江,“这个陈凡他只是来历不明,又不是证据确凿、罪大恶极,他刚才都敢背着责任开盖修广播机,我们几个连这点胆子都没有?” 张长江缓缓点头,“那就用他。” 随后又问道,“怎么提防?” 杨书记抽着烟,眼睛眯成一条缝,“请他当广播员兼技术员,就早上来两个小时,下午来一个小时,一天给他10个工分,年底一次性结算。 这个也算是技术工种,工分给高一点,社员们也说不出闲话。 但是,由于他来历不明,所以,一、不能交钥匙,大队部的钥匙不能给他,二、不能住在这里,广播站楼下就是仓库,万一要是出点问题,谁都背不起这个责任。 反正他在6队,离这里也不远,就让他继续住在知青点。 至于他的户口,可以先给他一个保证,设三个月的考察期,三个月过后,如果兢兢业业不出问题,再请朱公安过来做个见证,还要写个情况说明,才能给他把户口落在6队。 但是,这个户口要有限制,不能跟社员等同,主要是两点,一不分地,要不然6队的社员肯定会有意见。二不给政审证明。” 肖烈文眨眨眼,“所有证明都不给?” 杨书记叹了口气,“就是需要政审的不能开,其他的都可以一视同仁。” 他歪过头看着肖烈文,“万一,我是说万一,他来历真有问题,伱给他开了政审证明,这个责任谁来担?” 这下肖烈文也不说话了。 张长江看了看两人,笑着说道,“目前来看,杨书记这个提议最中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我同意。” 其他人也都纷纷举手,“我同意。” 杨书记笑了笑,“要是能查到他的来历,别说开证明、分地,我保举他到公社当干部都行,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 随即转头看着张文良,“三虎,你明天就去找他,跟他把条件讲一下,问问他的意思。” 张文良立刻点头,“好嘞。” 说是问他的意思,不过以陈凡目前的处境,他会拒绝吗? 这时杨书记又说道,“一码归一码,他修广播机的时候,还不是技术员,这个奖励不能省。” 其他人一起转头看着他。 这次您老又要送什么东西? 第67章 老谋深算(求追读) 杨书记披着棉袄背着双手,一步颤两下地走到后面的小楼。 其他人则跟在他后面,一起站在一楼的一间房门口。 这里一楼的三间房,便是大队部的专属仓库。 本来整栋楼都是,但为了建广播站,特意把二楼两间房子空了出来,一间做广播室,另一间做成报刊资料室,就成了综合楼。 杨书记也没有这里的钥匙,和大家一起站在门口等着。 很快大队部保管员罗贵田便跑了过来,拿出一串钥匙开锁,把门打开。 随后看着杨书记问道,“这里面都是些好早前留下的破破烂烂,到这里找什么东西哦?” 还是当初解放的时候,我方队伍接管被小鬼子占据的卢家大院,清理出来一些坏了又舍不得丢的东西,全都放在这间屋子里。 虽说几代保管员都恪尽职守,经常进来擦拭灰尘,可破烂就是破烂,能顶什么用? 杨书记笑了笑,“不是破烂我还舍不得。” 随即一行人走进屋里,只见里面靠墙堆着好多东西。 上头的歪风刮不进偏僻的卢家湾,哪怕最乱的时候,这里也没受到多少影响,顶多是开会勤一点,别的一点动荡都没有,便完完本本地保存了下来。 杨书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座小巧的座钟前,揭开上面盖着的土布。 这个座钟只有一尺来高,宽、厚各约半尺,下面有个底座,上面一只玻璃罩子,相比现在的新式闹钟,就是个“傻大粗”。 哪怕是现在这個70年代,这种座钟也被淘汰出历史舞台,除了在旧货店还能碰着,正规商店都不卖这种东西。 张长江歪着头看了看,再看看杨书记,满脸惊讶地说道,“你不会用这个奖他吧?这是个坏家伙啊!” 如果不是因为坏了几十年,这座钟也不至于一直摆在这里没人管。 这回就连杨书记的亲女儿杨兴秀,也忍不住在心里念叨了一句“老抠”。 就算随便送点一两块钱的东西,也比送个坏玩意儿强啊! 现在一只新闹钟只要十几块,跟之前送陈凡的一套衣服差不多。 这种“傻大粗”别说坏了,就算是好的,送到旧货店,人家也最多出个三五块钱,真的不能再多了! 至于坏掉的,更是一文不值,卖旧货的钱还抵不过修理费呢,谁去修? 看到他们的样子,杨书记甩了个脸子,“你们懂个屁。” 随即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小陈师傅古里古怪,一方面会做菜,另一方面却会修广播机,还懂操弄收音机和唱片机。 你们刚才没看见?都不用黄技术员动手,他三两下就全部调试好。要知道他才16、7岁,这一身本事怎么学来的?” 肖烈文若有所思,“做菜跟修电器风马牛不相及,确实有点古怪。” 张长江看着杨书记,“那你拿这个座钟给他,是个什么意思?” 杨书记嘿嘿一笑,“我不管他是什么来历,反正没根据的事,我都当不知道。他对咱们卢家湾有用,这才是实打实的。只要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坏人,那他就是我卢家湾的宝贝。” 顿了一下,又笑道,“他不是说他忘了来历么,我就帮他好好想一想,他既然会修广播机,那就看看他还会不会修这个座钟。” 张文良立刻说道,“可是这两个不一样啊。” 哪怕他不懂行,也知道一个要电,一个上发条,完全是两码事。 杨书记嘿嘿笑道,“要的就是不一样。我要看看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他要是也会修这个,那咱们大队里面以后就不怕东西坏啰。” 张长江顿时恍然,随即竖起大拇指,“要说老奸巨猾,还得是你!” 杨书记瞪了他一眼,“呸,话都不会说。这是老奸巨猾吗?这明明是老谋深算!” 叶树宝和肖烈文嘴角微抽,这个词也没好到哪里去。 杨书记将手一挥,“三虎,把这个包上,明天给他带过去。告诉他,这个就奖励给他了,不过得要他自己修。” 张文良憋着笑,“也别明天了,待会儿我安排一下,就骑马驮过去。” 杨兴秀摇着头一声长叹,“你们就尽欺负老实人。” 她还想着就拿着东西当个搭头,没想到就这一样,不是欺负老实人是什么? 看了一眼亲女儿,杨书记沉吟两秒,然后指着旁边的一个比座钟还大的木盒子,“罗保管,把这个话匣子也一起算上。” 随后笑道,“他能修广播机,肯定能修话匣子,不算亏待他了吧。” 这下杨兴秀也不说话了,只是心里满是怀疑,这个从抗战时期就坏了的破收音机,真的能修好吗? …… 陈凡拄着打狗棒,大步流星地走在广阔的田野上。 这几天虽然他没有刻意锻炼,但是每天这样徒步行走,再加上好酒好菜,体质也加到了9,力量到了7.5,绝对不比一个成年壮劳力差。 然后就看见远处某个精瘦的男人扛着一根木头电线杆健步如飞,也不需要别人帮忙,便将电线杆竖了起来。 便在心里默默纠正,绝对不比半个成年壮劳力差! 话说这年头的人虽然没吃什么好东西,可力气却比后来精养的人牛多了。 就很不科学。 受到打击,陈凡埋着头赶路,半个多小时后就回到了知青点。 等他进了院子,才发现院子里面,在自己房间旁边挨着院墙的地方,竟然竖起了一根电线杆。 不仅如此,还有一根电线牵进了屋檐下,这是怎么回事? 姜丽丽听到动静走出来,脸上露出笑容,“回来啦,还顺利吧。” 陈凡笑着点点头,“顺利,今天大队部还装了广播机,等全队的线牵好,就可以开始广播了。” 随即指着电线杆,“不是说这次不牵线入户吗,怎么还牵了电线进来?” 姜丽丽走到他身边,并排看着那根电线,笑着说道,“听说是公社的要求,包括卢家湾知青点在内,全公社五个生产大队的知青点全部都要牵上电线,还装了电灯呢。” 陈凡瞪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 随即眉头微皱,问出一个致命性的问题,“电费谁出?” 第68章 收购站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 倒不是说电费有多贵,刚才吃饭的时候,听邮电所的黄技术员说过,现在的电费是1毛6分5厘一度,价格在现在来说不算便宜,但是在没有大功率电器的情况下,正常家庭一年也用不了几度电。 甚至镇上还有一年只用两三度电的人家,也就是说只照明的话,一年的电费还不到5毛钱,比煤油灯还划算。 可问题是,陈凡没钱呐! 别看他房里物资堆成山,他身上却连一分钱都没有。 也不要说可以换钱的话,今天莫名其妙的差点背了口大锅,他哪还敢用东西换钱,要是不小心犯了错误,把东西都给没收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必须把这个问题搞清楚,如果是队里出电费,那还可以用用,如果要自己出,休想!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抿着嘴笑道,“当然是自己出,不过电费不贵,一度才1毛6分5。” 陈凡脸色一垮,“算了,用不起。” 姜丽丽睁着大眼睛眨了眨,这个价格不贵啊,只要不浪费,一年才几毛钱,怎么会用不起呢? 而且就他屋里的那么多物资,随便拿点到公社的收购站一卖,就能到手几块钱,不至于这么抠吧? 随即想到他忘了一些事情,可能连收购站也不记得,便轻声笑道,“你是担心没有钱吗?” 陈凡也不显得窘迫,神色自如地拍拍口袋,满脸傲然地说道,“正宗的无产阶级,应该没人比我更穷的。” 姜丽丽顿时眼睛笑成了月牙儿,充大头的男生她见多了,这么坦然说自己没钱的,这还是头一回见,而且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小气,反而有些可爱。 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姜丽丽转身看了一眼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笑着说道,“你这要是穷,那才叫没有穷人了呢。”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不错,还会开玩笑。 想想几天前刚认识的时候,这姑娘讲句话都要低着头,声音小到不竖着耳朵都听不见,是要多内向有多内向,现在却会开点小玩笑,进步很大嘛。 也对,终究是個17、8岁的小姑娘,正是天性活泼的时候,放松之下露出点本性,也很正常。 陈凡提起热水瓶准备倒水,却发现茶壶已经泡了茶,而且还是热的,不禁转头看着她,“你帮我泡的茶?” 姜丽丽点点头,“我算算时间,你应该是差不多这时候回来,就提前帮你倒好,现在应该温度刚好。” 陈凡倒了两碗水,笑道,“确实温度刚好,来,你帮我泡茶,我请伱喝茶。”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到桌子另一边坐着,捧着茶碗喝了一口,随即看了看竹床上堆着的那些物资,说道,“这么多东西,如果你吃不完、用不完的话,可以卖掉一些的。” “卖?” 陈凡惊讶地看着她,“怎么卖?卖给谁?” 姜丽丽笑道,“公社上就有收购站,包括旧衣服、旧家具、旧电器,还有一些农村里的产品,他们都会收。” “收购站?” 陈凡呆呆地眨了眨眼,“那不是收废品的地方吗?怎么还收农产品?” 姜丽丽放下茶碗,看着他笑道,“你要么是忘了,要么是没在小地方生活过,收购站、代销点和供销社,可是每一个社员都离不开的三个单位,这里每个人都知道。” 随即耐心解释,“其实收购站和代销点跟供销社就是一家,只不过为了方便老百姓,就把其中的两个拆分出去了。 供销社除了卖东西,还会兼有收购部分物资的任务,所以他们内部就有收购部,跟门市部一进一出,是两个不同的部门。 一方面为了完成收购任务,另一方面也是方便生产队的社员,公社的供销社一般会把收购部开到生产队上,方便老百姓卖东西,这就是收购站。 你说的废品站跟收购站可不一样,收购站虽然也收旧货,但是必须是还能用的,像废纸、废铁、废旧设备零件这些,收购站都不收,只能卖去废品站。 其他的旧货和农产品就是收购站收购的主要对象,以前有段时间鸡蛋只能卖给食品站,后来鸡蛋不稀缺了,食品站不再管鸡蛋,社员就可以把鸡蛋卖给收购站。 尤其是一些珍贵的东西,比如槐米干,一级品能卖到21块钱一斤,二级品也能卖19块一斤,很多社员就靠卖槐米供孩子读书。” 正听得入神的陈凡,听到这个价格,不禁满脸惊讶,“挺高的啊。” 一斤槐米都快顶上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了,这要是多搞几斤槐米,那不比打工强? 结果姜丽丽嗔怪地笑了笑,“什么呀,价格高当然是因为珍贵,如果跟大米一样,能卖一毛钱一斤就不错了。” 随即解释道,“槐米只能在一年很短的时间里收获一次,而且还要晒干,收获就更少了,再加上槐树也少,收获槐米只能碰运气,因为下手早了不行,晚了又会被别人摘走。” 顿了一下,她又看着陈凡小声说道,“也就是现在不禁止社员打猎、捕鱼、采摘野货,如果是在头几年,这些东西都是要上交的,个人不能留。所以那时候的槐米都没人摘,收购站也收不到,后来放开了,才能每年收到一点。”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看着姜丽丽,“你继续说,什么是代销点?” 姜丽丽,“其实代销点就是小卖部,是供销社跟生产队合作,由生产队提供场地和配套,甚至是营业员,然后供销社提供物资的小商店,主要是为了方便偏远地方的生产队,卖的也是盐酱醋和镰刀、枝剪之类小型农具。” “这样啊。” 陈凡感觉发现了新天地,随即又有些奇怪,“可是我这两天在队里转来转去,怎么没看到呢?” 姜丽丽微微一笑,“巧了,卢家湾的收购站和代销点,都在10队,因为这边靠近公社,需要买什么、卖什么,直接去公社就行,那边离得远,就设在了那里。” 陈凡顿时满脸无语,确实是巧了点,自己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9队,刚好差了二十几分钟的路。 第69章 眼睛又没瞎 得知可以卖东西,陈凡顿时兴奋起来。 简单盘点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 大米、腊肉、腊鱼、棉花、菜籽油。 首先大米肯定不能卖,油也不能卖,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今天卖了明天买,凭白让公家赚差价,那真是脑子进了水才能干出来的事。 倒是腊肉、腊鱼和棉花可以卖一部分出去。腊肉腊鱼各有16条呢,分别留6条自己吃就够了,棉花也有33斤,稍微留点自己用,剩下的都可以卖掉。 还有其他杂物,也不知道酱菜、酱油、醋这些东西他们收不收。 至于别的,陈凡视线在另外两张竹床上扫来扫去,好奇地问道,“像那个水桶、澡盆、蓑衣、木屐、搓衣板值钱吗?” 姜丽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嗯,这些东西就不值什么钱,可能最值钱的就是蓑衣,好像是两块多钱一件收,水桶和澡盆的话,大概是一块多吧,其他的就更少了。 最值钱的应该是腊肉腊鱼,比新鲜的还贵一点,腊肉应该能卖到1块5一斤,腊鱼也能卖到5毛一斤,皮棉能卖到7毛。” 听她这么说,陈凡心里就有数了。 那么能卖的也就是肉、鱼和棉花,别的东西就算拉过去也卖不了几块钱,没必要去折腾。 然后他又想到一个问题,“卖东西应该不用户口和介绍信吧?” 姜丽丽憋着笑,轻轻摇了摇头,“不需要的,只要东西没问题,另外不是电线、铜丝之类的敏感工业品,收购站就不会问来历。”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如果你要去公社收购站卖东西,可以找队长借一辆板车,要是再多出10个工分,还能借一头毛驴,这样轻省很多。” 陈凡顿时眼睛一亮,“还可以借毛驴?” 姜丽丽刚想点头,却想到陈凡不是本队的社员,便突然低下头,喃喃说道,“就是不知道队长肯不肯借。” 陈凡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先是咂了咂嘴,随即咧嘴笑道,“没事,反正我有扁担和箩筐,还有一只大背篓,大不了我挑过去。” 听到他这么说,姜丽丽也抬起头笑了起来。 她就喜欢陈凡这种乐天派的性格,似乎什么困难都难不倒他。 陈凡靠在椅背上,志得意满地翘着二郎腿,嘿嘿笑道,“哎呀,等把一些东西卖掉,我也是米仓有米、兜里有钱的幸福社员了。” 刚才看的报纸上面就是这么写的嘛,人民公社就是要让社员们过上这种幸福的生活。 再想想自己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他忽然有种在这個时代也没那么难过的感觉。 顿了几秒,他突然一拍大腿,“今天晚上必须节约。” 姜丽丽转头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 无缘无故突然说这句话干嘛? 陈凡拉着一副苦脸说道,“你看看我,这几天走到哪里都是大鱼大肉,还管酒,要是继续这么下去,肯定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肠肥肚圆,这不是脱离群众吗?所以坚决不能这么吃了,今天晚上就吃酱菜,最多再炒个白菜。” 然后转身对着姜丽丽,满脸兴奋地说道,“我跟你说,肥肉皮炒白菜梗可是一道好菜,菜梗吸收了肉的油脂,肉皮和油渣吸收白菜的香气,可好吃了,而且白菜汤还能泡饭,一顿能吃三大碗!” 姜丽丽目瞪口呆,傻乎乎地看着他。 肥肉皮炒白菜?你管这叫节约? 陈凡看着她,“怎么,你不爱吃这个?” 姜丽丽张张嘴正要说话,这时院子半掩的大门突然被敲响,接着便被推开,还有人在喊,“陈师傅在吗?” 两人迅速起身往外走。 便看见张文良正在将马的缰绳拴在树林边上的一颗杉树上,随后提起马背上的两只箩筐,往院里走来。 陈凡早已经迎了上去,“三虎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姜丽丽也怯生生地打招呼,“张连长好。” 张文良对着她淡淡笑着点了点头,连声都没吭一声,便转过脸对着陈凡笑道,“怎么,不欢迎啊?” 陈凡当即笑道,“欢迎欢迎,当然欢迎。” 然后侧过身子,“来来,里面请。” 又去接他手里的箩筐,“我来帮伱拿这个。” 张文良也不客气,直接将箩筐递给他,“这个真得你来拿。” 陈凡转过头,“不会又是给我的吧?” 张文良哈哈一笑,指了指他的房间,“里面说。” 说着就往里走。 陈凡看了看他,再看看姜丽丽,她立刻做了个手势,示意回房去,陈凡点了点头,她才往自己房间走。 快步进到屋里,先把箩筐搁在桌前,将姜丽丽喝过的茶碗挪到自己座位这边靠墙,又给张文良重新拿碗倒了一碗茶,笑道,“今天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张文良接过茶碗喝了一口,抹了把嘴,这才笑道,“今天唱的是‘广播’这一出。” 不等陈凡发问,他就指了指箩筐,“这个先拿出来。” 陈凡自己动手,将里面的两个包袱提了起来,放在桌子上。 箩筐里还有好多稻草,将两个包袱紧紧包裹住,所以他提的时候也很小心。 随后打开一个包袱,顿时眼睛一亮,心里一阵狂喜,转头看向张文良,“收音机?” 虽然是个老旧的电子管收音机,但也是收音机啊! 张文良笑了笑,没有先解释,而是指了指另外那个包袱,“你再看看这个。” 陈凡怀着紧张的心情,充满期待地解开包袱疙瘩,一只精美的马头座钟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这只座钟,陈凡不禁有点惊喜。 因为他穿越前就收藏过一只座钟,是上大学的时候学习机械原理,买来练手用的。这种座钟其实并不贵,算是小古董里最便宜的一批,一座品相完好的座钟也只要五六百块,以他的收入也能轻松买一个。 等他将座钟研究透彻,之后就放在老家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 所以看到这只座钟,确实让他有些开心。 只不过,…… 他凑近表盘看了看,转头看着张文良,“好像是坏的?” 张文良打了个哈哈,“看出来啦?” 陈凡嘴角微抽,我眼睛又没瞎。 第70章 两全其美 等等。 陈凡突然看向那只收音机,这个该不会也是坏的吧? 张文良干咳一声,笑着说道, “是这么回事,今天你不是帮忙修好了广播机吗,我们大队部经过研究,觉得有功不能不奖励,但是呢,咱们大队部穷啊,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然后就想到你不是会修理电器吗,正好我们仓库里面还有两样宝贝。” 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两样东西,“就是这个座钟和收音机,只不过呢,都是坏的,需要修好才能用。” 突然又一拍大腿,“这不是巧了吗,正好你会修啊。所以我们杨书记就说,把这两个东西奖励给你,你自己修一修,就可以用了。” 他也知道这事儿办得有点不靠谱,便舔着脸笑道,“别看这两個东西是坏的,要是修好了,也不便宜。座钟就不提了啊,就这个收音机,在旧货店没有十几块钱都买不到。 哎,你还别不信。 虽然说崭新的梅花牌电子管收音机也只要37块5,可是买不到啊,而且还要工业券。所以也就推动旧货价格水涨船高,有的品相好的二手收音机甚至能卖到30块以上,都快赶上新货。 这个虽然老是老了点,但是是德国货,进口的呢,修好了也是个宝贝不是!” 陈凡看了看后面的标牌,也不认识这个牌子,再看看电压说明,110/220volt,应该能用国内的电压,只要把电源开关拨到220V的位置就可以。 他不禁有些好奇,转头看着张文良,“这是哪里来的?” 这种电子管收音机是要插电的,他可不信原来的卢家人会买这种收音机,要买也是买那种不用电的矿石收音机,买这种?摆在家里好看吗? 张文良笑了笑,“小鬼子带来的,不过被我们缴获的时候就已经坏了,要不然也不会留在仓库里。” 陈凡顿时满头黑线,哪怕按最晚的1945年计算,能够用坏最少要往前推5年,然后到现在,37年了?还是更长? 得嘞,以前还听公司老板吹他爷爷家的冰箱用了60年,相比之下,这台收音机不过是个小弟弟,没什么可挑剔的。 收音机坏的,座钟也是坏的,陈凡干笑两声,回到椅子上坐下,苦笑着说道, “那您真是高看我了,且不说我会不会修这东西,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什么工具都没有,连盖子都打不开,怎么修? 而且要是里面有零配件坏了,您这德国货,又让我到哪儿找零配件更换去? 再说座钟,这个是机械产品,跟电子产品是两码事,我就更加不懂了。” 如果是在修广播机之前,他这时候说不定都拉着张文良回大队部,借工具开盖了。 但是现在嘛,得低调! 不管能不能修,先把姿态摆出来,哪怕能修,也要等过段时间再说。 他可不想又莫名其妙的背锅,这叫吃一堑长一智。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张文良也知道这事办得不太地道,哈哈尬笑两声,“先试试嘛,万一修不好,摆在屋里也好看不是。” 陈凡点点头,“得咧,那就先当个摆设,等以后再说。” 随即对着张文良笑道,“难得三虎哥来一趟,今天晚上必须在这儿吃饭。” 他指了指那些腊肉腊鱼,“这两天一直在外面忙活,小队里送了这么多好东西,还没开张呢。” 张文良也不推辞,一来家里来了客人,主人家管顿饭,确实是有这个规矩,二来接下来他要说的消息,也值他一顿好饭,便笑着点头,“那今天做哥哥的就叨扰了。” 随即身体靠着桌子,对着陈凡笑道,“不过我不白吃伱的饭,除了这两件东西,我还给你带来一个好消息。” 陈凡眼珠微转,好奇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张文良便把杨书记提的意见说了,随后说道,“你现在这种情况,大队部确实不敢兜底,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我是说万一啊,你要真的来历有问题,大队部又给你开了政审证明,那我们整个大队班子,从上到下没一个能逃得了责任!” 陈凡轻轻点头,“理解、完全理解。” 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他不在乎分不分田地,可是没有政审证明,那短时间内还真就别想飞出这个小村庄。 别看在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涉及到政审的情况,但是在这个年代,只要与“前途”有关的,都必须要这个证明。 上中专、上大学,毕业后就是干部,所以直接在入学的时候就要。进部队不用说,人民子弟兵能容许有人来历不明?进政府单位工作也不用提,现在甚至连工厂招正式工,也必须要有这张纸。 除了证明,还需要“群众评议”,风评差的也不能通过。 大队部承诺可以给户口,但是不给政审证明,基本上就断了他往上爬的路。 不过别的方面倒是不受影响,等有了户口,再找大队部开一封介绍信,他就可以到全国去浪,只要不长期呆在某个地方,基本上都没问题。 如果以后不想继续在这个小村庄窝着,等1984年深圳开出第一张暂住证,到时候往那边一跑,先办个暂住证落脚,然后想办法疏通点关系,把户口迁过去。 从此以后就不再是“来历不明”的人,那以后就什么证明都能开了。 可是算算时间,竟然还有8年? 张文良看他心情低落,也陪着叹了口气,小声说道,“陈老弟,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也不要太灰心,等朱公安那边传来好消息,你把这里的户口一注销,那不是就很好了吗。 万一要是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最少你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这间知青屋你可以住着,另外还不用下地,到大队部当广播员,一天十个工分,却只上三个钟头的班,多好的美事啊。 也就是你有这个本事,既能讲普通话,还会修广播机,咱们就算是羡慕死,那也羡慕不来啊。你都不知道,就我们5队,听说你能干上广播员,那酸味儿哦,哎哎,你闻着没有?都飘到这儿来了! 可是怎么办呢,他们没这个本事啊,就你有。 所以呢,你暂时在这里落户,干这个广播员的工作,轻轻松松把工分挣。我们大队呢,有你这个人才,也是面子有光、心里有底。两全其美的事,多好!” 第71章 来活儿了 张文良这么卖力地当说客,陈凡也急需解决户口问题,自然是一拍即合。 不过,陈凡心里还有点疑虑,“这事是不是需要跟杨队长说明一下?” 大队部提出的方案,杨队长不可能反对。 但是人家不反对,不代表就可以忽视他。 在学校打零工的时候,陈凡就明白一个道理,县官不如现管,跟自己干活地方的管事打好关系,比讨好大老板更重要。 听见陈凡这么说,张文良也暗暗点头,笑着说道,“这个当然是应该的,而且还要他们配合,不过你放心,肯定不会出问题,回头我去跟杨队长打声招呼就行。” 陈凡笑道,“这样,我这里有好菜,可是没有好酒,我现在就去把杨队长、刘会计和黄保管员都请过来,一来把这件事说明一下,二来咱们两个人喝酒没意思,人多了热闹,三来嘛,……” 他说着搓了搓手,嘿嘿笑道,“顺便找杨队长借点酒。” 张文良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指着他说道,“我吃了这么多年席,借酒办席的不是没有,像你这么直接说借的,还从来没有,你是头一個。” 陈凡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咧着嘴笑道,“这不是看三虎哥你不是外人,咱就不搞假客套吗。” 随后指着那些挂着的腊肉,“再说了,这么多东西在呢,不可能还不上。” 张文良哈哈笑着点头,“行,客随主便,都听你安排。” 陈凡站起来说道,“那你稍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等张文良挥挥手,他才出了房门。 先快步走到杨队长家里,结果人不在,问了杨菊,才知道杨队长去了栽电线杆的地方出工。 见陈凡似乎是有事,杨婶便问了他的来意,得知是要陪大队部来的民兵张连长,便赶紧让杨菊去喊人。 陈凡又搓着手,不好意思地提出借酒。 跟杨队长开口,他可不会不好意思,但是当着杨婶,就有点抹不开脸。 不过杨婶也是个直爽性子,当即二话不说,就让二女儿杨梅抱一坛5斤的酒送过去,她知道知青点没有酒碗,又让三女儿杨兰拿了酒提子和酒碗,跟着一起过去。 陈凡道了谢,又跑去请刘会计和黄保管员。 可人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中年妇女叫住,“陈师傅、陈师傅。” 陈凡转头看向她,再看了看周围,没发现有别人,便笑着迎了过去,“您找我?” 那人走过来笑道,“是这样,明天我屋里建新房打地基,想请伱过来帮哈忙,主要就是帮忙做一顿饭,只要做甲鱼就可以,其他菜有刘掬匠,他说你做的甲鱼最好吃,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建新房? 陈凡突然想起来了,这两天听到过好几回,村里黄老四的房子已经成了危房,打算这几天就要重新盖新房,那么,眼前这位便是黄老四家里人? 再看看她刚才跑出来的屋子,虽然有点旧了,可是看着还挺好的啊? 不过这不是重点。 早上陈凡还在跟姜丽丽开玩笑,说是没田种可以去跟刘掬匠搭伙做掬匠师傅,所以这就来活儿啦? 他脑子转得飞快,盘算一下,明天邮电所的人过来牵线安装喇叭,等全大队的喇叭都装好之后,自己才去上岗,所以应该不会耽误事。 况且播音员的工作就是早上7点到9点,下午4点到5点,夏天的话就是5点到6点,完全不影响做别的事。 思绪转得飞快,一秒钟不到,等那人话音刚落,陈凡便笑着点头说道,“可以啊,没问题,明天几点?” 那人大喜过望,赶紧说道,“刘掬匠是9点钟过来,洗菜什么的准备工作都不用你们动手,我们自己会准备好,等你到了直接做菜就可以。” 陈凡点点头,笑道,“行,那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他连个闹钟都没有,也不知道时间,只能尽早赶过来。 敲定了这件事,那人便喜气洋洋地离开。 陈凡晃了晃脑袋,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到了刘会计家,一问,也去上工了,他还兼着记分员,要现场记工分。 最后只找到黄保管员,守在村前牲口棚前面的场地上,那里还堆着零散的十几根电线杆,看样子今天能全部栽完。 听到陈凡的来意,黄保管员沉吟两秒,便请人将他家里的老父亲叫过来,替他看着这些电线杆、同时记账,自己则跟着陈凡往知青点走去。 这时候陈凡便趁机问道,“黄保管,刚才有个人,说是明天要打地基建房,请我过去做甲鱼,是不是黄四叔家里的?” 黄保管员看了他一眼,点头笑道,“对,就是老四屋里的。” 随即指着左前方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啰,他们十几天前就把旧屋推掉,就等瓦匠师傅过来,日子定的是明天,你要是有时候,就过来帮下忙,他不会亏待你的。” 陈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确实有一片平地,之前自己还在奇怪这里怎么弄个稻坪出来,还以为是村里公用的,没想到竟然是被推掉的房子。 所以这个村不是46户,而是47户? 他思绪飞转的同时摇头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刚才也答应了。” 顿了一下,又小声问道,“这个建房有什么讲究没有?我是说,明天过去要不要提点东西?” 黄保管员笑着点点头,“村里头建房,第一天打地基,两天砌砖架梁,第三天就可以盖瓦完工,后面都是些涂涂抹抹的小事,再就是要在屋里烧火,把湿气烘干。 除了请来的建筑队要好酒好肉的招待,一般就是上梁的时候会请客热闹一下,来的客人也会包个1毛、两毛钱上人情。 我知道你身上没钱,不过你房里不是有多的东西么,随便提双草鞋过来也是个心意,都知道你的情况,没人会挑剔你什么。” 陈凡笑着点点头,“明白了。” 随即又好奇地问道,“现在砖都没拉来,明天打地基来得及吗?” 黄保管员哈哈一笑,指着空地旁边的坡地说道,“砖坯都在那边晾着呢,都晾了好多天了,你以为是要盖砖瓦房啊?那可盖不起!” 第72章 去钓鱼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便走到知青点。 张文良和黄保管员都是老相识,自然用不着陈凡居中介绍,他看两人聊得起劲,便笑道,“三虎哥,黄保管,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晚上做什么菜。” 听到他的话,张文良转过头来,笑着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你自己刚才也说了,不跟我假客套,那就不要搞得太麻烦。” 陈凡哈哈笑道,“我这里缺东少西,想麻烦也麻烦不起来啊。” “这样最好。” 张文良笑道,“反正就简单一点。” 陈凡用力点点头,笑着高高抬起右手,“好嘞。” 说着就出了房门。 黄保管员这时才满脸惊讶地小声问道,“一家人?张连长,什么情况啊?” 该不会是张家人把哪个女娃许配给他了吧? 这赌注下得挺大啊! 张文良看见他的脸色,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当即哭笑不得地说道,“是这么回事……” …… 陈凡从屋里出来,径直往前走,到姜丽丽门口停住,不等他说话,姜丽丽便起身走了过来。 姜丽丽指着厨房说道,“刚才杨梅和杨兰送来一坛酒,还有酒提子和酒碗,都放厨房里了。” 随即看了一眼陈凡房间那边,小声问道,“是要招待张连长吧,我帮你洗菜?” 陈凡笑道,“还真离不开你。” 随即指了指房子后面,问道,“我也没细看,后面菜地里有些什么菜?” 姜丽丽直接走出来,“我带你过去。” 两人走到后面,姜丽丽指着菜园说道,“这里主要是白菜和白萝卜,另外还有几丛红菜苔和小青菜,再就是葱姜蒜,别的就没了。” 陈凡视线从菜上面扫过,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又问道,“你知道现在还有哪里可以抓鱼吗?” “抓鱼?” 姜丽丽眨眨眼,呆呆地指了指河堤,“夏天河沟里到处都是鱼,冬天就只能去河里抓了。” “河里?” 陈凡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伱知道队里谁家有鱼竿或渔网?” 姜丽丽,“鱼竿几乎每家都有,渔网也有很多人家有,像杨队长家就有,到了涨水的季节,很多人都会去抓鱼,只要不是队里那几口池塘,野河沟里的鱼抓到都是自己的。” 顿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哦,我隔壁屋里就有一根鱼竿,是以前一个知青留下的,鱼线和鱼钩也都在。” 陈凡当即脑袋一歪,“带我去看看。” 片刻后,他便从屋子角落里找到一根竖放的鱼竿,就是一根枯竹,颜色都已经发黄,其中几个位置似乎用火烘烤过,那是对竹竿进行“烤直”留下的痕迹。 陈凡将竹竿伸直,四米多长的竹竿笔挺,没有多少下垂的痕迹。 轻轻用力抖了抖,弹性还不错。 随即找出鱼线和鱼钩,陈凡便开始缠线。 他在穿越前并不是钓鱼佬,对钓鱼也没什么研究,只不过有個大客户很喜欢钓鱼,为了维护客情关系,也就稍微学过一点,但是不多,勉强算入门的水平。 相比之下,他倒是对自己的禽言兽语技能更有信心些,就是不知道那些鱼儿好不好说话,请它们自己咬钩。 不好说话的话,就只能去借渔网来撒了。 否则请客吃饭,总不能全是腊肉腊鱼吧。 他记得外公说过,云湖这边招待客人的规矩是,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是弄点新鲜肉菜待客,实在没条件,一盘炒鸡蛋也行。现在陈凡没有鸡蛋,只能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万一不行,就只能杀甲鱼了。 直接杀甲鱼? 可算了吧。 头两天他倒是吃得起劲,后来天天吃、餐餐吃,他现在看到甲鱼肉都下不去筷子。 而且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也注意到了,张文良夹甲鱼的次数也不多,只有那个黄技术员吃得最起劲。 所以除非钓不到鱼,他才会考虑用甲鱼凑数。 不一会儿缠好鱼线,又系紧鱼钩,浮漂是用鹅毛做的,一根鹅毛剪掉两边的羽毛,将剩下的白杆剪成一粒粒的小段,穿在鱼线上,一般用七粒浮子,便有个名字叫七星标。 钓坠也很有年代感,剪一小条牙膏皮,绕着鱼线卷起来就是钓坠。 陈凡看着如此具有年代感的钓具,心里有点小忐忑,这玩意儿能钓得到鱼? 不管怎么样,都先去试试。 反正现在日头还早,估计也就是下午1点左右的样子,让姜丽丽先帮忙做准备工作,自己去钓两杆再说。 准备好钓具,他回到房里,对着聊得正欢的两人挥手笑了笑,随即提了一条腊肉一条鱼出去,然后又回来抱了一袋米,提了一罐泡菜、一瓶油。 看见陈凡竟然还拿了泡菜坛子,张文良和黄保管员面面相觑。 这里请客人吃饭的规矩是,再穷不上酱菜和泡菜,要不然客人还以为主人家让他多吃饭少吃菜,是很失礼的行为,却没想到陈凡竟然拎了一坛子泡菜? 愣了两秒,张文良忍不住呵呵直笑,“咱们这位陈师傅是不凡人做不凡事啊!” 眼看陈凡就要落户到6队,黄保管员终究还是维护自己队里的人,打着哈哈笑道,“这不脑子不记事了吗,搞不好恰恰就忘了这一茬。” 随即便转移话题,“我跟你说,别看他来这里才几天,可闹了不少笑话。” 张文良眼睛一亮,“细嗦。” …… 陈凡将东西搬到厨房,跟姜丽丽细细交代,“萝卜半条切片、半条切丝、半条切块、半条切丁,白菜半颗削掉叶子留梗切丝、半颗切大片,红菜苔……” 姜丽丽听得头晕脑胀,等他说到一半,赶紧举起手,“我、我怕记不住,去拿笔记。” 说着就跑回房里拿了纸和笔回来,将陈凡的交代一一记下来。 等她记完,陈凡抓了一把米到碗里,又打了一提酒倒进去泡上。 姜丽丽眼睛都直了,“不会是要用米打窝吧?” 队里人钓鱼都是用米糠的呀! 陈凡很自然地回道,“对啊。” 他又看了看碗柜,走过去打开,果然里面还有一点剩饭,喜滋滋地抓了一坨丢到碗里,直接用手抓匀。 有这碗东西,看看大鱼你来不来! 随后又切了一小块腊肉,全瘦肉的那种,细细切成小条,一起丢到碗里,这才一手鱼竿一手饵碗,大摇大摆地出发。 第73章 不够用 不一会儿到了河边,陈凡往挑水码头的上游走了一小段,直到看见一丛茂盛的水草,才停了下来。 他先用鱼竿伸进水里试了试水深,靠近岸边的地方很浅,可是一米多以外的地方就突然下陷,鱼竿都探不到底。 得嘞,就这里。 先在鱼钩上穿一条肉丝,再将浮标挪到离鱼钩三米多的高度,抓一点混合了白米和米饭的鱼饵打窝,嗖地一下甩出鱼竿。 然后便蹲着等。 一分钟、两分钟…… 五分钟、十分钟…… 陈凡蹲得脚都麻了,却连一条小鱼都没钓到。 这不河狸啊。 提起鱼竿一看,那肉丝早就没了,一张脸当即就黑了下来。 吃了我的饵却不咬钩,这里的鱼真没礼貌。 他愤愤不平地重新挂了一条肉丝,正准备扔出去,突然发现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在水里游,不禁眼珠微转,对着那鱼喊道,“喂,小鱼鱼,过来。” 那条鱼游得正欢,从水底一路追到水面,寻找从天而降的美食,听见有人在叫它,转身看去,只见一个庞然大物站在水边,顿时忘记了游泳,咕隆隆沉到水底。 陈凡眉头紧皱,难道自己的禽言兽语不包括鱼? 就在这时,刚才那条鱼又蹭地一下游了上来,脑袋浮出水面,对着陈凡吐泡泡,“你在说话?” 陈凡眼睛发亮,“对对,小鱼鱼,问你个事啊,你家大人在哪里?” 小鱼,“大人是什么?” 陈凡立刻换了个问题,“你知道大鱼都在哪里吗?” 小鱼,“河底啊,中间那里的最下面,上面冷,下面暖和,我也要去下面了。” 说完就尾巴一甩,潇洒而去。 陈凡嘴角微抽,这鱼脑子肯定有问题。 不过打听到鱼群在哪里就行。 可是河中间? 陈凡整张脸皱成一团,那可怎么过去? 眼珠转了两圈,他突然眼睛一亮,将鱼竿放到地上,转身就往回跑。 张文良和黄保管员正在聊天,姜丽丽在厨房门口洗菜,一只大木盆里装满水,把所有菜都泡在里面,甩两下就能洗干净,再清一遍就可以了。 然后三人便看见陈凡蹭蹭蹭地跑进来,钻进一间房里。 几分钟后,又突然跑出去,头上顶着腰子盆,前面挂着個背篓,出门的时候还顺了一根五米长的竹竿。 张文良满脸茫然,看着黄保管员,“他干嘛?” 黄保管员想了想,“该不会是要去河中间钓鱼吧?” 不然干嘛带腰子盆? “去河里钓鱼?” 张文良眼珠微转,“走,去看看。” 两人起身便往外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也好。 两人不疾不徐地走到河堤上,便看见陈凡已经坐在腰子盆里,两腿伸直,背篓放在腿上,鱼竿也直放着,横着竹竿一左一右地拨水,不一会儿便划到河中间。 他随后将竹竿竖起来插到底,上面正好还露出一米高,显然这里的水深只有四米左右。 冬天的水流很缓,几乎看不见水在流动,陈凡挽着竹竿,便能保证不会随波逐流。 接下来,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打窝、下杆一气呵成。 陈凡正准备缓口气,突然鱼竿紧绷,吓了他一跳。 靠,这就上钩了? 当即拽紧鱼竿,不疾不徐地往上拉。 窝去,好重,绝对是条大鱼。 可惜这鱼竿太古董,没有轮盘可以收线,而且他现在坐在腰子盆里,也不好发力,还不敢太用劲,就怕把鱼竿折断。 为了防止翻船,他身体后仰,双脚蹬着盆沿,后背也靠着盆沿,努力保持平衡,同时不忘挽紧插在水里的竹竿,防止船被水冲走。 即便如此,小船儿还是被拖得左右摇晃,他只能双手牢牢握紧鱼竿,奋力与大鱼较劲。 张文良和黄保管员本来还在河堤上看热闹,一看这架势,两人相视一眼。 黄保管员立刻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找绳子。” 这要是自家小子,他还去找绳子?不立马脱了鞋砸他就算好的! 正说话的工夫,河里的形式却发生了变化。 张文良拉着他,“等等,你看。” 只见陈凡稳定好之后,便将鱼竿夹在双腿间用屁股压住,腾出一只手抓住竹竿,拔起来之后,撑着往岸边靠过去。 张文良和黄保管员立刻往河堤下面跑。 等他们跑到水边,正好陈凡也快到了,张文良喊道,“把竹竿伸过来。” 陈凡将竹竿递过去,两人将他拉到岸边。 黄保管员抓住腰子盆,张文良又将他手里的鱼竿接过去,下一秒又紧紧握住,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伱这钓了条大家伙啊!” 陈凡喘着气,从腰子盆里爬上岸,又将木盆拖上来,随后拿起背篓,对着张文良说道,“三虎哥,把鱼遛到边上来,我拿这个抄。” 张文良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背篓,当即哈哈大笑,“你这个办法不错。” 随即慢慢收杆,同时脚步一点点往后挪。 一直遛了好几分钟,一条庞大的黑影才出现在三人面前,这下连黄保管员也惊了,“好大一条黑鱼。” 陈凡守在岸边,一只脚都快踩进水里,等那条黑鱼被拉近,他看准了便将背篓抄过去。 黑鱼顺利入筐,被提了起来。 河水很快漏干净,不甘入筐的黑鱼在里面活蹦乱跳,陈凡只感觉抱着一只怪兽,差点连背篓都抓不住。 黄保管员赶紧帮他接过去,稳稳提着背篓掂了两下,咧着嘴笑道,“好家伙,估计能有二十多斤。” 鱼头在背篓底,鱼尾却露在外面,二十多斤还真有可能。 钓到大鱼,便凯旋而归。 黄保管员提着背篓走前面,陈凡和张文良将其他东西放在腰子盆里,一起抬着盆,然后一个拿鱼竿、一个拿竹竿,趾高气昂地往回走。 恰好这时候杨菊也将杨队长和刘会计叫了回来,众人一汇合,又对着大黑鱼品头论足。 杨队长,“鱼身红烧,鱼头鱼尾加白萝卜炖汤。” 刘会计,“还可以搞个溜鱼片。” 黄保管员,“切点鱼片用生姜、盐、酒腌一下,再上锅清蒸,最后撒点葱花,喷香。” 张文良咧着嘴,“要是有砂锅,还可以用砂锅闷,加点辣椒、花椒,汤汁最好下饭。” 陈凡在一旁眨眨眼,再看看那条大黑鱼,按照他们这种搞法,这一条鱼怕是不够用啊? 第74章 菜不够饭来凑 张文良、杨队长他们也不进屋,直接把椅子搬到外面晒太阳,坐着抽烟的同时,看着陈凡忙活。 开膛破肚清洗,姜丽丽将厨房的大碗大盆都拿了出来,陈凡则按照不同的部位一一分类放进碗里。 从屋里搬出来的两张大方桌,不一会儿就摆满大大小小的碗盘。 杨队长咂咂嘴,还在品头论足,“小陈这手艺,当不了掬匠师傅。” 刘会计深以为然地点头,“做事太细了,太细就不够快。” 黄保管员也说道,“刘掬匠搞六七桌菜,从准备到上桌只要一个多钟头,他这种搞法,恐怕只能搞一桌。” 张文良提出不同的意见,“可是好吃啊。” 旁边三人愣了愣,齐齐用力点头,“那确实!” 在姜丽丽的帮助下,陈凡很快准备好配菜。 不过这时候又出现难题,锅不够用。 也不知道当年的第一批知青是怎么想的,厨房里就打了一口灶,人多的时候除了煮饭,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陈凡要做菜,而且是焖炒炖炸煮都有,单靠那一口锅? 后面倒是还有一口煮猪食的锅,可那是在后面,他总不能两头跑吧。 等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个厨房改造一下。 以后自己可就是落户在这里的户主了,没个像样的厨房怎么行? 陈凡晃晃脑袋,先不去想这些距离太远的,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还好,这里锅不够,可是碗盘管够,连大大小小的砂锅都有好几個。 稍微盘算一下,陈凡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先把需要蒸的菜全部准备好,放在蒸格里,拿到后面去蒸。 其他菜就在厨房里做。 除此之外,他还在厨房门口搭了几块砖头。 看戏四人组一直在一旁讨论。 “一个白萝卜都有四种切法?” “萝卜丁、白菜丁、腊肉丁、蒜苗末、生姜末跟大米混在一起?这是什么搞法?” “啊,这个我知道,咸鱼蒸饭。还放姜丝、蒜苗、剁辣椒?” “咦?搬土砖过来干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杨队长咂咂嘴,“该不会是临阵磨枪现搭灶吧?” 张文良仰着头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这顿饭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黄保管员笑着说道,“还不是你突然过来,一点准备都没有,你要提前半天说,他也不至于临时跑去钓鱼,还现搭灶,最起码鱼和灶都是现成的。” 张文良还在笑着,“所以说才有意思嘛。” 随即转过头对着三人笑道,“这就跟我们民兵搞拉练的时候一样,现钓鱼现垒灶现做饭,这样吃得才有意思。” 杨队长指指他,笑骂道,“你就损吧。” 张文良还在狡辩,“我这可不是损,主要是帮不上他忙啊,要不我弄锅鱼汤,你勉强下饭?” 三人一起摆手,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除了专门干灶头活的人,这满大队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男人会做饭?即便有,张文良也肯定不在其中!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凡没有停止忙活。 小灶垒起来之后,他便弄了个砂锅搁上去,然后点火引燃塞进小灶里。 直到这时,他才呼出一口长气,满脸严肃地举起双手,“开火、起灶!” 姜丽丽在一旁抿着嘴,死劲憋着笑,低下头就拐进了厨房。 接着便是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响起。 旁边的瓮坛盖子被揭开,上面放着一个小格蒸笼,每做好一道菜,就放进蒸笼里,瓮坛里的热水会给菜保温。 转眼便到了下午四点的样子,陈凡一声唱和,“准备开饭咯。” 从院墙往厨房数,陈凡现在住的是1号房,姜丽丽住的是3号,其他两间都空着,于是便将饭桌摆在2号房。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将方桌抬进去,姜丽丽迅速摆好碗筷,便开始上菜。 不一会儿,满满一桌子菜就摆在众人面前。 陈凡笑着介绍,“鱼头汤、红烧鱼段、溜鱼片、清蒸鱼片、砂锅鱼,这个不知道你们吃过没有,酸菜鱼。” 得亏这条鱼够大,又加了不少配菜,否则还做不出这么多的菜式。 张文良看着这盆菜,一层鱼片下面有好多泡菜丁,鱼肉上撒了不少干辣椒和葱花,再在上面淋上一层热油,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你拿泡菜就是为了做这个?” 陈凡笑着点头,“对,另外还有饭。” 饭? 四人眼里兴趣大增,泡菜还能做饭? 江南虽然没有那种东北大酸菜,却也有自己的泡菜,泡菜也是酸的,弄个小坛子调点酸水,将清洗干净的菜放进去,三五天就能吃。 一般以辣椒、白萝卜、胡萝卜、豇豆为主,泡白菜和包菜的也有,但一次只放几片叶子,跟大东北的那一缸缸酸菜有天壤之别。 没有酸菜,陈凡就用泡菜来做酸菜鱼,也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这道酸菜鱼,几人忍不住食指大动,不过还没喊开动,就都没有动筷子。 除了几道鱼,还有蒜苗炒腊肉、肥肉皮炒白菜、油渣炒红菜苔、手撕腊鱼这几种本地常见的菜,总共8菜一汤,再就是旁边桌上的三个砂锅。 陈凡走过去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蒸腾而起,很快充满整个屋子。 一锅简化版的扬州炒饭,一锅腊鱼焖饭,还有一锅什锦焖饭。 陈凡指着三锅饭笑道,“这里面也都有泡菜丁,菜不够,就只能用饭来凑了。” 张文良摇摇头,感叹地说道,“伱这还叫菜不够?财主嫁闺女也没你这丰盛啊,而且你这饭也不简单,一看就是有钱人家才吃的,我们就不行了,只会红薯焖饭。” 陈凡呵呵笑着,其实这桌菜用料最多的就是那几道鱼,至于别的,只割了小半条腊肉和小半截腊鱼,其他的全是蔬菜唱主角。倒是菜籽油用掉了三四两,所以算起来,确实花费不多。 但是8菜1汤加上三锅饭,看着就很丰盛了。 张文良突然抬起头,“唉,小姜呢?把她也叫过来一起吃啊。”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跟她保持距离,但人家忙活了半天,总不能吃饭也不叫人家吧,那成什么样子了? 陈凡呵呵笑道,“她一个女孩子,跟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坐一桌,也别扭得慌,所以我就给她另外准备了一份,她自己单独吃就好。” 杨队长看着他,正色问道,“真准备啦?” 陈凡笑道,“这还能有假?要不您去检查检查?” 听他这么说,杨队长也就不再多说。 随后陈凡也落座,一番推让之后,便开始推杯换盏。 另一边,姜丽丽在厨房里坐着,手里端着一大碗扬州炒饭,面前摆着三菜一汤。 一碗酸菜鱼、一碗红烧鱼、一碗腊肉炒红菜苔,最后还有一大碗鱼头汤。她在一旁看得清楚,这些都是陈凡做菜的时候,单独给她准备的,而不是从碗里分出来的。 她每吃一口,就笑一下,嘴角一直翘着,笑得停不下来。 第75章 画饼嘛,熟得很 酒足饭饱,将张文良送走。 杨队长拍拍陈凡的肩膀,打了个饱嗝,感慨地说道,“队里把你安排在这里,我是举双手欢迎,虽说不给你分宅基地,不让跟着挣工分,但是这个知青点你可以一直住,你又做了大队广播员,一天10个工分,还轻省,比下地挣工分强了百倍。” 顿了一下,又说道,“至于说政审证明,要是你不上学不当兵,也用不着这個,就是不能当正式工、干部,有点吃亏。 坦白说,要是哪天朱公安帮你找到家人,我还舍不得伱走,生产队里面有你这样本事的人可是少见得很。 那时候你要是还愿意留下来,什么样的证明我都能给你开,什么样的条件也都可以谈。万一要是找不到,你也不要担心,踏踏实实干几年,等你真有需要的时候,我去找大队,给你作保。你就放宽心,在这里好好干。” 画饼嘛,这个我熟得很,上辈子都快吃撑了。 不过陈凡还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队长,我明白。” 杨队长又拍拍他的胳膊,这才往回走。 黄保管员对着他说道,“明天上午你可以晚点去,有刘师傅做指挥,他们屋里人都会把准备工作做好,你差不多11点过去做一锅菜就行。” 他说的是黄老四家里建房的事。 陈凡点点头,“我知道了。” 刘会计也打了个哈哈,“以后还真就成一家人了啊,好好干。” 说完挥挥手,也转身离去。 陈凡站在原地,等他们走远,才打了个恍惚,转身进了院子。 这时姜丽丽已经开始忙着收拾碗筷。 不得不说,这年头的人是真能吃。 八菜一汤再加三砂锅米饭,硬是被造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不剩一点,陈凡的贡献还不到十分之一,其他全是杨队长他们四个吃掉的。 5斤的酒坛也只剩了点底子,还好杨队长说了算他的,倒是省了陈凡去买酒的工夫。 将碗盘端到厨房,陈凡才发现姜丽丽的菜没有吃完。 饭倒是吃完了,菜却剩了大半,放在碗柜里搁着。 陈凡等她进来,垮着脸说道,“就吃了这么点菜,是不是我做的不好吃?” 姜丽丽赶紧将碗盘放下,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菜。” 说着便低下了头,“就是吃不了这么多,反正冬天气温低,可以留着明天吃。” 陈凡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叹了口气,“唉……,本来还想着今天晚上这顿节约一点,就做个肥肉皮炒白菜,没想到又是一顿大造,明天还要去黄四叔家吃好的,想节约怎么就这么难呢。” 然后看着她,“我跟你说啊,明天上午吃饭你一定要把菜吃完,要不然耽误了我晚上节约,我跟你没完。” 姜丽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赶紧捂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 “哎,这就对了。” 陈凡将碗盘放进大锅里,又舀了几瓢热水,笑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车到山前必有路,今天有好吃的就先吃了再说,就算明天饿肚子,起码也吃了顿好的。” 姜丽丽看着他,抿嘴笑了笑,轻声说道,“谢谢。” 陈凡看了她一眼,“你谢我干嘛,今天你忙前忙后,我还没说谢谢呢。” 姜丽丽低下头,“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的意思。” 陈凡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洗碗,轻声笑道,“这上头的风,是一会儿往东刮,一会儿往西刮,现在风向已经变了,指不定哪天你就咸鱼翻身,飞上枝头做了凤凰,调回云湖当干部。哎,等哪天我去求上门,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姜丽丽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不会的。” 也不知道是说不会变凤凰,还是不会装作不认识他。 这个小村庄太封闭了,报纸、广播什么都没有,只有大队部才有,可她又不能去那里。她还是以前听那些家在南湖公社的知青高谈阔论,才知道去年打倒了坏人,甚至还有可能转风向这些事。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落实,又什么时候才会轮到自己家里,她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又何谈飞上枝头呢? 顿了两秒,她突然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抢走陈凡手里的抹布,“我来洗碗,你去休息一下吧。” 陈凡后退两步,看着她笑了笑,“得,我去收拾屋子。” 这一忙就忙到晚上,等把腰子盆、背篓洗干净,水缸挑满水,天色便已经暗了下来。 陈凡泡了个澡,没有和往常一样上床休息,而是拉亮电灯,在明亮的灯光下看起了书。 电灯开关是拉绳的,开关盒安装在很高的地方,一根绳子垂下来,拉一下就开,再拉一下就关。 灯泡只有20瓦,还是老旧的白炽灯,跟后世先进的LED灯远远不能比,却也比煤油灯强太多,还不会有黑漆漆的油烟。 柔和的灯光撒在书页上,像是给书涂了一层黄色,陈凡一字一句地细读,直到忍不住打起哈欠,才将书收进柜子里,上床睡觉。 …… 第二天早上,陈凡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便翻身起床,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此时姜丽丽正在院子里拿着好长一只竹扫帚扫地,听见门开的声音,转身看着他,“起床啦。” 陈凡被外面的冷风一激,又打了个哈欠,才清醒了许多,笑道,“早点过去看看热闹。” 姜丽丽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扫地。 这些事情,从来都与她无关。 陈凡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去洗脸刷牙,随后跟姜丽丽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院子往前面走去。 还没走到黄老四家,就能听见敲敲打打的声音,等走进一看,这里早已热火朝天。 十几个人都脱掉棉衣,有的只穿了一件罩衣,有的甚至直接露出里面的秋衣,正挖的挖,铲的铲,地上已经出现一条条沟壑,旁边还堆着打地基用的碎砖。 黄老四看见陈凡,立刻迎了过来,先拍拍手上的灰尘,再掏出一包经济烟,从下面推出一根递给他,“陈师傅,这么早就来了?” 现在陈凡也知道了一点这里的规矩,这支烟会不会抽都要接着,他便从烟盒里抽出来,笑着说道,“起床了就过来看看。四叔,在哪里做饭呢?” 黄老四指了指斜对面的一间屋子,“她们还在做准备,不着急,刘师傅都还没过来呢,你可以先过去坐一会儿,等到点了再弄。” 陈凡看了看,想起来好像昨天那个女人就是从这间屋子出来的,便点头笑道,“好,我知道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在这儿看看热闹,不碍事吧。” 黄老四哈哈大笑,“你要是不嫌乱,看一天都行。” 说着举起手挥了挥,“那我就不招呼你了。” 陈凡,“您去忙。” 随后便揣着手东张西望。 第76章 长见识了 陈凡也不坐椅子,就蹲在一旁看热闹。 这里是他特意选的位置,人来人往都不经过这里,距离工地也很近,还能听清楚工人们聊天的声音。 此时房子的地基槽已经开挖好,接着便是将一堆堆的碎石块铲到基槽里面,不一会儿,便看见从西边的坡底下拉上来一车东西,板车装了四块板,一个人拉三个人推,看着就知道很重。 陈凡立刻跑过去,他没有瞎动手,旁边还有好几个人在看着呢,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万一要是跑上去,破坏这几個人的平衡就糟了。 他只是站在不远处仔细打量,发现里面竟然是一车非常浓稠的黑色稀泥。 这是什么玩意儿? 旁边有个人看见陈凡的样子,便呵呵笑道,“陈师傅没见过这个?” 陈凡笑着摇摇头,“这个还真不知道。” 一个脸生的汉子哈哈大笑,“陈师傅肯定是大城市出来的人,城里建房都用水泥砂浆,农村可没那么多水泥,也买不起、买不到,我们祖祖辈辈就是用这种泥浆建房,房子好不好,除了土砖之外,还有一点更重要,就是这个泥浆。” 陈凡瞪大眼睛,“这个泥浆有讲究?” “当然有讲究。” 等一车泥浆好不容易拉上平地,他便主动上去帮着往工地推,同时说道,“就在坡底下有个泥浆池,你去看了就知道。” 坡底下? 陈凡回头一看,不禁傻了眼。 那头牛在干嘛? 回头看看工地,大家正一锹一锹地将泥浆铲进地基里,跟碎石混到一起。 看了一会儿,他便往坡下走,穿过一片堆了约有半米高的土砖,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这些土砖都是用黏土做成的,表面还能看到一点稻草纤维。土砖的尺寸还不小,比普通的红砖大多了,长有一尺,宽约半尺,高也有十几公分,一块能顶得上好几块普通红砖。 而且所有的土砖都是一个大小,应该是用同一个模子打出来的。 继续往下走,很快就看见坡底有一片大约六七十平米的泥浆池。 人工围起来一圈堤坝,里面的泥浆已经非常粘稠,一头大水牛还在泥浆里反复踩踏,每走一步,旁边就有人将它踩过的脚印用铁锹翻起来。 另外还有两个人,守着好大一堆充满气味的黑土,不时将黑土铲进泥浆池。 陈凡有些好奇,“这就是做房子的泥浆吗?这土看起来好像不一样啊?” 旁边的几位师傅早就认出他,其中一人便笑道,“陈师傅以前没见过这个?” 陈凡摇摇脑袋,眼睛盯着泥浆眨也不眨,“真没见过!” 那人继续说道,“这个就是农村的‘土水泥’,先挖黏土,挑到平整的位置摊开了晒,每隔两天还要翻一次,这样风吹日晒,一直到所有的土都散开。” 听到这里,陈凡便恍然地点了点头,“让黏土自然风化。” 那人哈哈大笑,“还是陈师傅有学问,我们就不知道这个。”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晒干以后堆到一起,加入稻草末,或者其他比较硬的枯草,加点水搅拌均匀,再用油布盖着发酵。以前没有油布的时候,都要盖一座茅草屋遮起来发酵。其实不发酵直接趟泥也行,就是没有发酵过的耐用。发酵过的能用五十年,没发酵的三十多年就差不多了。” 说着指了指那一大堆黑土,“这些就是发酵过的,铲到池子里加点熟石灰和石灰水,再牵牛过来反复踩,跟人搅拌一个道理,就是人没牛的劲大,用牛也更快些。” 陈凡早已听得目瞪口呆,他还以为土坯房都是直接用泥浆黏合,没想到这么麻烦? 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看了一会儿,上面一车泥浆已经用完,又下来拉,他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车一起上去。 此时门口的地方已经打起一排地基,都是用碎石块堆积,再用泥浆黏合,在外墙上还贴了一层碎砖,应该是用来增加防水功能。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些师傅们也都逐渐进入状态,说话的人越来越少,都在忙着做事。 大工砌墙、调配泥浆,小工则负责搬运。 陈凡这时候也看出来了,所有的大工都是请来的瓦匠师傅,所有的小工则都是本队的社员。 这也是现在农村建房的常态。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有自行车铃声响起,还有小孩子的欢呼声。 陈凡满脸惊讶,来了好几天,除了在大队部见到过自行车,其他地方还从来没见过,这是谁来了? 他起身走到大路上,便看见有三辆自行车顺着土坡骑上来,后面还有一群小孩子追着跑,撒下一路欢笑。 打头的那辆一看就是邮电所的,墨绿色的二八大杠,车架上还吊着一个绿色的工具袋,一个人在前面蹬,另一个稳稳当当地坐在后面,不一会儿就从陈凡面前经过,往后面而去。 不用说,这两位绝对是来安装大喇叭的技术员。 如果不是要在这里看建房子,他肯定会跟过去看热闹。 再看后面两辆,也是二八大杠,不过是黑色的,一辆车坐了两个人,另一辆则是一个人,不过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工具袋,还有一把长长的锯子,而且两辆车前面的大杠上也都吊着工具袋。 这是干木工的? 果不其然,这两辆车到了跟前,直接就拐了进来,然后便大呼小叫地打招呼。 黄老四立刻掏出烟迎了上来,先一人递上一支,又恭恭敬敬地划燃火柴帮他们点燃,笑着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带着他们往旁边一堆木头走过去。 陈凡也不怕讨人嫌,乐呵呵地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木匠师傅对着那堆木头品头论足。 “这几根做大梁不错,这些可以做几个门窗,这些可以打家具,你们家有8口人,我拿了个章程,你看看行不行,……” 等木匠师傅说完,黄老四咧着嘴小声商量,“我还想多打一张床一个五屉柜,麻烦您看一下,这些木料够不够。” 木匠师傅眉头微皱,“勉勉强强还能多打一样,就看你要哪个?” 黄老四左右斟酌,“那还是打个柜子吧。” 床板好解决,搭两条板凳就能拼一张床,还是把木料留给柜子更划算。 第77章 木工瓦工 确定好方案,木匠师傅就去找瓦匠师傅商量门窗安排的位置和尺寸。 总共三个大间,两边的隔成前后两个小房间,中间的正堂后面有个粮仓,规格和杨队长家的一模一样,只是把厨房和猪圈放在了后院。 前面两扇大门,后面一扇小门,再加四扇房门,另外四间房每间房一個窗户,堂屋大门顶上还有一个风窗。 再就是各种门框、木橼、顶梁、木柱,单单建造房子需要的木料就要不少,黄老四还另外定了几套家具,这些东西都要在短短三四天的时间里打造出来。 所以沟通清楚之后,三位木匠师傅就开始紧张地忙碌起来。 和那天杨队长家杀猪一样,搬搬抬抬自然有村里的小工帮忙,木匠就专门负责技术活儿。 其实也是这个年代的特色,大师傅不干粗活,加钱也不乐意,凭白跌身份,老百姓也舍不得。那些琐碎杂事都由帮工负责,他们就只干技术含量最高的那一部分。 要等到几年后,形势发生了变化,这些工作都可以由私人承接。 为了接更多的活儿,也为了赚更多的钱,那时候的大师傅便化身“无所不能”。 杀猪的也不用人帮忙捆了,有的一个人就能将猪摆平,最多加个徒弟或帮工。 木匠也不再稳坐钓鱼台,从到树林里选材、砍伐,到木材的炮制,然后拖到自己家里一一切割,按照顾客的要求打造好家具,再给人家送上门去。 连刘师傅这种掬匠,也不会再要主人家动手帮忙准备,而是自己带着四五个厨娘搞定一切,有的甚至还带着碗盘,那时候“掬匠师傅”也改了名叫“一条龙”,意思是从头到尾包办,甚至连洗碗都不用主人家动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要主人家准备妥当,场地是人家的,帮工也是人家的,自己就带一套工具上门。 这边木头被抬到场坪边缘,黄老四给找了几条宽板凳过来,又搬来两张大方桌。 木匠师傅将工具摆开,锛、锯子、凿子、刨子、钻子、好几种尺子、墨斗、斧头、锤子,一一清点无误,便开始干活。 先锯开几节木头做了个“木马”,就是用来收拾大料的支架,又在板凳上钉了一个“班母钉”。 之后将一根海碗粗、三米长的木头拉到木马上架着,木匠师傅拉开皮尺量尺寸,然后拿着直尺和铅笔在截断面上画出几条线,再用墨盒拉线,在树干上弹出一条黑线,接着便拿起大锯开工。 嘎吱嘎吱嘎吱…… 没有电动工具,全靠纯手工,走线稍微歪一点,可能一根木料就废了,所以丝毫马虎不得。 一点点的木屑落下,木材被分割成一根根四四方方的长木条或长木片,然后又按照尺寸锯成大小不一的板块。 有的还需要用刨子推平滑,将木条卡在板凳的班母钉上,刨的时候木条纹丝不动,刨完了伸手摸上去,基本上没有木刺。 陈凡蹲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木匠师傅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陈师傅还对木工有兴趣?” 陈凡抬起头看着他,满脸惊讶地问道,“您认识我?” 自从木匠师傅来了以后,他就一直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敢肯定没有人跟他们介绍过自己。 他们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木匠师傅哈哈笑道,“我们就是4队的人,你去我们队里教杀甲鱼,我当时也在,当然认得你。” 陈凡睁大眼睛,笑道,“是吗?这么巧?” 另一人转身看了他一眼,笑着大声说道,“这可不巧哦,我们这个建筑小队,全都是卢家湾的人。” 顿了一下,他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解释道,“也就是陈师傅你来得晚,还不清楚。70年的时候,卢家湾大队就成立了副业队,其实就是建筑队,因为搞建筑队不要本钱,带着自己家的工具就能上阵开工。 那时候我们贡献大啊,整个南湖公社就我们这一支手艺最好,老师傅都是当年在卢财主家里干过活的,别的队伍都不能跟我们比,从公社到县城,我们一年给大队上挣了几千块钱。 结果到了74年,公社要成立建筑公司,一下子就把我们收编了,我们倒是舒服,成了正式工人,一个月拿大几十块钱的工资,就是大队吃些亏,少了一大笔收入。 后来在我们这支建筑队的基础上,吸收了其他几个大队,还有公社上的几个瓦匠木匠,又成立了两支小队。 不过还是我们第1小队的事情最多,一般情况下,我们都在各个单位口跑,不接盖民房的活,那都是2队和3队的事,也就这里是卢家湾,乡里乡亲我们才过来帮忙。” 话里话外,满满的都是自豪感。 而其他的木匠、瓦匠,听到这话也都呵呵直笑,没有一个人反驳。 就连6队的社员们,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对于这种一看就重视集体荣誉的人,陈凡自然是尽捡好听的说,不一会儿就跟他们打成一片。 再之后,陈凡便故意往手艺上面引。 怎么选木材、怎么砍伐、怎么炮制,做家具怎么设计,拉大锯怎么省力…… 这里聊完又到瓦匠师傅那里去聊,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就在刚才,陈凡突然又激活了两个技能,一个“木工”,一个“瓦工”。 这让他感觉很是神奇,昨天在大队部,他那么积极地修理广播机,除了为争取几位领导的好感之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那就是看看能不能激活那个电器维修的技能? 结果让他很失望,也许是拧两下螺丝钉不算维修电器,得不到技能板的认可,最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倒今天在一旁看了会儿热闹,竟然同时增加了“木工”和“瓦工”技能条。 刚开始的时候,这两个技能都还是可怜巴巴的LV1,经验值也只有一两点。 但是随着他向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们虚心请教,没一会儿就升到了LV2。 所以他现在特别期待,等这座屋子建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升到LV3? 如果可以的话,那也算有一门手艺傍身,不说以后去外面干个“工程队”,最起码家里有点小毛病的时候,不用到处去找人了。 若是有可能,等自己想办法把电工技能刷回来,那自己就是一支建筑队,不得了的呢! 就在陈凡做着美梦的时候,旁边终于有人来喊,“陈师傅,东西都准备好了,麻烦你啰。” 陈凡赶紧站起来,“来了来了。” 第78章 搞不起、搞不起 不用自己准备菜,做饭就是快。 陈凡和刘掬匠一人两口锅,不一会儿就整出几大桌菜。 也许是黄保管员跟黄老四说过昨天下午的事,今天他们家还特意准备了几条大黑鱼,一看就是上午去河里现钓的,新鲜得很。虽然不如昨天陈凡钓的那条大,但也有八九斤的样子,然后便求着陈凡做几盆酸菜鱼。 请大师傅和帮工们吃饭,如果把菜式整到位,不仅主人家脸上有光,师傅们干活儿也更加卖力。 甲鱼肉是个新鲜货,可大家都是卢家湾的人,基本上都已经吃过了,而且谁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值钱,满沟里随便捡,就是宰杀的时候有些麻烦。 这个菜最大的优点就是量大管饱,主人家省钱,比鸡肉划算。师傅们也爱吃,吃了还有力气,自然便让甲鱼做了主菜。 除此之外,若是能再端一盆大家都没吃过的酸菜鱼上桌,如此搭配,大师傅们肯定能满意,做事的时候也会更加用心。 而鱼河里就有,也不用主人家花钱,他们自然便求到陈凡头上。 陈凡自无不可,反正他们都已经将鱼肉处理好,自己无非就是多颠几下勺的事。 却没想到,临烧火的时候,杨队长也安排杨菊和杨梅端来几盆材料请他加工,这是要招待邮电所的技术员。 陈凡干脆便两家合成一锅,做了五大盆红烧甲鱼、五大盆酸菜鱼。 然后便正式开饭。 三张饭桌就摆在外面的场坪上,正儿八经的“八仙桌”,就是尺寸较大的大方桌,放几条板凳,一边可以坐两个人,正好就是8個人入座,所以叫八仙桌。 大师傅和帮工都被请过来就坐,至于家眷们则在屋里另开一桌,多出来的红烧甲鱼和酸菜鱼就是给他们的。 按照这里的规矩,掬匠师傅不与客人同桌吃饭,刘师傅便也进了屋里去吃偏席。 陈凡看着他眨眨眼,正要自觉地跟过去,却被黄老四一把拉住,要请他到外面的主桌上去吃饭。 刘掬匠见他不知所措,便呵呵笑着小声解释,“今天跟前天杀猪还不一样,那天我就是去帮忙,队长送我一点肉算是谢礼。今天呢我是他们请来的烧火师傅,收他们两块钱的劳务费,当然不能上主桌。 你就和我那天去做杀猪菜一样,是来帮忙搭手的,只做两个菜,待会儿黄四哥也肯定有谢礼,就不会另外给钱。 你看你是要钱、跟我一起到里面吃偏席,还是不要钱就在外面吃主桌?” 陈凡瞬间悟了,“收了钱我以后就是掬匠,不收钱我过来帮忙还是个客?” 刘掬匠一点头,“对了(liao),就是这么个意思。” 陈凡毫不犹豫地说道,“那我还是去外头吃。” 他倒不是不好意思收人家的钱,刘掬匠能收,他也能收。 主要是自己马上就是广播员了,要是做了掬匠,那以后人家在背后议论,卢家湾大队的广播员就是陈掬匠,他和大队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从昨天杨队长他们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广播员可是个高大上的职业,比起掬匠师傅有排面多了,怎么选还用问吗?! …… 到外面桌子上落座,陈凡和这支建筑小队的队长、瓦工组长、木工组长坐了一桌,黄老四自然也在这里,另外还有三个人作陪。 他和队长互相说了几句客气话,建筑队长动了第一筷子,便正式开饭。 既然是建筑队的师傅,那聊天的话题自然也就围绕房子展开。 这支小队的队长汪有海在干活的时候,嘴里半天没有一句闲话,等半碗酒下肚,便开始滔滔不绝,“我们这里还是不行,外面好多地方都开始建砖瓦房了,一排排的红砖房,那叫一个好看呢。” 听到这话,旁边坐着的黄老大便捧场,“真的假的?家家户户都是砖瓦房?” 今天黄保管员要去盯着大喇叭安装的事,便没有过来,否则的话,坐这个位置的就不是黄老大,而是黄家这一辈的代表人物黄保管员。 汪有海抿了口酒,又夹了一片酸菜鱼,吃在嘴里眉飞色舞,对着陈凡竖起大拇指,“陈师傅的手艺确实是厉害,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陈凡谦虚地笑了笑,“也就是尝个新鲜。” 心里却在疯狂催促,你倒是快点说啊! 结果汪有海又吃了一块,才慢条斯理地说道,“可能你们都不知道,前两年的时候,有些地方的农村搞‘方整化’,要求是‘土地成片、居住在线’,把原来住在老庄子上的农民,陆续搬迁到新挑的地方统一居住。 搬家归搬家,建房子的钱还是要自己出,最多队里补一点材料,这没钱的呢,就还是盖土墙茅草屋,但凡能掏得起钱、借得到钱的,都盖上了砖瓦房,所以有些地方就是一长条的红砖房,气派得很。” 听到这话,黄老大和黄老四相视一眼,满脸惊讶地问道,“我们这里怎么没有这种好事?” 虽说建房的钱要自己出,但是队里能补一点材料也好啊,建房子最大的开支就是材料费,能补一点是一点,说不定就能节省百八十块钱呢。 他们在农田里拼死拼活地卖力,一个壮劳力一年到头,也只能赚两三百块钱,这还是要年成好,以及不能生病、请假,即便如此,除掉吃喝养家,一个家庭还能剩几十块钱就不错了,百八十块要攒几年。 汪有海看了看他们,撇着嘴说道,“人家的要求是‘土地成片、居住在线’,你看看我们这地方,走不了几步路就是个坎,再走几步又是个坡,怎么成片在线?” 黄老大干笑两声,“要这样的话,半个云湖都不够格。” “可不是吗。” 汪有海继续说道,“再一个,别看建个土墙屋只要三四百,可要是建红砖墙大瓦房,没有1000块钱下不来。” 黄老四瞪大眼睛,“要这么多钱呐?” 汪有海放下筷子掰着手指,“我跟伱算笔账,红砖要3分钱一块,建一个像你这样的三开间,差不多是65到70个方,需要用到红砖10000块,单单是买砖的钱就要300块,顶你这间屋!” 黄老四端起酒碗呵呵直笑,“搞不起、搞不起!” 汪有海哈哈笑道,“这就搞不起啦?还有呢。” 随即继续盘算,“红砖房不能用木柱,要用水泥柱,这就是20块,9根水泥桁条要90、木椽100块、地砖100块,红瓦1200片,每片1毛钱,这又是120块,再加水泥50块、石灰50块、建筑费80块。 还有其他零散开支,打家具要钱吧?你这一大桌子菜,一供就是三四天,要钱吧?这么多的小工,就算你不开工资,一天一瓶酒两包烟要吧? 还有后面的涂涂抹抹,你自己算算要多少钱。” 黄老四果断举起双手,“搞不起,真地搞不起!” 第79章 线路改造 陈凡坐在旁边,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年头建个红砖房要1000多? 按照今年卢家湾的工分值,一个壮劳力一天赚6毛5,一年就是237块2毛5,这还是全年无休,而且能一直拿满工。 但现实不可能,就比如这几天,生产队里就没怎么安排工作,即便安排一点零碎活,一天也就四五个工分,所以真实收入应该在200块左右。 盖一间房要不吃不喝5年? 果然任何年代房子都是重资产! …… 吃完饭之后,师傅们休息片刻消消食,便又干了起来。 跟上午的两眼一抹黑相比,此时陈凡已经算是半個内行,他不停地在几个地方打转。 一会儿跑到坡底搞清楚这种“发酵土水泥”的制作方法,又问了土砖是怎么做的。一会儿又跑到建筑工地上看他们砌墙。 一堵墙往上走,还要保证不能歪,除了依靠瓦匠师傅的技巧,更需要善于利用各种工具。 瓦刀、灰铲不用说,直角尺、皮尺、铅坠,甚至墨盒都会用到。 陈凡看着有点手痒,可惜他不敢上手。 人家建筑队的瓦工徒弟都只能在师父的监督下施工,他一个从来没摸过瓦刀的人,要是敢上去砌砖,弄不好黄老四要两眼发黑晕过去。 好不容易攒点钱建个房,你个新手过来给我搞破坏?住两天塌了算谁的? 陈凡认为自己不能讨人嫌,只能暗暗作罢。 自觉已经把瓦工砌墙的知识点都掌握了,陈凡又跑去看木匠师傅们打家具。 他注意到,木匠师傅们几乎没有用钉子,所有的门窗、家具竟然都是榫卯结构,所有的拼接点都是师傅们用凿子一点点敲出来的。 关键是他们速度还不慢,没一会儿功夫,空地上就堆了好多零件。 这种手艺不是看看就能会的,必须要用时间去堆积经验,才能做到了如指掌。 陈凡现在也就刚刚达到学徒工的水平,再想继续提升,就需要自己找机会去实践。 就在他看得起劲的时候,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转身看去,只见邮电所的两个技术员像一阵风儿似的飘然而过,欢快地冲下缓坡离去。 陈凡走到大路上看了看,再回头看看后面,难道大喇叭装好啦? 是不是太快了点?而且也没见到他们牵线啊? 他眼珠微转,便要去杨队长家瞧瞧。 结果黄老四以为他要走,赶紧将他叫住,“陈师傅等一下。” 然后迅速冲到中午吃饭的那座屋里,出来时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递过来笑道,“今天把陈师傅辛苦了,一点小东西,还请不要嫌弃。” 陈凡客气了一下就接到手里,笑道,“黄四叔,那我就厚颜收下了。” 顿了一下,又问道,“明后两天还要我过来帮厨么?” 黄老四笑道,“等上梁的时候,还要麻烦你辛苦一趟。别的时候只要有酒有肉就行,倒也不用太隆重,今天因为是第一顿正饭,所以就要丰盛些。” 陈凡顿时恍然,随即点着头笑道,“行,我明白了,那到时候我再过来。” 他本来还想在这里学习三天呢,不过自己一过来,弄不好黄老四又要多准备一副碗筷,自己又没动手,自然不好意思吃,动手帮忙吧,他又要备烟酒礼物。 得嘞,自己还是等上梁那天再来吧。 正好,安装门窗这些都是等上梁之后才会做,不耽误自己蹭经验值。 拎着袋子往回走,到了杨队长家,他先跟听到动静跑出来的大黄狗打了声招呼,抬头看了看栽在路边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随后很自然地拐进去。 站在门口看了看,堂屋没人,他便喊了一声,“队长在不。” 旁边房间立刻涌出来一群人,除了杨队长家里人,还有黄保管员和刘会计也在。 此时所有人脸上都是满满的喜色,看来事情还比较顺利。 杨队长笑道,“小陈来啦,来来来,坐。” 说着就拉了把椅子。 陈凡却好奇地看着里面,“大喇叭装好啦?好像没看见拉线啊?” 黄保管员笑道,“不用拉线那么麻烦,我们队里原来就有电话线,稍微改造一下,再牵一段主线到大队部,广播就可以用啦。” 边说边往里走,一群人又呼啦啦涌了进去。 刚一进门,陈凡额头上就冒冷汗。 只见靠墙放着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他这颗小心脏确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但是他也没太害怕。 看见这口大棺材,他才猛然想起来,小时候住在外公家里,外公的房间也有一口这样的大棺材。 当时听大人们聊天,好像是村里有条件的男人,等年过半百,都会给自己准备这样一口棺材。 而且棺材的质量还不能差,品质好坏直接关系到本人及家人的面子,所以很多人会提前找棺材铺订做,之后放在家里阴干。 后来推行火葬,这种风气才在村里消失,也被封印在陈凡小时候的记忆中。 直到此时看见,才突然想起来。 他眼神在棺材上停留了几秒,平复好心情,便转到一根贴在墙上的黑线上面,黑线一直延伸到房梁上,牵到外面接着喇叭。 这就是电话线? 想到黄保管员的话,他不禁眨眨眼,竟然还能这样? 原来的电话线做了广播线,那电话还能用? 刘会计也笑着说道,“用原来的电话线做广播线,可以节约成本,还能节省时间。平时用广播的时候,就不能打电话,只要把广播关掉,电话就可以打进来。而且现在所有小队都把电话线连到了大队部,以后队里面有事,就不需要通过派出所中转,方便很多。” 陈凡有些好奇,“那当时怎么不直接把电话线连到大队部呢?” 刘会计笑道,“最早的时候,电话线是小鬼子埋的,他们的指挥部在原来的镇上,肯定要连到那里。后来五几年搞改造,那时候建民兵,指挥所和派出所是一个地方,所以就还是连在镇上,后来也一直没动,直到今天才改到大队部。” 陈凡这才恍然,“原来是这样。” 这时杨队长说道,“刚才技术员说,一个队一个队的去接线,还要牵主线到大队部,估计还要4、5天才能忙完,正好趁这几天把你的户口跑下来,到时候你再上岗,才名正言顺。” 还要4、5天? 陈凡“哦”了一声,随即问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刘会计打了个哈哈,“你就安安心心在屋里等着拿户口薄就行了。” 黄保管员也解释道,“其实就是登个记,你的信息刘会计已经写到小队的集体户口簿上面,等把资料表交到大队盖章,再拿到派出所建档,派出所就会给伱发一个户口簿。” 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前都是集体户口簿的时候,还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这一个村的人都在一个户口簿里面,一页纸就是一户人,章也在自己手上,盖了章就算。 后来改成以家庭为单位,有了家庭户口簿,才需要等着拿本子。 等你拿到盖了章的户口簿,以后就不再是黑户,是我们卢家湾生产队的社员,还是个户主哦。” 第80章 不方便 听完他们的解释,陈凡才恍然地点点头。 看上去很麻烦,其实很简单,自己都不用动,队里就能把各种事情办好,比起后世自己东奔西走,可方便太多了。 陈凡又突然想到一件事,昨天张文良不是说,自己还有3个月的“试用期(考察期)”么,怎么这么快就要去办证? 他看了杨队长一眼,心里想着,反正提前办对自己也有好处,那我也就不问。 从杨队长家里出来,陈凡便回了知青点。 刚一进门,就看见姜丽丽搬了一张大桌子在外面,上面还堆着一些布头和棉花,正拿着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剪着布。 听到动静,姜丽丽抬起头看了一眼,见到是他,便露出一个笑脸,“回来啦。” 陈凡走过去,“嗯,你吃饭了没?” 姜丽丽笑道,“吃了。” 陈凡看了看她,“菜都吃完了?” 姜丽丽抿嘴笑着,“吃完了。” “哦,那就好。” 陈凡将手里的袋子搁在桌子上,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布,“你这是在做衣服?” 姜丽丽低头笑道,“前天黄保管员不是让我给你做一件棉背心吗,这个就是。” 陈凡顿时眼睛发亮,“哟,给我的啊?” 当即围着桌子打转,“这块布好像跟队里给的布不太一样?” 姜丽丽,“做棉背心要不了多少布,我就用了包军大衣的那块包袱布,尺寸就是按照你那套秋衣的大小量的。” 当时肖队长送的东西,是用一块一米见方的棉布包着的,没想到被姜丽丽拿来给他做背心,倒是刚好。 陈凡看了一会儿,突然跑进屋里,搬出来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仔细看。 姜丽丽看了看他,突然笑出声来,“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做裁缝。”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谁说的?说不定我今天偷师,明天也能自己做衣服了呢。” 姜丽丽抿着笑了笑,一边裁减一边说道,“做衣服是女人的事,你学这個干嘛,昨天我听张连长他们说伱要去大队部当广播员,还会修广播机,这才是大本事呢。” 陈凡摆摆手,“本事只有会不会,没有大与小,再说了,以前好多开裁缝店的大裁缝都是男人,怎么能说做衣服是女人的事呢。” 姜丽丽嘴角上翘,没有再说话,继续小心翼翼地裁剪衣服。 陈凡看了一会儿,视线突然落到那只袋子上,对了,还不知道黄老四送的什么东西呢? 他将袋子打开,里面竟然是十个鸡蛋,鸡蛋下面还垫着一块方格土棉布。 陈凡将东西都拿出来放到桌上,眉头微微皱起,“就做一顿饭,这些东西是不是给多了?” 姜丽丽问了一下情况,再看看桌上的东西,“这些鸡蛋不大,只要3分钱一个,10个就是3毛钱,供销社的花布要4毛5一尺,土花布就只要2毛,这种方格的大概1毛8,单色的更便宜。这块布应该有5尺,就是9毛钱,总共一起是1块2,你做了两大锅菜,给这些东西不算重,不过也不少。” 随即又看了看那个布袋子,“这个袋子应该也用了半尺布,新的能值1毛钱,不过是个旧的,卖给收购站只能值两分。” 听完她算账,陈凡咂咂嘴,不禁哑然失笑。 自己还担心黄老四给多了,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随即有些好奇,“花布和土布差价这么多?” 姜丽丽笑了笑,小声说道,“花布还不算贵的呢,的确良布才叫贵,一尺布就要1块4毛1,而且还不好买。” 陈凡嘴角微抽,化纤布比纯棉布贵那么多,果然是时代特色。 几十年后,全部都要调个个儿,自家纺的土布最贵,棉布次之,化纤布最便宜,工业大发展呢。 他看了看这些东西,“可惜这里没有母鸡,要不然把鸡蛋都去孵小鸡,明年就可以养鸡了。” 姜丽丽笑了笑,“公社的供销社门市部就有小鸡卖,他们在收购站收5分钱一只,卖6分。” 顿了一下,她突然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说道,“隔一段时间,队里就会有挑着箩筐卖小鸡的人过来,也卖6分,或者不要钱,可以先记账,等分粮食了用粮食抵账,一只鸡算半斤米。” 现在外面的粮价是1毛4一斤米,还要加粮票,半斤米比6分钱多了不少。不过这是借贷,肯定要算一点利息。 陈凡瞪大眼睛,“还能这样?就没人管?” 姜丽丽轻轻摇头,“上面要求紧的时候,纠察队的人天天下乡,人家就不来了。等风头过去,市场纠察队基本上不来乡下,只在公社里面打转,或者到公社周围的几个村子走一遍,远一点的都不去。 他们不来,这附近的又都是乡里乡亲,人家也只是挣个辛苦钱,没人会管这个。” 陈凡眨眨眼,看来民间经济活动从来没有停止过啊。 不过这些暂时跟自己没关系,那卖小鸡仔儿的,也不会现在过来。 他看着鸡蛋眨眨眼,突然一声长叹。 姜丽丽看看他,“怎么啦?” 陈凡,“本来想今天晚上节约点,看来又要泡汤了。” 姜丽丽眼波流转,视线落在鸡蛋上,“你不会是想?” 陈凡拿起鸡蛋就往厨房走,“今天晚上吃鸡蛋。” 姜丽丽顿时哭笑不得,哪个农村人像他这样,天天吃好的啊? 在他来之前,自己吃了三年的酱菜,最近一年多更是只吃酱菜,他来这几天,都吃了多少好东西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一来是性格如此,她说不出劝解的话,二来这些都是陈凡凭本事挣来的,而且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吃饭,这是他的本事大,连杨队长和大队部都夸他呢,有什么可指责的? 陈凡放好鸡蛋出来,又拿起那块棉布看了看。 和姜丽丽估计的差不多,三尺长的布,宽度大约半米,这点布能做什么用? 陈凡想了想,看向姜丽丽,“做一套秋衣需要多少布?” 姜丽丽毫不迟疑地说道,“一般要用两米布,你个头高,最少要两米五。” 顿了一下,她又看向那块布,“你想用这个做秋衣?” 陈凡点点头,“可惜不太够。” 等上梁那天再去做一顿饭,应该还能得一块布,加起来应该够了吧? 姜丽丽看了他一眼,小声说道,“这是土布,连工业布一半宽都不到,工业布有一米二到一米五宽,这个只有48公分。” 难怪价格比工业布差那么多! 陈凡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算了算,“那不就是最少要6米的土布?” 姜丽丽点点头,“差不多。” 陈凡想了一下,“算了,我还是先做点别的。” 然后对着她笑道,“你能教我裁缝活儿不?” 姜丽丽笑了笑,“你要什么衣服,我可以帮你做。” 陈凡一本正经地摇头,“不方便,还是我自己来。” 姜丽丽有点奇怪,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不就是…… 她突然想到什么,顿时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喃喃说道,“哦。” 第81章 努力使人快乐 将整块布剪完,姜丽丽放下手里的剪子,拿起一根绳子说道,“学裁缝的第一步就是要量身段。” 陈凡盯着她手里的绳子,“这个怎么量?” 这是绳子,又不是尺子,差太远了吧。 姜丽丽俏脸红了一下,低着头喃喃说道,“我没有尺子,只能用绳子。” 陈凡有些好奇,“那你是怎么掌握尺寸的,就用绳子比?” 虽然用绳子也可以比,但数据那么多,怎么记录呢? 姜丽丽抬起头笑了笑,让开自己的位置,指着桌沿说道,“你看这里。” 陈凡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 等等。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赶紧弯腰凑过去,顿时叹为观止。 只见桌沿上刻着一道道的划痕,每一道都工工整整,分明是一个个刻度,这一個桌沿,就是一根移不走的直尺。 虽然精度只有0.5厘米,但对缝制衣服来说足够用了。 姜丽丽轻声解释道,“本来我有一根皮尺,后来被一个知青弄断成几截,我就用断了的皮尺在桌子上刻下刻度,然后找了一根绳子当尺子,量完之后在这里比一下,就知道有多长。” 陈凡对着她竖起大拇指,“一个字,服了。” 姜丽丽红着脸笑了笑,“我先教你量尺寸。” 等拿起绳子,这时候她才想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陈凡要练习量尺寸,就只能在她身上比划,一想到这个,顿时又羞红了脸。 陈凡还有些奇怪,量尺寸有什么好害羞的呢? 当即接过她手里的绳子,在自己身上一围,低着头去看,同时问道,“我胸围多少?” 姜丽丽一张脸愈发滚烫,喃喃说道,“不是这么量的,你穿了棉衣,要收紧一点,而且位置也不对。” 陈凡便将绳子交给她,然后两脚开立手臂张开,“来吧。” 姜丽丽,“……” 随后在姜丽丽颤颤巍巍的教导下,陈凡先拿自己练手,再拿姜丽丽练习,又学了怎么画图、怎么裁剪,终于成功激活裁缝技能。 …… 这一学就是一个多小时,姜丽丽将布料裁剪好,细细地铺上棉花,再蒙上里衬,便收进箩筐里,等明天再缝制。 又跟陈凡一起把桌子搬进屋里,便准备去做饭。 现在只要陈凡不出去,她就煮两个人的饭,陈凡昨天拎出来的一袋米也没有拿回去,交给姜丽丽收着,她也没拒绝,以后两个人就算搭伙了。 在姜丽丽忙碌的时候,陈凡突然问道,“我要是去池塘里挖点淤泥,要向谁打报告?” 姜丽丽一边洗菜,一边看着他问道,“你挖淤泥干嘛?” 陈凡指了指厨房,“这口灶太小了,而且一口大锅旁边埋一口小锅,一点都不对称,看着我别扭,我想弄点淤泥做土坯砖,重新打一口灶。” 姜丽丽满脸惊讶,“你还会盘灶?” 会掌勺、会普通话、会修理广播机,现在又说会盘灶,他还会多少东西? 陈凡嘿嘿笑了笑,说道,“那伱还会做衣服呢。” 姜丽丽笑了笑,低着头继续洗菜,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道,“队里的鱼塘和河沟里的淤泥不能随便挖,都是有用处的。 如果建房子用土,可以到知青点后面去挖,就在院子后面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个小土堆,土堆旁边就有一个泥坑,黄四叔家的土坯砖就是在那里挖的淤泥,土方也是在那里取的。” 她又抬起头来,指了指河边,“又或者再等几天,河里的水位可能还会降低,那时候可以到河里去挖,不过只能挖河中间的,不能挖河堤附近的泥。” 陈凡看了看后面,再看看东边,沉吟两秒,“那我还是去泥坑那里挖吧,反正也用不了多少。” …… 接下来两天,陈凡忙得不亦乐乎。 姜丽丽做衣服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认真向她请教,从量尺寸到画图再到纸样,最后是裁剪、缝制,不知不觉,裁缝技能就升到了LV2。 除了听姜丽丽讲,他还会自己拿着个石块在地上画图,捡了一堆杨树叶子学裁剪,对他来说不用太逼真,只要能刷经验就行。 本来用茅房里的草纸也比用树叶更好,但那些纸是姜丽丽买的,他拿来用已经算是借,再拿来剪肯定不合适。 只有姜丽丽满脸古怪,巴掌大的叶子能缝什么? 不过想到现在没有条件,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姜丽丽去忙别的事的时候,陈凡便跑到知青点后面干涸的坑塘里去挖淤泥。 打砖的师傅说,做土砖可以用黏土,但是最好的还是淤泥。 将淤泥挖出来,混入稻草梗等植物根茎,用力搅拌摔打,放入模具中拍压紧实再倒出来晾晒,等干枯之后,就是一块土坯砖。 别人不给动手的机会,那他就自己创造,厨房里那口灶就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话说那口灶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砌的,既不规整也不对称,一口大锅旁边挨着个小锅,丝毫美感都没有,谁看了不迷糊? 等土砖做好,就把那个灶拆了重修,烧新灶过年! 知青点自然是没有做土砖的模具,不过有小的锯子和锤子、凿子这些工具,比不上木匠套装,却也够用,便自己造了个打土坯的盒子。 忙活了两天,做了一百块土砖,想着肯定够用了才罢手。 不过他做的土坯砖比建房用的土坯要小了不少,只比红砖大一些,再小就容易散开。 只等这些土坯砖阴干,就可以开工改灶。 …… 忙活了两天,陈凡的体质和力量又提升了不少,木匠和瓦匠的经验值也涨了一些。 果然努力使人快乐! 这天已经是1月29日,大清早起来,陈凡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满脸肃然,整装待发。 今天是黄老四家新房上梁、安装门窗的日子,陈凡要过去认真学习,算上这两天刷的经验,应该可以将木匠和瓦匠等级升到三级。 到了这一步,基本上等于可以出师的正式工了。 深吸一口气,陈凡便准备出发,他刚迈出一步,就突然原地转身九十度,走到姜丽丽房间门口,“黄四叔家建房吃席,你不去吗?” 姜丽丽赶紧走出来,掏出四毛钱递给他,“我就不去了,你去吧,这个是人情钱,我两毛,你手里应该没有钱吧,另外两毛是借给你的。” 陈凡也不客气,直接接过她手里的钱,不过只收了两张,笑道,“要去一起去,哪有上了人情,人却不到的道理。” 姜丽丽脸色满是为难,“我真不去,我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 陈凡愣了愣,“你来这里三年了,不会都没有吃过席吧?” 第82章 当我没说 面对陈凡的疑问,姜丽丽低着头小声说道,“以前队里也没什么人办席,就是有人生孩子了,买几个鸡蛋托人送过去。还有有人去世了,包一个白包托人带过去,还有……” 陈凡叹了口气,“你也别还有了,哪有上了人情却不吃席的道理?他们收了钱就不来请你?” 姜丽丽,“请是请了,我都没去。” 说着抬起头笑了笑,“不过都给了回礼的。” 陈凡垮着脸,“回礼归回礼,吃席归吃席,你真是傻的。” 然后甩甩手,“走走,跟我一起去。” 姜丽丽忍不住后退一步,眼里还有几分忐忑,“不、不要了吧。” 陈凡看着她,轻声说道,“这样,你过去之后,要是没人理你,你就上了人情再回来,行不行?” 姜丽丽看着他,心里还是有点胆怯。 她在这里三年,没人理没人问,基本上不与别人交流,就算参加集体活动,也像是半个隐形人,没人问她的意见,她也从来不发表意见。 如今虽然还没到社恐的地步,却也不远了。 倘若陈凡的性格没那么外向,又或者对她没那么真诚,两人的关系都绝对到不了朋友的程度。 其实当年姜丽丽也是开朗爱笑的性格,但经过一番变动,还能保持乐观的屈指可数。 反倒是像她这种情况的比比皆是,不说每個知青点都有,每五个知青点里绝对有一两个,有些人的情况比她还严重得多。 陈凡看着她,突然笑了笑,“这样,待会儿伱就跟着我,正好我要帮厨,你就给我打下手,怎么样?” 姜丽丽眼珠微转,这才轻轻点头,笑道,“好。” 随后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我换一件衣服。” 陈凡立刻转身,“我到门口等你。” 不一会儿,姜丽丽便穿着一件朴素的新罩衣走了出来,鞋子也换了一双干净的布鞋,两人一前一后往前面走去。 路上遇到一些站在家门口的人,都远远地跟陈凡打招呼。 “陈师傅去吃席啊。” 陈凡现在也适应了这种扯着嗓子喊话的交流方式,“对啊,黄四叔家上梁,去帮忙做两个菜。” 立刻就有人喊了,“那你不是要当掬匠师傅?” 陈凡,“没有没有,就是帮忙,不收钱的。” 听到不收钱,社员也就不再说这个,只是喊道,“哪天我们屋里有事,也请你来帮下忙啊。” 陈凡,“好好,到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 姜丽丽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抿着嘴眼里浮现一抹笑意。 她这三年也没有白过,从家里出来的时候,父母的叮嘱都记在心里,多看多听多观察多分析,看一个人不要看他怎么说,应该看他怎么做。 所以虽然她不怎么说话,却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跟社员打成一片的知青也有一些,不过那都是根正苗红的,像陈凡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还能如此受欢迎,只能说他本事大,还没有什么坏心眼。 别看这些社员们没什么文化知识,但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点也不比城里人懂得少。尤其是一些从前朝活过来的老人家,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人老精占了全,鬼老灵也沾了边,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偏偏现在跟陈凡聊天的人里面,就有几个坐在门口的七八十岁的老人,可见他受欢迎的程度。搞不好陈凡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可人家就爱跟他讲话。 相比之下,有些知青本事没有,还自视甚高看不起人,就有些不知所谓。 对于这类人,社员们也都是敬而远之、互不相犯,连姜丽丽也都躲着走,就怕惹祸上身。 一路往前走,很快便到了黄老四家。 此时这座新房已经初见雏形,左右两堵山墙高耸,就等着往上面架梁。 屋子的门窗也都全部制作完毕,竖起来靠墙放着,只等上梁之后,就可以安装。 房门口一根杉木被搁在三条板凳上,杉木中间还绑了一条红绸,这根应该就是主梁木。 主梁木一般选用樟木、檀木或者杉木,这些木头体型笔直不易弯曲,而且很少有虫蛀,是最好的梁木。 安装好门窗,再把顶上的茅草铺好,这座新房就算完工了,剩下的则是“装修”,不过那是以后的事。 在新房前面的场坪上,几十个人聚集在一起,对着房子议论纷纷。 陈凡看了一眼,其中20多个是之前请的村里的小工和建筑队的师傅们,其他四十多人应该就是来吃席的。 陈凡两人过来,立刻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就连姜丽丽也有一些妇女跟她说话,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 跟周围的人聊了一圈,两人便到边角上的方桌那里去上人情。 记账的竟然是黄保管员,也算是专业对口, 陈凡笑着打了声招呼,便掏出两毛钱递过去。 姜丽丽也将钱放在记账本前面。 黄保管员打了个哈哈,对着姜丽丽笑道,“小姜舍得出来啦。” 被他这么一说,姜丽丽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陈凡赶紧笑道,“我请她过来帮我搭把手。” 黄保管员瞟了他一眼,提起毛笔记账,(陈凡,两毛;姜丽丽,两毛。) 同时说道,“小姜可以多出来走走,总关在屋里也闷得慌。你年纪跟黄莺、杨菊她们差不多,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走动走动。” 随即转头对着旁边喊了一声,“黄莺,过来陪一下小姜。”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迅速跑了过来,先对着陈凡笑了笑,随后拉着姜丽丽的手就走,“我们到那边去玩。” 陈凡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随即坐到黄保管员旁边,小声问道,“黄保管,你不是说让我保持距离的么,怎么……?” 黄保管员看了他一眼,“你保持了么?” 陈凡很理直气壮地说道,“保持了啊。” 黄保管员看了看周围,再转过身看着他,“那你不保持是什么样子?” 陈凡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在一个屋檐下住着,不可能不说话吧。” 黄保管员指了指他,压低声音说道,“来者都是客,她毕竟就是个小姑娘,过来我们黄家贺喜,我要是不管不问,那像个什么样子? 但你就不一样,本来孤男寡女住在一个院里,就容易招闲话,但凡你脑阔清醒一点,最少也要在人前保持距离。” 随后又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你要是另有打算,就当我没说。” 第83章 上梁大吉 听到这话,陈凡顿时鼓起眼睛,这人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呢? 这时人群突然喧闹起来,正想要狡辩的陈凡抻着脖子望过去,只见黄老四拿着一根长竹竿,竹竿头上挑着一挂鞭炮,喜气洋洋地往房子走去。 旁边有人在喊,“黄老四,你怎么不搞一挂电光鞭呢。” 黄老四当即转过头笑骂道,“你嚇我,一挂电光鞭一块几,两下就炸没了,我搞一挂小红鞭可以炸半天,才三毛五分钱,傻了才去买电光鞭。” 又有人在喊,“那你好歹买一挂大洋鞭呐。” 黄老四走到新房前,将竹竿放平,伸到黄老大面前,同时笑道,“大洋鞭也就个头大一点,要听响,还不如开门炮,我买了两盘开门炮,可以炸20响,比大洋鞭还便宜两毛钱,声音还大,多划算!” 黄老大等他说完,才笑着拿烟点燃引线。 陈凡注意到这种引线燃烧得很慢,等黄老四将竹竿挑高到房顶上空,才开始炸响。 而且这鞭炮不是像后世的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那样炸,而是慢慢的一个个的炸,“啪~啪啪~啪~啪~啪啪……”这种。 那叫一個慢啰。 陈凡昂着头看得入神,这么短的一挂鞭,竟然可以炸这么久,也是神奇啊。 还有他们说的什么电光鞭、小红鞭、大洋鞭、开门炮,都是些啥玩意儿? 哦,对,现在黄老四点的就是小红鞭,待会儿应该还要放开门炮。 炸了近一分钟,这一挂一百响的小红鞭才放完。 随后黄老四将竹竿放到一旁,又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纸盒子。 陈凡迅速窜过去看热闹。 黄保管员看见他的样子,忍不住摇头失笑。 本事再大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娃子,能像现在这样守规矩、知进退,已经很不错了,只要不闹出大事,就随他去吧。 以他对陈凡的观察,估计这小子也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 陈凡挤到前面,只见黄老四手里托着两盒爆竹,每个都有大拇指粗、七八公分长。 黄老四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拿起一个爆竹凑到烟头上点燃,等燃到一半再丢进屋里,过了两秒,才“嘭”的一声爆炸。 二十个爆竹,都让他这样一个个点燃丢进去,连炸了二十响,正好抽完一根烟。 不得不说,确实很热闹。 等最后一个爆竹炸完,他才猛地抬起双手一声大喊,“上梁大吉!” 几个建筑队的师傅立刻冲过来,先在墙上一左一右搭上梯子,随后两个人抬起大梁木扛在肩上,同时扶着梯子往上爬,爬的时候还喊着口号。 “吉日和风好运来哦,良辰瑞气正上梁哦。喜气绕梁百事顺哦,祥瑞满屋频频来哦。梁立九天迎百福哦,梁压三灾纳千祥哦。吉日上梁高屋起哦,良辰立梁家业兴哦。柱顶乾坤好运来哦,梁担日月五福临哦。……” 走两步喊一句,两人在前面走,两人在后面跟,不一会儿就上了山墙,一直走到最顶端,才四个人合力,将梁木横架在屋顶最上方。 下面的师傅们也没闲着,竖起两根顶梁柱,将梁木支撑住。 这时候才掌声雷动,新房架梁算是成功了。 之后便是紧张的施工。 梁木不可能只有一根,整个房顶全靠一根根梁木支撑,撑着梁木的除了山墙和内墙,还有几根顶梁柱。 小工们负责搬运,大工师傅便负责定位、加固,铺设木板,盖茅草。 另外还有两组人手负责安装门窗。 宾客们也不去斜对面的黄老大家里休息,都围在屋前的场坪上看热闹。 陈凡则上蹿下跳,看着师傅们的动作,与前天他们讲的窍门一一印证,等到临近中午时分,木工和瓦工终于升到LV3,成为一名合格的正式工。 可惜,没人来请他建房。 但是有人来请他做菜。 “陈师傅,那边都准备好了,麻烦你过去弄一下。” 陈凡转头一看,是那个叫黄莺的小姑娘。 呃,叫她小姑娘不太合适,按照自己现在的年龄,谁比谁大还不一定呢。 就是不知道是黄保管员什么人。 成果已经到手,他也就很爽快地跟着她离开。 等他走过来,发现姜丽丽早已守在灶台旁,看来还记得陈凡说的话。 陈凡看了一眼灶台,还有准备好的甲鱼肉和鱼片、泡菜,对着她笑道,“他们都准备妥当了,要不你还是去旁边坐会儿吧。” 姜丽丽刚想说什么,就被黄莺拉走,“你是客人,哪能让伱来打下手,来来来,到屋里坐着喝茶吃花生,烧火的事有我。” 将姜丽丽推进堂屋,黄莺便走了回来,麻利地拿起稻草把就开始点火,引燃后再往里面添加棉梗。 她已经是第二次给陈凡烧火,知道什么时候需要什么样的火候。 锅一烧热,陈凡立刻进入状态。 今天要做的份量更多一些。 三桌工人师傅,五桌客人,还有一桌是他们自己家里人,整整九大桌菜。 主力大将依然是刘掬匠,他在厨房里烟熏火燎,陈凡则在外面晒着太阳吹着风。 不等饭菜上桌,对面所有人就闻着香气走了过来。 有的人凑到陈凡的灶前探头探脑,“好香啊。” 还有人跑到厨房门口大喊,“刘师傅,你要跟陈师傅提点东西呢。” 刘掬匠哈哈大笑,“这又是为什么呢?” 那人笑道,“就陈师傅这手艺,要是也干掬匠,恐怕要抢得你没了生意啊。” 刘掬匠一听,顿时乐不可支,哈哈笑道,“你这话倒是有些道理,陈师傅做菜的手艺确实比我好。” 陈凡在外面赶紧说道,“一码归一码,那天队长还说了,我不是干掬匠的料,刘师傅做大几桌的菜,我一桌都还没弄完,请我当掬匠?怕不是中饭要等晚上吃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成一团。 陈凡又笑着喊道,“何况刘师傅手艺顶呱呱,我跟他是各有各的味道,不好说谁比谁好,我也就是三把刀,要论做宴席,还得是刘师傅这样的老掬匠。” 这一番话捧得刘掬匠心花怒放,连连笑道,“陈师傅抬举、抬举啰。” 第84章 明天开播 哄笑间,陈凡和刘师傅两人都开锅上菜。 中间两盆是甲鱼和酸菜鱼,周围摆着八只大碗,相比那两个硬菜,这些菜就便宜许多,除了一点腊肉腊鱼,基本上都是取自自家菜园里的蔬菜,再加上甲鱼是自己挖的,做酸菜鱼的黑鱼是自己钓的,这一大桌菜还真没花费多少钱。 不过这么多菜摆在一起,尤其是酸菜鱼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引得所有人都食指大动。 吃席的时候没那么多讲究,黄老四端着酒杯讲了几句感谢的话,大家便动筷子开吃。 等吃了一圈,坐在主桌的杨队长突然站起来,大声说道,“借黄老四办席这个机会,我讲两个事啊,就省了再召集各家各户开会的时间。” 所有人都转身看着他,背对着他的干脆跨坐在板凳上,没有一個人不当一回事。 陈凡刚准备放下筷子听杨队长讲话,突然发现所有人手里的筷子都抓得牢牢的,有的还不耽误夹菜。 难怪那些人是跨着坐不是反着坐,这是吃饭开会两不误啊。 杨队长双手撑在桌上,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大声说道,“刚刚接到大队的电话,让我通知大家两个事。第一个,广播线已经全部牵好,明天就开始广播,……” 话才说到一半,就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 下一秒,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议论纷纷。 “那以后我们也有大喇叭听啰。” “有收音机听戏,大队里有事也可以用喇叭喊,多好哦。” “原来就听人说,有些地方几年前就村村通广播,还给家家户户都发一个小喇叭收音机。结果白天下地干活,小喇叭喊话都听不到,后来才在外面装大喇叭,我们这是一步到位哦。” “要我说还是大喇叭好,声音一响到处都能听见,那小喇叭声音小得很,只能坐在喇叭底下听,隔远一点都听不清楚。” 包括建筑队的几个师傅也是喜上眉梢,他们也都是卢家湾4队的人,卢家湾大喇叭开播,自然跟他们息息相关。 只有陈凡两眼懵逼,明天就要上岗,却没人来通知他这个广播员? 咋地,offer飞啦? 杨队长满面红光的咧着嘴直笑,也不像往常一样拍桌子让人安静,等到大家声音小一点,才大声说道,“这个广播装好以后,每天上午7点到9点播一次,下午呢,冬天是4点到5点,夏天是5点到6点,基本上就是上午广播一响,就要出工,下午广播一停,就可以收工。” 立刻便有社员笑道,“那不成了上班铃和下班铃。” 然后有人接话,“就跟上班一样的呢。” 还有人冲着杨队长喊道,“队长,有没有星期天呢?” 话音刚落,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杨队长指着那人笑骂道,“你还想要星期天?行啊,不拿工分,你天天都是星期天。” 那人立刻投降,“不拿工分我吃啥?就这几天没有事情做,挣不来工分,心里都没有底。” 这句话似乎引起许多人的共鸣,便有人问道,“队长,今年还挑不挑堤呢?” “河沟还修不修?” “今天都腊月11啰,再不安排就要过年了呢。” 杨队长举起手,周围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他随后说道,“上河工这件事大队上还没有通知,不过我找人打听了一下,应该马上就有通知下来,今年多半不大修,估计就三五天的工,很快就能弄完。” 一听这话,大家又开始议论。 “三五天的工也行啊。” “总比坐在屋里强。” “今年到这时候还没动静,我就猜到肯定不会大修,去年是刚进冬月就开工,一连干了大半个月。这都快过年了还没动静,想大修也来不及啊。” “每年一小补、三五年一大补,去年才大修过,今年小补一下也正常。” 杨队长又挥了挥手,等安静下来,接着说道,“虽然挑堤的工不多,不过另外还有一个任务。” 看了一圈所有人,他才继续说道,“公社发了通知,血防站要求把所有的水沟、池塘都清理一遍,池塘翻淤培田,水沟水渠也要清淤,要保证不留一颗螺丝。”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陈凡眼珠微转,血防站?血吸虫? 他还来不及多想,周围的人就已经热闹起来。 “水沟清淤那是个大动作啊,没半个月恐怕做不完。” “还好只是清淤,要是翻新,那比挑堤的工还多。” “那说个鬼,挑堤最多也就是个把月,翻新水沟少说也要两个多月,收完晚稻就要开始,要翻也不是今年翻呐。” 耳朵里听着社员们的话,陈凡两眼一抹黑,他们说的都是啥啥啥啊? 什么叫翻新水沟?为什么要两个多月? 可惜现在姜丽丽不在身边,没人跟他解释。 等大家议论完,杨队长就大声说道,“主要就是这两个事,明天开始播广播,再就是要水沟清淤,挑堤再等通知,不过估计也快了,箢子扁担铁锹该准备的准备好,不要等通知下来再去修,耽误时候不说,浪费的是你们自己的工分。” 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这次还是和往年一样,搞大包干,就我们6队这一段河堤,挑完验收就算完工,有些人就不要拖拖拉拉,要不然等刘会计扣你们的工分,不要到我面前喊冤。” 最后大手一挥,“就这样,你们继续吃。” 说完便坐下拿起筷子,却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对周围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陈凡正要发问,杨队长哈出一口酒气,对着他说道,“刚才叶副队长在电话里,让我通知你一声,明天早上早点过去,大队第一次播广播,宁肯早不要晚,知道了吧。” 听到这话,陈凡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offer还在。 真是的,我跟伱坐一个桌子上,刚才那么多时间也不提前跟我说一下。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表面上则恭恭敬敬,“知道了队长,明天早上我天不亮就起床出发。” 杨队长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干,全大队三千多人都看着你呢。” 第85章 上班(明天中午上架,求订!) 就在陈凡想着,明天早上是不是让姜丽丽起床后叫自己一声的时候,杨队长又小声说道,“你的户口簿下来了,待会儿跟我去拿。” 陈凡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谢谢队长。” 说着便端起自己的小酒盅,“我敬您一杯。” 杨队长捏着大酒碗哈哈笑道,“我都不敢跟你碰杯,怕把你这个小酒盅撞翻了。” 陈凡便将酒杯凑过去,笑着说道,“那我跟您碰。” 随即在碗沿下方碰了一下,端着酒抿了一口。 这一顿饭吃得特别久。 本来男人喝了酒就话多,何况刚才杨队长还爆出两个大消息,无论是大喇叭开播,还是要挑堤、水沟清淤,都成为大家话题的焦点。 就连建筑队的师傅们,也因为房子基本完工,不再急匆匆地要去忙工作,屁股便一直粘在板凳上,跟社员们一起吹牛打屁。 有的在讨论大喇叭会播什么内容,有的在讨论这次挑堤和水沟清淤能挣多少工分,喧闹声持续到下午两点才散场。 陈凡没喝那么多酒,也基本上不吭声,只有旁边的人跟他讲话,才回应几句,其他时候都在倾听,努力接收信息。 可有些关键内容缺失,他也只能听个七八分明白。 期间他注意到姜丽丽早已吃完饭,坐在屋檐下捧着茶杯发呆,便借着倒茶的机会走过去,让她先回去。 自己则陪着杨队长他们直到散场,他还得去拿户口簿呢。 直到酒席散场,陈凡才跟着杨队长往回走。 到了他家里,杨队长走进左边那间房,从抽屉里拿出一個厚厚的本子,“这个就是我们队里的集体户账册。” 随即直接翻到本子中间,又倒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表格说道,“你的单独给你写了一页,你现在就是户主,不过暂时跟知青点共用一个房子。” 陈凡看了一下,上面都是一些基本个人信息,姓名、别(化)名、性别、出生年月、出生地、籍贯、民族、家庭出身、婚姻状况、文化程度、职业等等。 除了前面少数几栏做了登记,后面的几乎都空着。 看完之后,陈凡好奇地问道,“知青点的人也都登记在上面?” 听到他的话,杨队长直接翻到最后面,“那些知青也是登记在这里,不过他们的户口在知青办,这里只登记基本信息和粮食关系,毕竟人来人往变动也很频繁,不登记又不行,就把他们单独放在最后面。” 他指着上面的名单,“伱看看,前前后后我们这里来了两百多个知青,最多的时候同时有20几个人在,四间屋子都挤不下,床都要横着放,并排睡五六个人。现在知青点的人只剩6个,等过完年啊,还能剩几个都不好说。” 陈凡的视线在名单上扫过,在一行行被画了线的名单中,他发现了姜丽丽的名字。 她后面的好多人都已经离开,只有她还排在前面,不注意看都不容易发现。 陈凡扫了一眼,视线顿时停住。 她的生日是腊月十七?正好跟三年前来这里是同一天? 就在陈凡发愣的时候,杨队长啪地一下把户口簿合上,然后拿出一个薄薄的小户口簿给他,“这个就是你的。” 陈凡欣喜地接过去,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一个不大不小的本子,封面和封底都是牛皮纸,翻开内页,里面是个人信息登记表,自己的信息就被写在上面,还有公安局的公章。 杨队长看着他笑道,“以后你就是有集体的人,讲话做事,就要多考虑一些集体荣誉,不能毛毛躁躁,知道了吧。” 陈凡用力点头,满脸严肃地说道,“明白。” 杨队长哈哈笑了笑,挥了挥手,“行了,回去吧。” …… 陈凡拿着自己的户口簿,开开心心地回到知青点。 姜丽丽正在院子里忙碌,见到他回来,先是笑了笑,随即看到他手里的东西,顿时眼睛一亮,“呀,你的户口办好啦?” 陈凡咧着嘴笑道,“对啊。” 然后两手一拍,“今天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 听到这话,姜丽丽笑得合不拢嘴。 这两天说要节约,却天天都能见着荤,这要是庆祝,得是什么样子? 陈凡先回房把户口簿放到柜子里,随后脱掉棉袄,换上姜丽丽刚刚给他做好的棉背心,再在外面套了一件罩衣,又到隔壁拎了个水桶走出来,“我到水沟里去找找,看看能不能抓点泥鳅鳝鱼。” 地主家里也没余粮,总共就那么些肉,还得留出大部分去收购站卖掉换钱,所以他现在也学会了节约,尽量利用不要钱的材料做菜。 比如这两天就是吃的从河里钓上来的鱼,除了煎鱼的时候用了点油,其他东西都没怎么动过。 听到陈凡的话,看着他往外走,姜丽丽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说道,“你要抓泥鳅鳝鱼就去稻田里找洞,不要去水沟,水沟里可能有血吸虫,你没有长水靴,下水沟会有危险。” 陈凡愕然地抬起头,“啊?” 姜丽丽脸色非常严肃,“尤其是有大量钉螺的水沟,很多都会有血吸虫,如果光脚下水,虫子会通过皮肤进入人体,要是不小心被污水溅到嘴里,感染的可能性更高,所以一定要小心。” 陈凡这时想起来刚才杨队长的话,便问道,“那水沟清淤和翻新就是为了防治血吸虫?” 姜丽丽点点头,“清淤就是把水沟里的一层淤泥挖出来,摊到旁边的田地里,等淤泥枯了,血吸虫就会死。翻新更直接,就是在原来的水沟旁边再重新开挖一条沟,挖的土将原来的水沟填埋掉,这样能大量杀死血吸虫。” 见陈凡满脸呆滞,她还以为陈凡不相信自己的话,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走过来正色说道, “你别不相信血吸虫的危害,血防手册上面都写了,解放前江西那边有一个上千人的大村子,本来人丁兴旺,就是因为全村都感染了血吸虫,最后一个不剩,都没了。血吸虫的危害很严重,一定要引起重视。” 一听这话,陈凡顿时打了个寒颤,赶紧往回走,“我还是去钓鱼吧。” …… 第二天刚蒙蒙亮,姜丽丽便过来敲门,“陈凡,起床啦,陈凡?” 陈凡睁开眼睛,看了看门缝里的一点微光,闭着眼睛喊道,“来了。” 随即打了个哈欠,赶紧起床穿衣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姜丽丽已经在厨房忙活。 他洗完脸刷完牙,姜丽丽端着一碗水煮饭过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待会儿在那边可没东西吃。” 如果不干大活儿,这里的人一般不吃早饭,但是遇到需要出工的时候,就会在早上煮点稀饭吃早餐。 其实就是把头天的剩饭加点水煮,和粥差不多,只是口感更硬些,做起来也方便,水一开就能吃。 陈凡也没客气,端起碗呼呼啦啦吃完,擦了擦嘴,便笑道,“我走啦。” 姜丽丽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加油!” 陈凡哈哈一笑,便往院外走去,开始自己的第一天上班生涯。 上架感言 突然接到编辑通知,明天上架,应该是中午。 编辑说要写上架感言,那就耽误大家一点时间,在这里先说声谢谢! 第一个,关于上架。 坦白说有点懵,上架来得太突然,完全没准备,一点存稿都没有,以为还有好久呢o(╥﹏╥)o 但是上架不等人,只能抓紧时间赶稿,争取明天4章! 第二个就是关于更新。 其实老猫码字不算慢,一个小时能写一千字!只是查资料很费时间,有时候一段对话中的几個关键字,都要查很长时间的资料。 这还是在开书之前就收集了许多资料书,还有一些对当年的回忆文章,大概有几十万字的资料和几百张图片吧,做了很多准备工作,要不然更慢。 毕竟年代文看的就是真实感,如果错漏太多很影响阅读体验。 所以这里就要说到第三个,关于内容。 我在找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客观事实,当年有些东西在全国都比较一致,但是在不同的地方,也有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情况。 像有些地方禁止杀牛,而有的地方却有吃牛肉的习惯,除了公社的耕牛不能宰杀,会特意饲养肉牛,也会将一些老死病死的耕牛拿出来卖。 再比如上学,那时候的学制还很不统一,小学五年、六年的都有,甚至还有四年制的。初中高中也是以两年制为主,但三年制也有不少地方保留。 风俗饮食就不用提了,就连ZZ管理都有松有紧,甚至南方有些宗族势力保存完好的地方,还处在自我管理的阶段。 就很不一样。 所以如果有书友看到有些觉得存在疑问的地方,可以先不用急着反驳,我会尽量给出合理的解释,争取做到尽量贴近真实。 最后就是感谢了。 感谢编辑麒麟巨,虽然他可能看不到。 感谢所有书友们的一路相伴,最重要的是大家的支持。 希望上架后还能继续支持我,支持这本书。 谢谢!!! 最后,求订!(?ˉ?ˉ?) 第86章 谁受得了这诱惑? 此时天还没大亮,只有一点晨曦,不过可以看清道路。 陈凡拄着打狗棒快步向前,等到天色大亮,终于走到了卢家湾5队。 回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还飘着雾气的田野,陈凡呵呵笑了笑。 如果每天这么走两个来回,应该能提升不少体质吧。 转身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树林的时候,已经有早起的狗子跑过来对着他摇尾巴。 再走过那条黄土小路,跟坐在门口的老人家打了声招呼,不一会儿便到了大队部门口。 本来他以为这么早,大队部里应该没有什么人。 但是不等走进院子,透过敞开的大门,便看见里面张文良带着十几个青壮正在练拳。 他们没有哼哼哈嘿地大喊,一个个表情严肃嘴唇紧闭,随着用力出拳踢腿,不时发出一声声微不可闻的闷哼。 而且每一个人都十分认真,对站在门口的陈凡视而不见,一丝不苟地打着招式。 其表现与之前几次见过的农民形象大不相同。 肖烈文在旁边漫步游走,手里拿着条竹鞭,见谁动作不标准,便是一鞭子抽过去。 看那鞭子抽在人身上,陈凡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肖烈文一回头,便哈哈笑着走过来,“小陈来啦。” 陈凡嘴角微抽,以前叫人家陈师傅,现在做了广播员,就变成了小陈。 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赶紧迎了上去,“肖队长早。” 说起来自己这个广播员也是大队部的一个工作人员,还是在人家手底下混饭吃,被叫小陈没毛病。 肖烈文走近几步,笑着说道,“早早早,你来这么早也好,今天第一天广播,就是要提前一点把设备调试好,这样才不影响准时开播。” 陈凡,“是是。”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三虎哥他们这是锻炼呢?” 肖烈文看了那群人一眼,回过头笑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这训练啊,一天都不能耽搁,不把本事练好,怎么当好民兵,保家卫国?!” 陈凡脸色僵硬,现在对民兵的要求都这么高的吗? 肖烈文见他一直在看民兵锻炼,随即眼珠微转,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心里便有了个主意。 他走近两步,笑着说道,“小陈,想当兵?” 陈凡回过头来,眨了眨眼,“啊?……啊!” 肖烈文却咂咂嘴,“可惜了,民兵也要政审,你加入不了啊。” 陈凡呆着脸瞄着他,那你还问? 肖烈文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伱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跟着他们锻炼,拉练的时候也能跟着,算是个编外人员。” 编外人员? 本来民兵就是正规军的编外,再给我来个编外的编外? 我是外星人啊? 陈凡心里默默吐槽,刚准备拒绝,便听见肖烈文继续说道, “你可别小看编外人员啊,虽然没有正式的民兵编制,可是也不用受岗位限制啊,想打枪就打枪,想放炮就放炮,要是你乐意,推着火炮去炸鱼都行,还不用跟着他们巡逻,多好。” 下一秒陈凡拒绝的话就咽了回去,舔着脸笑道,“还能打枪呐?” 肖烈文看了看他,故意板着脸说道,“说什么笑话,民兵不能打枪,算什么民兵?李先生都说了,七亿人民七亿兵,我们民兵就是要能够一边劳动一边训练,关键时刻人人都能顶上去,打跑任何侵略者。平时不练好本事,到时候真出了事,怎么顶?” 陈凡当然知道民兵不用顶,至少内地的民兵没有直面敌人的可能。 但是又有打枪放炮的机会! 这种事情,有几个男人不喜欢? 当即毫不犹豫地说道,“行,那我就当个编外兵!” 只要能打枪,其实外星人也挺好的。 肖烈文用力点头,“嗯,好样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这样,以后你早上就早点来,他们6点开始,你也就6点到,跟着三虎子他们晨练。 开展民兵训练的时候呢,也可以一起练枪练炮。 不过有个小要求,你在训练之余,要保障通讯电台的正常使用,排除一下小故障。” 陈凡一听,不禁呆若木鸡。 合着您是这个打算?让我当个免费技术员? 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肖烈文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憨厚的老农,“小伙子有精神头,挺好,要是表现好,民兵大比武的时候,也可以参加评奖。” 陈凡强笑着问道,“有什么奖品?” 肖烈文想了想,“去年是一杆9成新的五六半,大前年是一把花口撸子。” 陈凡有些好奇,“什么是五六半和花口撸子?” 肖烈文脸色微僵,斜眼看着他,“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陈凡跟做错事似的摇摇头,“没听过。” 肖烈文心里暗笑,没听过好啊,没听过才好忽悠。 当即和颜悦色地说道,“五六半就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种步枪可是咱们主力部队的主力枪型,好使着呢,每个战士都想有一把自己的五六半。 花口撸子是一种外国手枪,叫做勃朗宁,以前蓝军许多军官都爱用这个,打北战的时候,也从美帝手里缴获了不少,比起又大又贵的驳壳枪,可好用多了。” 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就是没有驳壳枪打得远,驳壳枪有效射程就有75米,要是接上枪托能打超过100米,花口撸子最远才50米,差太多! 听到解释,陈凡顿时恍然,原来是五六式步枪和勃朗宁手枪,这可都是经典枪型。 他眼珠微转,好奇地问道,“用这个当奖品,就是发给个人啦?” 肖烈文点点头,“对啊,就是发给个人。” 顿了一下,又咧嘴笑道,“只要不离开民兵队伍,枪就归个人保管,直到退出离开,才需要把枪上交。毕竟都不是民兵了,也不能随便拿枪是不。” 陈凡眼里闪烁着小星星,心里默默盘算,哪怕只能保管一段时间也行,这可是真枪,谁能受得了这诱惑?! 反正他不能。 肖烈文突然抬手看了看手表,“哟,只差一刻钟就7点了,快点上去准备干活。” 陈凡回过神来,赶紧往里走,“哦哦。” 肖烈文背着双手,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哼哼哼,就知道没有男人不爱枪的。 看你小子不给我好好卖力! 至于如果陈凡真的拿到民兵比武冠军了怎么办? 刚才不是说了么,枪只能发给民兵保管,他又没有民兵编制,怎么能保管枪呢?! 就在这时,里面突然传来陈凡的喊声,“肖队长,门锁了,我进不去。” 肖烈文眼睛一瞪,转头喊道,“都给我好好练,不许偷懒。” 然后迈开腿就往里面跑去,“来了来了。” (本章完) 第87章 有黑幕 开锁进屋。 几天没见,陈凡先检查一下机器。 打开收音机,只有滋滋滋的声音,这都快7点了,竟然还没开始广播?! 不过确定收音机没出故障就行。 然后打开唱片机,拿出一张黑胶唱片放上去,立刻传出悠扬的歌声。 肖烈文站在一旁看着他鼓捣,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陈凡回头笑了笑,“没事,都很正常。” 肖烈文连连点头,“好好。” 随即看了看桌子上的闹钟,“还有10分钟啊。” 听他这语气,显然是等不及了。 陈凡眨眨眼,小声说道,“要不,先放段歌?” 肖烈文也眨了眨眼,“那就……放?” 陈凡点了一下头,“好,我来放。” 随即搓了搓手,先把唱片机的音量调小,随即打开广播机,轻轻用手拍了拍话筒,外面的大喇叭立刻传来闷闷的声音。 前院里正在训练的民兵们,一听到这动静,都忍不住扭头往大喇叭瞧。 张文良当即训斥道,“训练呢,看什么看。” 有人小声嘀咕,“不是说7点开播么,大喇叭都开了,7点了吧。” 张文良,“7点也要把这套练完。” 随即指着他们,“都认真点儿啊,别走样,不然别怪我抽人。” 最后面一个十六七岁的男生笑道,“三哥,要不咱们打快一点?”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对对对,我们不走样,就加快,可以不?” 张文良正要说话,大喇叭里便传来陈凡的普通话声音, “各位社员同志大家好,我是卢家湾生产大队广播站的广播员陈凡,今天是1977年1月30日,农历腊月12,星期日,现在首都时间6点52分,距离今天的广播正式开播还有8分钟。现在是广播调试时间,接下来将为大家播放一首歌曲,《阿佤人民唱新歌》,请欣赏。” 张文良眼珠一转,大声喊道,“听我的,全体都有,1234223432344234……” 刚才还一拳接一腿,一板一眼练功的民兵们立马加快速度,三两下就将一套拳打完,然后跑到中院坐在台阶上准备听歌。 这一刻,整个卢家湾生产大队都沸腾起来。 还没起床的也不怕冷了,掀开棉被就穿衣服。 当然也有不想起床的,却也坐起来裹紧被子、支着耳朵。 已经起床了的纷纷跑到外面,有的还跑到村里的大喇叭下,眼巴巴地望着,似乎这样就能听得更清楚。 不一会儿电线杆下就聚集了好大一群人。 大喇叭里立刻传来激昂的歌声: 村村寨寨哎、打起鼓敲起锣,阿佤唱新歌。李先生光辉照边疆、山笑水笑人欢乐、社会主义好哎、架起幸福桥,哎……,道路越走越宽阔、越宽阔。…… 听着大喇叭里的歌曲,所有人脸上都笑开了花。 但也有人不是太满意,“这个阿佤是哪里?听都没听过,就该放点南湖唱新歌。” 旁边有人哈哈大笑,“你怎么不说卢家湾唱新歌呢?” 又有人接话,“最好还是我们小队。” 当即引起一片哄笑。 这首歌放完,又放了一首《东海小民兵》,时间也就到了7点。 陈凡一边打开收音机,一边说道,“社员同志们,接下来就是正式广播时间,下面为大家播出电台新闻,请注意收听。” 然后换上收音机接头。 紧接着广播里就传来滴滴滴的声音,整点报时之后,一个男中音在广播里响起。 到了这时,就没陈凡什么事了。 他关掉话筒的开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再扭扭屁股,一回头,就看见肖烈文、杨书记、张队长、叶队长都在后面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凡不禁有些傻眼,“怎么了?” 肖烈文指了指广播机,“这就,好啦?”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身来,点点头,“啊,等收音机里新闻放完,就可以关掉广播机,上午的播音就结束了。” 张队长眼睛狂眨,愣了好几秒,才点点头,“哦,那行。” 又指了指广播台,“那你好好守着,别出问题。” 陈凡,“您放心,我一直在这儿看着,保证不出问题。” 顿了一下,他看了看四位领导,又笑着说道,“这个,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叶队长,我能不能打个申请?” 杨书记几人互相看了看,然后指着他,“你说。” 陈凡指了指桌子上的小闹钟,笑道,“您看我也没个闹钟,不知道时间,能不能申请把这个闹钟带回去,这样就可以保证以后不会迟到。” 杨书记“啊”了一声,“行啊,可以,我批准了。” 陈凡赶紧点头,“谢谢谢谢。” 张队长在一旁看着他小声问道,“上次给伱的收音机和座钟,没修好?” 陈凡苦着脸,“我连工具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而且收音机还能试一试,那座钟我都没学过,不会啊。” 张队长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哦。” 这时肖烈文突然说道,“内个,民兵连通讯班有一套维修工具,回头我跟三虎说一下,你去找他领用,完了再还回来。” 陈凡愣了一下,随即做出大喜过望的样子,“谢谢肖队长!” 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刚才张队长表情好像不太对,肖队长又上赶着给自己借工具,他们什么意思? 做民兵维修技术员的考验? 眼看这里没事了,杨队长几人便留陈凡在这里盯着,他们则去到前面。 出了大队部,几人看着许多社员都聚集在大喇叭下面听新闻,张队长掏出烟杆点上,皱着眉头说道,“就开一下机器,然后在那里守着,一天10个工分,是不是太多了些?” 叶树宝也掏出自己的手卷烟,划燃火柴点上。 刚准备说话,杨书记的烟杆就凑了过来,蹭了一根火柴,他又给肖烈文的烟锅点燃,才将快烧完的火柴梗丢掉,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没办法,广播员就是这个标准,其他几个大队都是定的这个价,而且他们没有一个会讲普通话的,也不会修理机器,你就知足吧。” 杨书记点着头说道,“小叶这话在理,这小陈能摆弄机器,还会维修,你行不?” 张书记咧着嘴笑了笑,“我就这么一说。” 这时肖烈文也在一旁说道,“老张,这个我就真的要提醒你一句了啊,那天人家邮电所的人是怎么说的?想把陈凡调过去当个干事,还要给他定个9级办事员,9级办事员可是27级工资,一个月30块,还有别的福利,比你这10个工分不高多了?” 叶树宝连连点头,“所以咱们才把原定的3个月考察期取消,立马给他办了户口,老张,你可别为了点芝麻,丢了大西瓜!” 若是陈凡在这里,听到这番话,肯定要大喊一声,“有黑幕!” 今天还有,正在赶稿o(╥﹏╥)o (本章完) 第88章 恢复赶集 可惜陈凡不在他们旁边,也听不到他们的话。 广播转播收音机的内容,就没他什么事了,而且对收音机里播的新闻,他也不怎么感兴趣,便在屋子里转呀转。 实在闲得无聊,就凑到门口往外看。 走廊上没人,再往下看,院子里也没人。 陈凡眼珠微转,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再往左右看了看。 左边靠近走廊的门被锁上了,右边的房间则没有锁。 他凑到窗户前往里瞅,里面竟然是一间图书室? 再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依然没人,陈凡便回过头轻轻一推,门开了? 悄悄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陈凡仔细观察。 里面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两个架子,一个架子上放着的全是报纸。另一个是带门的书柜,嵌的还是玻璃,柜子里的书一目了然。 第一排不用说,全部都是李先生的著作。 第二排也是各种理论文献。 从第三排开始往下,就没有再分类,陈凡脑袋贴着玻璃,看到有《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二十一册全套的工农兵出版读物《十万个为什么》? 看着书上的那几个字,陈凡有点懵,《十万个为什么》是工农兵出版读物?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好吧,这个不重要。 旁边还摆着一本《木工》是什么鬼? 还有专门介绍木工的书? 再继续看,《美术常识》旁边是《贮粮害虫图册》,接着又是一本《语法·逻辑·修辞》。 这些乱七八糟放在一起的书中间,偏偏还有一本《怎么办好农村图书室》? 逼得陈凡这个强迫症患者差点崩溃。 下面的书反倒正常点,《鲁迅文集》、《育林颂》、《群众演唱》等等。 至于传说中的三大神书里的另外一本《军地两用人才之友》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有出版。 不买的可能性应该不大,三大神书《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之所以被称为神书,除了里面的内容包罗万象极其实用,也跟普及度极高有关,就算是农村图书室都会普遍收藏。 这里没有,多半真就是还没出版。 另外还有三大神书之外的第四套《五小工业技术丛书》这里也没有。 也对,这里毕竟是生产大队,主要是以农业生产为主,不会弄一套工业书在这里。 但是为什么又要买《美术常识》和《语法·逻辑·修辞》? 陈凡看着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书,实在是忍不住了。 当即拉开柜门,从第一排开始整理。 李先生的书按照从早到晚的出版顺序重新排列,下面的先按作者再按时间,再往下就分类别。 实用性的归一类,工具书归一类,文学书籍归一类,其他书归一类。 又按照书本大小进行排列。 十五分钟后,陈凡看着焕然一新的书柜,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你干嘛呢?” 陈凡转过头,只见张文良站在门口,正满脸惊讶地看着他,视线还不断往书柜里瞟。 “整理书柜呢。” 陈凡坦然说道,“原来不知道是谁摆的,太乱了,除了李先生和其他理论书还算整齐,别的书都是乱放,美术的跟治虫害的放一起,旁边竟然还摆着几本小人书,我就给整理了一下。” “哦。” 张文良张着嘴走进来,看了看他,再看看书柜,“好像也差不多嘛。” 差不多? 陈凡视线飘忽,小声问道,“该不会是你整理的吧?” 张文良当即干咳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会,我是管民兵的,哪会整理这东西,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看到陈凡眼里怀疑的目光,张文良举起手里拎着的箱子,“那什么,肖队长让我把通讯班的工具箱给你送过来,伱拿着。” 陈凡赶紧接过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有隔板,把箱子放在地上,隔板拿出来,竟然有三层,整整齐齐摆放着许多东西。 虎头钳、尖嘴钳、各种型号的平嘴螺丝刀、十字螺丝刀、灯泡电笔,还有几支火烙铁,就是不需要用电,在火上烤一烤就能用的那种烙铁。 嗯,跟用刑的烙铁有点像。 还有用于给烙铁加热的酒精灯,不过里面没有酒精。 最贵重的就是最底下一台笨重的万用表,高有二十多厘米,宽十几厘米,外壳是黑不溜秋的塑料,这东西应该算是高科技了。 除了这些工具,箱子里还有一些简单的电子元器件。 只不过…… 陈凡检查了一番,抬起头看着张文良,好奇地问道,“三虎哥,这些东西好像都是新的?” 张文良点点头,“嗯,新的,自从发下来以后,就没用过。” 陈凡眨眨眼,“为什么不用?” 张文良振振有词,“没人会用,就没用过。” 陈凡竟然无言以对。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那通讯班的设备呢?” 张文良,“哦,就一台报话机,除了几年前县里民兵团搞全县大比武用过一回,平时都在柜子里锁着。” 陈凡转了两下脑袋,努力搜刮脑子里的词汇量,最后蹦出来两个字,“挺好。” 张文良蹲下来,小声说道,“不是咱们舍不得用,主要是前几年那种情况,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弄不好就要被扣一顶帽子,干脆就锁在柜子里,少做少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陈凡这才恍然,点点头笑道,“确实啊。” 张文良呵呵笑了笑,再抬头看看书柜,“我看你对这些书也挺有研究,要不再兼个资料员?” 陈凡眼睛一亮,“涨工……分不?” 张文良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笑道,“这是给你加担子呢,还说什么工分,好好干,我看好你啊。” 说着就往外走,等出了门口,又突然回过身来,“啊,对了,这工具箱你可以慢慢用,不着急,还有,明天早上6点准时开始晨练,别迟到了啊。” 随后也不管陈凡什么反应,就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陈凡看看手里的工具箱,再看看两边的书架,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 等他刚把工具箱整理好,张队长又跑了上来,他先到广播室看了看,竟然没人? 当即喊道,“小陈?小陈?” 陈凡赶紧往外走,“在这儿呢。” 张队长迅速转过来,差点跟他撞上。 不过他毫不见怪,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对着陈凡说道,“你广播一下,下个星期天,腊月19,在挨着公社的甘家村生产大队5队有大集,有需要的社员可以去赶集。” 陈凡眨眨眼,“赶集?” 就在他脑子里想着唱戏、杂耍、小吃摊、商品摊的时候,张队长用力点点头,感慨地说道,“对,赶集,停了十年的农村大集,要恢复啦!” (本章完) 第89章 信号 本来就对赶集有些陌生的陈凡,听到这话更是两眼一抹黑。 啥意思? 还好,不需要他发问,张队长便碎碎念似的讲了起来。 “在我们这里啊,赶大集是自古以来就有,一般是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一个月赶两天。等到了冬月和腊月,考虑到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货,就变成初五、十五和二十五,一个月赶三天的场,可以多买点、多卖点东西。 像初一、初五、二十五这些都是小集,在周围村庄轮流办,省得老百姓跑远路。十五就是大集,人更多,货也更多,地点就在公社附近,这样十里八乡的村民都可以来参加。 哪怕后来搞了公私合营、统购统销,买东西都要票,但是对农村大集这一块,上面从来都没有堵死过,只要是农村自家产的东西,包括什么桌子椅子土布,所有东西都不要票,花钱就能买。 就是不许工业品进大集,那是工厂里的东西,必须统购统销,不能跟农产品混为一谈。 65年的时候,我们这里都还赶过大集。 那时候老百姓可以把自己家富余的东西拿出来去卖,不管东西多少,哪怕只有两个鸡蛋,也能揣在兜里去赶集,换两颗糖回来哄小孩嘴。” 说到这里,张队长哈出一口长气,看着前院的方向,呲笑了一声,“可惜啊。” 他转头看了看满脸呆滞的陈凡,突然咧嘴笑道,“一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以前没在农村生活过,要不然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从天南到地北,就没有哪个地方的农村不赶集,顶多就是规矩有些区别。” 陈凡干笑两声,“忘了,没印象。” 张队长打了个哈哈,“也对,你要不是脑子出了毛病,也不会流落到这里,指不定在哪个高干家里享福。” 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系棉布裤腰带的高干?” 他衣服倒是收了好几套,却没有腰带,刚开始找姜丽丽要了一截麻绳当腰带,后来姜丽丽才给他缝了一条棉布的裤腰带,得亏他脸皮厚,要不然能羞死。 张队长一听他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说道,“从这里到公社也不远,甘家村5队就挨着公社,走过去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事,到时候你也去看看热闹,说不定有人卖皮带的。” 陈凡瞪着眼睛,“皮带?” 张队长点点头,“一般是猪皮,或者是一些野兽皮,牛皮都被上面收走,肯定不会有,有的也不敢拿出来卖。 有了皮子,自己再去公社上找铜匠打个皮带扣,就是一条好皮带,只要不乱扯,能用几十年不坏。” 陈凡眼睛瞪得更大,“铜匠?” 现在还有自营的手工铺? 张队长笑道,“公社上就有修理铺,铁匠、铜匠都有,铁匠主要是修理农具、菜刀剪刀这些,铜匠就是以前的银匠,后来不许戴金银首饰,就改行当了铜匠,打一些细致的东西。买这些东西也不用票,除了有计划供给原料,很多都是废品站收上来的废铁废铜,花点钱就能买,就是没有供销社卖的皮带扣好看。” 陈凡这才恍然,原来是这种铜匠。 说了一大通,他总算明白这个恢复赶集是怎么回事,随即问道,“时间是腊月19、星期天,地点是甘家村5队,还有别的章程没有?” 张队长拍拍脑袋,“有有,我想想啊。” 顿了两秒,他突然转身走进广播室,“刚才接到公社的电话,我都来不及记录就跑过来,正好现在写下来,伱照着念。” 陈凡点点头,“这样更好。” 张队长坐到办公桌前,拿出一叠纸,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钢笔,刷刷刷地写字。 陈凡一边看着他写,一边问道,“队长,我们杨队长不是说广播的时候不能打电话吗,那公社的电话能打进来?” 张队长头也不抬地说道,“跟广播共用的线就不能打电话,现在总机接到了大队部,大队跟派出所之间的线又不需要广播,就可以随时用。” 陈凡“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张队长便写了大半页,转身递给陈凡。 陈凡仔细看了两遍,点点头说道,“行,明白了。” …… 两个小时的广播,不是只有新闻。 除了新闻之外,还有几段戏曲、评书,放了几首歌,甚至还转播了30分钟的《小喇叭》。 《小喇叭》是故事节目,主要就是听故事,今天播出的是《西游记》,可惜前后不搭,听得人云山雾绕。 即便如此,大人小孩儿也都坐在大喇叭下面,听得津津有味,把这个当做难得的娱乐方式。 到了8点半,又播起了新闻。 陈凡正拿着张队长写的赶集注意事项,在上面写写画画,起草自己的第一篇通知稿。 然后突然听到一则消息。 “1月23日,被打入冷宫十年之久的优秀歌剧《洪湖赤卫队》在武汉重新公演,这是文化界的大喜事,……” 陈凡顿时愣了愣,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部歌舞剧的重新公演,代表了文化破冰的正式到来,从此以后,各种被封印的歌曲、电影等作品都得以重见天日,打破了样板戏独霸的局面。 沉吟两秒,他又摇摇头,提醒自己谨言慎行,看看情况再说。 自己拿不到政审证明,就不可能进入文化系统,而系统外的人想要通过文化赚钱,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写作赚稿费。 但是很不巧,陈凡之前看过一个老作家的节目,记得清清楚楚,这个时候写作发表文章,是没有稿费的! 对,不管写多少字,一分钱的稿费都没有。 因为上头有人说了,你有工作有工资,就算是社员也能挣工分,要稿费干什么? 那是资本社会才有的东西! 所以穿越之后,陈凡就从来没有想过靠写作赚钱。 至于什么时候恢复稿费制度,他也不清楚。 但是今天听到《洪湖赤卫队》恢复公演的报道,这就是一个强烈的信号。 这类节目都恢复了,那些下地干活的老文人们又可以洗脚上岸,重回岗位之后,他们肯定会争取失去的利益。 如此一来,距离码字赚钱的那一天,应该不远了吧?!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今天上午的广播也宣告结束,大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嘀……”声。 陈凡回过神来,迅速将收音机关掉,然后打开话筒开关,先“喂”了两声,然后说道,“各位社员同志、各位社员同志,请大家注意,现在播报一条重要通知。 刚刚接到公社传来的消息,经过公社领导的慎重考虑,响应广大群众的热切需求,现决定举办一次大型的农村大集,……” 卢家湾的上空回荡着陈凡的声音,全大队三千多村民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喇叭,似乎能看出朵花儿来。 一直等到两遍通知播报结束,所有人才回过神来,但有些人的脸上依然不敢置信,“刚才喇叭里说什么?恢复赶大集啦?” 旁边早已有人乐得直拍手,“对对,你没听错,腊月19,在甘家村5队,只要过去就能参加,东西随便买,还不要票,也能自己带东西去摆摊,这可是件大事啊。” 不管想买的还是想卖的,此时都喜气洋洋。 除了有热闹可以看,有些想得深远的,脑子里更是蹦出来一个想法。 这次只是临时大集,会不会有一天也和以前一样,恢复一个月两次的赶集? 那些人都没了,应该可以的吧?! 4章送上。感谢大家的订阅支持,还有08a书友的打赏,谢谢!! 顺便求票票!! (`)比心 (本章完) 第90章 瞄准有钱人 上午的工作结束,陈凡收拾好东西便准备回家。 一个星期后就要赶大集,他也想看看自己有什么东西可卖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把那些腊肉腊鱼拉到集市上去卖,能多赚一点是一点,比便宜收购站强。 顺便看看能不能买点其他什么东西。 他对这个时代还不算熟悉,很多事情都不太懂,最好是能回去跟姜丽丽商量一下,要是连她都不知道,就只能去请教杨队长。 张队长看着他将小闹钟揣进兜里,当即说道,“你就这样拿着,不怕丢了?” 闹钟可是贵重物品,十好几块呢,普通人家都不一定有,谁不是当宝贝藏着的,哪能随便揣兜里? 陈凡看了看他,不解地问道,“那要怎么拿?” 张队长左右看了看,从后面墙角的柜子里翻出一团细麻绳,扯了半米多长,拿剪刀剪断,转身递给他,“一头拴着裤腰带,一头拴着闹钟,这样就不怕丢了。” 陈凡接过绳子,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 自己走在路上,裤子上吊着一根麻绳,对面走来一人,胸前吊着一条细链子,那人掏出一块怀表,走过来说,“师傅劳驾,我这怀表不准,想跟您对对时间。” 然后自己啪一下掏出闹钟,“现在9点15。” 那人目瞪口呆,“师傅,您这怀表挺别致啊。” 陈凡忍不住晃晃脑袋,将脑海里的画面驱散,果断将棉袄扣子解开,然后一头系着裤腰带,一头系着闹钟,将闹钟放在内口袋里,再将扣子扣紧,这样别人就看不出来。 张队长见他如此谨慎,满意地点点头,“今天干得不错,提出口头表扬,下午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陈凡点点头,“是。” 随后背着工具箱,回家去了。 …… 也许是体质和敏捷都增强了的原因,他现在走一趟路,只需要20多分钟,比第一次来这里走了半个多小时,速度提高了近一半,还不怎么累。 刚进院子,他就看见院里坐着好些人,男女老少乌压压坐了一大片,估计把所有椅子都搬了出来,以至于姜丽丽都只能在门口站着。 陈凡愣了一下,今天怎么回事? 平时这知青点都没人来,今天却这么多人,莫非又出了什么大事? 杨队长见到陈凡回来,立刻起身说道,“小陈,那个赶大集是怎么回事?” 其他人也都站起来,围在陈凡周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把他怎么滴。 “赶大集啊?” 陈凡顿时恍然,原来都是为这个事来的? 随即说道,“就是通知里说的啊,腊月19,甘家村5队,也不用报名排队,到了地方有警察和民兵维持秩序,听安排就行了。” 杨队长,“这些我们都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个通知是怎么来的?” 陈凡眨眨眼,终于明白他们的来意。 弄了半天就是为了打听八卦啊。 别人不知道我知道,再跟人掰扯掰扯内情,享受一番崇拜的目光,就能心满意足。 当即呵呵笑道,“大概就是8点钟的样子吧,公社上的干部给大队部打电话,是张队长接的电话,他们就通知了这个事,张队长一点也没耽搁,等广播一结束,立刻就让我发通知,我念完通知就回来了。” 杨队长眨眨眼,显然有些失望,“就这样?” 陈凡笑了笑,“基本上就这样,保证没有添油加醋。” 他看了看旁边小声议论的社员们,对着杨队长问道,“队长,咱们小队去赶集不?” 杨队长哈哈一笑,“去,肯定去。买不买、卖不卖,都去凑个热闹。” 刘会计也笑道,“说起来也有十年没办过农村大集,也不知道跟以前有什么区别没有。” 黄保管员咂咂嘴,“我估计,最大的区别肯定就是人多。” 杨队长,“那可不,十年没赶集,这是头一回重开,走得动的肯定都会去看热闹。” 刘会计掐指一算,“全公社5个大队,一个大队就是三四千人,总共有一万八九,哪怕去一半,也有8、9千人,搞不好能过万。啧啧,甘家村的民兵连怕不是都要上阵。” 杨队长看了看他,“不止哦,还有公社的四五千人呢?腊月19刚好是星期天,单位上都放假,他们能不去?” 黄保管员,“西边河对岸的阳山公社、东边河对岸的青山公社怕不是都会有人来。” 刘会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们挨河住的地方过去比我们头上几个队还近,肯定有人去,搞不好那天的人能上一万五。” 陈凡在一旁发呆,就一个小小的农村赶集,能聚集这么多人? 全员出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眼看从陈凡这里打听不到别的内幕消息,大家便都一边讨论一边往外走。 见杨队长他们也准备走,陈凡赶紧上前,小声问道,“队长,我也想去参加,可以不?” 杨队长,“可以啊,这个又没有门槛,随便去。” 陈凡,“那我想卖点东西,行不行呢?” 杨队长,“行,怎么不行?” 随即看了看他的房间,转过脸来,笑道,“你那些东西确实有点多,卖点也好。”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到时候我统计一下,看看队里有多少人要卖东西,要是多的话,干脆套两辆车过去。” 陈凡顿时大喜,“好好,这个好。” 随后又双手紧握,略带腼腆地问道,“队长,我知道那个集市不能卖工业品,就想问一下,能不能卖熟食?” “熟食?” 杨队长惊讶地看着他,“伱想摆摊?” 陈凡脸上浮现几分羞涩,“就是想弄点甲鱼肉过去卖,那毛鸡都要1块1一斤,我卖做熟了的甲鱼肉,1块钱一斤应该可以吧?” 杨队长咂咂嘴,“这倒是个办法。” 随即看着他,“以前赶集的时候,倒是有人卖点烤红薯、烧饼、包子馒头这样的东西,卖熟肉的没见过,不过应该不违规,你可以试试。” 黄保管员在一旁又说道,“不过你也别弄太多,少弄一点,万一要是不允许卖,也不至于亏太多。” 这甲鱼虽然不要钱,但也要油和调料,浪费了总归不好。 陈凡笑道,“没事,我也弄不了太多,万一要是不许卖,我再拉回来,反正冬天气温低,放个把月都不会坏,每天吃一点,自己也能吃完。” 如果出太阳,在太阳底下还能有点温度,但是没有太阳的时候,这里的天气真就跟冰箱似的,寒气直往骨子里灌。 他来这里才短短十来天,气温就越来越低,再过几天肯定还会更冷,要一直等到正月中下旬,气温才会开始回升,这段时间保存熟食肯定没问题。 本来他还没有卖熟食的想法,因为很少有农村人会在外面花钱买吃的,顶多给小孩子买个饼。 但是刚才听到杨队长说,公社上的人也会过去。 那些可都是拿工资的有钱人,难得赶一次集,肯定不会太过吝啬,即便是再节俭的人,到了那个环境里,也会有消费的冲动。 正好后面猪栏屋里还养着10只大甲鱼,到时候把它们一锅炖,装在水桶里带过去,再在现场垒个土灶,弄口大锅蒸上,等香气出来,迎风那么一飘…… 陈凡就不信了,公社上的那些有钱人闻着香味,还能管得住自己的钱袋子! 上一章又少了200字。o(╥﹏╥)o (本章完) 第91章 白高兴一场 等所有人离开,陈凡便和姜丽丽一起收拾院子,把椅子搬回房间。 拎着两把椅子往屋里走,陈凡说道,“赶集那天你去的吧?” 姜丽丽拿着扫帚扫地,摇头笑了笑,“我没什么好买的,就不去了。” 陈凡转身看着她,“呃,你要是不去,谁帮我忙啊?”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陈凡这才继续干活儿,笑道,“用杨队长的话说,有事儿没事儿看看热闹也好,说不定到时候能买点合适的东西呢。 比如顺便买点小鸡仔,等养到几个月大,就可以天天吃鸡蛋。要是有卖猪仔的,就买两头小猪,明年咱们也杀年猪。” 看着开心畅想的陈凡,姜丽丽也忍不住咧嘴直笑。 等她听到陈凡说到年猪,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啊”了一声,说道,“陈凡,明年伱可能会被摊派任务。” 陈凡刚从一间房里出来,听到她的话,不禁愣了愣,“什么任务?” 杨队长不是说了,不分宅基地,不参与生产队劳动,就不会给他摊派任务么? 像挑堤、水利翻新这些都不用他去,也不会因为不去就要交钱。 要不然这不给、那不给,还反倒要承担义务,谁乐意? 姜丽丽对着他说道,“不是生产队的任务,是食品站下的任务,他们不看别的,就看这个生产队的户口簿,按户头摊派。” 陈凡眨眨眼,“摊派什么?” 姜丽丽,“养猪,每年都要强制卖给食品站一头猪,每年的标准都会变,今年的标准是120斤,不能低于这个重量。” 听到这话,陈凡也想起来姜丽丽之前跟他说过的话,恍然点了点头,“派购是吧?” 姜丽丽,“对,就是派购,派购任务一般都是交5留5,如果给你摊派的任务是一头,你就可以养两头,也可以只养一头,但是完成任务后自己就没了。” 陈凡,“那我要是养3头呢?” 姜丽丽一听,吓得手一松,扫帚都掉在地上,连连摆手说道,“我可打不了那么多猪草!” 陈凡满脸无语,“我没让你打。” 看把这孩子吓得。 姜丽丽这才松了口气,蹲下来捡起扫帚,满脸担忧地看着他,“可是,你也打不了那么多猪草啊。” 陈凡,_“……我就这么一说。” 听到这话,姜丽丽才放下心来。 人家家里有7、8口人的,才敢养3头猪,否则一般最多养两头,这里就陈凡和自己两个人,养一头还行,两头可能勉强,养3头? 饶了她吧! …… 收拾完院子,陈凡这才将放在另一个柜子里的收音机搬了出来,又将闹钟摆在桌角,定好时间,省得耽误了下午上班。 接下来便是维修时刻。 开盖、检查。 姜丽丽忙完之后,见陈凡趴在桌子上忙活着什么,便也好奇地走了进来。 陈凡看了她一眼,继续检查零件,笑道,“等这个东西修理好,就可以听收音机了。” 姜丽丽坐到他对面,双手托着腮,好奇地问道,“这个能修好吗?” 上次张连长送来的时候,她就听说这东西有好多年了,电器长期不用会很容易损坏,更何况这么多年。 陈凡眼睛盯着万用表,“问题不大,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 这台收音机虽然是个老古董,但是保存得还不错,不像那些许多年无人问津的东西,连里面都沾满灰尘。 至少这里里外外还是挺干净的。 不一会儿检查结束,陈凡呼出一口长气,看着她笑道,“小问题,有可能连零件都不用换。” 随即摘掉煤油灯的灯罩,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又将灯火调大,煤油灯立刻冒着浓浓的黑烟。 工具箱里倒是有酒精灯,可惜没有酒精,只能用煤油灯替代。 陈凡拿起一支火烙铁放在灯焰上面烤,等铁尖烧红,便开始修补断裂的焊点。 看着陈凡认真工作,姜丽丽视线落在他脸上,时间一长,竟然忘了移开。 陈凡将损坏的地方修补好,重新拿万用表测了一下,抬起头笑道,“搞定,应该没问题了。” 姜丽丽猛地回过神来,顿时俏脸通红,“哦、哦。” 过了好几秒,她才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收音机里密密麻麻的电子元器件,“这就修好啦?” “修好啦。” 陈凡呵呵笑道,“本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稍微懂点电子知识的人都会修。” 先将煤油灯吹灭,灯罩还原。 再将收音机的盖子盖好,拧紧螺丝。 陈凡拿起电线插头,“啦啦啦啦,现在是试验时间。” 然后脸色僵住,看向姜丽丽,“供电所的人是不是没有给我们装插座?” 姜丽丽转着眼珠想了想,轻轻摇头,“没有。” 陈凡一张脸立马垮了下来。 白高兴一场。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安慰道,“你在广播站工作,不也能天天听收音机吗,都一样的,没有电也没关系啊。” 陈凡一声长叹,看着她说道,“那可太不一样了,广播站播的是县广播电台的节目,一天只有上午两个小时、下午一个小时播出,其他时间段都没有。 如果这个收音机能用的话,就可以收听人民电台,你知道人民电台一天播出多少时间么?” 姜丽丽眼珠微转,“从凌晨4点开播,第二天凌晨1点35结束。” 陈凡顿时一愣,“哟,你知道啊?” 姜丽丽低头笑了笑,“我以前就爱听收音机,经常听到很晚才睡觉。” 陈凡嘿嘿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是只夜猫子。” 姜丽丽对着他笑了一下,又不自觉地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熬夜听收音机,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陈凡上大学的时候研究电子管收音机,还找到过一张人民电台的节目表。 从70年代中期开始,人民电台就有4套节目,1、2套对全国广播,第3套对宝岛,第4套对边、少地区,全天累计播出70多个小时。 凌晨4点以《东方红》作为开播歌曲,然后是节目预告,这是一天广播的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凌晨1点35结束。 只在每周二的下午2点到4点半休息,其他时段一直不停播。 之前让他去做广播员的时候,他本来以为是转播人民电台,没想到是转播县广播台,而且一天只播3个小时。 其他时间段倒是可以收听人民电台,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不好占着广播室听收音机。 本来想着把这台收音机修好,就可以多点娱乐时间,主要还能多了解一些最新的时政新闻。 没想到,有了收音机却没有插座。 看来只能等去赶集的时候,到公社买个插座回来才行。 (本章完) 第92章 剪刀差 将收音机修好,趁着还有时间,陈凡又把座钟搬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将玻璃罩放到一旁,底座也没拿,只将钟放在桌子上,把所有零件都拆散。 这种老式座钟的结构比较简单,没怎么费力,陈凡就找到问题所在。 摆簧片坏了,另外有两个铁质的齿轮锈蚀比较严重,其他的齿轮也都多多少少有些锈痕。 陈凡拿着镊子,将所有的零件都拆散,在纸上一一做好记录,随后找了个大竹筒锯成两半,将零件都放进去,再往里面倒煤油,把零件泡着。 姜丽丽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这是干什么?” 陈凡看了她一眼,笑道,“里面有些零件锈了,煤油可以除锈,还能清洗零件上残留的润滑剂,只要泡上一个多小时,拿出来擦干净就能用。” 姜丽丽睁大眼睛,“这样就能修好啦?” 陈凡摇了摇头,“还不行。” 说着拿起那个摆簧片,“这个零件出了问题,不可能修复,必须换新的,等赶集的时候,顺便去公社上找找看,能不能买到新的。” 不过他没抱太大希望,这里毕竟太小,哪怕是在一个地级市,找一个钟表修理店都不难,公社嘛,还是别想了。 倒是上午张队长跟他说公社的修理铺有铜匠,以前还干过银匠的活儿,看看能不能请他锤一个摆簧片出来。 这种自制的摆簧片不要求能用很多年,只要能稍微顶个几年就行,等以后有机会去大城市,就能买到合适的零配件。 姜丽丽见他忙得差不多了,便去厨房做饭。陈凡也去检查自己的小土砖。 还不错,虽然这几天没有大太阳,却有很大的风,很适合阴干,估计再过两天就能用。 吃完饭,睡个午觉,起床后将零件清洗干净、重新拼好,只等买来新的摆簧片,这座钟就能用了。 下午继续去大队部上了一个小时的班,职业生涯的第一天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去。 …… 第二天早上,当陈凡被闹钟叫醒,看着指针指向5点整,他从内心发出深深的疑问。 自己是怎么成为编外民兵的? 冬天的5点钟,是一个正常人睡得正香的时候,是被窝最暖和的时候,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梦…… 哦,对了,是枪! 可以摸枪、可以打炮,甚至还能合理合法地自己拥有一支枪!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错过这个时代,就别想再摸枪! 想到这里,陈凡毅然掀开棉被,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拉开房门便准备冲入黑暗中。 然后就看到厨房里竟然有红色的火光? 他顿时愣了愣,快步走到厨房,只见姜丽丽正在灶膛前烧火,红色的火焰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陈凡眨了眨眼睛,“你怎么这么早?” 猛然听到声音,姜丽丽冷不丁地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才喘了口气,笑着说道,“你不是说今天起要早点起床去跟着民兵训练吗,我就给你煮点早饭。” 陈凡呆呆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抿抿嘴说道,“没必要起这么早,大队部就有厨房,我随便带点东西,自己在那里热一下就行。” 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那里有个资料室,以后可能我中午就不回来了,就在那边看书,等下午广播完再回来。” 听到这话,姜丽丽不禁低下头,“哦。” 陈凡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我晚饭还是要回来吃,伱煮晚饭的时候别漏了我的。” 姜丽丽一听,又忍不住抬起头笑了笑,“哦。” 随即看了看大铁锅,揭开锅盖一看,里面的稀饭在咕噜咕噜作响,赶紧盛了起来,给他放到桌上,“那你今天先吃了再去?” 陈凡笑着指了指外面,“先凉一凉,我洗把脸。” 洗脸刷牙很快搞定,稀饭也稍微冷了些,陈凡呼呼噜噜吃完,正准备出发。 这时姜丽丽突然将他叫住,“陈凡,昨天你说要在集市上去卖东西,也卖棉花吗?” 陈凡眼珠微转,点了点头,“啊,怎么了?你要?” 说着便指向自己房间,“你要自己去拿,随便拿。” 姜丽丽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自己有。”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我是说,你与其卖棉花,不如卖棉被。” 陈凡闻言一愣,“棉被?” 姜丽丽点点头,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大队上有自己的榨油坊、磨坊、弹棉坊,都在10队那边,你可以把自己的棉花送过去弹成棉被。 赶集那天有公社的人过去,他们肯定会有人买棉被,卖棉花只能卖7毛钱一斤,卖棉被却能卖1块4,就算弹匠要收一斤2毛钱,也比卖棉花强得多。” 陈凡瞪大眼睛,哪怕算上加工费,竟然还有接近百分之五十的差价?! 莫非这就是剪刀差?! 姜丽丽见他不说话,又说道,“就算卖不完,弹成棉絮也更方便保存,你以后自己也能留着用。” 这时她又想到陈凡说的,白天要留在大队部看书,便说道,“要是你没空,我可以帮你送过去,加工费也可以先帮你垫着。” “不用。” 陈凡举起手说道,“读书推迟一天,今天我回来跟你一起去。” 说着又笑了笑,“不过加工费还得请你帮忙垫一下。” 然后眉头紧皱,“一斤棉花才7毛,加工费就要2毛钱?” 姜丽丽解释道,“7毛是我们卖的价格,如果是供销社就要卖9毛,其实不低了。这2毛钱的加工费还包括了棉纱的费用,弹棉坊也是大队里的集体产业,弹匠师傅也是领工分,所以这个价格其实是不怎么赚钱的。” 陈凡点点头,“懂了。” 随即对着她笑道,“行,那我先去大队部,等上完早班回来,我们再一起过去。” 姜丽丽笑着点点头,“好。” 陈凡挥挥手,这才转身往外走去。 拄着打狗棒一路大步流星,到达大队部的时候,掏出闹钟看了看时间,还差一刻钟才6点。 此时大队办公室的院门还没打开,又等了10分钟,才看见张文良过来开门。 “你来得挺早啊。” 张文良先跟他打了声招呼,掏出钥匙把锁打开,随即说道,“以前练过没有?” 陈凡摇摇头,“没有。” 张文良打量他一眼,“没事,个子挺高,又年轻,应该要不了几天就能适应,这样,我先教你几个动作,热热身,待会儿等人到齐了,你再跟着我们一起练。” 陈凡自无不可,笑着点了点头,“好嘞。” 也没等太久,就他们说话的功夫,十几个人就全部到齐,没有一个人迟到。 等肖烈文背着双手走过来,看见陈凡也在,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脸色一沉,“张连长。” 张文良立刻稍息立正站好,“到。” 肖烈文,“开始晨练。” (本章完) 第93章 独门武功 张文良带着大家练拳,自然没时间教陈凡。 首先是热身动作。 十几个人排成两排,先把双手搓热,然后盖在脸上轻轻搓揉,从脖子到额头到耳根,再到头顶、胸部、腹部,乃至于后腰、大腿、膝关节、小腿、脚踝。 之后又转到前面,从下往上揉上来,一直回到脸部。 陈凡站在一旁目瞪口呆,这是热身? 不是搓澡? 肖烈文在一旁看他不动,便走过来说道,“这套动作你还没学吧,我来教你。” 随后手里的竹鞭在他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手抬起来,往前伸直,双掌要合拢,然后慢慢往回收,放在脖子上。” 陈凡学着刚才张文良的动作,照着他说的去做,只是眼神有点不对劲,“肖队长,这是什么独门武功啊?” 肖烈文闻言一惊,“呀,你怎么知道这是独门武功?” 陈凡顿时呆了。 啊?还真是? 肖烈文看到他的样子,哪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没好气的说道,“伱小子瞎扯的吧。不过你说对了,这还真是独门武功,除了我们连队出来的人,其他人都不会。 可别小瞧这几个动作,练武是动功,如果不把筋骨揉开,贸贸然开始练,很容易拉伤身体。 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初学者,筋骨都还没打开,一下子下猛力,拉伤了筋膜没半个月好不了。等什么时候功夫练出名堂,随时随地都能发力鼓劲,才不需要练这套热身功。” 陈凡保持捧脖子的姿势,好奇地问道,“这个道理我知道,就是这套功夫有什么来头?” 肖烈文轻哼一声,“来头可大了去。太极拳听过没?八卦掌听过没?” 见陈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才继续说道,“甭管是练太极还是练八卦,又或者八极、形意、通背、番子,新手开练之前,都会做一套这样的热身功。 也许动作各有差异,但诀窍都差不多,要是不把热身功练好,一开始就扎马步、练气力,多半会留下暗伤,这辈子都别想有太高的成就。 最重要的是,等老了以后伤病缠身,就知道什么叫苦头。”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哦,万丈高楼平地起,地基一定要打好?!” 肖烈文却摇摇头,“这算什么打地基,最多算是打土坯,但是土坯关系到房子能住多少年,你敢说不重要?” 听他这么一解释,陈凡终于懂了。 用国术的“养、练、打”三法来解释,这套热身功就是“养法”,保养身体用的。 当即点头,“好,我练!” 肖烈文赞赏地点点头,“哎,不懂就问,问明白了再去学,才能举一反三,你以后肯定比那几个只会听招呼的学得好。” 旁边张文良等人面无表情,您老人家敢再大声点不?! 陈凡跟着肖烈文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学,这套热身功也挺简单,无非就是几个动作。 摩掌扶身、推腹搓腿、扶膝起身、摇头摆尾、转髋绕膝、旋踝转腕,最后再来一招乌龙盘打。 肖烈文看着他跟着自己做动作,同时说道,“这招乌龙盘打本来是通背和劈挂门的专门功法,当年我在部队上的时候,连里有几个精通武术的战友,互相那么一交流,就整合成了这套热身功,然后全连的人就都会了。 你可别觉得现在都是枪炮的时代,就小看这些功夫,认为学这些玩意儿没有用。 咱们能打赢北战,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指挥有方、战士用命。 可要是咱们的战士没几分真本事,咱们凭什么拿步枪去打老美的坦克飞机? 就是咱们部队里有无数的奇人异士,能一个顶十、甚至顶百个,他们在前面冲,弟兄们在后面嗷嗷叫地跟着冲,这才拿下一个个的胜利。 若是没有本事傍身,就是给你一架坦克大炮,你也只有当俘虏的命!” 陈凡态度很端正,“您老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练本领,上阵打鬼子!” 肖烈文活动了一番筋骨,满意地点点头,“哎,这就对了。” 随即说道,“动作练完之后,先别急着收功,还要练一练呼吸法。这呼吸法可以调理身心,练功前做一遍,能调整状态,练功结束再做一遍,能平复气血,好处多着呢。来,先来个深呼吸,吸气……” 陈凡跟着他学会呼吸法,接着反复做全套动作,心里默默在数,+1、+1、+1、…… 就在刚才,他做完第一遍热身功,技能面板就有了反应。 “你练了一遍热身功,正在打武术基础,开启新的技能,武术:LV1(1/10)” 陈凡一看竟然开了武术技能,那还不往死里练? 当即又一口气连做了4遍,将经验值提升到了(5/10) 肖队长一看他这么拼,赶紧将他拦住,“可以了可以了,每次做一两遍就行,没必要多做。” 陈凡:很有必要! 但是当他听到肖队长的下一句话,便将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肖烈文,“接下来我教你练武的基本功,一个是马步,一个是形意拳的入门拳法五行拳。马步不用多说,几乎是所有拳法的基础,也就是你刚才说的地基,地基打不好,就别想建高楼。 咱们先练马步,这马步可有讲究,不是说屁股往下一坐,蹲在那里就是马步,首先你得弄明白,这马步也分两种,一种是拒马步,一种是骑马步。拒马步要‘四平八稳’,两腿一跨,大腿一蹲,四平八稳。 为什么叫拒马步?这在古代就是步兵对抗骑兵的功夫,腿上扎着马步,手上拿着长枪,骑兵从对面冲过来,你不仅不能被冲倒,还要挺枪直刺将他挑下马来,这种马步你要是扎不稳,还怎么拿枪刺人刺马? 但是稳过头了,就会变得僵硬、不灵活,这时候就需要用到骑马步。拒马步是对抗马的功夫,骑马步就是降服马的功夫。 古代最早的时候是没有马镫马鞍这些东西的,要想稳稳当当骑在马上,就得双腿死死夹住马背,同时还要顺着马奔腾的态势身体起伏,这样才能既保证不掉下来,还能做到人马合一,灵活多变,腾出手来去战斗。”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张大着嘴的陈凡,轻轻摆了摆手,“算了,说太多你也记不住,就先练这个拒马步。来,左脚不动,右脚横着往外挪三下,哎,对了,就是要隔三个脚长的距离,脚一定要正,膝盖下曲,但是不能超过脚尖,大腿与地面平行,屁股不要往后翘……” 按照肖烈文说的诀窍,陈凡一丝不苟地做着动作。 只要纠正一遍,他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一分钟不到,便摆出标准的拒马步姿势,堪比教科书。 陈凡咬紧牙关,努力让大腿不要抖动,心里默默大喊,“我要成为武林高手,给我加点!” (本章完) 第94章 气死他! 一个小时的晨练时间,陈凡先后掌握了热身功、拒马步、骑马步和五行拳。 然后在肖烈文诡异的目光中,跑去后面开广播。 准点打开收音机,转播县广播电台的节目,随后便到隔壁资料室找了一本书拿回来看。 不一会儿,肖烈文便走了上来。 陈凡赶紧将书放到一旁,站起来笑道,“肖队长来了。” “啊。” 肖烈文拿起那本书看了看,顿时眉头微皱,“木工?” 然后看他的眼神更加诡异,“你还会做木工?” 陈凡赶紧“啊”了一声,说道,“就、就我们队里有户人家建新房子,我跟来建房的木匠师傅学的。哦,他们说他们也是我们卢家湾的,就在4队。” 他以后肯定会自己做点东西,生产队就这么大,稍微有点动静就能传遍整个大队,说不定连公社上都能知道,瞒是肯定瞒不住的。 何况也没有瞒的必要,便坦然说了出来。 肖烈文点点头,“我知道,建筑队的嘛。” 同时脸色愈发古怪,“建房子也就三四天吧,你就学会做木工啦?” 陈凡赶紧摇头,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肖烈文心里隐隐松了口气,然后就听见陈凡说道, “也就是听老师傅讲了一些选材、设计画图和怎么用工具,后面还得慢慢练,刚好咱们图书室就有一本《木工》,我就拿来看看。” 肖烈文嘴角微抽,这意思就是看了几天就入门了呗? 不过他没有太在意,听陈凡这么说,应该还在学习阶段,虽然进度快了点,也不是不能接受,最起码这个进度就不如习武。 便转而将话题引到他的来意上,“小陈,你以前练过功夫?” 陈凡连连摇头,笑道,“您是行家,我有没有练过,您还不知道吗。” 肖烈文点点头,这倒也是。 之前自己见他,分明就是脚底无根、手上无力,第一次见的时候甚至还有点虚,也许是后来天天吃肉,气色才渐渐好起来。 这甲鱼肉他也吃了好几回,分明就是大补之物,每次吃完都要回房站一趟桩功,才能把气血平复下来。陈凡连吃这么多天,长身体也很正常。 自己将他拉到民兵连跟着训练,除了想让他兼一下设备维护员,也有提携一下他,帮他把身体打好的意思。 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个怪物,学什么东西都是两三遍就会,若不是功力不够,只论武术套路,怕跟外面那些个正式民兵都有得一拼。 肖烈文背着双手,皱着眉头想了想,看着他说道,“这样啊,我看伱小子天分还不错,有没有继续往下练的想法?” 陈凡眨眨眼,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 肖烈文呵呵笑了一声,轻声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手痒,你要是有兴趣,以后每天早上就不用跟着他们训练,我在这后院给你开小灶,把几手把式都教给你,看看你愿不愿意。” 开小灶? 这还用考虑? 陈凡当即乐呵呵地点头,“那肯定愿意啊。” 肖烈文笑着点点头,“那行,从明天起,你早上不用来这么早,还是7点前到,等你放广播的时候,我再来教你别的功夫。” 听到这话,陈凡愣了一下,咋地,才来了一天就给特殊优待? 肖烈文继续说道,“早上我还得盯着他们几个,他们除了练拳,还要练拼刺刀、练端枪,这些东西你以后也要学,但是不急,先打好基础再说。不过你早上来的时候,不能就这么走着来。” 陈凡不解地看着他,“跑着来?” 肖烈文对着他招招手,走到外面走廊上,“我跑几步,你看着。” 说完便在走廊上小跑起来。 看着他来回跑了两趟,陈凡突然醒悟过来,“这是五行拳的步法。” “对了。” 肖烈文到他面前停下,咧着嘴呵呵笑道,“拳法是手上功夫,却要从脚上练起,先练好步法,再练身法,最后才是拳法,而且这五行拳练的不是招,而是劲,练不好步法,这门拳法就是歪的,至于后面的各种高深拳法更是提都不要提。” 陈凡恍然地点了点头,“明白了,以后我就用这门步法赶路。” “好、好。” 肖烈文笑着连点头,随即背起双手,“那你先把今天学的东西练熟。” 顿了一下,又说道,“别看你学会了五行拳,但是距离灵活运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你练成劈、钻、崩、炮、横五种拳劲之前,就先不要想别的。” 陈凡继续点头,“明白,我一定把地基打好,踏踏实实练。” 肖烈文眼角微抽,这小子怎么老是提打地基?是在提醒自己还没有给他分宅基地吗? 想要宅基地也不是不可能,等哪天立大功了再说! 交代清楚之后,他便背着双手离开,心里还在洋洋得意。 老连长总是说什么,“不是名师难得,是好徒难求”的话,好徒很难求吗?我人在家中坐、徒从水中来,现在就给连长写信去,气死他! …… 等肖烈文离开,陈凡想了想,索性一边站马步,一边看书。 专注度的问题完全不重要,反正只要看了书、练了功,经验值就能涨,经验值涨了,自然就歪不了,这才是外挂的正确使用方式。 等到9点钟广播结束,陈凡将屋里收拾好,又将闹钟揣着,便下班离开。 出了村子,他就开始用五行拳的步法跑步。 刚开始还很不适应,走一步就要停一下,还扭扭捏捏,引得跟来的几条狗子好奇地围观。 陈凡也不管它们,注意力都放在脚上。 这种步法很古怪,不是正常走路的一条线,而是弯来弯去,还得注意腿和腰胯,一不小心就要踩进旁边的田里。 但是,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以及外挂的一点点帮助,经验值越来越高,熟练度也越来越高,终于逐渐掌握用步法跑步的窍门。 半个小时的路,前面十分之一用时20分钟,接下来十分之一用时5分钟,最后的五分之四,用时5分钟。 所以,以后要是跑着去上班,也就不到10分钟? 又可以多睡会儿了哦! (本章完) 第95章 知青林 一口气跑回知青点,陈凡进门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脸色通红。 大意了,刚才一直沉浸在技能提升的快感中,一路跑到飞起,没注意到身体情况,等到家门口,才发现差点透支。 不过也不是没好处,这一路跑下来,不仅武术的经验值飙升,直接升到2级,连经验条都满了一半,甚至体质也跟着涨了0.3,达到9.5。 所以外挂可以证明,练武能强身健体是真的。 当然不能瞎练,必须要像陈凡这样百分之百动作标准才行,还不能运动过量。 姜丽丽正在院子里整理东西,她将所有的棉花分成两堆,都装进新箩筐里,两只箩筐并排放在屋檐下,上面还横着一条扁担,随时可以出发。 见到陈凡进来,她正准备说话,看到陈凡满头大汗脸色通红,不禁快步走了过去,满脸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抬起双手想要去扶,却又不敢。 这光天化日的,随时都可能会有人过来,要被人看见,不仅自己有麻烦,甚至还会连累陈凡。 陈凡拄着打狗棒,累得说不出话来,摆了摆手,又指了指屋里,径直往里面走去。 姜丽丽跟在他身边,又不敢靠近,着急得不行。 等陈凡进屋坐到椅子上,她立刻倒了一杯茶,“这是刚才烧的,现在正好温着,你先喝口水。” 陈凡抿了一小口,又呼出一口长气,才算回过气来,看着她笑道,“没事,就是今天跑步回来,一下子没注意,跑得太狠,下次不会了。” 听到他的话,又见他脸色好转不少,姜丽丽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那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说完就走了出去。 卢家湾的12个小队之间,几乎都是步行半个小时的路程,这年头的人脚板硬,能一个小时不停地走7公里左右,所以小队与小队之间差不多有3、4公里的距离。 从6队到10队,就有大约14公里的路程,即便走河堤上能稍微近一点,也有10公里以上,至少要走一个半小时。 他们这一去,办完事再走回来,少说也要3个半小时的时间,就按4个小时算,10点钟出发,最快要下午两点才能回家。 这么长的时间,还有这么大的运动量,不吃饱了可不行。 很快姜丽丽就做好饭。 一碗清炒白菜,一条前两天陈凡在河里钓的鲤鱼,稍微过油煎一下,用葱姜蒜加上这里本土出产的豆瓣酱和辣椒酱焖熟,鲜香开胃。 自从陈凡住进来之后,姜丽丽的伙食立刻往上跳了好几个台阶,就算是公社干部家里都比不上。 如果不是有“陈师傅”在,恐怕早就有人跑过来拉她去开会。 现在自然没事,任谁来了都只会看见陈凡在吃,跟别人没关系。 两人吃完饭,姜丽丽又忙着收拾碗筷,陈凡喝了点温茶消消食。 半个小时后,陈凡便挑着担子出发。 33斤棉花,只留了3斤在家里,以防以后可能会做棉衣棉裤棉鞋之类的。拿了30斤分摊到两个箩筐中,看上去堆了满满两筐,其实没多少重量。 这段时间陈凡每天都会坚持挑水,早已熟练掌握挑担这门技巧,可惜没能刷出个技能条来,直接被归到家务里面去了。 上了河堤往北走,走了一段路,陈凡看了一眼隔着自己三米远的姜丽丽,没话找话地说道,“我看这里好多小树林,伱们平时都是在这里砍柴吗?” 姜丽丽回过神来,看了看河堤两边的树林,“哦,也不是砍柴,这些林子都不能随便砍,要经过大队上同意才行,不过可以来这里捡枯枝。” 然后又说道,“知青点门口的杉树林,还有后院挖土坯那里的一片杂树林,最早是公社上为了解决知青烧火的问题,特意批的‘知青林’,允许知青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砍伐,砍树枝都不用打报告,砍树才需要提前打个报告,但是也只是走个流程。 不过最早的一批知青种完树之后,没过两年就遇上城里大招工,还有大学重新招生,就都离开了,那时候树都没长大,也就没有砍。” 陈凡有些好奇,“大招工和大招生?” 姜丽丽点点头,“71年的时候,上面发通知,如果城里有合适的工作机会,要优先考虑知青。那时候恰好全国都在支援三线建设,很多骨干工人都离开城市,去了大三线和小三线,一下子就有很多招工需求。 到了72年,所有大学都开始扩大招收工农兵做大学生,所以这两年就有很多知青返城了,除了……” 她说着突然低下头,抿了抿嘴,“除了有问题的,必须要在农村待满至少7年,才可能会有返城的机会,没满7年的都不考虑。” 陈凡自然明白她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只是不太明白这个7年的标准是怎么来的? 但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好发问,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笑道,“所以就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姜丽丽抬起头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陈凡又问道,“那为什么后来的也不砍呢?” 姜丽丽,“因为后来的知青都待不久,最长的一年多就回家了,最短的甚至还不到一个月,那人都没来过这里,就名字在村里的名单上走了个过场。” 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大家都很喜欢那片杉树林,就算要砍柴,也只会去后面的那片杂树林,但是也砍不了多少,就煮点米饭,连菜都不经常做,一年两季的稻草,还有采收了棉花之后的棉梗,都是很好的柴火,用这些就够了,也就没什么人去砍柴。” “哦,原来是这样。” 陈凡点点头,有一茬没一茬地跟她闲聊着,不知不觉就走了一个多小时,即将抵达终点。 当姜丽丽看到10队村子的时候,心里还隐隐有些失落。 一边是蜿蜒的河流,一边是生机盎然的田野,远处小村聚集、炊烟袅袅,美得好像课本里的散文诗一样。 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乐意和自己说话的人,又是那么的好看,如果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就好了。 (本章完) 第96章 写个双囍 路再远也有走到的时候,哪怕姜丽丽再不情愿,两人也到了10队。 还在河堤上,陈凡就看出10队和其他小队不同的地方。 他去过4、5、6、7、8、9六个小队,除了5队是大队部,有一片砖瓦房,其他小队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土墙屋,只是规模大小不一。 最大的是5队,连砖瓦房在内有足足53户人家,最小的是9队,只有29户人家,算起来6队的47座房子是除了5队之外最多的。 但是房子虽多,却都是普通的民居,只有一座牲口棚稍微大一点。 而在10队的村口,却有一块近3个篮球场大的平地,这在卢家湾就比较少见了。 在平地的东西两边,分别有一排很长的砖瓦房,这又是一大区别。 姜丽丽站在他身边,指着那两排砖瓦房说道,“西边的是榨油坊和磨坊,东边的就是收购站、代销点和弹棉坊。” 陈凡居高临下往那边看,“呵,还挺气派的。” 顿了一下,他不解地问道,“我好像记得这些副业不是都放在大队部附近吗,怎么卢家湾的距离大队部这么远?” 姜丽丽笑了笑,说道,“我也是听说的,当年要办副业的时候,肖队长说如果把副业放在大队部,南边的小队倒还好,北边的就要辛苦了,来一趟得两个多小时,回去又是两个多小时,实在不合理。 可是如果放在中间,南边的就可以去公社,反正距离公社近,要不了多久,而北边的也能少走路,杨书记和张队长都赞同他的话,最后就定在了10队。”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确实是为老百姓考虑的好领导。” 其实大队部的几位连干部都不是,却比后世的许多领导干部好太多。 两人顺着河堤上的斜坡下去,还没等进村,就有两条狗跑出来看着他们,姜丽丽顿时浑身紧绷,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狗。 陈凡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有我呢。” 随即也不叫唤,对着狗“嘬嘬嘬嘬”地逗了几声,狗子直起脖子愣了愣,身后的尾巴甩起来,慢慢转身往回跑。 姜丽丽满脸惊叹地看着他,“你好厉害,我见到狗都不敢动。” 陈凡哈哈一笑,挑着担子往里走,“回头你要是自己遇到狗,它瞪着你不放,伱也可以这样‘嘬嘬嘬嘬’,舌尖抵着下面的牙根发声,这种是逗狗的声音,表示很喜欢它们,对大狗、小狗、家狗、陌生狗都很奏效。” 姜丽丽跟在他身边,“真的吗?” 陈凡又赶紧说道,“要是不凑效,那多半是恶狗,你就得赶紧找点东西抓在手里,狗子要是冲过来,就立刻狠狠地打。” 姜丽丽认真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不一会走到场坪上,陈凡左右看了看,便往弹棉坊走去。 这两排砖瓦房估计能有20多米长,都被分割成三间,左边的是榨油坊和磨坊,另外还有一间是仓库,右边的就是收购站、代销点和弹棉坊。 要问他怎么知道? 门口挂着的牌子上写着呢。 走进弹棉坊,进门就是一台轧棉机,木头零件多过铁零件,看上去甚是古老。 不过这里没有人,陈凡转头一看,里面还有一间房。 他将担子搁在墙角,继续往里走,刚到门口就看见一张大约两米乘两米的大木板床,对面墙上挂着一卷白色的棉网,靠里的墙上则是弹棉弓、弓锤等工具,隔墙边有一张带三个抽屉的长条桌。 有个人正坐在桌子前闭目养神,听见门口有动静,才缓缓睁开眼睛,随后打了个哈欠,看着两人问道,“弹棉花还是轧棉花?” 弹棉花都知道是什么,就是用弹棉弓把皮棉弹得更蓬松,然后就可以做棉被、棉袄。 轧棉花则是将采摘下来的棉花,通过轧榨将棉籽与棉花纤维分离,分离出来的棉花纤维就是皮棉。 陈凡指了指外面的担子,笑着说道,“师傅您好,我是来弹棉花的,做几床棉絮。” 那人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箩筐里面的棉花,不禁有些吃惊,“你这怕不是有二三十斤?” 平常有人过来做棉絮,都是拿着四斤或六斤的皮棉,他这两箩筐比人家的多了五六倍,能不惊讶么。 陈凡笑道,“棉花有点多,就一起弹了。” 那人抬起头看看他,再看看旁边有些拘谨的姜丽丽,眼珠转了两下,“你是那个知青吧?” 姜丽丽轻轻点头,“嗯,您好。” 那人再看向陈凡,脸色突然一变,“你莫非就是陈师傅?” 陈凡眨眨眼,“您认识我?” 那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哎哟,真是你啊。” 随即解释道,“现在卢家湾不知道你的可不多,都说你是大好人呐。” 我? 大好人? 陈凡脸上堆着尬笑,“没有没有。”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见面就说人家是好人,真不知道是在夸奖还是在骂人。 这个话题不好聊,他便转而问道,“师傅您贵姓?” 那人笑着说道,“我姓黄,是这里的弹匠,也管轧棉机,你叫我老黄就行。” 陈凡又重新打招呼,“黄师傅。” 黄棉匠呵呵笑道,“陈师傅这是要做棉絮?” 陈凡,“啊,对,这里有三十斤棉花,都要做成棉絮,您看看多久能做好?” 黄棉匠不假思索地说道,“那要看做几斤的。” 陈凡立刻看向姜丽丽。 他哪里知道要做几斤的棉被? 姜丽丽“哦”了一声,赶紧说道,“就做4斤和6斤的被子。” 黄棉匠看了看箩筐,“这里怕不是有30斤?” 陈凡点点头,“正好30斤。” 黄棉匠,“那就是总共6床,今天是星期一,你星期四就可以过来拿。” 赶集是星期天,周四肯定可以。 陈凡便点了点头,“好。” 顿了一下,又问道,“那总共是多少钱?” 黄棉匠抬起头笑道,“2毛钱一斤,总共是6块钱。这个是公家收费,我也不好免你的账,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肯定用最好的棉网,帮你把棉絮做好。” 陈凡赶紧拱手,“谢谢谢谢,这就非常好了。” 姜丽丽则掏出准备好的钱递给他,陈凡接过来交给黄棉匠,黄棉匠看到这一幕,眼里不禁有几分古怪。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拿着钱走到长条桌旁,拉开抽屉把钱丢进去,拿出一叠收据,翻开后又拿了一张复写纸夹进去,写了一张收据。 原单保留,把复印单撕下来递给陈凡,“陈师傅,到时候你拿这个单子来提货就行。” 陈凡笑着接过,正准备告辞离开,这时姜丽丽想到了什么,轻声说道,“黄师傅,这个被子是陈、陈师傅准备拿去集上卖的,所以不好写他的名字。” 陈凡两眼发愣,棉絮写名字? 什么意思? 黄棉匠一听,便点头笑道,“知道了。” 随即转头看着陈凡,哈哈笑道,“那我就都给你写个双‘囍’,人人都喜欢。” 陈凡笑着拱拱手,“劳您费心了。” 黄棉匠摆摆手,“没事没事,举手之劳,又不费劲。” 从弹棉坊出来,陈凡不解地看着姜丽丽,“棉絮写字是什么意思?” 姜丽丽笑了笑,小声说道,“就是用彩色的棉线,在棉絮上摆出字的形状,然后再蒙上棉网固定住,这样就等于是给棉絮做了标记。” 陈凡顿时恍然,“原来还可以这样?!” (本章完) 第97章 刷脸 好不容易来一趟“卢家湾CBD”,之前又没来过这里,自然要稍微逛一下。 最起码也要见识一下这个年代特有的收购站和代销点是什么样子。 两人从弹棉坊出来,陈凡左右看了看,“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姜丽丽点点头,“来过一次,是跟其他知青一起来的。他们有人想看看这里是什么样子,就所有人一起结伴来了,不过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买东西的话,还是公社更近些。”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估计那些小年轻是把这里当成了打卡点。 果然看热闹的心情,在任何年代都一样。 其实他也爱看热闹,要不然这时候就该回家。 弹棉坊的隔壁是收购站,不等他进去,里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那人看了看他们,也不管认不认识,便说道,“来弹棉花的?” 刚才他就看见这两人进了隔壁的弹棉坊,此时纯属没话找话,他一个人在这里管两个店,确实太过无聊。 陈凡笑着点点头,“啊,对。” 然后歪着头往里面看了看,“您这都收些什么东西?” 那人笑道,“看你这样子是知青吧。” 陈凡抬起头笑了笑,“不像农民是吧?” 那人摆摆手,“差太远了,一看就有区别。” 他还指了指姜丽丽,“这个小姑娘都比你像农民些。” 姜丽丽站在一旁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夸奖还是贬损。 在这里三年,她刚开始一直努力想要变成真正的农民,得到别人的认可,可是不管怎么做,别人都不跟她说话,除了集体活动也都不带她,久而久之,也就只能埋头干活儿,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洗脱原来的学生气。 陈凡哈哈一笑,“您眼光真准,不过我也不是知青,就是在知青点暂住。” 那人顿时恍然,“哦,伱是陈师傅吧。” 陈凡嘴角微抽,合着自己在这卢家湾还真成了名人,谁都认识自己啊? 看到陈凡的样子,那人就猜到他在想什么,当即哈哈笑道,“你主动教社员做甲鱼,又是卢家湾的播音员,现在不知道你的人估计一个都没有,我天天在这里上班,肯定也知道你。” 既然是名人,那态度就不一样了,主动回答刚才陈凡的问题,“其实这个收购站基本上收不到什么好东西,无非就是鸡毛、鸭毛、鸡蛋、鸭蛋,还有一些农民自己做的手工品,卖了之后都到隔壁的代销点换成了油盐酱醋茶。” 说着突然抬手指向对面,“我们这个收购站最主要的目标,还是对面那两家的东西。” 陈凡转头看去,一家榨油坊,一家磨坊,所以是收油和面粉、豆腐? 他人在这边都闻得到对面的豆腐香,这个磨坊里面肯定有磨豆腐的。 要不待会儿买块豆腐带回去? 不过得找姜丽丽借钱。 就在陈凡盘算姜丽丽钱包的时候,那人就说道,“榨油剩下的饼肥,磨面、磨谷子剩下的麸皮和谷糠,还有磨豆腐剩下的豆渣,那都是一顶一的好东西,既能当肥料,又能当饲料。 这些东西收回去,稍作处理再送到地委的农场,就能卖上高价,而且他们是有多少收多少,根本就不怕卖不动。 要不是因为这两个作坊,我们供销社也不会在这里开收购站和代销点。” 陈凡顿时恍然,原来里面还有这么一茬。 只不过,这些剩料有这么宝贝吗? 关于这种商业问题,自然无需深谈。 随后在这位营业员兼收购员的邀请下,陈凡到两个店里都转了一圈。 如他所说,收购站确实没什么好东西,一点鸡毛鸭毛,十几个鸡蛋,再就是几个木盆、竹椅,然后就没了。 隔壁的代销点也只有寥寥十几种货物。 油盐酱醋茶,几把镰刀、锄头、铁锹之类的农具,再加一点煤油和放在罐子里的几块“古巴糖”。 古巴糖就是蔗糖,是为了支援国际朋友,而特意用宝贵的外汇进口的古巴特产。 这东西质量确实一言难尽,但不管怎么说也是糖块,城里人瞧不上,就成了农村百姓难得的“奢侈品”,因为古巴糖不用糖票,而且价格便宜,很受农村小朋友们喜欢。 嗯,这些都是出了代销点之后,姜丽丽小声告诉他的。 陈凡刚开始听到这种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糖果,原来就这个?! 逛完这边,再去逛对面。 榨油坊里面黑漆漆的,到处都是油污,陈凡只是在门口欣赏了一下“先进”的机械榨油机,便转去隔壁的磨坊。 非常凑巧,磨坊的师傅正在打豆腐。 作为闻名卢家湾、无私传艺的陈师傅,想要观摩一下打豆腐这种小事,豆腐师傅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甚至还在一边做一边讲,豆子要怎么泡、泡多久,然后要怎么磨,磨到什么程度,之后怎么做是豆浆、怎么做是豆腐花、最后怎么做成豆腐、豆腐皮、千张、腐竹、豆腐干,…… 在他看来,无非就是讲解一下,这东西没有老师傅手把手的教,基本上不可能学会。 但是陈凡默默站在一旁,眼看着厨艺技能经验值蹭蹭蹭地往上涨,不一会儿便升到了厨艺LV5(10/500),同时做豆制品的流程和工艺都烂熟于心。 然后他想到的是,4升5只要200经验值,5级升6级就要500?那到了6级要多少? 眼看着时间到了一点半,下午他还要去上班,陈凡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他还想看怎么做霉豆渣呢,没有亲眼看见师傅操作,只听他讲了几句流程,也不知道能不能复原呐。 霉豆渣可是道好菜,尤其是切片下到鱼火锅里,豆渣充分吸收鱼的汤汁,那滋味真是别提了。 只希望自己能试验成功吧。 临走的时候,陈凡还找姜丽丽借钱买了几块豆腐。 嗯,先借了1毛钱,买了三块豆腐,15厘米见方,厚约5厘米,分量不算小,还找了1分钱。 陈凡便干脆又买了一份霉豆渣。 为了这块霉豆渣,陈凡又找姜丽丽借了一分钱。 如今总共欠账6元1角1分。 这时候问题又来了,塑料袋流行是80年代中期以后的事情,现在的人买菜,要么提着个竹篮子“裸装”,就是买了东西之后,直接放在菜篮子里面。 要么呢,就是用草绳或纸包,比如买了肉,扯一根提前剪好的草绳系上,买了鱼也一样,从鱼鳃穿进去,从鱼嘴里出来,再把草绳系紧,都能拎着走。 可是这只能系不容易散的东西,草绳可系不了豆腐,纸也包不住豆腐,买这种东西,人家一般都是自己带碗来装。 陈凡没有碗怎么办? 没关系,他有脸! 刷一下脸,跟人说周四还来拿棉被,豆腐师傅知道他是“陈师傅”,也就同意借他两只碗。 然后就这么捧着回家了。 (本章完) 第98章 忆往昔峥嵘岁月 回到家里,刚放下东西,陈凡便跑到大队部上班。 他刚进中院,就被张队长叫住,“等一下先播两条通知。” “通知?” 陈凡好奇地接过来看了看,“哦,要挑堤了啊,还有水沟清淤。” 这个事前天黄老四家上梁的时候,杨队长还说过,看来今天是公社下通知了。 张队长点点头,“今年不大搞,就简单弄一下,包工到队,只要完成责任段河堤的修补,还有队内水沟的清淤就行。” 顿了一下,又说道,“要注意提醒,做好防护准备,不能赤脚下水,更不许喝生水。” 这是预防血吸虫的。 陈凡连连点头,笑道,“您这通知上都写着呢,放心,保证漏不了。” 张队长哈哈笑了笑,挥挥手,“去吧。” 陈凡快步上楼,把广播机打开,在话筒上拍了拍,外面的大喇叭立刻发出闷响的声音。 过了两秒,陈凡才对着话筒念起了通知,“全体社员同志请注意,全体社员同志请注意,现在播报一则通知,接上级公社通知,……” 将通知念了两遍,张队长在院子里听着,确认无误之后,便转身进了办公室,跟其他几位一起商量这两样工作的章程。 其实也没什么好商量的,都是轻车熟驾,当陈凡念完通知之后,整个卢家湾生产大队都动员起来。 检查箢子、扁担,修理铁锹、独轮车,…… 等四点钟到了,陈凡打开收音机转播县广播台,守了两分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连书也不看了,直接溜到中院,想看看大队部是怎么搞指挥的。 结果刚到办公室门口,就看见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叶队长四支老烟枪又在吞云吐雾,聊着星期天去赶集的事。 陈凡顿时大跌眼镜,说好的挑堤是很重要的工作呢? 正对着门口的叶队长看到他,昂起头问道,“小陈,有事?” 陈凡嘿嘿笑了笑,“没事,就是想听听领导是怎么安排挑堤工作。”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何况作为队里的广播员,绝对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人之一,他便坦然直言。 杨书记却不禁哑然失笑,喷着烟雾说道,“又不是挑大堤,还安排什么。” 张队长招招手,“进来坐。” 陈凡也不客套,直接就进门坐下。 他现在也看出来了,只要工作做得好,你跟这几位拍桌子都没问题,可要是工作做不好,就别怪他们提扁担揍人。 爱憎分明呐! 还好,小陈同志工作态度是良好的,工作质量是优秀的,如今全公社都知道卢家湾的广播员比公社的广播员还厉害,普通话标准不说,竟然还能维修广播机,杨书记和张队长也不管人家在背后里骂他们走狗屎运,反正面子上有光就行。 如此一来,对待陈凡的态度自然不一般。 况且闲着也是闲着,跟年轻人吹吹牛也不错。 等陈凡坐下,张队长才笑着说道,“这种两三天就能干完的小工程,基本上不用怎么准备,甚至都不需要水利所的人过来划河段,就按去年的标准,把一些地方填补一下,完了算工分、给补贴就行。 真正要做大准备的,那得是大工程,而且有些大工程提前一年就发通知,整个工程周边的人都要出工出力,甚至还要根据人工情况,调动外地、包括外省人来参加,那种就不得了。” 陈凡顿时瞪大眼睛,“还要调动外省人?” 那种怕不是国家级工程?! 张队长嘿嘿笑了笑,接着说道,“那可不。就拿这个挑堤来说,挑堤是最小的工程,真正大的工程,那都不叫挑堤,叫‘上河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不仅仅是加固堤坝的事,还包括开挖河渠、水道清淤拓宽、修建水库,一点也不夸张,那可真是千军万马大会战!” 趁着张队长抽烟的时候,杨书记也加入进来,神采飞扬地说道,“你知道荆江分洪区不?” 陈凡眼珠微转,轻轻摇头,“不晓得。” 这个他真没听说过。 杨书记嘴巴一撇,“这都不晓得,我告诉你,荆江分洪工程是新中国第一个大型水利工程,就在湖北的公安县,比鼎鼎大名的十三陵水库、红旗渠还要早得多。 早在50年冬天的时候,李先生就亲自批准并全程过问这项水利工程,念同志负责主持,准备时间就用了一年半,52年初夏开工,1年时间完工,不仅改变了荆江地区水患频发的状况,还改善了整个长江中下游的水利和航道安全,我们这里现在水患比以前少得多,就是因为有了这个水利工程调节水位。” 陈凡满脸惊讶,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杨书记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抽了一口烟,正准备说话。 然后就被旁边的张队长将话头抢了回去,“就是这个荆江分洪区,当年搞建设的时候,除了老肖还在北边打仗,我们几个都去上过河工,那家伙,真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陈凡眨眨眼,您老是不是串词了? 张队长见他似乎不信,当即脸色一板,“伱娃儿么要以为我在吹牛,一点也不夸张,当时参加建设的总共有30万大军,其中10万部队,20万民工,除了有几队女的当火头军烧饭,其他全都是18到45岁的壮劳力。 我们30万人,就靠肩挑、手推,只用了75天,就建成第一期主体工程。 当时30万人吃喝拉撒都在河堤上,住的是草窝棚,吃的是大锅饭,醒来就开干,天黑就睡觉。干活的时候高地上插红旗,大喇叭放广播,那白米、肥猪每天都往工地上送,可以敞开了肚皮吃。 30万人背后还有30万人,东北的钢材、上海的机器、广西的木材、宜昌的石头都往工地上送,一天都没耽误过,所有人都干劲十足,这就叫大工程。” 张队长和杨书记忆往昔峥嵘岁月,陈凡听得心驰神往。 可惜,他想象不出那种画面,只记得建两神山时,几百台重型机器同时开工,一座小山被连夜铲平,10几天内先后建起两座大型医院。 也许两者的效率和方式各不相同,但是那种一脉相承的精神,却能清晰地感受得到。 (本章完) 第99章 成了三大员 有大型工程,自然也有中型、小型工程。 中型河工一般由省级出面组织,比如苏北灌溉总渠和淮河治理就是省级工程,一般是发动省内力量来修建,人力物力都是在本省解决。 这种时间不会太长,出工也不会太远。 最小的自然就是县级工程,也就是本地人常说的“挑堤”。 一般由县水利局负责主持,各个公社(乡镇)分段管理,再由下面的生产大队独立实施。 大部分情况下,不需要带铺盖行李出门,早上出工晚上回家,如果赶工期、时间长,也会在大堤上搭窝棚短住。 此外也没有太多的机械和物料,主要就靠箢子、扁担、铁锹、小推车,一点点地给大堤加固、加高、拓宽。 挑堤是重体力活,基本上只会挑选18到45岁的人参加,如果家里劳动力不足,才会将年龄放宽到16到50岁,原则上不要女人。 但是如果家里实在出不了男人,也可以适当照顾女人上堤烧火煮饭。 为什么这么累的活,大家却都抢着去干呢? 当然是因为待遇高。 后世网上有人说,上河工没有工分,还要自带干粮,那其实是很大的误会。 不能说没有,但不在这个年代。 往前是解放前在蓝区“服劳役”。 往后则是生产队解散,取消了记工分,也就是产生误会的时期。 八九十年代的农民自己承包责任田,自负盈亏,但是规定的“提留”不能少,河工也必须要完成。 那个时候上河工已经没有了工分,但是可以记“工”,这些工都是有价值的,可以抵扣“提留”,也就是农业税。 而且如果是时间比较长的工程,都会统一安排伙食,将粮食和肉菜按人头发到生产队,生产队自己组织火头军煮饭。 若是不安排,让农民自带干粮,这部分补贴就会折算到“工”里面,用于抵扣“提留”。 这种跟解放前的自费“服劳役”是两码事。 有些80后、90后的记忆中,自家大人自带粮食去上工,还没有工资,就以为是免费劳动,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而现在挑堤,正常情况下,一个壮劳力可以计12分的工分,最高的甚至能计到15分,哪怕是烧火的妇女也能有10分。 工分更高不说,还包两餐伙食。 吃得好不好且不提,最少必须保证能吃饱。干这种重体力活,不吃饱可不行,严重的话真的会死人的。 既有工分赚,又有免费的饭可以吃,在饿过肚子的老一辈眼里,自然是天大的美差,也就难怪人人都想去上工。 若是出远门,限名额的那种,为了争抢名额,甚至还会闹出一些小矛盾。 张队长就讲了一个趣事。 有一次出门上河工,隔壁青山公社的一个生产队分配人手,当时确定是一家出一个人,可其中一家只有女人,男人去了边疆支边,他女人舍不得挣工分的机会,也硬要去,队长就问他,“我们都是男人,你去了睡哪里?” 那女人也不是好糊弄的,当即就喊道,“钻你被窝、给你捂脚行不行?” 当时引得哄堂大笑。 队长没办法,只得同意她跟着过去,但是没有给她安排重活,就让她当了个“火头军”,睡觉也在搭的临时厨房里。 由此可见现在的农民对这项工作的重视。 这些上工的工分,也不是由生产队出,而是上级部门跟生产队结算,要么直接拨款、拨付物资,要么用于抵扣生产队的上缴任务,总之不会落到社员头上去分摊。 虽然不排除有些地方的基层干部上下其手,克扣拦截,但总的来说,在社员们眼里,挑堤是一件既辛苦又开心的好事。 也就难怪前几天吃席的时候,还主动有人问杨队长,今年还有没有挑堤的工? …… 陈凡坐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晕头涨脑地听着四位领导伱一句、我一句,说着上河工的那些事,再结合小时候听外公他们聊天时说的话,心里总算对这个工作有了点大致的概念。 搞清楚状况之后,他实在受不了这里的二手烟,恰好也快到停广播的时间,当即便准备打声招呼出去。 这时杨书记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灵机一动,对着陈凡说道,“小陈你会不会写新闻稿?” 陈凡,(◎_◎)?“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倒是张队长一下子就明白了杨书记的意思,当即干咳一声,和颜悦色地说道, “这个挑堤啊,虽然只是一个小工程,但是放在全局来说,也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小陈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不妨试一下,给我们队里的社员写几篇新闻稿。 要是能被公社广播站选中,也是个荣誉嘛,万一没选中,也没有关系,可以就在我们自己广播站里面播。” 旁边的叶树宝一听,立马接着他的话说道,“以前每年挑堤,县广播电台都会挑一些典型做报道,有时候还会选送到地委日报。 可惜啊,这么多年了,连那狗屁倒灶的甘家村都上过一次县广播,却一次都没选中过我们卢家湾。” 然后看着陈凡,“他们不选我们没关系,我们现在自己也有广播站,而且还来了你这个文曲星,……” 陈凡吓得赶紧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叶树宝打了个哈哈,“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县里面能往地委选送,那我们生产队也能往公社送啊,公社是不是也可以往县里送? 只要你把新闻稿写出来,剩下的就是我们的事,为卢家湾扬名的机会就在眼前,错过就要等下一年,你可千万要顶上去啊!” 陈凡呆着脸,你们刚刚还在说,今天挑堤就是个小工程,还不值一提。现在就是错过就要等下一年,变化要不要这么快啊? 听到叶树宝的话,肖烈文也加入劝说的行列,“不管行不行,你总归先试一下,这可是关系到集体荣誉的事,试都不试,可不是干工作的态度。” 陈凡,好嘛,这都上线到工作态度上面来了,我还能说啥? 他只得苦笑着说道,“这东西我也没写过,只能说试着写一下,要是写得不好,……” 杨书记立刻抬起手,“写得不好也跟你无关,就我们队里这些个大老粗,连试一下的本事都没有呢,谁还有资格怪你?” 说着叭了口烟,咧着嘴笑道,“刚才老张不是说了么,最不济,也可以在咱们自己队里播嘛,大小也是个荣誉。”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陈凡自然不再拒绝。 这时张队长又呵呵笑道,“小伙子好好干,要是你的文章能被公社选上,我做主给你发奖状,还让你再兼个通讯员。” 陈凡咧着嘴尬笑。 我已经是广播员兼资料员,再兼一个通讯员,得,以后干脆叫三大员。 可是你们又不涨工资! (本章完) 第100章 简单的套路 陈凡会写新闻稿吗? 显而易见,他不会! 那他会写文章吗? 毫不客气的说,这个他还是会的。 曾经上学的时候,他拿过小学的作文范文,被语文老师当众朗读;初中时还向杂志社投过稿(未采用);高考的时候,语文得的是138分的高分,以至于他坚定地认为自己是个很有潜力的作家,从上大学时就开始在网上码字,先后写过八部(未签约)。 那么,作为一个累计写过近百万字的文学爱好者,写一篇新闻稿,在他看来应该问题不大,这也是他以前想过写赚稿费,以及今天敢于“试一下”的主要原因。 但是,每个年代都有当代的特色,他不能用后世的“震惊体”在这个时代写稿,否则他极有可能会被“震伤”。 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需要借鉴这个时代的新闻稿写作格式,尤其是关于时代特色的地方,是他关注的重点! 下班之后,他抱着厚厚一叠报纸回了家。 姜丽丽看到他拿了这么多报纸回来,非常惊讶地问道,“你拿这么多报纸回来干嘛?要糊墙吗?” 见陈凡神秘地微笑,她还以为自己猜中了,赶紧说道,“头版报纸不能糊,有领导的报纸也不能糊,会犯错误的。只能糊其他版面的报纸,最好是副刊。” 幸好我不是拿回来糊墙的,要不然还真有可能犯忌讳。 陈凡心里嘀咕了一句,嘿嘿笑道,“没有,我是拿回来看的,这不是马上要挑堤了吗,今天大队上又任命我做通讯员,让我写一篇挑堤的新闻稿,之前也没写过这类文章,我就拿了些报纸回来做参考。” 姜丽丽睁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那你不是广播员兼通讯员了?” 陈凡自豪地抬头挺胸,嘿嘿直笑,“不止呢,我还兼了图书室的资料员。” 姜丽丽抬起手轻轻鼓掌,眼睛弯成两道新月,“你好厉害呀!” 陈凡故作潇洒地摆摆手,“嗨,其实都是些杂务琐事,也没什么。” 姜丽丽眼里满是羡慕,笑着说道,“那可不一般,没有文化知识,可做不了这些。” 顿了一下,她赶紧说道,“那伱先休息,我去做饭,做好了叫你。” 说完就往厨房走去。 陈凡现在也适应了他钓鱼切肉、姜丽丽做饭的生活,很自然地回了房。 然后就开始研究类似的新闻稿。 比如某某单位争创先进,某某公社做出了什么成绩,某某人努力工作成了劳动标兵。 一连研究了十几篇,陈凡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到不是说这些新闻稿很难,恰恰相反,而是太简单了。 所有的稿件大概就是同一个套路,比后世总是不能签约的网文简单了大概一万倍。 概括起来就是,前提要点有两个,一个是引用一句某某的话作为立场和出发点,另一个则是要批判去年被割的四大派。 如果没有这两点,这篇报道稿大概率是过不了审的。 前提之后,就是正文。 正文也不能有一写一,理论高度得提一下,先进份子必须要有,领导作用不能缺失,工作成绩也是重点。 最后还得收尾。 这里就要与前面的两点前提相呼应,再次表立场、划界限。 如此这般,才是一篇合格的新闻稿。 陈凡揣摩清楚之后,心里便有了底。 坦白说,在恢复稿费制度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提笔码字的想法,又不能卖钱,何必呢。 但现在是顶头上司,还是一群顶头上司下了命令,为了能在未来的日子里活得更轻松,陈凡也只能干脆地认怂。 不就是写文吗,我的强项啊,高考语文138呢! 如果不是现在身边没有合适的笔和纸,他都准备立马开干。 什么?挑堤还没开始? 这还需要什么开始?拿起笔开编就完了。 刚才在大队部,杨书记和张队长不是讲了很多跟上河工相关的事情吗,这些都是素材啊! 有的没的都添进去,让故事更丰满一点,文章也更长一点,看着多有分量! 至于具体人物,杨书记、张队长、叶队长、肖队长都要写进去,重点突出他们的运筹帷幄。 前线重点是杨书记,张队长,体现的就是一个身先士卒。 但是核心人物不能是领导,必须是咱们淳朴的社员兄弟,那个谁谁谁?张文良的堂兄叫什么来着? 明天去大队部问问。 对了,张文良和民兵连也不可或缺,就是要体现出一个军民一体的民兵精神。 将大纲一列,陈凡心里直犯嘀咕,这要是灌起水来,只怕三千字打不住?! 要不照着两章的分量写? 可惜这里没有照相机,要不然还能平添七分胜算。 可别小瞧了照片的作用,正所谓有图有真相,一篇带照片的报道,和一篇不带照片的报道,效果可谓是天差地别。 事关是上头版还是随便给个豆腐块,区别大着呢。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徒呼奈何啊。 …… 晚上吃的是鲫鱼豆腐汤,原来的两副水桶,一副成了陈凡每天晚上挑水的专用工具,另外一副,就成了装战果的“鱼缸”。 他一个小时能钓十几条鱼,如今都在两只水桶里面养着,根本不怕不够吃。 而且现在他又开始习武,对营养的要求更高,荤菜更是断不得。 不一会儿吃完饭,陈凡先将水缸挑满,然后回房继续研究报纸上其他的文章,尤其是文学作品。 既然已经开始码字,就多了解一些现在的写作特色,为以后码字赚钱做准备。 朱子曰:宜未雨而绸缪,毋临渴而掘井。 恢复稿费制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台,有机会的话,早做准备也不错。 就在陈凡拉亮电灯看得起劲的时候,突然发现姜丽丽脚步踟蹰地出现在门口,当即抬头问道,“怎么啦,是不是有事?” 姜丽丽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陈凡,能不能借我几张报纸看,我保证不弄坏,明天一早就还给你。” 陈凡顿时哑然失笑,“就这事儿啊?” 说着便站起来,只留了自己正在看的报纸,将其他报纸都抱着,走过去一股脑地塞在她手上,“也别明天一早,你收着慢慢看,看完了再给我,我给你带最新的报纸回来。” 姜丽丽看着他,“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陈凡笑着摇头,“怎么会。你忘了,我是资料员,还是通讯员,带报纸回来也是为了写新闻稿,留在这里谁都说不出话来,你就安安心心地看,等看完了我再给你换新的。” 姜丽丽抱着报纸,看着他甜甜一笑,“谢谢你。” 陈凡摆摆手,“小事一桩,别客气。” (本章完) 第101章 体现了我们是一个…… 第二天。 2月1日,星期二,距离赶集日还有5天。 但是陈凡的重点还不能放在赶集上,他得先完成写新闻稿的任务再说。 早上6点50跑到大队部,准点打开收音机。 然后在肖烈文的指点下练习武术。 热身功、扎马步、五行拳,全部练完之后,就已经到了9点。 期间陈凡一直在练,肖烈文一直旁观,如果不是还睁着眼睛,陈凡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做了两次呼吸术之后,陈凡缓缓收功,对着肖队长问道,“肖队长,挑堤什么时候开始?” 肖烈文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旁边的大堤,“已经开始了啊。” 就一点小工程,划清楚责任段之后,讲一下施工标准和要领,拎着工具就可以开工,确实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陈凡,“啊,那我去看看。” 说着收拾东西就要出去。 肖烈文笑道,“这个我知道,你是不是要去采风?” 陈凡咧着嘴点点头,“啊,对。” 说采风也没错,眼见为实,写出来的东西才有质感,何况他还没见过真正挑堤的样子,去长长见识也好。 肖烈文锁好门以后,背着双手,跟他并排往下走,“我们以前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也有记者过去采风,坦白说,当时有个别战士看不起那些文职干部,觉得部队就是干仗的,要什么文职嘛。” 陈凡在一旁眼角微抽,这个“个别战士”是不是你自己? 肖烈文只顾着说话,也没看见他的表情,否则一定要坚决澄清。 他低着头继续说道,“不过后来才发现,那些文职记者真是好样的,手上没有枪,就拿着本子和笔上战场,用笔记录前线的战事和英雄事迹,许多战场上的英雄模范就是被他们用笔写下来的。 那时候国家也穷,买不起太多照相机,他们有些人会画画,就在本子上画下战场上的景象,让咱们国内的老百姓了解到战场的第一手画面资料,……” 他没听到陈凡的声音,便转头看了看,却没看到人。 当即愣了一下,再转身,这才看见陈凡站在楼梯上发呆,不禁问道,“你怎么啦?” 陈凡回过神来,赶紧快走两步,问道,“您刚才说,记者在前线画素描?也登上报纸啦?” 肖烈文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是素描?” 陈凡抬手比划了一下,“就是用铅笔画人和物的轮廓景象。” 战场上画画,肯定不能支个架子画油画吧,也不能摆张桌子画国画,所以百分之百,肯定是拿着本子画素描。 “哦,原来这就是素描啊。” 肖烈文点点头,“对对,他们就是画素描,当时有个记者到我们连队去采风,还给我们连的几个战士画过,画得可像了,跟照相差不多。” 陈凡眼珠转了两圈,嘿嘿笑道,“那确实挺厉害的。” 随即不再说这个话题,继续往前走。 肖烈文却停不下来,又说起战地记者,“当年的记者可不得了,文能提笔、武能扛枪,就说有个叫阎吾的,别人都叫他‘武记者’,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呢? 就是有一次,他跟着部队上前线,战场上的指挥员牺牲了,敌人正在向我军扑来,这时候怎么办?有个战士看他身上背着望远镜,就以为他是指挥员,向他请求作战命令。 说来也是巧,阎吾从一开始就跟着这支部队,全程旁听了指挥员接受命令、分析敌情和下达任务的经过,他知道这次作战的目的是为了击退敌人,打开胜利通道,就果断下令全面反击,最终赢得了胜利。 从此以后他就被人称为‘武记者’,并创下‘参加战斗最多、采写战地新闻最多、在前线组织战役性报道最多’的记录。……” 肖烈文历数着战地记者的先进事迹,陈凡很认真地听着,同时分心二用。 既然战地记者可以画素描,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用素描代替照片? 不是没这个可能性哦。 作为一个机电专业的学生,他也能画一手漂亮的图纸。 虽然这个画跟那个画相差甚远,但是没关系,他可以练啊。 恰巧图书室里面就有一本《美术常识》,里面就有素描入门的内容,回头只要将里面的内容翻一遍,刷点经验值上去,是不是能把素描技能刷出来? 天意如此啊! 两人慢步走到大堤上,一个说痛快了,很开心,一个想明白了,也很开心。 站在大堤上,不远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肖烈文指着正在挖土的一个小山坡,笑着说道,“那个山坡地势起伏不定,既不能建房子,也不能种水稻、棉花,以前就是卢财主家的柴山,老百姓要上山砍柴,一担100斤的湿柴就要跟他交一角钱。” 顿了一下,他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其实贵到不贵,我听上海的战友说,当年他们一担60斤的湿柴就要卖4角钱。还有华北、陕北那边的有些地方草木稀少,解放前有地主的时候就不说了,就十几年前,一斤柴火还要3分钱,老百姓看见一把草都恨不得捡回去,现在不知道要多少。 跟那些地方相比,就算我们这里草木比较多,卢财主100斤湿柴只收1角钱,也算得上厚道。” 陈凡眨眨眼,很想说,队长伱是不是跑题了? 肖烈文转头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自己说的话他不敢接,便摆摆手笑道,“现在讲这些话都没事咯,这要是一年前,我也不敢说。” 陈凡见他越扯越远,只能将话题扯回来,“所以这次挑堤,就在那里取土方?” 肖烈文点点头,“农田是根本,能不动就不动,现在老百姓烧柴,主要靠稻草和棉梗,不够的还有河堤上、村前屋后的杂树林,怎么样也够烧火,干脆就把这座柴山挖掉,等哪天把这座山挖平,还能多出十几亩好田。” 挖山取土,完了再改造成良田,还真是一举两得,难怪肖队长脸上颇有得色。 陈凡想了想,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昔日贫农砍柴还要交钱的地主家的柴山,成为今日修补大堤的土方,一样的山,不一样的用处,体现了我们是一个……” 肖烈文在一旁看着他写字,目光逐渐呆滞,忍不住暗暗感叹,这个通讯员找得好啊! (本章完) 第102章 争先恐后 陈凡在大堤上转悠了半个多小时,记录了七八段素材之后,便准备回去。 肖烈文看到他这就要回去,不禁愣了一下,“这么快就完啦?” 人家战地记者采风一住就是几个月,你连几个小时都不待? 陈凡小声解释,“队长,你也是经常看新闻的,人家的新闻稿里面有多少内容?” 肖烈文闻言,顿时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陈凡继续说道,“首先立场要站定,其次人物要清晰,最主要的,是把咱们卢家湾的名字宣扬出去,只要抓住这三点,这篇新闻稿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这是咱们自己报送的报道,跟人家报社记者写的不能比,那万一要是人家看着太长,篇幅太大,不给登了呢? 再说了,这次就是个小工程,要不了几天,再磨蹭下去,只能在咱们自己队里播了。” 听到最后这句话,肖烈文便不再犹豫,“行,反正也只是个小工程,差不多就行了。” 随后摆摆手,“那你先回去,抓紧时间把稿子赶出来,完了给杨书记和张队长审稿,合适的话就往上送。” 陈凡毫不迟疑地点头,“好嘞,您就瞧好了吧!” 回到广播室,他便拿出昨天写的大纲开始写稿。 广播室里装备齐全,草稿纸、铅笔、钢笔都有。 替公家办事,陈凡肯定不会拿自己的东西补贴,便用了这里的草稿纸和笔。 不过他也没有滥用浪费,先用铅笔写,列大纲,打草稿,两个多小时,洋洋洒洒写了3千字,将昨天从杨书记他们那里听来的东西、自己看报纸列的套路,还有今天实地考察看到的内容都写了进去。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适应。 毕竟后世基本上都是电脑打字,很少有书写的机会,这手写就不熟练。加上还要构思,写字的速度就比较慢,一个小时才写了八百字。 那为什么后面一个小时竟然能写两千多字呢? 因为当他写满一个小时后,又开启了“书法”技能。 尽管只是LV2的硬笔书法,却让他立刻找回当年学生时代的感觉,码字速度大增,一分钟能写40多个,这才只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完成初稿。 接下来便是改稿。 首先不合时宜的字句不能要,其次检查关键要素是否齐全,就是昨天他列的那几个要点,最后才是有关主题的报道内容合不合适。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等改完稿,陈凡已经饥肠辘辘。 9点钟播完广播,采风接近一个小时,写稿加改稿时间一共3个小时,此时已经是下午1点。 他除了早上姜丽丽给他煮了一碗水泡饭,就没吃过别的东西,不饿才怪。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抓紧时间换上钢笔,将修改好的稿子誊抄到几张稿纸上。 LV2即将满级的硬笔书法算不上特别漂亮,却也工工整整,令人赏心悦目。 整篇三千字的稿件抄完,已经到了下午2点。 陈凡拿着稿件,脚步打飘地走到中院办公室,放在几位领导面前,“新闻稿写好了,请领导们审核。” 杨书记惊讶地拿起稿纸,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陈凡点点头,“嗯,广播完了就去采风,然后就一直在广播室写稿。” 顿了一下,又说道,“您不是说了吗,这就是个小工程,两三天就完了,过了今天就只剩两天,要是不抓紧时间,就算公社和县里肯采用,也过期了啊。” 叶树宝一拍巴掌,“对对,我听人说过,这个新闻稿啊,就是要讲究一个时间性。” “呸,那叫时效性,没文化还掉书袋。” 肖烈文在一旁嗤之以鼻,随即看着陈凡说道,“那伱没吃午饭?” 陈凡笑了笑,“没事,再过三个小时就可以回去了,不差这一会儿。” “那不行。” 张队长立刻站起身,板着脸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干工作也要讲究方法,李先生也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没有饿着肚子干工作的道理。” 当即走到门口大喊,“三虎、三虎。” 张文良嗖地一下出现,“大伯,啥事?” 张队长,“小陈还没吃饭,去,搞一碗热饭过来,加两块腊肉腊鱼,要肥的。” 张文良也不问为什么,“好嘞。” 又嗖地一下消失。 这时杨书记已经一目十行看完第一张纸,不管身边站着谁,就头也不抬地递了出去。 张队长快走一步赶紧接到手里。 肖烈文和叶树宝也不嫌弃,凑过来一左一右头挨着头地看。 十几分钟后,杨书记率先呼出一口长气,将最后一张稿纸递给张队长,满脸笑意地抽出烟杆,往烟锅里面填烟丝。 不一会儿三位队长也看完了。 张队长将四张稿纸重新叠好,咧着嘴拍拍陈凡的肩膀,“好小子,我就说没看错你,真是个干通讯员的好材料啊!” 叶树宝连连点头,“那话怎么说来着?就上次公社钱书记讲过的,啊,对了,有高度、有深度、有热度、有力度,说的就是小陈这样的文章啊!” 肖烈文与有荣焉,也抽出烟杆哈哈大笑,“采风的时候,我陪他去的,那柴山的故事也是我给他讲的。” 杨书记抽了口烟,“还用你说,人家白纸黑字都写着呢。” 随即笑得看不见眼睛缝,“还有我和老张,上河工那些事,都是我和老张跟他讲的。” 张队长也笑得合不拢嘴,“这么说,要是这篇文章见报,咱们也能上报纸。” 叶树宝满脸羡慕,却也没有沮丧的情绪。 因为在稿件里面,陈凡将他描述为“力保物资供应”的“总后勤师”,没有他的调度,工程都没这么快启动。 这份功劳也不小啦。 连不在这里的张文良和民兵连也有份,先不管他们有没有巡逻,但是在文章里,就是靠民兵们的巡逻,才震慑住敌人,保证了工程顺利开展。 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而陈凡听到张队长的话,当即干咳一声,委婉地说道,“队长,这个还是要看上级部门审核,他们通过了,才能用。” 杨书记脸色微变,赶紧说道,“对对对,时间紧急,必须马上把稿子送上去。” 张队长立刻说道,“那我辛苦一下,这就骑自行车跑一趟公社。” 杨书记满脸和气地握住他的手,“不用,正好我要找钱书记商量点事,我来就行。” 张队长转身就往外走,“你可是咱们队的定海神针,哪能每次都劳烦你,我来就行。” 杨书记顾不得擦烟锅,快步抢着走,“没事没事,队里的事情都是你们在管,我也就只能跑跑腿了。” 陈凡嘴唇微张,看着两位老人家拉拉扯扯、争先恐后地出了院子,最后还是张队长抢到自行车,杨书记也不甘示弱,身手敏捷跳上后座,两人一起往公社奔去。 (本章完) 第103章 要扬名了 不一会儿,张文良便端着一只大海碗过来,满满当当的米饭,上面铺着十几片腊肉和一块腊鱼,还有几片白菜,看着就很诱人。 陈凡也不客气,端着碗就开吃。 这时候张文良才有空找两位副队长打听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在大队部上班可不管饭的,更别说还加肉鱼,他在大队部这么些年,这种待遇还一次都没有过。 等他听完叶树宝和肖烈文的解释,顿时觉得自己给陈凡的肉添少了。 要是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新闻稿里面说民兵连在日夜巡逻保卫河堤,然后这篇稿子还能上县广播电台,那不加半斤肉都说不过去! 张文良看着狼吞虎咽的陈凡,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也给他供饭? 陈凡确实是肚子饿了,没几口就吃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舒服。 张文良立刻问道,“我再去给你弄一碗?” 陈凡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吃饱了。” 然后指了指后院,“我还有点事,要赶着去弄。” 肖烈文一听,立刻转头看着他,“这新闻稿都写完了,还能有什么事?” 陈凡笑道,“您刚才不是说,战地记者在战场上没有照相机,就画素描吗,我就想着去学习一下素描,就算这次用不上,等学会了,说不定哪次就能用上了。” 肖烈文一听,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对着叶树宝说道,“先不管能不能成,小陈这个态度就很不错。” 叶树宝也提出口头表扬,“不错,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学习劲头,争做标兵。” 张文良视线瞟向两人,强烈怀疑他们在指桑骂槐,可是他没有证据。 就在陈凡抱着那本《美术常识》,一边学一边在旧报纸上打线条,一点一点地攒着经验值的时候,杨书记和张队长也到了公社政府大院。 很普通的一个院子,两扇铁栅门敞开,只要在门卫那里登记,谁都可以进。 院子里是一个两百多平米的场坪,之所以布置这么大,是因为有时候生产队的人过来开会,会驾着骡车来,面积小了放不下。 场坪里边是一栋红色的砖瓦小楼,外墙与小楼之间的那段边墙便是自行车棚的位置。 另外在小楼的另一边,还停着两辆吉普车,那是公社的公车,一辆供书记和主任使用,另一辆则由其他部门共用。 车型不用说,自然是畅销了十多年的BJ212,自从1965年在北汽厂诞生之后,这款车便长盛不衰,从最初的少量生产,只能供应重要单位,到后来几次扩大产能,畅销全国,如今已成为国民神车,除非是买不起,或者用不到,否则几乎所有基层单位都在用这种车。 先将自行车停好,两人便直奔钱书记办公室。 这年头的领导干部还中规中矩,不像后来,连街道主任都恨不得配两个秘书。 钱书记的办公室就在二楼走廊尽头,门口没有办公桌,也没有人拦着,敲敲门,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杨书记便推门而入。 看到是他们两个,钱书记当即站起来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这几天也没别的大事吧,跟挑堤有关?” 说着便拎起水壶,给他们倒了两杯水,又请他们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杨书记和张队长分别落座。 到了领导面前,张队长还是以杨书记为先,此时便由杨书记开口。 他先客气了一句,“还是钱书记能掐会算,我们还真是为了挑堤来的。” 钱书记脸色微变,正准备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便看见杨书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摊开后放在他面前,“这个是我们队里通讯员写的新闻稿,请你看看能不能用。” “新闻稿?” 钱书记又是一愣,一边将稿纸拿起来,一边说道,“伱们队里什么时候有通讯员了?” 顿了一下,他心里一动,看着杨书记两人问道,“不会是那个陈凡吧?” 杨书记咧着嘴呵呵直笑,“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张队长也笑道,“我们几个也就是脱盲的水平,全大队学历最高的还只是个初中肄业,读读报纸看看文件还行,要说写东西,还真没这个水平。” 钱书记听了他的话,却轻轻一叹,“说起这个教育,就是我最头疼的事之一,你说咱们年年往学校里面投了这么多钱,偏偏群众家里就不爱让小孩读书,绝大部分读个初小就不让读了,甚至还有只读一二年级,乃至不读书的,更不用说初中和高中。 搞到现在,你们五个大队都凑不出一个懂普通话的正经广播员,最后还是靠一个外来户顶上。” 杨书记和张队长相视一眼,都抿抿嘴不吭声。 读书? 读了书又有什么用? 读个初中当不了干部,要是早些年,5、60年代的时候,还能在镇上面谋个正经的差事,连工厂都优先招中学生。 但是现在要招的早就招满了,再招工的话,要么是工人子弟,要么是分配下来的中专生,普通的初中生还哪来的机会? 至于高中生,毕业了又不像中专生一样是干部,而且没有推荐也上不了大学,读书还要家里供学费和生活费,有几个家庭愿意供一个成年劳力去做这种无用功? 而上中专、上大学,都要靠推荐,普通家庭的孩子谁给你推荐? 所以一来二去,一百个家庭里面,倒有九十九个不乐意孩子上学。 顶多读个初小,不当睁眼瞎也就够了。 只有那种小孩强烈要求读、成绩也不错、家里也有些家底的家庭,才会去冒险试一试。 前途就摆在那里,愿意花那么大的代价去冒险的终究还是极少数。 钱书记也只是说句牢骚话,根本就没想过他们会回答自己的问题,自然而然地拿起稿纸看。 刚开始他还有点心不在焉,但只看了一小段,脸色就严肃起来,又过了一会儿,干脆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做记录。 他看这篇新闻稿的时间可比杨书记他们长多了,这一看就是二十多分钟,看完之后,才抬起头呼出一口长气。 杨书记和张队长都满脸紧张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钱书记抬起头笑了笑,“文采斐然啊!” 杨书记和张队长相视一眼,又一起看向他。 啥意思? 钱书记笑着摇头,“我是说这篇文章写得好,我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一听这话,两人又是相视一笑,连钱书记都这么说,那公社广播站肯定会采用了吧! 钱书记看了看手里的稿纸,沉吟两秒,随即说道,“这篇稿子留在公社发可惜了,这样,” 他说着便起身站起来,“现在还不到4点,我这就送去县城,可以上明天早上的县新闻,然后再看看情况,能不能被推送到地委日报。” 说完之后,他扬了扬手里的稿纸,笑道,“要是能被地委日报看中,你们卢家湾可就要扬名啰。” (本章完) 第104章 取取经 从公社政府大院出来,杨书记干咳一声,“老张,你先回去,我去办点事。” 张长江愣了愣,“再有两个多小时就天黑了,这时候去办什么事?私事啊?” 杨书记瞟了他一眼,“你回去就完了,怎么就那么多废话呢?” “废话!” 张长江指着他手里的自行车说道,“车在你手里头呢,我走回去得三四十分钟,骑车回去十分钟不到。再说了,咱们一起出来的,回头伱家里问我,那我总得给他们一个说法吧。” 杨书记知道不说是不行的了,先左右看了看,随后干咳一声,轻声说道,“这不是广播站都开了3天了吗,也不知道其他队办得怎么样,我就想趁这次机会,过去交流一下,找他们取取经。” 张长江倒抽一口冷气,怔怔地看着他,“老杨啊老杨,你说你这脑袋瓜子是怎么长的?这种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杨书记脸色一板,便要好好教训他。 什么叫馊主意?我去找兄弟大队学习学习经验,怎么成馊主意啦? 然后就听见张长江说道,“关键是你还想撇开我单干,这种好事都不带我,忒不是东西。” 杨书记脸色微僵,“哪有什么好事,就是……。” 张长江将他手里的自行车夺过来,嘿嘿笑道,“我速度快,把四个队都逛一遍,说不定还能在天黑前赶回家。” 说完就将腿跨过去,一脚蹬着脚踏板,“上车。” 杨书记也不含糊,当即跳上车,“仔细着点,别窜沟里。” 张长江蹬着车就走,“把心放回肚子里,保证稳稳的。” 随即又笑道,“可惜没带小陈出来,还差了点意思,不过你说等他们明天早上听到新闻,他们心里头都是些什么想法?” 杨书记,“……” 这都什么人呐?! …… 陈凡关在广播站里练习素描的基本功打线条,一直打到5点钟广播结束,才收拾东西下班。 到了中院一问,杨书记和张队长竟然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肖队长他们也在纳闷,骑着自行车,快的话一个来回都要不了20分钟,可现在都快两个小时了,难道是公社钱书记留他们吃饭? 想不出个所以然,陈凡便先回家。 快步走出村子,再迈开腿跑步,等到家的时候,才5点一刻。 姜丽丽正在院子里杀鱼,看到他回来,当即抬起头笑了笑,“回来啦,今天顺利吗?” 陈凡先将打狗棒靠墙放着,走过去说道,“还行,稿子写完了,杨书记和张队长送去公社,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姜丽丽睁大眼睛,“这么快,都送去公社了吗?” 随即笑道,“肯定可以的,要不然他们也不会一起去送。” 陈凡打了个哈哈,“我也是这么想的。” 听到这话,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正常人谁不客气两句,他倒好,直接就认了。不过这种坦率的样子还挺可爱。 想到这里,姜丽丽脸上飞起一抹红晕,低着头继续杀鱼。 不一会儿把鱼弄好,用水清洗干净,她稍作收拾便准备去厨房做菜。 刚抬起头,就看见陈凡拿着个垫了白纸的书写板在写写画画,时不时的还看自己一眼。 她不禁有些奇怪,“你在写什么呢?” 陈凡,“写生。” “写生?” 姜丽丽不解地皱了皱脸,“那是什么?” 陈凡抬起头,满脸严肃地说道,“等我写完了,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姜丽丽挑挑眉头,轻轻转了转眼珠,笑道,“那你慢慢写吧,我去做菜。” 等她进了厨房,陈凡也回到房间,将挎着的水壶和布包摘下来。 这只布包是陈凡自己缝的,用的是黄老四送的那块布,就算黄老四后来又送了一块,也远远不够做一套衣服,他便索性剪了做布包。 反正他要求不高,结实一点,能装东西就行,主要还是为了涨一点裁缝经验值。 不过做好之后,这只土布挎包的效果还不错。 一整块布分成三段,下面两段叠合缝制成包,上面一截做成包盖,他还用竹子削了个小拇指大小的如意做纽扣,再用剪下来的边角做了一条包带,连姜丽丽看了都说好。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只挎包,那个小闹钟就不用拴在腰上揣在兜里,直接装包里就行。 水壶和布包都挂在墙上,陈凡继续画刚才的那幅画。 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座土墙屋作为背景,然后再画出姜丽丽的身影轮廓,前面还有一只木盆,双手伸在盆里。 轮廓出来后,陈凡继续描绘细节,重点是脸部特征,用了最多的时间。 细节方面就不是那么好画的了,尤其他还是个新手。 先吃晚饭,洗漱完,又在灯光下画到晚上9点,才终于将这副画完成。 陈凡举起来检查了一下,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画得还算合格,但是也仅仅合格而已,毕竟刷了一下午,也才将绘画技能刷到LV2,要求不能太高。 只是这幅画就不好拿出手送人,还是自己留着吧,等把技能等级刷上来,再另外送她一副素描图。 倒是这个水平去画大堤上的劳动场面也够用了。 反正素描就是表达一个态度,主要内容还得是那篇新闻稿,图片只是一种辅助手段。 况且就算真的能选上,以现在的印刷技术,画得再精细,印出来也就那个样子,所以差不多就行。 …… 第二天上午,陈凡起了个大早,提前一个小时出发,先跑到5队那边的大堤上,这时社员们已经开始挑堤,他打过招呼之后,便站在一旁参观施工现场。 小工程有一点不好,就是人员比较分散,体现不出那种热火朝天的画面。 但是没关系,有办法补救。 不画整体画局部,再将局部连起来,也是一副不错的构图。 打好思路之后,陈凡便掏出书写板动笔。 画着画着,旁边突然出现一个声音,“你这是干什么呢?”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张文良,当即说道,“素描啊,昨天肖队长也说了,当年北战的时候,战地记者没有照相机,有些人就用素描来代替照片,效果还挺好。” 张文良一听,顿时来劲了,睁大眼睛问道,“代替照片?还能这样?” 陈凡笑了笑,“当然没有照片逼真,不过这不是没有照相机吗,就用素描顶一顶。” “那也比没有强啊!” 张文良兴奋地说了一句,然后眼珠微转,小声问道,“能给民兵画个素描么?” 陈凡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啊,要不就你来站岗,我画你。” 张文良呵呵直笑,“那怎么好意思……” 然后拍拍他的胳膊,“等我一下,我去把我的马和枪取来。” 说完就一溜烟地往村子跑去。 (本章完) 第105章 下次一定 七点整,大队部广播站,陈凡将广播机打开,大喇叭里立刻开始播放县广播电台的节目。 将设备调试好,陈凡转过身,便看见队里的四巨头,加上民兵连长张文良和妇女队长杨兴秀,总共六个人坐成一排,一人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时还换来换去。 杨书记将手里的纸拿远,脖子也往后仰,眯着眼睛说道,“哟,这是大虎子吧?” 张长江看了一眼,“啊,对,是他。” 说着嘿嘿一笑,“虽然只有几笔,看着还挺传神。” 肖烈文,“对对,当年战地记者画的也是这样,就用铅笔,几分钟就能画一幅图出来,还形神兼备,了不得。” 随即转头看着陈凡,“小陈厉害啊,昨天你才说要学素描,今天就学会啦?学得还挺快。” 杨兴秀眼睛一亮,“呀,一天就能学会?那小陈,能教教我不?” 陈凡,“可以啊。” 说着拿起桌上一叠报纸递给她,“您像我这样,先画一万条直线,停笔的时候不能带勾,之后就可以开始学画曲线,要画……” 杨兴秀举起手,眼睛盯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面无表情地说道,“打住,李先生说术业有专攻,这画画的事还是交给你,我继续管我的妇女问题。” 陈凡从善如流,接过她递来的报纸,“好嘞。” 张文良在一旁呵呵直笑,“这笔杆子跟枪杆子一样,都要讲天分的,人家小陈的天分就在笔杆子上,不像我,只会耍枪杆子。” 杨兴秀瞟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默默记在心里。 1977年2月2日,腊月15,张三虎嘲笑我一次,他日必报此仇! 陈凡似乎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战,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是拿起铅笔开始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应该学过一点美术,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学会。” 肖烈文点点头,“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往哪儿说也没有一天就学会画画的道理啊。 旁边几人看完之后,最终归拢到杨书记手里。 杨书记拿着画稿一一点评,“这张三虎子骑马巡逻,虽然左手拿刀右手拿枪有点浮夸,不过气势还是挺好的,啊,可以可以。 这张是大虎子挖土方,他那样子好像要挖掉一座山,展现了我们社员同志敢与天斗的斗争精神,也很不错。 这张是……咳咳,” 他调整一下姿势,脸上闪过几分犹豫,“我们四个老家伙就不要画了吧,还跟领导一样搞现场指挥,有点过了啊。” 陈凡一本正经地问道,“您就说您四位有没有去现场搞指挥吧。” 杨书记沉吟两秒,“去倒是去了。” 陈凡一拍巴掌,“那我就是实事求是。” 四位领导相视一眼,最后叶树宝打了个哈哈,“那什么,既然是实事求是,就、就这样呗。” 杨书记故作尴尬地指了指陈凡,“小陈同志注意一下,下次不要了啊。” 陈凡认真点头,“一定!” 杨书记继续点评,“这个是我们妇女同志给挑工送水送饭,倒是可以。” 杨兴秀深以为然地点头,“这个必须要有。” 顿了一下,又皱着眉头说道,“不过小陈啊,我得给你提个意见。” 陈凡虚心摆正态度,“您说。” 杨兴秀嗔怪地瞪着他,“下次不要把我画那么大,影响不好。” 陈凡诚恳地表示接受,“一定注意。” 已经过了四张,杨书记又拿起第五张,“这个倒是挺好,社员同志们挑的挑、推的推,展现了我们社员同志挑堤的场景,还有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挺好。” 但他还是提出了意见,“小陈呐,下次就不要画老肖的老大和我屋里的老幺了,画画普通社员群众就好。” 陈凡瞪大眼睛,“啊?是肖队长和书记您家里的哥哥们吗?我不造啊!” 天可怜见,他真不知道,这个纯属巧合,他还想画几个普通群众呢。 张队长打着圆场,“人家小陈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来了几回,跟别人又不认识,下回注意就行。” 陈凡立刻低头认错,“是是,下回一定注意。” 不是,这村里面就这么几家人吗?有没有别人家的? 杨书记打了个哈哈,表示这件事就揭过去了,随即拿起最后一张,“哟,杨传福、刘自清、黄广民三个怎么跑我们5队来了?” 杨传福就是6队的杨队长。 所以陈凡就知道了,原来刘会计叫刘自清,黄保管员的名字是黄广民。 真是难得。 他挪了挪屁股,不好意思地笑道,“是这样,昨天我回家的时候,正好看见我们6队的人收工,就画了这一副收工图。” 至于有没有真的看见,重要吗? 杨书记恍然点点头,又将这张画拿到远处,仔细看了看,“挺好,人人脸上都带笑,就是除了他们三个,其他人的脸不太清晰。” 陈凡,“主要还是我能力有限,只能画到这个地步。” 张队长指了指陈凡,对着杨书记说道,“人家小陈也是才想起来会画画,能画成这个样子就不错了,咱们也别苛求太多。” 杨书记仰头笑了笑,“行行,那就这样。” 随即将稿纸收好,起身就往外走,“我给钱书记把这个送过去,说不定能赶得上报送地委日报。” 张队长立刻跟上,“我跟伱一起去。” 肖烈文在后头大喊,“你们不听县新闻啦?” 张队长回头一笑,“这时候才7点半不到,县新闻是8点半,我们可以在公社听!” 一听这话,肖烈文和叶树宝相视一眼,起身就往外走。 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叮嘱张文良和杨兴秀,“你们看好家,有事自己看着办。” 都没有人听见陈凡弱弱的声音,“图还没画完……” 看着所有人鱼贯而出,陈凡抓了抓脑袋。 算了,反正那副素描都已经把大致轮廓画出来,又不是去参加评奖,差不多就得了呗。 刚才还满屋子人,转眼就只剩下自己。 陈凡晃了晃脑袋,自觉地站起来扎马步。 我陈某人一切成就都靠我的勤奋努力,今日不下苦工,何日才能成为武林高手?! (本章完) 第106章 早在这儿等着 卢家湾出名了。 不仅在南湖公社出名,连孤峰县、云湖地委,也有不少人知道卢家湾生产大队的名头。 先是孤峰县广播电台在2月2号早上8点半的县广播新闻里播出了《卢家湾生产大队在学大寨中加固河堤》的“先进事迹”报道。 关于学大寨和加固河堤的关系,陈凡也搞不懂,反正所有基层报道都是这么写的,他也就照着学。 当天县广播电台播出了这篇报道之后,卢家湾便名传孤峰县。 虽说人人都知道,今年的挑堤只是小打小闹,对卢家湾这种小题大做的行为深表鄙视。 可是心里羡慕啊。 继县广播电台报道之后,2月3日地委的云湖日报也刊登了这篇新闻稿,这次不仅有文字,还有6张活灵活现的图画,将卢家湾生产大队的社员们是如何顽强奋战的场景呈现出来。 如果说上县广播,还有可能是自己人的特殊关照,那地委日报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云湖地区可是个大专区,整个辖区的所有生产队加起来足足有3000个,这么大的地区,不可能无缘无故特意去关照谁。 能够登上云湖日报,除了那可有可无的“先进事迹”,明眼人都知道,写这篇报道的笔杆子才是关键。 …… 张队长拿着最新一期的云湖日报,笑得合不拢嘴,“哼哼,说我们小题大做,小题大做又怎么样,他们要是有本事,也小题大做、上一回地委日报啊。” 杨书记抽着烟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利于团结的话不好讲的,我们就是踏踏实实干工作,不要去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 叶树宝翘着二郎腿,还罕见地直抖脚,“书记这话说得对,不过队长讲得也有道理。昨天广播里播出了小陈写的新闻稿以后啊,大家的这个积极性,明显往上提了不少,我看今天中午就应该可以全面完工,等水利所的技术员过来验收。” 肖烈文满面荣光,左右看了看,“好像这次全公社5个大队,我们是第一个验收的吧?” 张长江点点头,“对,就是第一个。” 杨书记哈哈笑道,“这就是李先生说的,只要调动起老百姓的积极性,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虽然李先生已经不在了,但也就是不久前的事,如今大家讲起话来,还是习惯性的引用李先生的话。 这时叶树宝突然说道,“小陈,你看能不能再接再厉,写一篇‘防治血吸虫、清理沟渠淤泥’的报道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向陈凡。 陈凡脸色有点为难,“这两个内容差不多,要是再写的话,恐怕通不过,就算可以,也只能在公社或县里播一播。” 听到这话,所有人脸上都有几分失望。 要是能来个两连发,那卢家湾才叫名声大噪啊。 这时陈凡又说道,“而且经过这一次,我猜肯定有其他生产队跟风,又或者云湖日报的记者亲自到地委周边的农村去采访。” 送上门的题材,云湖日报的记者没那么傻不用吧? 如果说刚才是失望,现在杨书记他们就是死心了。 抽了两口烟,肖烈文呵呵笑了笑,“咱们也不能把风头抢完,好歹给别人留口汤喝。” 张长江也笑道,“是这个道理。” 说着看向陈凡,哈哈笑道,“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小陈这样的笔杆子啊。” 一听这话,杨书记差点乐出声来,“何止没有,除了我们南湖公社,其他地方的人都不知道还有小陈,恐怕他们还以为是云湖日报的记者写出来的,现在只怕还在抓着脑阔想去哪里找笔杆子哦。” 众人一听,都纷纷笑出声来。 陈凡则是陪着笑,眼底藏着几分无奈。 谁敢信,这年头的新闻报道竟然都没有署名的! 开头一般都是“某某社什么时间电”,要么是“本报讯”、“某某社稿”,要么是“本报记者报道”,真就连个名字都没有。 只有那些评论和文学类的文章,才会署名。 所以这次陈凡连个虚名都没能捞到,那么长一篇文章后面,只用括号标了一个(孤峰县南湖公社供稿)。 这才有了刚才杨书记那番话,也许真如他所说,其他地方的人只怕还在猜测,为什么地委日报的记者会去那个小地方采访呢?! 此时大队部的主要人员都聚在一起,开完了庆功会,杨书记便说道,“这一次我们卢家湾大队能够名扬云湖地区,小陈功不可没,大家都说一说,要怎么奖励一下。” 陈凡眼睛一亮,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奖励好啊,我最喜欢这个环节了,尤其是受奖人是自己的时候! 但是他嘴上还在谦虚,不好意思地推脱,“不用不用,都是我应该做的。” 张长江当即摆摆手,“一码归一码,优秀的就要表彰,落后的就要批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嘛,有什么好说的?” 肖烈文也点头说道,“你这次也算给卢家湾开了先河,这个确实值得表彰,不过你也不要多想,就这一次,以后没了。” 他随即对着杨书记说道,“上次公社不也搞了个先进标兵表彰大会吗,我看小陈就可以当个先进标兵。” 叶树宝立刻表示支持,“我同意。奖励也可以按照那个标准来。” 杨书记便当即拍板,“好,那就发一张奖状,再发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和一个搪瓷缸。” 陈凡眨眨眼,这就完啦?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张文良便一溜烟地跑进隔壁办公室,又一溜烟地跑回来,将一摞东西递给杨书记四人。 杨书记当即抬抬手,示意正在发愣的陈凡站起来,随后将奖状颁发给他,还跟他握手,“小陈同志表现优秀,希望伱在以后的工作中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张长江给他颁发笔记本,“多写我们农民的好文章。” 肖烈文给他颁发钢笔,“做个文武双全的好社员。” 最后叶树宝给他颁发搪瓷缸子,“好好干,我看好你!” 陈凡捧着一堆东西,不解地眨眨眼。 说好的先商量一下的呢?一句话商量完,奖品就发出来啦? 你们早就在这儿等着的吧?! 这时候他才回过味来。 好嘛,一群老江湖,这是担心自己提出分宅基地,或者要求开政审证明的条件,先拿这些东西堵自己嘴呢。 这事儿闹得。 他低头看了看,嗯,还好,不亏,这个标准是妥妥的大厂标准,作为一个生产队来说,基本上都是一张奖状了事,顶多加个搪瓷杯子,笔记本和钢笔是不要幻想的。 杨队长他们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其实自己都没想过还会有奖励,何至于此嘛。 (本章完) 第107章 主要是不会 今天是星期四,约定去取棉被的日子。 上午的广播结束,陈凡便将奖品收进袋子,跑着回了家。 姜丽丽和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忙忙碌碌。 挑堤和翻新沟渠都是优差,而且只要男人,自然轮不到她,连烧火煮饭的差事也捞不着,只能在家里忙活。 陈凡都搞不懂,姜丽丽是从哪里找来那么多事做的? 如果换成自己,除了做饭、洗衣、扫地,就找不到其他事情了。 再看看她,一会儿拆洗、一会儿缝补,一会儿给菜浇水,一会儿整理柴垛,似乎一天到晚都有忙不完的活儿。 对此,陈凡只能表示天赋不同,不必强求。 看到陈凡,姜丽丽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过来,笑道,“听说你写的文章上云湖日报啦?” 陈凡一边摘下挎包,一边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倒是把今天的云湖日报也带回来了,可是少了一张,不用问,那张报纸就是被杨书记截留了。 肖烈文还找了个大相框,将整个版面的报纸放进去装着,然后张文良拿钉子,张长江递锤子,叶树宝看角度,将相框挂在大队部办公室,生怕别人看不见。 陈凡回来的时候,还有好多5队的社员挤在那里看热闹呢。 其实大部分人连报纸上的字都认不全,但是挤在那里,似乎就与有荣焉。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笑着说道,“是黄莺特意来告诉我的,她说今天邮递员送信的时候,特意拐了个弯来6队,就是为了告诉大家这个消息,而且报纸上还有杨队长他们的画像。” 陈凡有些惊讶,却不是因为邮递员传信,“黄莺跟你做朋友啦?” 来这里十几天,他还从来没看到过有人主动跟姜丽丽说话,今天黄莺却跑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这就是很大的变化啊。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却摇了摇头,“也不算朋友,就是上次在黄四叔家里多聊了几句。” 说是这么说,但是看得出来,她还是比较开心。 陈凡哈哈笑道,“朋友都是从聊天开始的嘛。”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黄莺就是特意过来打听一下内幕消息。 但不管怎么说,有变化就是好事。 说话的功夫,陈凡已经走进屋里,先将袋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到桌上,再把袋子挂上墙。 姜丽丽一下子就看到那张对折的奖状,视线都挪不开,“这个是奖状吗?”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啊,刚才杨书记他们给的,说是奖励在云湖日报上发表文章。” 姜丽丽看了看他,“能看看吗?” 陈凡哈哈一笑,“随便看。” 姜丽丽小心翼翼地把奖状捧起来打开,看着上面的“先进劳动者”,眼里满是羡慕。 她勤勤恳恳努力了三年,跟这里的老社员肯定不能比,但是在知青点里面,绝对是最用功、也是劳动成绩最好的一个,甚至比好多同龄的社员都要强,但是每年评先进知青都与她无缘。 此时看到这张奖状,自然非常羡慕。 陈凡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抿抿嘴没有说话,如果是别的东西,送给她也无所谓,但是这个奖状,说送给别人,弄不好别人还以为伱在侮辱人呢。 他搓了搓手,很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先去把棉絮挑回来,上次买豆腐的两只碗帮我拿出来,再拿两只碗,要是还有豆腐就再买点。” 姜丽丽回过神来,打了个恍惚,这才说道,“啊,箩筐可能挑不了,要用板车去拉才行。” 陈凡有些奇怪,“为什么去的时候可以,回来就不行了?” 姜丽丽放下奖状,比划着说道,“皮棉弹成棉絮,体积会膨胀许多,箩筐放不下6床被子,而且箩筐很容易刮断棉纱。 除非是用布包着捆紧,直接用扁担挑回来,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那么大的布。” 如果只有两床棉絮,用床单裹着打个结,也能挑着走,可总共有6床,就没那么多布可以包了。 陈凡眨眨眼,“得嘞,我去找队长借板车。” 说着就往外面走去。 他刚刚帮杨队长他们露了个大脸,总不会连个板车都不借吧。 顺着村道往上走,路过的人家都有人出来跟他打招呼。 “陈师傅回来啦。” “陈师傅好本事,写的文章都上地委报纸了哦。” “陈师傅吃饭没?今天我们屋里做了肉,过来喝点酒撒。” 陈凡也不厌其烦地一一回应。 “啊,刚下班。” “谢谢谢谢,就是运气,刚好没有别人写,就被选上啦。” “您吃您吃,我吃过了,去前面找队长有点事。” 一篇文章上了县电台和云湖日报,陈凡在社员们心里的印象又不一样了。 之前是有本事,却就是自己身边,感觉自然就没有那么高大上。 这次可不一般,能上地委报纸的文章,那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那得是文化人、文曲星! 可这样的人却住在我们队里,什么感觉?! 那是又敬畏又自豪,若是能跟这样的人物讲上两句话,啧啧,面上有光啊! 陈凡就是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到了杨队长家里。 今天的队长格外热情,拉着他问前问后。 “你说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呢?” 杨队长红光满面地对陈凡提出批评,“而且就画我们三个,还把我画得那么大,影响多不好。” 这熟悉的味道,让陈凡不假思索地说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杨队长也见好就收,“嗯嗯,下次注意。” 两人都没说下次要注意什么。 顿了一下,杨队长看着他,“你中午没在大队部休息?我听人说,这个脑力劳动者跟体力劳动不一样,他动的是脑子,必须要保证休息好。你写文章也辛苦了,不要太劳累。” 陈凡嘿嘿笑了笑,“是这样,过几天不是赶集吗,我就想着把队里给我的那些棉花拿去弹成棉絮,拿几床去卖,就送到10队去弹,今天要去取棉絮。” 杨队长昂起头,“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看着他,“那你来找我是……?” 陈凡搓搓手,笑道,“就是棉絮有点多,箩筐可能装不下,想借一下队里的板车。” 杨队长二话不说,“小事一桩,你去村口的牲口棚,就说我说的,找他领用就行。” 完了还很贴心地问道,“要不要给你配头骡子?” 这句话真是惊到陈凡了,虽然来这里才不到半个月,可他也很清楚牲口对于生产队的意义是什么。 要在今天之前,杨队长绝对不会主动提出给骡子,哪怕是陈凡提请求,他也多半会拒绝。 一个来了才不到半个月的人,天晓得会不会带着骡子跑路。 可是现在,他竟然主动提出借骡子。 真的,感动死! 陈凡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谢队长,骡子就不用了,主要是我不会赶。” 不知道是二羊还是流感,好像脑子被封印了,求票票安慰o(╥﹏╥)o (本章完) 第108章 当面汇报 听到陈凡的话,杨队长顿时笑得前俯后仰,“啊哈哈哈,原来还有你不会的事啊。” 会做菜、会讲普通话、会修广播机,还会写文章,今天上午挑堤的时候,社员们都在讨论,还有什么是陈凡不会的。 好嘛,现在杨队长知道了,他不会赶骡车! 陈凡也不以为意,嘿嘿笑道,“不会的事多了,我也是碰巧会那么几件,要论起种田的本事,我就不如咱们的社员。” 杨队长拍拍大腿,对着他笑道,“别的先不管,你这个态度就很好,不像有些年轻人,天老大他老二,屁大点的本事就尾巴翘上天。” 陈凡打了个哈哈,不接这个话。 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天知道他会不会关起门来画圈圈诅咒自己。 杨队长也没多说,随即话题一转,“今天的云湖日报在大队部?” 那邮递员也忒不是东西,报喜也不带份报纸来,难道自己还能少了他5分钱?! 这年头就没有超过一毛钱的报纸,顶了天也就是8分钱一份,云湖日报作为本地报纸,价格跟大多数报纸一样,售价5分钱一份,谁还出不起5分钱? 陈凡一听就明白他什么意思,当即笑道,“今天的云湖日报早上就送到了大队部,有咱们报道的那张报纸,被肖队长找了个大相框装着,挂在大队办公室里面了。” 杨队长一听,顿时眼珠微转,随即正色说道,“那个,小陈你有事就先去忙,今天我们6队的挑堤全部完工了,我得去大队部报告一下。” 旁边的小儿子杨军太不懂事,听到这话便喊道,“爸爸伱刚才不是打电话报告了吗?” 杨队长脸色一黑,感觉脚底板发痒,不踢人好不了。 陈凡赶紧说道,“电话哪有当面汇报来得清楚,刚才我还听肖队长说,要请水利所的技术员下午来验收呢,队长你赶紧过去,汇报清楚方便验收。” 杨队长立马站起来,“哟,下午就验收啊,那我得赶紧走。那我走了啊,你去找管牲口的老刘,没问题的。” 陈凡站在他家门口,对着即将消失的背影挥手,喃喃念道,“其实队长你骑马去更快点。” 作别杨婶和杨菊他们,陈凡又在一路的招呼声中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的牲口棚。 这里之前他来过两次,但是都只在门口打转,一次都没进去过。 现在一进去,就发现这里看着地方挺大,牲口却不多。 这里有两排对开的房子,呈南北走向,一排对着东边,一排对着西边,中间一条通道方便通风,两排房子都是土墙屋,相对的内墙只有一米高,放眼望去,里面一目了然。 西边的是猪栏屋,但是十几米长的猪屋里面,只有三只猪躺着,见到人也不知道叫唤一声。 东边的则是“公寓房”。 一头骡子、一头驴,两头牛,全部都是单间,这些牲口就是6队的主力家当。 只可惜,现在要赶去10队取货,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否则至少要跟这四位大兄弟唠上两块钱的。 继续往里走,陈凡便看见犁耙、板车、石碾、风车、拌桶、打谷机等“大型农具”。 再看看周围,陈凡大声喊道,“刘师傅、刘师傅?” 杨队长说是老刘在管这里,也没说是刘爷、刘叔还是刘哥,这种情况下,喊师傅肯定没错。 刚喊了两声,一个洪亮的声音就从最里面角落传来,“谁啊?” 这时候陈凡才发现,原来里面还有个小小的“值班室”。 也对,这里可是生产队的重要财产所在地,不安排人值守可说不过去。 陈凡赶紧喊道,“是我,陈凡。”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走了出来,眯着眼看了看陈凡,哈哈笑道,“哦,原来是陈师傅。” 陈凡赶紧说道,“您老客气了,喊我小陈就行。” 刘师傅也从善如流,“好,就喊你小陈,今天没去上班,来我这里什么事啊?” 陈凡笑道,“我向杨队长申请借了一辆板车,他让我来找您。” 刘师傅,“借板车是吧,来来,我给你拿。” 随即便走向放大型农具的地方。 别看老人家头发都快全白了,力气可不小,推开木栅门,拉着一架板车就出来,随后问道,“还是要登记一下,用多久,什么时候还?” 陈凡,“去10队拉点东西,下午两点左右就还回来。” 刘师傅点点头,又抬起头问道,“拉东西啊,要不要骡子?” 陈凡欲哭无泪,“不会赶。” 刘师傅咂咂嘴,“哦,那就没办法了,我还要值班,不能帮你赶车。” 陈凡将板车的绳套挎在肩上,回头笑道,“我自己来就行,您歇着。” 刘师傅挥挥手,脸上笑开了花,“好好好,你慢点。” 顿了一下,又喊道,“等过两天去赶集,路上我教你赶车啊。” 陈凡又回过头,“那就多谢了啊!” 又挥了挥手,才拉着板车离开。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已经做好午饭。 菜是一碗酱菜,一碗泡菜,和半碗昨天吃剩的鱼。 红烧鱼故意多加半碗水,多出来的鱼汤经过冬天的低温冷冻,凝结成像果冻一样的鱼冻。 在云湖地区,鱼冻是小孩子冬天最爱的菜之一。 陈凡虽然不是小孩,却也很喜欢吃。 先挑一口鱼冻丢到嘴里,体会那种冰冰弹弹的感觉,再挑一块搁在滚烫的米饭上,鱼冻立刻融化为鱼汤,将米饭浸泡住。 陈凡扒了一口汤泡饭,对着姜丽丽说道,“待会儿我自己去就行,反正有板车,全部东西往车板上一装,一个人就能拉动。” 姜丽丽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我还是陪你一起去吧,东西那么多,两个人好弄一点。” 陈凡本来想拒绝,主要是怕麻烦她,毕竟一个来回要三四个小时,她一个女孩子走着也挺累。 但是当他看到姜丽丽希冀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随即笑道,“我还巴不得有人帮忙,你要是不怕累,那就一起去。” 姜丽丽立刻笑开了花,“一点都不累。” 陈凡也只当她是想出去转转、透透气,便笑道,“不怕累就好,快点吃饭,吃完就出发。” (本章完) 第109章 准备就绪 带上一块土布做垫布,再带上上次买豆腐借的碗和自己的两只碗,陈凡便拉着板车出发。 姜丽丽跟在他身旁,上了河堤之后,似乎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一路边走边聊,只有偶尔遇见挑堤的人群才会变回沉默,看着陈凡与他们打招呼。 尽管如此,感觉没过多久,就到了10队。 两人刚进“卢家湾CBD”的小广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代销点营业员就看见他们,当即站起来喊道,“陈师傅来啦。” 这一声吆喝,立马将附近的人都招了出来。 榨油坊的榨匠师傅站在门口张望,迅速找准目标,也不管没认识过,便喊着打招呼,“陈师傅来啦。” 陈凡也就点头回应,“您好您好。” 磨坊的豆腐师傅走过来笑道,“陈师傅来取棉絮?我刚打了豆腐,要不要再来两块?” 陈凡笑道,“好啊好啊。” 姜丽丽赶紧抱着四只碗过去,“师傅,这两只是还您的,麻烦再买4块豆腐。” 豆腐师傅接过碗,就转身往里走,“跟我进来拿。” 这时陈凡已经拖着板车到了弹棉坊门口,棉匠师傅看了看板车,“这个好,不过最好用块布垫一下,我给你找一块棉纱。” 说着就转身走了进去。 陈凡都来不及说话,心里想着我自己带了土布呢。黄老四前后给了两块土布,一块做了个布袋,还剩小半截,另一块整的,5尺长半米宽,正好铺满板车底部。 但棉匠师傅都进去拿棉纱了,他也就没再多说。 只不过,似乎这次过来比上次又热情了很多啊。 很快棉匠师傅就拿了一块比较厚的旧棉纱出来,三两下铺在板车上,又转身进去抱棉絮。 隔壁的营业员则拉着陈凡聊天,“陈师傅写得一手好文章呐,还能上云湖日报,不得了、了不得!也就是苏队长他们都去挑堤了,要不然知道你来了,肯定会过来招待。” 陈凡呵呵笑道,“就是一点本职工作,不值一提。” 同时在心里想着,这个苏队长,应该就是10队的小队长吧? 这时候他也弄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比上次还热情,自己这是有“文化光环”加身了。 不一会儿6床棉絮便装上车,棉匠师傅还特意在棉絮上盖了一点碎棉纱,用一根手指粗的棉纱绳子固定住。 这时姜丽丽早已端着两碗豆腐回来,将碗放在板车上,陈凡跟大家打过招呼之后,便拖着车子回去。 看着板车远去,四个人凑在一起八卦。 棉匠,“上次一起来,这次又一起,他们两个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豆腐匠,“他们买东西,都是那女知青给钱哦。” 棉匠,“对对对,弹棉花也是她给的钱。” 榨匠两眼放光,“莫不是在处对象?” 营业员抿着嘴摇头,“也未必,不是说陈师傅是从水里漂来的么,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大队和小队送的谢礼也都是物资,要掏钱的时候就找人借也正常。” 说着还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等着他来我这里卖腊肉,结果都不来,看来是打算带着肉去赶集。” 棉匠,“那还说个鬼,到集上卖不能多卖几个钱?他这几床棉絮就是打算拉到集上去卖的。” 豆腐匠张大嘴,“那得卖好多钱?” 营业员掐指盘算,“供销社的棉絮卖1块4一斤,他要是卖1块3,肯定能打抢,30斤的棉絮就是39块钱,其实1块4也能卖,毕竟不用棉花票,那就是42。 他还有腊肉腊鱼,腊肉比新鲜肉还贵,看情况能卖到1块2到1块5,鱼也能卖5毛钱一斤,还有其他零零散散加起来,怕不是能卖到上百块。” 一听能卖这么多钱,榨匠不禁咋舌,“好家伙,能顶一头牛哇。” 这年月一头老黄牛也就7、80块,大水牛贵一些,大概要200左右,但是100块也能买一头刚成年的大水牛,又或者一匹上好的骡子。 谁家要是能有一头大水牛或骡子,只要勤快一点,绝对能保证一年到头一家老小衣食无忧,搁谁身上不羡慕?! 只不过绝大部分的社员都掏不出这笔钱,而且大多数时候牲口市场都是有价无市,很难买到牛马,基本上都是听说哪个生产队产了马驹、牛犊,便赶紧过去看货,下手晚了可能就被别人抢走。 这也就显得农村里的这类大牲口格外珍贵。 聊天歪了楼,就很难拉回来了,四人便开始猜测陈凡卖了这么多钱会怎么花。 至于最开始的话题,是什么来着? …… 将棉絮拉回家,陈凡便开始为赶集做准备。 原来还想着,早班和晚班之间的这段时间就在大队部呆着,多花点时间看书学习知识,现在也只能押后。 如果只是卖东西那还好说,不管是腊肉腊鱼还是棉絮,装好之后拉走就行。 但是陈凡还想用那十只大甲鱼赚一波钱,那准备工作可就多了去。 只卖甲鱼肯定卖不起价,这里就没有吃甲鱼的习惯,就算陈凡把做甲鱼的方法传了出去,短时间内也很难流传开,所以接受度肯定不会太高。 何况真有会做甲鱼的,人家直接到池塘、河沟里去扒拉,就能提一箩筐的甲鱼回家,何必花钱去买? 所以只能把甲鱼做成熟食,现吃现卖,这样才能卖得出去。 而且必须要趁热卖,如果不够热,清理过的甲鱼也还有很大的腥味,那样人家就更不会买了。 所以问题来了,除了甲鱼之外,他还需要准备一只灶和一口锅,另外还有烧火的干柴。 甲鱼加热之后,用什么容器装也是个问题。 有几个人赶集还自己带碗的? 除非是有很明确的目的性,我今天要去买一碗豆腐,又或者去买点别的什么东西,才会带专用工具,没有碗装,就算人家真的想买,也只能遗憾放弃。 哪怕是现场吃,陈凡也需要准备一些餐具吧。 就围绕这两个问题,陈凡忙了整整两天,才算将东西准备齐全。 如今万事俱备,就等明天腊月19,带着这些东西去挣第一桶金! (本章完) 第110章 出发 2月6日,腊月19,星期日。 天气阴,5到11度,北风2到3级。 陈凡还在放广播的时候,5队的社员就已经三三两两的出发去赶集。 杨书记他们几个不讲义气,等陈凡从广播室里出来,他们竟然都走光了,只有大队保管员罗贵田还在坚守阵地。 他倒不是在特意等陈凡,而是要留下来值班。不管有再大的活动,也必须要留人值班,这是大队部的规矩。 陈凡带好自己的东西,一溜烟跑回家。 这时姜丽丽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就等他回来出发。 陈凡将水壶递给她,“帮我装满水。” 又问道,“队里人都走了吗?” 姜丽丽茫然地摇摇头,“我没出去过,就7点半的时候,听见前面有好多人在说话,应该是已经走了。” 7点半有广播报时,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陈凡“哦”了一声,“行,那我去借骡车。” 说完转身就跑。 真是见了鬼,上次杨队长就说要借板车给他,昨天他还特意去找了管车的刘师傅,该不会没等自己,都跑光了吧? 一路往村里跑,先去杨队长家里看了看,好嘛,门上一把锁,估计一家7口都赶集去了。 其他人家也差不多,即便有没去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老大爷,那些年轻人,还有小孩子,甚至是不能动的小北鼻,也统统都不在,除了去赶集,就没第二个可能。 再想想那天杨队长他们说的话,陈凡有点头皮发麻,刘会计他们是严重低估了老百姓赶集的热情,如果其他地方都是这种情况,今天赶集的人,恐怕要远远超过2万人呐! 一路跑到牲口棚,陈凡一看,一颗心顿时放回肚子里。 骡马和两头大水牛都在,五架板车也都在工具房里放着。 陈凡大声喊道,“刘师傅、刘师傅?” 那刘老头儿一声吆喝,“来咯。” 说着推门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冲着他笑。 陈凡猜测应该是刘老头儿的老伴儿,便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看着刘师傅,正要说话,就听见他说道。 “其他人都去赶集啦,他们就一点小东西,自己提着就能走,也就没人用板车,要不是你要用板车啊,我也跟他们一起去咯。” 陈凡赶紧笑道,“谢谢刘师傅,待会儿我请你吃甲鱼肉。” 刘师傅仰着头哈哈大笑,“你要请我别的,我还不要,说请我吃甲鱼肉,那我就不客气了,别人弄的甲鱼,比伱弄的就是差了点味道。” 说着走到工具房,先后拉了两架板车出来,嘴里还在念叨,“他们是一辆板车都不用,你一个人就要两辆,我倒要看看你带些什么东西。” 陈凡呵呵直笑,“您待会儿就知道了。” 刘师傅又牵了骡子和驴出来,把车套上,转过身笑道,“行,我就跟你去看看。” 然后自己驾着骡车,让陈凡牵着驴子,晃晃悠悠出了牲口棚。 陈凡拽着缰绳跟在后面,笑着问道,“刘师傅,上次你说要教我赶车的呢,还教不?” 刘师傅坐在车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哈哈笑道,“你还真想学赶大车?行啊,你想学我就教你,就看你有没有这个天分。”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赶车啊,不能瞎赶,他有一套秘诀,甩鞭、赶车、驱马,都有很多的讲究。如果不懂秘诀,要么是赶不动,要么呢,控制不对牲口,搞不好还要把自己弄伤。 要想学赶车、当车把式,第一步就要学认识车套、马具,还要学怎么喂养马、怎么套车、怎么捆绑货物,这一套工作看上去简单,做起来却难得很,我是跟着师父学了3年才出师,……” 陈凡跟在他后面,认真听着他吹牛,怎么赶车、驱马的干货内容是一点都没讲。 不过他也不着急,从这里到甘家村5队,路上时间多的是,到时候再慢慢聊呗。 况且这些东西听了也能加深印象。 不一会儿到了知青点,将两套车都拉进院子,刘师傅看着姜丽丽旁边那堆成山的东西,不禁目瞪口呆。 他转头看了看陈凡,“你怕不是要搬家啊?” 6床棉絮、4只木桶、2只箩筐、1只木盆,这也就算了。 旁边还有一口大铁锅和一个“土灶”? 就算是搬家,那也没人带灶的啊?! 至于那一大堆用棉纱布包着的东西,棱角突出,也不知道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么多的东西,难怪要两架车。 恐怕连两架车都有点悬。 陈凡嘿嘿笑道,“我昨天杀了10只甲鱼,做熟了想在集市上试着去卖。” “卖甲鱼肉?” 刘师傅瞪大眼睛,“这东西也能卖得出去?要是没人买呢?” 陈凡对他的话也不见怪,哈哈笑道,“要是没人买,我就请你吃肉,吃到饱。” 刘师傅一听顿时乐了,“你这话啊,让我是希望你卖出去好呢,还是不想你卖出去好?” 说笑的功夫,三人便往车板上搬东西。 这回是刘师傅做指挥兼主力,陈凡就负责搬比较重的,姜丽丽在边上打下手。 装着腊肉、腊鱼的两只箩筐放在车尾,前面铺上一块土布,再将6床棉絮搬上去,这就占了一架车。 那个直径约五十公分,外面裹着黄泥、里面其实是竹板的一次性土灶,也放在另一架车的车尾,从后面猪屋搬出来的大铁锅搁在上面,再将那个棉纱布包放在锅里。 4只木桶放在车板中间,其中两只是满满的甲鱼肉,用土布盖着,可以防止灰尘吹进去。另外两只桶里面却是一只只的“竹碗”。 包括放在锅里的那一大包,也都是竹碗。 前几天陈凡冥思苦想,如何解决餐具的问题,甚至产生过将知青点的碗带过去的想法,后来还是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年头的碗虽然算不上多金贵,可最便宜的陶碗也要一两毛钱一个,瓷碗就更贵了,带这么多碗出去,要是不小心哐当掉,那真的要赔死。 想来想去,等陈凡看见床底下那只泡过闹钟零件的煤油竹筒,不禁骂了自己一声猪脑子。 村子东边就有一片不小的毛竹林,那粗壮的毛竹分明就是最好的碗。 正好,之前出去教杀甲鱼的时候,队里给陈凡记了50个工分,他便去找杨队长,用10个工分一根毛竹的价格,买了5根毛竹, 刘会计账本里的陈凡名字下面,再次归零。 陈凡将毛竹拖回来,一根长毛竹有18到20个竹节,正好锯成96个碗,又用竹枝做了100多根竹棍。 条件简陋就别要筷子了,一人发根竹棍扒拉着吃吧。 …… 将所有东西搬上车,两人拉着车出了院子,姜丽丽锁好院门,便一起往公社的方向走去。 (本章完) 第111章 南湖镇 陈凡很是不忿。 凭什么马车就不是车? 他跟着刘师傅学赶马车,听了半天的注意事项之后,终于抓住赶车的精髓,那就是如何驾驭牲口。 大致就是“驾”、“嘚儿”、“吁”、“喔”这些。 另外还有些甩鞭子的技巧。 陈凡赶车还用得着鞭子? 搞清楚赶车的奥妙之后,直接就跟拉车的驴子商量上了,“往前跑、跑稳点,跑稳了回来喂你草,跑不稳的话,看见前面老爷爷手里辣么大的鞭子没?知道疼是吧?那就跑啊!” 然后他就学会了驾驶驴车。 可是技能板却不承认这个是驾驶技能,反而出现一个“赶车”? 欺负驴车不是车的意思是吗?! 他不忿,教他的刘师傅则是郁闷。 刘师傅当老把式几十年了,解放前就在干赶驴拉车的活,想起当年跟着师父起早摸黑地学赶车、伺候牲口,那真是一把辛酸泪,好不容易才学会赶车的本事。 今天本来想在队里的风云人物小陈面前过把瘾,结果话都没说完,那小陈就催着那懒驴死劲跑。 自己将那头驴给小陈拉,就是因为这头驴很懒,能躺着就不站着,能走着就绝对不跑,很适合给新手拉,基本上不会出现翻车的问题。 再看看懒驴现在的样子,它迈着蹄儿就撒欢似的往前跑,咋地,前面有母驴啊? 就算有母驴,那还能四平八稳的拉着车板? 还跑我前头去了? 他们晕,拉车的毛驴更晕。 前面的车板上,陈凡坐在左边,右手不停地挥着鞭子,试验刘师傅教的“赶车鞭法”,拉车的毛驴听着那鞭子是让它往左、往右、往前、往后,偏偏后面传来的声音是让它只管往前跑,就很分裂。 姜丽丽坐在陈凡旁边,也就是板车的另一边,双手紧紧抓住车板挡,看着毛驴的双眼有些发直。 这毛驴今天怎么这么能跑,才十几分钟就跑到公社了? 看到前面有一条大街,街上还有许多人,陈凡赶紧叫驴儿慢下来,随后问道,“这里就是公社?” 姜丽丽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啊,对,这里就是南湖镇。” 陈凡早已伸长脖子,打量极具时代特色的小镇。 镇子与农村之间并没有明显的界限,一片农田上去一个小土坡,就是镇子的街道。 街道两边都是砖瓦房,看上去都是民房,没有什么单位,倒是路面比较宽,比村里的主干道宽了三倍还有余。 陈凡好奇地问道,“公社有多大?” 姜丽丽看了看街上的人群,身体往陈凡这边稍微侧了一下,低着头小声说道,“南湖镇其实就是一横一竖两条十字街,这条是南北走向,主要是居民区,另外还有几个单位的宿舍区也在这里,那几个门口是铁栅门的就是。” 陈凡还在找铁栅门两边墙上有没有招牌,听到她的话,才醒悟过来,“原来是宿舍区啊。” 心里又在纳闷,听说这个年代的单位宿舍很多都是筒子楼,这后面也没看见楼啊? 驴车经过宿舍区的门口,他才看见里面的房子格局。 原来里面是一排排的平房,平房与平房之间两两相对,从房间对面两三米处、稍微低一些的小平房就能看出来,这里的每一间屋子就是一户人家,也就是一个小单间。 单间只有一扇门和一扇窗,后面和两边都是别人的家,巷子对面的小屋子应该就是厨房。 几秒钟的时间一扫而过,陈凡嘴角微撇,转身对着姜丽丽小声说道,“就这个住房条件,除了是砖瓦房,还不如农村的土墙屋呢。” 就这种房子,在20多年后,会有一个专有名词,“棚户区”。 不过现在倒是没有那种老旧的感觉,只是相比农村的宽敞,确实比较狭窄。 听到他的话,姜丽丽低头抿嘴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说城镇不如农村的,虽然这里只是一个小镇,可是让那些知青和社员们去选,有一个算一个,绝对都会选这里“狭小”的砖瓦房,而不是农村的土墙屋。 在他们后面,刘师傅似乎也是个名人,不时跟街边的行人打招呼。 “诶,去赶集,你们也去啊。” “啊啊,赶车,我们队里的陈师傅卖点东西,好好好,待会儿见啊。” 听着后面刘师傅的声音,陈凡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刘师傅认识很多人?” 姜丽丽小声说道,“刘师傅赶车几十年了,别说这里,就算去了县城,也有他认识的熟人,所以他经常说,出门不用带干粮,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都不会饿肚子。” 陈凡笑着点点头,“那说明刘师傅人品好,跟很多人都能交朋友,人品不好的,赶一辈子车也交不了几个朋友。” 姜丽丽微微一愣,以前别人听说刘师傅的事,都说他是走的路多了,认识的人就多。陈凡这番话,她还是头一回听。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说话的功夫,驴车就到了十字街口。 姜丽丽回过神来,指了指横着的街道,“这条街就是建设路,刚才的是胜利街。胜利街主要是居民区,建设路上就都是各大单位。公社政府大院、邮电所、变电站、粮管所、水利所、供销社、修理铺,还有一些单位都在建设路上。 建设路头上往东,就是去县城的方向,往西是工厂区,纸箱厂、造纸厂、化肥厂、农药厂、水泥厂、火柴厂、煤厂、砖瓦厂、机械厂、水运公司这些单位都在这头,这边靠近河堤,用水比较方便。” 听到她的介绍,陈凡有些吃惊,“公社上有这么多单位?” 开玩笑的吧,这里不过就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镇,从只有两条十字街就能看出来,规模真的不算大。 就这么点地方,竟然能有十家工厂企业? 姜丽丽见他这么吃惊,忍不住笑道,“说是工厂,其实大多都是作坊,最大的水运公司也只有不到两百个工人,这还是连炊事员都算进去了,最小的火柴厂只有十几个人。 这些工厂都是前几年上面提倡办‘五小工业’的时候办起来的,以前还有钢铁厂和焦炭厂呢,后来被撤销了。” 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悄悄说道,“知青们都在传,明年可能纸箱厂和水泥厂也会被撤,所以好多人都在想办法调去其他单位呢。” 陈凡干笑两声。 得,是自己太天真了,还真以为是大工厂,原来就只有一块牌子。 过了十字路口,再穿过胜利街的南边,这就算出了镇子。 然后陈凡就知道为什么要把赶集的地方设在甘家村5队了。 这里是真大啊! (本章完) 第112章 好热情啊 胜利街往南,出了街道之后,便是一片上千平米的平地。 这块平地一看就是人工修整过的。 这个不是重点,上千平米也容纳不下两万人,更别说赶集。 平地只是入口,再往里,竟然有一片比足球体育场还大一倍的L形水面,此时清风袭来,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在这片湖水的周围,还有一圈宽约2、30米的堤坝。 堤坝将湖水围在中间,然后通过眼前这片上千平米的场坪与胜利街相连。 算上堤坝,别说两万人,再来两万都不是问题。 陈凡将驴儿叫停,转头看向后面。 刘师傅已经赶着骡子上来,手里的马鞭指着左前方一间临时搭的茅草屋,“那里应该就是管理处,先去问问。” 说着就赶着车过去,陈凡赶紧跟在后面。 等到了地头,刘师傅也不下车,坐在车板上就开喊,“小脑斧,是你啊。” 一个穿着黑布棉袄、头上戴着搭耳帽的年轻人立刻走了出来,咧着嘴喊道,“叔爷诶,我都结婚了,你还喊我小脑斧。” 刘师傅哈哈大笑,“我都忘记你名字叫什么了。” 棚子里其他人也都起身走了过来,一个笑道,“老叔爷,伱就喊他小脑斧,等他七老八十也还是小脑斧。” 那个叫“小脑斧”的笑着一脚踢过去,“滚。” 说话这人也不恼,往后跳开一步,“我说你能活到八十几,这还不好啊?” 小脑斧也不理他,走到刘师傅面前,再看看陈凡和姜丽丽,回过头笑道,“叔爷,这是你们队里的知青啊?” 刘师傅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陈凡,满面红光地说道,“这是我们6队的陈师傅,听过没有?” “哟?” 小脑斧顿时眼睛一亮,对着陈凡就拱手,“原来是陈师傅,久仰久仰。” 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陈师傅你文章写得好啊。” “我们南湖还从来没上过地委日报,陈师傅笔杆子一动就上了,了不得!” “这些东西都是你的吧?来摆摊是不?” 有个人热情地过来指路,“口上这里就是你们卢家湾的位置,有事要帮忙就过来喊一声。” 还有主动提出带路的,“要不我带你们过去?” 陈凡赶紧拱手道谢,“谢谢谢谢。不用麻烦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刘师傅也挥了挥马鞭,“行了,有我在,你们还是好好站岗,今天恐怕来的人不少,你们要盯紧点。” 小脑斧笑道,“叔爷你放心,今天我们南湖民兵连的都来了,再加上甘家村民兵连的人,保证万无一失。” 刘师傅摆摆手,“那就行。走了啊。” 几人立刻让开道路,让他们过去。 陈凡还回过头呵呵直笑,刚想说这里的人好热情啊。 然后就看见小脑斧拦住一群推着独轮车的人,语气像是换了一个人。 “哪里来的?” “阳山公社?过河来的?” “东西拉过来,检查。有工业品就赶紧拿出来,等我们检查出来就不是一回事了啊。” 看到那群人乖乖地将独轮车推到管理处棚口,陈凡不禁咽了咽口水,悄咪咪地跟着刘师傅后头进了集市。 卢家湾的位置就在口上,两辆马车一进去,就有人在喊,“六叔爷,在这边。” “陈师傅来啦?我跟你占了位置,就在口上。” “谁要你占位置,陈师傅肯定来我们6队这边啊,陈师傅这里来。” 一堆卢家湾的人过来帮忙,有些人陈凡认识,有些不认识,他也都笑着表示感谢。 随后在一群人的帮助下,两辆马车停在距离出口不远处靠湖的这一侧。 陈凡左右看了看,笑道,“运气挺好,这是个好位置啊。” 这个地段确实是好,距离出口不远,又不挨着,进进出出的人没有影响。 杨队长看到动静,快步走了过来,哈哈笑道,“这可不是运气,南湖赶集的规矩就是按方位排位置,卢家湾在北边,当然要安排在场地的北头。” 随即看了看两辆马车上的东西,不禁咂咂嘴,“你这东西还真多。” 然后看着那个土灶和锅,顿时满脸无语,“连灶都带过来,你是头一个!” 陈凡哈哈笑道,“那正好,做独家生意。” 众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各自散去。 有的继续摆摊,有的继续逛,陈凡便准备收拾东西出摊。 刘师傅过来将车套卸下,还给陈凡讲解要领。 对于这个一学就会的后生仔,他也喜欢得紧,再加上陈凡是广播员,还会写文章,不会威胁到他饲养员和赶车员的位置,教起来也毫无顾忌。 饲养员可是个肥差,其他社员一年到头能挣个3000分差不多就到顶了,饲养员却能赚5000多分,比队长还高,再加上每次赶车都会加工分,别看刘师傅已经七十多,他一个人赚的工分能顶两个壮劳力,可以说是队里毫无争议的“首富”。 连刘会计能当会计,都是托了他的福。 没办法,能够伺候牲口的“技术工”就是这么牛。 将两套车套卸下来,板车稳稳放在路边,刘师傅牵着骡子和驴去存放牲口的地方,陈凡便开始摆弄土灶。 先把土灶里的木柴拿出来放到一边,将锅架上,到身后的湖边打了一桶水,盖上锅盖就开始烧水。 姜丽丽则忙着把腊肉腊鱼搬下车,叠放着的几床棉絮解开绳子,将棉絮平放在板车上,又转过身帮陈凡点火。 此时已经快到10点,来赶集的人越来越多,陈凡的摊位前很快就围满了人。 有人摸了摸棉絮,“师傅,你这棉絮怎么卖?” 陈凡见姜丽丽在烧火,便起身走了过去,先打量一眼,看穿着、看气色,跟农民有不小的区别,很明显是镇上的人。 他当即笑道,“跟供销社一样,1块4一斤,不过不用棉花票。” 那人咂咂嘴,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买,就在他准备问能不能便宜点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太太大喜过望地扑了过来,“哎呀,好漂亮的双囍字啊,1块4是吧?你这棉絮是几斤重的?” 陈凡,“薄一点的4斤,厚一点的6斤。” 老太太二话不说,“我买两床6斤的。” 她一边掏钱一边说道,“我要到管理处去称的啊。” 陈凡笑道,“您放心去称,少了的话我双倍退钱。” 老太太一听便不说话了,当即从手绢包着的钱里数了一叠递给他,“16块8,你点点。” 随即招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过来抱棉絮。 陈凡眨眨眼,我摊子都还没摆好,这就开张啦? 他这边把钱接过去,刚才还在犹豫的那人也不犹豫了,“我要一床4斤的和一床6斤的。” 说着就递过来14块。 总共6床棉絮,转眼间就只剩下两床4斤的。 还没等陈凡回过神,又来了两个女的,颇为遗憾地将最后两床也给包圆了。 陈凡看看空荡荡的板车,再看看手里的42块钱,总感觉这不现实。 但是现实就是,此时来得早的6队社员们摆的摊子,已经空了大半。 刘会计家里带的一篮子鸡蛋卖完了,而且是4分钱一个的高价,黄保管员家带了几把竹椅,最后连自己坐的小板凳都被人买走。 杨队长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一只野兔,跑来问陈凡会不会弄,听到陈凡说会做,他又乐呵呵地去别的地方逛。 陈凡抓抓脑袋,这生意做的,是不是太轻松了点? (本章完) 第113章 来一碗 将垫棉絮的纱布拿掉,陈凡本来准备将装着腊肉腊鱼的箩筐搬上来。 可搬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重新放回板车后面,走过去和姜丽丽一起盛装甲鱼肉。 这年头的肉可不好买,主要是人在农村,很难弄到肉票,如果甲鱼肉能够卖出去,那他暂时就不缺钱花,这些肉还是留着自己吃。 此时锅里已经开始冒热气,但距离水开还早得很。 先把两个竹制的蒸片架子放在锅里,正好架在水上方。 姜丽丽在一旁用一个竹筒装甲鱼肉,每装一次就称一下,再倒进另一个竹筒里。 陈凡说一碗一斤,她就真按照一斤一碗的标准来放。 看到她的样子,陈凡不禁抹了把冷汗,“我说小姜同学,你就用这只碗做标准,看着差不多了直接倒过去不就完了,担心少的话再给他加两块肉,何必每次都要称这么麻烦呢。” 姜丽丽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对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看着她呆萌的样子,陈凡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看那脸色由白转红,赶紧闭上嘴和她一起分装。 很快一只只的竹碗就被放到锅里叠起来,木桶里的甲鱼肉也快见底。 不过装完96碗后,桶里还有大约10几碗的份量,这些陈凡也不打算卖了,待会儿现场热一热,给杨队长和刘师傅他们分一点,就当午饭吃。 装完竹碗,水还没开,摊子前就围了一大群人。 “师傅,你这是卖的什么肉啊?” “好大的腥味啊,怕不是甲鱼肉吧?” “竟然还有卖甲鱼肉的?那东西能吃?” “你怕不是外地来的吧?卢家湾来了个陈师傅,教他们做甲鱼,听说好吃得很,还说一只甲鱼顶两只鸡,现在卢家湾的家家户户都在吃甲鱼。哎师傅,伱是卢家湾的吧?” 陈凡忙着把腊鱼挪到腊肉的筐里,然后把空出来的箩筐提起来,检查一下有没有弄脏,简单擦拭后便倒过来当成锅盖,将锅里的几十碗甲鱼牢牢罩住。 锅倒是挺大,可惜箩筐的高度不够,只能分批蒸。 听到那人的问话,他才笑道,“我就是卢家湾的。” 又提高音量对着其他人说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我说了不算,等水开蒸好,吃过的才能评价。” 说完便蹲下来,往土灶里加干柴。 今天为了出摊,他特意带的木柴,比棉梗还耐烧,这么一大捆,可以烧很久。 两根木柴加进去,火焰立刻往上冒,甚至从锅灶之间的缝隙窜了出来,一股热浪迅速散发出去。 有些很早来赶集的,这时候已经围着水湖逛了一圈,见到有人出摊卖熟食,还是以前没吃过的甲鱼,都忍不住在这里驻足。 而边上卢家湾的村民便帮着喊腔,“这就是教我们卢家湾全大队人做甲鱼的陈师傅,他做的甲鱼那味道顶呱呱,跟我们以前弄的不是一回事,保管你吃了第一回,就念叨一辈子。” 立刻就有人回道,“有没有这么夸张啊?莫不是在吹牛。” 又有其他村民说道,“我们卢家湾的又不是傻子,好不好吃还吃不出来?用陈师傅的话说,好不好吃,等做好你吃一口不就晓得了。而且这甲鱼肉大补,一斤甲鱼顶两斤鸡,吃了甲鱼肉,晚上都睡不着觉。” “哎呀,睡不着觉那干什么呢?” “你要想知道,吃一碗回家不就知道啦。当然必须要结了婚的,没结婚的不要瞎吃啊。” 半露骨的话顿时引来一片笑声,也勾起不少人的兴趣。 陈凡也不理他们,埋着头烧火,不一会儿蒸笼上就冒起了热气。 只不过蒸和煮不同,同样的东西,蒸比煮慢多了,至少还要等10分钟,锅里的甲鱼肉才能热透。 等待的时候,陈凡转头看着姜丽丽,“你有什么想买的没有?” 姜丽丽轻轻摇头,“没有。” 陈凡,“好不容易来一趟,待会儿去逛逛,说不定就有想买的东西呢。” 姜丽丽笑了笑,正准备说话,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赶紧低下头缩着脑袋,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陈凡看到她的样子,很自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却没发现什么异常,便轻声问道,“怎么啦?” 姜丽丽喃喃说道,“有我们知青点的知青来了。” 陈凡眉头紧皱,“他们欺负你?” 姜丽丽轻轻摇头,“没有。就是……” 就是什么却没说。 陈凡眼珠微转,顿时明白她的顾虑。 一方面是碰上认识的熟人不好意思,另一方面,也是怕惹上麻烦。 自己摆摊无所谓,她一个家庭有问题的女知青跟着自己出摊,就可大可小了。 卢家湾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没人说话,但那些知青可不会。 沉吟两秒,他从挎包里翻出那块没用过的土布,展开后递给她,小声说道,“把这个当头巾,裹着脑袋再遮住脸,谁都认不出你。” 姜丽丽接到手里,展开后披在头上,从脑后交叉,再将脸围住,不一会儿就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再加上低着头烧火,别说那几个知青,只怕她家里人来了也认不出来。 陈凡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往周围看了看。 这些人要么在聊天,要么在贴着箩筐往里看,根本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的动静。 其实就算看到了也没什么,帮忙拿个头巾而已,又有什么关系。 随着蒸汽越来越多,甲鱼肉的香气也随着蒸汽散发出去,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多。 刚才还在说甲鱼腥不能吃的那位,忍不住问道,“陈师傅,这个怎么卖?” 陈凡抬起头笑道,“您去买肉,要8毛到1块一斤,我这一大碗就有一斤甲鱼肉,还给您做熟,卖1块钱不过分吧。” 听到这个价格,许多人都不说话了。 有的人觉得太贵,那甲鱼到处都是,以前都没人吃,你还卖1块钱?抢钱呐? 而有的人觉得还算合理,饭店里面炒一盘溜肉片还不到3两肉,端上桌都要4毛5分钱,折算成一斤就要1块4到1块5,何况还另外要肉票。 如果这甲鱼肉真像卢家湾的人说的那么好吃,还能大补,花1块钱买来尝一尝,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抱前一种想法的,基本上都是生产队的社员,而后一种,自然便是镇上的单位职工。 这也是陈凡之前没有想法,直到听杨队长他们说镇上的人也会来,才想到做熟食的原因。 十分钟很快过去,陈凡揭开箩筐,堆成小山似的竹碗出现在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比刚才还浓郁十倍的香气迅速扩散,吸引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凡拿起两根竹棍,夹了块肉丢到嘴里,确认已经热透,才转身喊道,“上好的甲鱼肉,一块钱一碗,手快有手慢无啊。” 有些人纹丝不动,还往后退了两步。 但也有人立刻掏出1块钱,“给我来一碗。” 陈凡收好钱,将一根竹棍插在竹碗里,然后递给他,“您拿好,小心烫。” 这一刻,所有人都盯着他。 那人捧着竹碗掂了两下,“嚯嚯,真的好烫。” 随即用自己的衣服垫着,凑到嘴边吃了一口。 甲鱼肉刚到嘴里,他就眼睛发亮,喊了一声,“好吃。” 旁边有人喊道,“真的好吃?” 那人嘴巴都停不下来,“比鸡子好吃。” 这一下不得了,十几只手伸到陈凡面前,“来一碗!” (本章完) 第114章 砍价高手 第一锅两分钟卖完。 紧接着蒸了第二锅,又是两分钟卖完。 面对依然围着的众人,陈凡很光棍地摊开手,“卖光了,没有了。” “陈师傅你不厚道啊,” 有人指着他旁边的木桶说道,“那里面明明还有好多,我看最少还有十几碗。” 陈凡继续摊着手,很无辜地说道,“可是没有碗了啊!” 10只大甲鱼提供了120多斤的材料,加上汤水配料,确实能分出一百多碗来。 可是他换了5根毛竹,全都锯了也只凑出96个竹筒,能怎么办呢? 那人还不信,走到板车后面来看了看,发现确实没有竹筒,也只能遗憾摇头。 这时突然一个人凑了过来,举着一只竹筒说道,“我这有,再给我来一碗。” 陈凡(◎_◎),竟然还有回头客? 那人举着竹筒,转头对着旁边的人说道,“饭店里炒个鸡块,鸡子只有小半斤,一盘就要1块钱,这东西比鸡子多了一倍还多,味道还更好,刚才要不是没挤进来,我早就要多买两碗。” 有了这个表率,其他买过的人顿时反应过来,十几只竹筒伸到陈凡面前,“我也要。” 陈凡张着嘴,看看他们,再看看桶里的一点剩菜。 得嘞,他们敢买,自己就敢卖。 当即拿着锅铲给他们盛,姜丽丽一个个的称重,先称空碗,再称带肉的,没一会儿功夫,又卖出去19碗。 就连最后一点汤汁也尽数倒干净。 那些人端着甲鱼,也不用他蒸热,直接捧着竹筒就走。 陈凡看着两边,现在就剩下一筐腊肉腊鱼,别的东西都卖完了,所以,现在就可以收摊? 现在还围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镇上的居民,那些社员们哪怕再嘴馋,也不会花一块钱去买一碗肉。 他们反倒是在心里犯嘀咕,甲鱼肉真这么好吃?自己回去是不是可以挖甲鱼出来卖?或者自己下次也卖甲鱼肉? 就在陈凡准备收摊的时候,有个人突然问道,“陈师傅,你什么时候再做甲鱼啊?我到你们队上去买行不行?” 一听这话,陈凡赶紧摆手,“不行不行啊,这个一定不行,市场管理有规矩,只能在集市上卖,伱要是到我家里去卖,那我成什么了?不行不行!” 他身上还背着“来历不明”的记号,要是敢在自己家里做生意,板子分分钟打下来,他可没这么傻,为了几块钱惹来一身骚。 又不是穷到活不下去! 见陈凡态度如此坚决,那人也不再多说,只能摇着头遗憾离开。 不远处自己过来维持秩序的两个管理处的人,听到陈凡这话,都不禁轻轻点头。 “刚才还说要不要给陈师傅提个醒,他做这个生意有点打擦边球,这次就算了,下次最好不要做。不过,看来陈师傅还是个自觉性很高的人嘛。” “说是擦边球,其实就是没有规定,既然陈师傅这么自觉,又是在钱书记那里挂了号的,咱们就先不管,等上头有人发话再说。” 两人相视一眼,都呵呵笑了两声,转身离开。 今天要是别人这么弄,只怕一碗肉都卖不出去,卖掉的钱也要没收。 但是陈凡嘛,那是写文章上了地委日报,又是跟刘师傅一起来的人,里里外外都是面子,先看看再说。 …… 将当做蒸笼盖的箩筐在大锅的热水里烫洗一下,随后放到板车上,另一个装着腊肉腊鱼的箩筐直接摞上去,再用土布将肉鱼盖紧。 今天收入颇丰,这些东西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土灶就不要了,大锅里的水倒进木桶,放在一旁冷却后,倒着盖在装肉鱼的箩筐上,接着又将其他东西一一整理好,全部装上板车。 陈凡左右看了看,对着姜丽丽说道,“咱们也去逛逛吧。” 姜丽丽看了看板车,“我、我还是看着这个吧,万一要是被人拉走就坏了。”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眼珠微转,跑到旁边去问一个卢家湾的摊主,“罗师傅,这里有存板车的地方没?” 这位罗师傅就是5队上的人,看上去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他笑着挥挥手,“还存什么板车,你就放这里,我替你们看着,周围全都是我们卢家湾的人,绝对不会出问题。” 说着就将自己的“摊位”挪到两架板车中间,牢牢占住位置。 附近其他人也都跟陈凡打招呼,“陈师傅你去逛,板车有我们看着。” 陈凡看了看他们的摊子,其实就是个大竹篮,里面装着几坛泡菜、酱菜,还有一些自制的酱油和醋。 难怪到现在都没卖出去,这些东西几乎家家户户都会自己做,哪怕是镇上的居民,家里也常年不缺这个,如果说有什么货是在集市上不好卖的,绝对非这些东西莫属。 对此陈凡也没办法,家里还有好多这些东西呢,要不然他花个几块钱,全部给他包圆也不成问题。 但现在嘛,只能祝他们好运。 安排好板车,陈凡便和姜丽丽轻装上阵,逛起了集市。 等逛了一大截,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东西可买的。 一来这时候好东西都被人买走了,二来目前他自己也确实不缺什么。 吃的、穿的、用的齐全,甚至家里还有收音机和座钟,回头只要买一截电线和插座,再买个零件把座钟修好,那小日子过得,绝对可以算上等生活。 既然没东西买,那就随便逛逛吧。 走了一段路,他发现也不是完全没东西买。 虽然有的人来得早,已经卖完离开,但还是有住得远的人陆续赶来,此时陈凡就看见有人提着一篮子鸡蛋,正准备找地方摆卖。 他当即走过去,“大娘,您这鸡蛋怎么卖啊?” 老太太看了看他,“4分钱一个,称斤就是3毛钱。” 陈凡说道,“我全都要,能不能便宜点?”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摇着头说道,“要是便宜卖,我还不如卖给收购站。” 一直没有说话的姜丽丽突然说道,“你这鸡蛋个头都不大,卖得比供销社还贵,旁边就是公社,去那里也能买,哪能卖这么贵?你说卖给收购站,人家最多给你出两分五一颗,论斤只怕还不到两毛五。” 陈凡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小姑娘,还是个砍价高手啊? 老太太脸色有点不好看,“那你说多少?太低了我不卖啊。” 随着姜丽丽的据理力争,老太太终于让了点价,两毛五一斤,总共十斤差一点的鸡蛋,全让陈凡给包圆了。 又多花了1毛钱,把老太太的篮子也一起买下,然后挎着篮子继续逛。 (本章完) 第115章 买小鸡仔 有的人来,有的人走。 陈凡发现姜丽丽裹了头巾之后,似乎脑袋都抬高了些,两只眼睛好奇地往两边张望。 走着走着,她突然抬手指向前方,“呀,那里有卖小鸡的。” 陈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老大爷正将一副箩筐放下,然后从其中一只箩筐盖着的簸箕上取下一只小板凳坐着。 没看见小鸡啊? 姜丽丽,“卖小鸡的就是这样,箩筐里面垫着稻草,小鸡就在下面,上面用簸箕盖住。” 陈凡立刻迈开大步,“走。” 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摊子前,老大爷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呵呵笑道,“买小鸡仔吧?多买点鸡仔养大,就有‘鸡屁股银行’,买得越多、赚得越多。” 鸡屁股银行? 陈凡眨眨眼,瞬间明白是什么意思,不禁呵呵直笑。 别说,还挺形象,先花钱买小鸡,等小鸡仔长大可以生蛋,每天一只蛋就是4分钱,10只蛋就是4毛,可不就是买得越多赚得越多么。 老大爷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将两个簸箕拿下来,果不其然,下面是垫着稻草的小鸡仔,一个个像毛绒绒的乒乓球,挤在箩筐里面,看得陈凡两眼冒星星。 哎呀,老夫的少女心呐! 随即伸手就要去抓。 老大爷赶紧将他拦住,“莫急莫急,这个小鸡仔娇气得很,温度高一点、低一点都会受惊,你先把手搓热,再慢慢挑。” 顿了一下,又说道,“干脆你说要哪只,我一只只挑给你看。” 陈凡愣了愣,小鸡仔这么娇气的吗? 那我待会儿怎么带回去? 姜丽丽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道,“等一下要点稻草,铺在鸡蛋上,小鸡就放在稻草上面,然后再盖一块布挡风就行了。” 陈凡看了看鸡蛋篮子,上百个小鸡蛋平码在长方形的篮子里,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在上面垫上稻草,装小鸡肯定不成问题。 便转头对着姜丽丽笑道,“伱可真聪明。” 姜丽丽哑然失笑,这不是我聪明,是你没在农村生活过吧。 接下来就开始选鸡仔。 但是没等陈凡下手,姜丽丽就问道,“大爷,您家小鸡多少钱一只?” 老大爷伸出两根手指头,“跟供销社一个价,2毛钱。” 姜丽丽眉头微皱,“能不能便宜点?” 老大爷嘿嘿一笑,看着两人说道,“我可一点没有喊虚价,这个东西不是我自己家里孵的,也是从鸡贩子手里买来的,我也就是赚点辛苦钱。” 陈凡瞪大眼睛,“还有鸡贩子?” 别说他,就连姜丽丽也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大爷,她在卢家湾3年,只见过挑着箩筐走村卖小鸡的人,还真不知道竟然有人在做贩卖小鸡的生意。 老大爷看了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怎么没有?只要向生产队打报告,生产队开具外销证明,就能出去卖小鸡仔。 就是出门在外要购买工分,这个买工分的价格就高了啊,出工一天赚10个工分,还值不了5毛钱,但是找生产队买工分,5天就要8块钱,买了工分才能出去。” 听他讲这些东西,陈凡感觉很神奇,便追着问道,“那不是要一天1块5毛多?卖小鸡仔能赚得回来吗?” 老大爷左右看了看,这时候也没人过来买他的小鸡,便也乐意跟这个年轻人扯淡,打着哈哈笑道, “那要看怎么赚,那些大鸡贩子直接去找熟悉的生产队孵化房,从他们那里进货,然后坐火车到外地去卖,一次最少也是一千多只鸡,四五天时间,跑一趟就能赚2、30块,扣掉买工分的钱,也还能赚20左右,一个月就是80多,比当工人还高。” 说着又摇了摇头,“只不过,赚得多,亏得也多。要是四五天卖不完,那剩下的小鸡仔基本上活不了,又或者天气不好,一场雷阵雨下来,10只鸡倒要死7、8只,血本无归。 而且啊,干这行也容易遭人嫌弃,这小鸡仔有气味啊,就算你拿着生产队的外销证明,去招待所人家也不要你住,坐车的时候,不搭两包烟,司机师傅都不让你上车。 等到了地头,挑着担子到菜市场叫卖,还要打发菜场管理处、市场监督队的人,各方各面都要打点到。 尤其是买工分的钱不能省,没有生产队的证明,被抓到就是进学习班,还要被市场纠察队处罚。”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口袋,呵呵笑道,“最主要的是,本钱还不能少,少了干不了这个,像我就不行,我就只能从那些大鸡贩子手上买个百来只,走村串户赚点饭钱。”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姜丽丽,“我也不怕跟你明说,你也可以去找别人打听,有些东西都能打听得到。 大贩子从孵化房收鸡苗,一般就是1毛4分钱一只,他们卖给散客,是2毛钱一只,卖给我们这种小贩子,也要1毛8,一只鸡苗我就赚2分钱,就这样,我还要承担死鸡苗的损失,你要再还我的价,那我就是白干一场。” 这话说的,连姜丽丽都不好意思砍价了,只是喃喃说道,“那您送我们一点稻草呗。” 老大爷昂头长叹,再看向陈凡,满脸感慨地说道,“你这个媳妇姑不得了啊,真不是一般的持家!” 听到这话,姜丽丽顿时满脸通红,还好有头巾遮住脸,看不出来。 她还是挣扎着小声说道,“不、不是的,我们不是。” 陈凡也赶紧摆手笑道,“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朋友。” 老大爷恍然大悟,“哦,还没成家?那小伙子你要抓紧啊,这样的媳妇可不好找。” 陈凡见跟他扯不清楚,索性指着小鸡仔说道,“您帮我挑一批,公鸡母鸡各要10只。” 姜丽丽转头看着他,“你要那么多公鸡干嘛?” 陈凡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吃肉。” 姜丽丽满脸无语,小母鸡可比小公鸡走俏多了,也就只有这个贪吃的,才会养那么多公鸡吃。 老大爷则早已开始下手,先扯了一把稻草放在陈凡的篮子里,还细细整理铺好,然后便开始抓小鸡,“小鸡仔有讲究,你要捏屁股,如果屁股不是很软,这种小鸡就不能买,用人作比喻是‘屁股还没有收黄’,我给你拿的都是我自己挑选出来的,保证个顶个的壮。” 说话的功夫,他便挑选出10只公鸡和10只母鸡。 陈凡看着自己篮子里叽叽喳喳的小鸡仔,喜欢得不得了。 赶紧从包里拿出一块预备的布轻轻盖上,然后付了4块钱,才拎着篮子和姜丽丽一起离开。 (本章完) 第116章 绝活频出 有了收获,陈凡顿时神清气爽,连肚子都不饿了,大踏步地往前走。 但是看见红薯摊又饿了。 “师傅,来两个烤红薯。” 这是一个烤红薯的摊子,他架着两口灶,一口烤、一口蒸,5分钱一斤的烤红薯,大的差不多能有七八两重,小的也有二三两,来买的人络绎不绝。 1块钱的甲鱼肉只有镇上的居民舍得买,但是5分钱一斤的红薯,却在绝大部分社员的承受范围之内。 粮店里卖的红薯也只要3分钱一斤,如果拿粮票去买,一斤粮票能买7斤红薯,花上5分钱称一斤,大人小孩都能吃,也多花不了几个钱,买的人自然就多。 陈凡称了两个大的,正好差一点一斤半,掏出1毛钱付账,还找回来3分钱。 分了一个给姜丽丽,随后将篮子挎在胳膊上,边走边吃。 等红薯吃完,又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 这可是个好东西,陈凡立刻兴匆匆地冲了上去,“老……师傅,冰糖葫芦怎么卖?” 好险,差点喊成老板。 那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抬起头,“喊师傅就行,我还不老。” 随即笑道,“5毛钱一串,一串有12颗,要是嫌贵,单卖是5分钱一颗。” 竟然还能单卖? 再看他的“琅琊棒”上,果然有一串只剩五颗。 那年轻人还以为他嫌贵,便笑着说道,“小师傅你莫嫌贵,商店里一颗硬糖还要2分钱,你看我这糖葫芦,都是大颗的山楂,裹的糖稀也厚得很,一颗5分钱真的不贵,而且你要是买一串,还多两颗,划算得很。” 陈凡咂咂嘴,掏出一块钱,“来两串。” 姜丽丽赶紧在一旁摆手,“我不用我不用,伱吃就行了。” 吃一个红薯几分钱还没什么,一串糖葫芦要5毛钱,差不多能顶她上一天工,这个代价太高,她就不想接受。 结果陈凡都不理她,直接摘了两串,将一串塞给她,又咬了一口自己的,“唔,酸酸甜甜真好吃。” 做成一笔生意,年轻的老板也很开心,“我说的吧,保证好吃。”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陈凡看见前面围着一堆人,走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人抱着一只大碗,正用一支小弓箭一样的东西在碗上钻,不禁有些好奇,小声问道,“这是干什么?” 姜丽丽正举着糖葫芦,犹豫着要不要吃,听到陈凡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歪着头看了看,“哦,那是在补碗。” 补碗? 陈凡眼睛一亮,这可是失传的绝技啊,“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说的就是这门功夫。 当即举着糖葫芦就上去凑热闹。 姜丽丽没办法,只能跟在他后面。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周围,小声说道,“这里有没有熟人?” 姜丽丽也看了看,然后摇头,“没有。” 陈凡又跟她换了个位置,“我把你挡在里面,你先吃,吃了再围住脸。” 姜丽丽鼓了鼓腮帮子,又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才小心翼翼落下蒙着脸的土布,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她的眼角也忍不住弯了下来。 而此时陈凡的注意力都放在补碗师傅身上。 补碗师傅穿着灰不溜秋的土布衣服,腿上垫着一块厚皮子,一手抓紧碗,一手拿着钻头在碗上打洞,不一会儿,就在破碎的瓷碗裂口两边钻出一个个小洞。 随后又用铜钉穿进去,用小锤子一点点将铜钉捶紧,再抓了点什么东西抹在裂缝上,过了一会儿,一只布满铜钉的大碗就被递到客户手里。 那人捧着碗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掏出5分钱递过去,“师傅辛苦了啊。” 补碗师傅笑着接过,“谢谢。” 陈凡看着别人手里的大碗,突然转头对着姜丽丽说道,“我们有没有破了的碗?” 姜丽丽眼珠微转,然后轻轻摇头,“没有。” 陈凡咂咂嘴,“可惜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说我要是现在去买一只碗,然后不小心打破了,再拿给他补,怎么样?” 姜丽丽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无语,但是她此时的表情,完美演绎了什么叫无语之极。 买只新碗打破了再来补,这是什么思维? 陈凡打了个哈哈,“开个玩笑。” 然后脑袋一摆,“走,继续逛。” 姜丽丽赶紧将布巾拉上来,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陈凡才发现,除了卖农产品的,乡土手艺人也不在少数。 相比之下,刚才的补碗人只能说普通。 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就有个“凿碗字”的。 所谓的“凿碗字”,就是用一根尖锐的钢针,在碗里面刻字。 有的刻在碗底,有的刻在碗内,只见那工匠一手稳住钢针,一手拿着小锤子,一点点的在碗上雕琢,那锤子看上去很用力,却落针极轻,每敲一下就出现一个白点,一个个的白点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字,或者是一个图案。 看到这一幕,陈凡再次转头看着姜丽丽,“这个总可以吧?” 姜丽丽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买新碗来刻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陈凡对这些东西好像很感兴趣,她还是轻轻点头说道,“可以。” 然后又摇了摇头,“但是没必要,他们刻字是为了区分,因为农村吃席的时候,经常需要找别人家借碗,为了区分是谁家的碗,才会刻字做标记,但是在6队,没有人来知青点借碗,所以不用。” 陈凡也不倔强地非要刻字,只是咂咂嘴,遗憾放弃。 不一会儿,那凿碗匠便将一摞碗刻好,又用一块黑色的布沾了点水,在每个凿刻的字和图案上抹了一下,白色的凿点瞬间变黑,图案清晰出现。 随后凿碗匠抬起头,笑容带着几分讨好,“两个字一分钱,您这里一共20只碗,正好1毛钱。” 顾客将每只碗都检查了一下,没发现有问题,才掏钱付账。 陈凡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咬着牙咧了咧嘴。 费这么大的功夫,就赚1毛钱,……再想想另一边的补碗匠,好像都差不多。 …… (本章完) 第117章 现场学艺 两人继续往前。 陈凡又见识了篾匠、木匠,卖糖片的、卖柴的。 还有补锅的、修家具的,甚至还有现编草绳现卖的,让陈凡直呼大开眼界。 不知不觉,他们就绕着水湖走了大半圈。 等走到L型的内拐角处,发现又有一个地方围了好多人。 等两人赶过去,陈凡才发现,自己在现场蒸甲鱼肉卖,实在算不得什么。 见过现场烧制陶器卖的吗? 这里就是! 看到湖堤另一边的田地里,有一个地窑正在烧制,同时烧窑的师傅还在准备另一个,只见地上挖了一个坑,师傅们正在将一根根的木柴和已经打好的陶胚放进去。 这下连姜丽丽都大感惊讶,“这时候烧陶,还来得及吗?” 她是在问陈凡,而陈凡则直接问人家陶匠,“师傅,你们在这里烧陶,不怕人都走光了,你们东西还没烧好?” 一个老师傅直起身来,哈哈笑道,“我们是烧陶,又不是烧瓷,而且烧的陶器火候也不要求温度太高,顶多四五个小时就能烧好,一个上午我们已经烧了两口,等这两口烧完,也就不烧了。” 陈凡一听就懂了,他们烧的是低温陶器,这种陶瓷温度要求不高,只有7、8百度,在西汉时期,就有大批低温陶窑口出现,经过两千年的流传,这门手艺在民间还真不算罕见。 当然了,用这种土法窑口烧出来的陶器,也别指望有多精美,釉质也不太好看,比如大水缸,就可以用这种土窑烧出来。 想到这里,陈凡顿时来了兴趣,开始不断试探烧窑师傅的底线,“师傅,你这地坑是怎么挖的?木柴和陶器为什么要这么摆?待会儿顶上怎么封口呢?……” 只要不涉及陶土的配方,还有烧制的技巧,老师傅也很好说话,几乎是有问必答。 等这口土窑封顶,陈凡的技巧栏里,也出现了新的小伙伴:制陶LV1(5/20)。 这时候陈凡在默默盘算,自己已经学了木工、瓦工、裁缝、绘画,现在再多一个制陶的技能。 所以说,我可以自己手搓茅草屋? 可惜,暂时没有宅基地。 等有机会搞到一块地,自己肯定要建个古典与现代结合,乡村风里透着典雅的茅草屋! 为了对烧陶师傅的慷慨传艺表示感谢,陈凡花了两块钱,买了一只尺高陶罐。 看着这只绿色的陶罐,姜丽丽有些不解,“伱买这个干嘛?” 陈凡指了指前面不远处,“我刚才听人说那里有卖水牛奶的,去看看还有没有。” 水牛奶? 姜丽丽两眼茫然地跟在他后面,家里又没有小孩子,买什么牛奶? 不一会儿到了地方,只见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只水桶,里面是大半桶水牛奶。 摊子前还有人在问,“师傅,你这牛奶是哪里来的?” 那人当即笑道,“当然是从牛身上挤出来的啊。” 顿了一下,他解释道,“这是我自己家里养一头母牛,刚好前些天下了牛犊,今天赶集,我就攒了一些牛奶出来卖,昨天挤一点,今天挤一点,总共就这么多。” 随后又指着木桶说道,“这个桶还是新的,我用开水洗过,保证干净得很,肯定没有沾血吸虫的水。” 他要是不提最后一句,还有人想买,结果一听这话,反倒没人说话了。 陈凡趁机挤了进去,“师傅,你这个牛奶怎么卖?” 那人笑了笑,说道,“这东西也没个标准,连供销社都没有,只有干奶粉,我也是头一次卖,要不我们商量个价?” 陈凡呵呵直笑,“临卖了还没定价,恐怕您是头一个啊。” 那人笑道,“我们做人做事要凭良心,价格喊高了,对你不好,贱卖了,对我不好,要不你先说个价看看。” 陈凡哪肯先开价,指着牛奶说道,“你是卖主,还是你来开,我要是觉得高,我再还价。” 那人点点头,“也行,讨价还价,天经地义。” 他咬着牙想了想,“这样,5毛钱一斤,你看怎么样?” 陈凡立刻摇头,“高了。” 他随即解释道,“我也不怕跟你直说,前些天还看过报纸,说上海的居民定牛奶,一瓶要1毛8分钱,那一瓶是200毫升,大概就是4两。 但是呢,他们的牛奶,那是供销社的价,我打个比方,你现在是农户,要先卖给收购站、收购站再卖给牛奶厂、牛奶厂加工之后,再卖给供销社,最后供销社才卖给居民。这里面价格最少要打7折。 而且你这个是水牛奶,人家的是奶牛产的奶,价格又要低一些,这个你认不认?” 听到他的话,不仅卖牛奶的两眼发晕,周围其他人也窃窃私语。 经常看报纸,讲起话来头头是道,这个人怕不是个干部? 晃了晃脑袋,卖牛奶的满脸苦笑着说道,“那还是你说个价。” 陈凡笑道,“上海那是大城市,他们家的牛奶也只要4毛5一斤,你这个我出到3毛2,你觉得怎么样?” 那人掰着手指头算账,还没等他算出来,突然有人喊道,“哎呀,我想起来了,他是在地委日报发了文章的陈师傅啊,卢家湾的广播员就是他。” 其他人一听,立刻转头看向陈凡,都想看看这个“文曲星”长什么样子。 好一番打量之后,大媳妇小姑娘都暗暗点头,是个帅小伙。 小伙子大汉子则心情复杂,长得帅也就算了,还这么有才,给不给别人活路了? 卖牛奶的一听是陈凡,也就干脆懒得算了,对着他哈哈笑道,“原来是陈师傅,那你肯定不会骗我,就按你说的,3毛2一斤。” 陈凡当即乐呵呵地将水壶里的水倒进刚买的陶罐,把里面冲洗了两遍,随后往前一递,“来,装满。” 水牛平均一天能挤3次奶,每次大约4斤,昨天挤了3次,今天挤了两次,总共近20斤奶都在这里。 卖家也不含糊,先拿一杆大秤连着桶一起称,然后将牛奶倒进陶罐里,再称自己的桶,最后算出来有19斤奶,一起6块8分钱。 抹掉零头,陈凡掏了6块钱,再将装有鸡蛋和小鸡的篮子交给姜丽丽,抱着陶罐就往前走。 刚走了一小段,就看见前面一群人在喊, “可怜哦。” “可惜了。” 陈凡往那边看了两眼,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本章完) 第118章 买马 陈凡和姜丽丽相视一眼,再看向前方,只见不远处有好一大堆人挤着,里三层外三层,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等他走过去,才发现围着的人群里还有好几个熟人。 大队部的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和叶队长都在这里,6队的杨队长和黄保管员也在这里,另外还有几个卢家湾的社员。 陈凡当即喊了一声,“队长,这是怎么啦?” 听到声音,有人便回过头来看,发现是陈凡,立刻就让开一条路,“陈师傅也来啦,这里有个小马驹。” 陈凡一边道谢一边往里走,同时脑子里满是问号,小马驹? 姜丽丽本来没想进去,但看见社员们还在等她通过,便也扎着脑袋跟在陈凡身后往里走。 没几步便到了最里面,陈凡这才看见是什么情况。 一个人坐在板凳上,脸色满是愁苦,他面前放着一只小马驹。 可能是担心小马驹怕冷,还在地上垫了三层稻草席。 只是这匹小马驹没什么精神,蜷缩在草席上无精打采,连眼睛都是半开半合,对嘴边的一堆草料也不感兴趣。 陈凡一边看着小马,一边凑到自己队的杨队长身边,小声问道,“这是要卖小马吗?” 杨传福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刘师傅就说道,“这匹马闹毛病了,马主想卖掉。” 陈凡这才发现他也在,歪着头看了看刘师傅,好奇地问道,“谁会买病马?” 如果是健康的小马驹,开价5、60块都有的是人买,可一匹病马,如果买回去治不好,岂不是要赔死? 刘师傅咂咂嘴,长叹了一口气,“这匹马驹是吃坏了东西闹肚子,倒也没有别的毛病,马驹的肉嫩,有些贪吃的,也会买回去宰了吃肉。” 那马主听到他的话,本来就愁苦的脸,更是苦得要滴出水来,“我这马驹本来都被我们队里定了的,谈好的60块钱,等到3个月断奶,马倌师傅就来牵走。 结果现在刚刚满月就出了毛病,我钱都花了3、4块,找了三个兽医来看,结果都不起作用。 我也是没办法,今年甘家村大队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好多田都遭了水,一个工才两毛多,我本来就指望这匹小马驹能卖点钱,明年日子能好过点,这一下子全都泡汤。” 说着伸手摸了摸马驹的脑袋,又长长地叹了口气,“马儿诶马儿,你也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得办法。我自己舍不得吃你,只能把伱卖咯。” 小马驹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抬起头晃了晃,却又再次趴下去,两只眼神更加黯淡无光。 看到这一幕,刚才陈凡听到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可怜哦。” “可惜了。” 刘师傅也连连摇头,眼里满是不忍,“我刚才也看了一下,这匹马还真是一匹好马,要是没看错,应该是还没有串种的东洋马。” 那马主立刻抬起头来,满脸懊恼地说道,“刘师傅好眼光,这是我特意去找旁边青山公社配的纯种东洋马,当时配种还花了我3块钱。这小鬼子都赶走30几年,东洋马是死一匹少一匹,以后再想找,难咯。” 陈凡听到他们的话,不禁好奇地问道,“东洋马就是小鬼子的战马吧?” 刘师傅点点头,小声解释,“东洋马是小鬼子用了差不多四十年时间,花了很大的代价,找了全天下最顶级的战马和本土的矮脚马配种,这样一代代地培养出来的,跑得快、耐力足,而且个头比我们本地马要高一大截,是最好的战马之一。 当年我们大部队打过来的时候,缴获了一批战马,好的都带走,老弱病残就留下来当做挽马用来耕田,我们一批老家伙当年还被招过去负责养马,当时就有心留了一批马当种马。 结果闹灾荒的时候杀了一批,这十年不许东、不许西,又荒废了一批,这个马主说的对,再想找纯种的东洋马,难咯。” 说着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那小马驹说道,“这匹马刚才我就看了,是正儿八经的好马,训练好能当战马用,但是这一病,看了三个兽医还看不好,只怕这一关是过不去了。” 陈凡看了看他,再看看那小马,“您不是会养马吗,您也不行?” 刘师傅呲笑一声,“那你真是高看我了,要是一般的毛病,我抓几把草也能治,但是这种大毛病,连人家兽医都治不好,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凡看着那小马呆滞的眼神,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才发现自己还抱着牛奶罐子。 他左右看了看,直接走到张文良面前,“三虎哥,帮我抱一下。” 张文良往罐子里瞄了一眼,“这好像是牛奶?” 陈凡嘿嘿笑了笑,“那边有个卖水牛奶的,我看着挺新鲜,就买了一点。” 张文良恍然点了点头,却也没说话。 陈凡将罐子交给他,转身走到小马面前,蹲下来看了看。 刘师傅在一旁说道,“怎么,小陈你还会做马肉?” 听到这话,那马主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可想到家里的情况,干脆捂住脸不去看。 陈凡回过头笑了笑,“没有,我就是看看马。” 随即摸着马头,咴咴地叫了几声,“你哪里不舒服啊?” 小马突然僵住,歪着头看着陈凡,也咴咴地叫了两声,“肚子疼。” 它叫完之后,刚才还暗如死灰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眼里满是委屈,泪水刷地就挤满眼眶。 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都纷纷称奇。 刘师傅更是大声说道,“哎呀,这马驹跟你有缘呐。” 听到周围的动静,马主瞬间抬起头,等他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不禁呆住。 陈凡摸了摸马头,看着委屈叭叭往自己身上蹭的小马驹,心里做了个决定,转头看着马主,“你这马卖多少钱?”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杨书记等人都有心劝一劝陈凡,毕竟这匹马看着已经不行了,买回去多半活不了,只能等死了杀肉。 但马肉一点油水都没有,根本就不值钱,何苦花这个冤枉钱去买马? 可是再看到那马儿的样子,所有人都一口气憋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农村人养牲口,自然知道有些牲口通灵性,没有表现出来也就罢了,既然表现出来,除非是真的没有办法,否则都是能不杀就不杀、能不卖就不卖。 这匹马死劲黏着陈凡,摆明就是拿他当救星,跟刚才的表现截然不同,或许他们真的有缘呢? 那马主愣了好几秒,才喃喃说道,“3、30。” 刘师傅立刻说道,“这马都快死了,你还卖30?” 马主哭丧着脸,紧紧咬了咬牙,“25块,真的不能再少了,我配种花了3块钱,给它治病花了3、4块,还有母马一年的草料、……” 陈凡摆手打断他的话,“行,就25块,成交。” (本章完) 第119章 死马当作活马医 生意达成,周围的人见没了热闹看,都纷纷离开,去其他地方逛。 倒是卢家湾的人一个都没走。 这种“大额”交易,一般都会有张条子作为证明,否则碰上心黑的,收了钱之后,转头就诬告买主盗马的事也不是没有。 马主早有准备,拿出提前准备的交易条,在上面填好金额,又按了个手印,然后一手交钱一手交条,这笔生意才算完成。 看着那马主带着钱拉着板车离开,大队杨书记走到陈凡面前,嘴里啧啧有声,“你今天卖甲鱼肉赚了很多钱?25块的病马也说买就买?” 陈凡摸摸马头,站起来笑着说道,“也是运气好,十年没开集,把大家都憋坏了,看着东西就买。我做了两桶甲鱼,总共赚了几十块,倒是可以过个肥年。” 今天做熟食肉的只有他一家,尤其是那香气,由北到南,吹得满集市都是,根本就瞒不住。 不过除了身边的姜丽丽,别人也不清楚他到底赚了多少,便将收入打了个折。 几十块和一百多,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这样也可以少招点红眼病。 但是几十块钱也不得了了。 刘会计张大嘴说道,“竟然赚了几十块?顶一个高级工一个月的工资啊!” 叶树宝也龇牙咧嘴,“好家伙,今年社员一年的分红估计都没你一天赚得多。” 陈凡摆摆手,“那不能比,我这就是一锤子买卖,等下次开集,肯定有很多人会做甲鱼肉来卖,那时候就赚不到什么钱了。” 杨传福说道,“就算有很多人来卖,他们肯定也卖不过你,伱的手艺最好啊,别人怎么能比?” 陈凡摇摇头,“我也就做这一回,以后也不打算做了。” 他敢肯定,下次开集,至少能有2、30家卖甲鱼肉的,这还得是卢家湾的人往外面传得慢,否则的话,等时间一长,传得附近几个生产大队都会做,上百家都有可能。 对社员们来说,甲鱼不要钱,无非就是往里面搭一点油盐调料,约等于无本的买卖。 只要卖的人一多,这些社员抱着赚一点是一点的想法,肯定会打价格战。 陈凡可不想辛辛苦苦忙一趟,最后只能赚个几块钱。 有这个功夫,他还不如多看会儿书呢,而且比猪肉强得多的甲鱼肉何必贱卖,自己留着吃不香么。 旁边张文良抱着牛奶罐,看着他呵呵笑道,“你真不打算继续做?” 陈凡很果断地摇头,“不做了。” 张文良,“那这样,要是再开集,我提供甲鱼和油盐调料,你帮我做,等赚了钱,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不等陈凡说话,刘会计就拍着巴掌笑道,“这个主意好,要是小陈答应,我也想做这个生意。” 张长江在一旁笑骂道,“你们这是想当资本家啊。” 张文良振振有词,“资本家是一个人雇佣好多工人,我们是好多人请陈师傅一个人,怎么是资本家呢?” 陈凡也乐得哈哈直笑,“行啊,只要我忙得过来,你们谁想做就来找我。” 什么分一半的话他提也没提。 现在不比以后,先小人后君子,只要跟钱有关的事,都要提前说明白。 这个年代,熟人朋友之间还是以感情为先,若是有谁敢坑合伙人,消息一传出去,保证没人跟他玩,所以陈凡也不担心会被坑。 再说钱都还没到手,为这个掰扯也没意义,反倒坏了感情。 见陈凡守规矩、知进退,一直没说话的肖烈文点了点头,随即蹲下来看着小马驹,“这个小家伙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凡,“我想再找镇上的兽医看看。” 刘师傅也走了过来,摸着小马驹的背,“公社上的兽医你就不用找了,刚才那个马主也找了他们的,他们也就这点本事,起不到大用,除非拉去县城,只不过,……” 他又摸摸小马驹的肚子,“它这个样子,恐怕也走不了远路,那么远拉到县城,情况多半会恶化,搞不好半路就没了。” 说着抬起头看着陈凡,“你就不要再浪费钱,不如拉回去,弄点药草慢慢治,说不定还有点机会。” 陈凡眉头微皱,刘师傅养了几十年的牲口,也许不是一个合格的兽医,但是对牲口的了解,可能比很多老兽医都强,他的话不能不重视。 略作沉吟后,陈凡问道,“刘师傅,镇上有没有兽医方面的书卖?” 刘师傅闻言一愣,“你要去买书看,自己给它治?” 陈凡蹲下来摸摸马头,小马驹又主动往他怀里蹭,他随即看向刘师傅,笑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能救回来就是它的运气,救不回来,……” 他抱着马头搓了搓,看着小马灵动的眼神,咧嘴笑道,“我也尽力了。” 刘师傅沉着脸轻轻点头,“你倒是个有心人。” 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笑道,“公社的书店有没有书卖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哪里有。我听公社兽医站的人说过,他们几个都是野路子、半文盲,技术都是跟着师父慢慢学会的,上面发给他们的兽医书,他们也看不懂。 反正他们看不懂,我就拉一回脸,替你讨几本书回来,看看这个小家伙到底是不是跟你有缘。” 说着便站起来挥了一下手,“你拉一辆板车来,小家伙走不动路,只能拉回去,我先去兽医站看看,很快就回来。” 刘师傅已经一大把年纪,却是个行动派,说完就走。 张文良将牛奶罐子还给陈凡,指着旁边说道,“那边有个卖枯荷叶的,1分钱5张,你去买一点,把这个盖住,我去给你拉板车。” 还有卖枯荷叶的? 陈凡抱着罐子往那边望去,人来人往,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姜丽丽立刻说道,“我去吧。” 说完便往前走去。 叶树宝走过来,看了看他罐子里的水牛奶,再看看小马驹,“你刚买了牛奶,就来一匹小马驹,也够巧。” 他这一说话,陈凡顿时反应过来,这小家伙才刚满月,就算把它治好了,以后吃啥? (本章完) 第120章 凑材料 过了一会儿,姜丽丽首先回来,篮子里还放着几片枯荷叶。 陈凡拿了两张盖住罐子口,再从包里拿出棉绳绑紧,这样就不怕牛奶弄脏,也不会洒出来。 又过了没多久,张文良也赶着驴车过来了。 陈凡先将小马驹抱起来,轻轻掂了一下,嘿,这小家伙还挺沉,少说也有6、70斤。 小马驹也乖乖的蜷缩在陈凡怀里,一动不动。 等张文良把稻草席拉到马车上垫着,陈凡才将小马驹放上去。 刘会计在一旁笑道,“拉车的坐车,也是稀罕事啊。” 周围的人也都轻轻笑了笑,见这里没事了,便都继续各逛各的。 小马驹趴在板车上,伸头舔了一下陈凡的手背,才乖乖缩着不动。 陈凡又把牛奶罐放在板车上,和杨书记他们打过招呼之后,赶着驴车往回走。 姜丽丽依然挎着篮子,跟在马车旁边。 陈凡看了看她,“你也把篮子放上来啊。” 姜丽丽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怕小鸡仔受惊。” 陈凡摸了摸小马驹的脑袋,笑道,“你看它多乖,不会吓到小鸡仔的。” 姜丽丽看了看将脑袋靠在陈凡身上的小马,忍不住问道,“能救回来吗?” 陈凡抱着马头,轻声说道,“它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待会儿等刘师傅回来,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方子,如果有,那就有救,如果没有。” 他低着头看了看小马驹,“就只能看它的运气了。” 小马驹很享受陈凡的抚摸,脑袋贴着他靠着,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陈凡一看,不禁嘴角微抽,再看向姜丽丽,“你看看,它都睡着了,不用担心惊吓到小鸡仔了吧。” 姜丽丽这才笑了笑,将竹篮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板车上。 陈凡也没有急匆匆地赶路,让驴儿放慢脚步,不时看看两边的摊位。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竟然有不少镇上的居民也过来摆摊。 但是他们卖的是旧货,家里不要的旧衣服、旧鞋子,又或者搪瓷盆、搪瓷缸子,等等旧物件被摆在地上,任由别人挑选。 陈凡分明看见集市管理员在他们周围转了一圈,便若无其事地离开。 显然在他们眼里,这些旧货算不得“工业品”。 社员们见管理员都不管,都纷纷涌上来。 陈凡跟姜丽丽招呼了一声,将驴车赶到一旁,也凑了过去。 他注意到,社员们找镇上的居民交易,并不是用钱买,而是用东西换。 黄豆、大米、红薯、土豆、油、鸡蛋、……,这些农家常见的东西都成为以物易物的标的品。 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鸡蛋和大米,几乎是硬通货,只要拿着这两样东西,所有摊位上的东西都随便挑。 如果没有这两样,想要换东西就有点困难了。 一位老大爷就拎着大半袋黄豆,跟摊主说好话,“我这豆子都是挑过的,保证没有霉豆、虫豆,就想跟伱换这件小衣服给孙子过个年。” 摊主也很无奈,“大哥诶,我拿这些旧货出来摆摊,也不是说东西多得用不到,也是我儿媳妇刚刚生了,正在坐月子,就想多换点鸡蛋回去给她把月子坐好,你给我黄豆也没用啊,哪怕你用钱来买,我还能去别的地方买鸡蛋,我要黄豆干什么呢?” 陈凡在边上一听,就知道机会来了,当即凑了过去,小声说道,“我插一句话啊,这位师傅,您收现钱是吧?” 摊主点头,“收。” 陈凡又看向老大爷,“大爷,您只有黄豆?” 老大爷点头,“只有黄豆。” 陈凡两手一拍,“您把黄豆卖给我,再拿钱去买他的衣服,不就行了?” 两人相视一眼,齐齐点头,“可以。” 然后,陈凡花了两块钱,买下这大半袋黄豆,老大爷再用钱买了那件小衣服,皆大欢喜。 等老大爷离开,陈凡凑到摊主跟前,“您有没有粮票?” 摊主警惕地看了看他,“票证不能随便买卖。” 陈凡咧嘴笑了笑,“我就是想买点面粉,也不多要,几斤就行,您要是有,我出5分钱一斤票。” 他听姜丽丽说过,偶尔会有镇上的居民到村里来用粮票换鸡蛋,一斤粮票换1个鸡蛋,鸡蛋只有3、4分钱一个,他出5分钱,可谓是高价。 摊主犹豫了一下,显然有些心动,但是这东西可不比摆摊,要是被抓住,弄不好还要花人情脱身。 就在他犹豫不定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哎呀,你是刚才卖甲鱼的陈师傅吧?” 陈凡点点头,呵呵笑道,“让您发现了。” 摊主当即笑道,“要是早说你是陈师傅,也就好说了嘛。” 既然知根知底,他也就不怕对方去告,当即便同意下来。 随后警惕地看了看周围,从口袋掏出一叠票,“你要几斤?” 陈凡眼睛尖,一下子就看到他手里的票证不少,“您要是都换,我都要。” 摊主满脸愕然地看了他一眼,这还是个有钱人? 但想到刚才甲鱼摊的生意好到爆,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人家今天卖甲鱼少说赚了几十块,还差这点票钱? 数了数手里的票证,16斤细粮票、30斤粗粮票、1斤糖票、2斤油票,另外还有10尺布票,10盒烟票、2斤肉票、1块肥皂票、2斤煤油票、2两盐票、10盒火柴票、1斤豆腐票、20斤煤票。 陈凡也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又不好找姜丽丽过来,便用5块钱给他一股脑全包了,乐得摊主笑出了后槽牙。 跑回驴车旁,陈凡先将粮票和糖票抽出来单独放到一边,其他的票都塞进裤兜里,然后将黄豆搁在马车上,继续赶着车离开。 姜丽丽看他又买了东西,不禁有些好奇,“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咧着嘴哈哈笑道,“我要做一样东西,在凑材料呢,待会儿再去买点东西,就能凑齐了。” 姜丽丽不禁有些好奇,“做什么东西?” 陈凡晃了晃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保密,等回去之后你就知道了。” 姜丽丽见他不说,便抿着嘴笑了笑,不再追问。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黄豆,问道,“你知道哪里有卖石磨的吗?我是说那种家里用的小石磨,不是很大的。” 姜丽丽惊讶地看着他,却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建设路头上就有一家石头坊,你要的小石磨那里就有。” 陈凡笑道,“好,待会儿再去买个石磨。” 两人边说边走,不一会儿就回到卢家湾摆摊的地方。 又等了几分钟,便看见刘师傅骑着骡子小跑着过来,随即跳下地,递给陈凡一个包袱,“啰,兽医站的书都在这里了,你看看能不能用。” (本章完) 第121章 太简单了 陈凡接过包袱,放在板车上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摞书籍。 他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兽医书? 最上面的赫然是一套“解放军兽医大学”70年出版的《军马教材》,包括内科教材、外科教材、传染病教材、兽医药理教材、产科病及幼驹病教材,一共五本。 看到这套书,陈凡就知道小马驹有救了。 他就不信一点普通的急性肠胃炎,连这些书里都没有。 把这套书放在一旁,下面又是一套70年9月出版的《军马常发病教材》试用本上下两册。 然后是《兽医基础教材》(试用本)、《兽医中草药验方选编》、《兽医草药》、《中兽医入门》、《禽病防治》、治疗马牛驴猪病的《中兽医治疗学》,还有一套60年代出版的《家畜内科学》。 捧着这一叠加起来价值还不到10块钱的书,陈凡感觉自己踏上了金光大道。 要是自己能把这套书看一遍,能不能激活兽医技能?能不能升到5级以上? 毋庸置疑! 就凭这个技能,他就是全南湖公社最靓的仔! 回头再把大队部资料室的《赤脚医生手册》吃透,左手医人右手治兽。 唉呀妈呀,不说横行十里八乡,混个刘师傅的待遇应该不难吧? 那好日子不敢想! 就在陈凡畅想未来的时候,刘师傅小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希望?” 陈凡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我先看看。” 拿起《军马产科病及幼驹病教材》,根据目录迅速查找,很快就找到肠胃类疾病的内容。 简单看了几眼,又翻了一下《军马内科教材》、《军马常发病教材》以及《家畜内科学》。 翻完之后,他满脸古怪地看着刘师傅,小声问道,“刘师傅,请教个问题哈。” 刘师傅看到他的样子,不禁心里一紧,“你说。” 陈凡干咳一声,“我就是想问一下,兽医站的兽医,是怎么给牲口看病的?” “哦,你说这个?” 刘师傅比划着说道,“刚才我就说了啊,他们就是跟着师父学,先看牲口得了什么病,再用相应的方子去治,有的是直接喂药草,有的是要熬成水灌进去。 另外现在兽医也比以前先进很多,有一些药是已经配好的,就跟人吃的药丸一样,他们会有专用的喂药铁管,把管子伸到牲口嘴里,后面放药,前面的出口就直接进了喉咙。” 说完之后,他顿了一下看着陈凡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凡举起手里的书,怔怔说道,“那这些书,他们没看过?” 但凡把这套书翻一遍,都不至于治不好这匹小马驹啊? 刘师傅一听,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随即低声说道,“伱以为干兽医的都是什么人?” 陈凡眼珠微转,“我记得好像学校里有兽医专业的吧,难道是中专或大学生?” “你想得美!” 刘师傅撇撇嘴,小声说道,“中专、大学都有兽医专业,地委还有专门的兽医培训班,然后呢?” 陈凡眨眨眼,不明所以。 刘师傅嘿嘿一笑,“我也不怕跟你明说,我们这里推荐上大学的也不是没有,但是从推荐上学开始到现在,再往前算十几年,也没有一个读兽医的。 第二个,就算县里有读兽医出来的,也都进了县里面当干部、坐办公室,谁乐意到公社兽医站来?” 顿了一下,他又叹着气说道, “要说完全没有肯到基层来的好医生也不对,无论是治人的还是治牲口的,都有,但是那要看运气。 我们南湖公社就是属于运气一般的那种。 为什么是运气一般,而不是运气不好? 因为我们南湖公社的兽医站,还有几个老家伙在,他们除了以前跟师父学的一套草药治病的方法之外,每年还会到县里去上培训班,所以我们这里已经算是有人、而且水平不低。 有些地方啊,整个公社才一两个兽医,还是个半吊子,那才叫运气差。 不过呢,我们这里的老师傅去县里培训班学到的东西,也无非就是有哪些新药、能治什么病,然后照方抓药,该吃药吃药,该打针打针,治得好就治,治不好就完球。” 说完之后,他指了指陈凡手里的书,“这些东西都是县里的兽医培训班发下来的,他们拿回来以后就放在资料室里面,基本上没动过。 不是他们不想看,是他们连字都认不全,怎么看?” 说了一大通,刘师傅突然反应过来,指着书问道,“是不是里面有治病的方法?” 陈凡点点头,“我看了3本,小马的病跟急性肠胃炎描述的很像。” 刘师傅瞪大眼睛,“能不能治?” 陈凡笑了笑,“只要有药,应该没问题。” 书里都已经写明了用什么药,剂量怎么控制,只要照方抓药就行,太简单了。 刘师傅当即就招手,“走走,我们去兽医站,看看他们那里有没有药。” 老人家跟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抽鞭子的时候毫不含糊,但是看到牲口生了病,也心疼得很。 尤其这还是一匹难得的好马,巴不得赶紧把它治好。 陈凡也不迟疑,将书本收拾妥当,连同其他东西都放在刘师傅的板车上,这辆车只拉小马,然后自己坐一边,让姜丽丽坐另一边,赶着驴儿跟在刘师傅身后,往镇上走去。 一路上跟熟人、管理处的人挥手打招呼,两人出了集市口的大场坪,便进了胜利南街。 赶着车到十字路口,右拐往东,这时陈凡才发现,这里果然是镇上的“商业街”,难怪叫建设路。 距离十字路口不到20米,就有一间灰不溜秋的供销社门市部。 没有显眼的招牌、没有把货物摆到门外的占道经营,除了临街的整面都是敞开的、里面“冂”字形的货柜,以及门头上白底黑字的“供销社门市部”,几乎跟隔壁左右的民居没有任何区别。 跟供销社隔着三间屋子的是新华书店,陈凡看了一眼,决定明天就过来扫书。 书店的对面有家国营饭店。 别误会,不是说经营性质是国营饭店,而是饭店的名字就叫“国营”,饭店大门两侧分别写着“艰苦奋斗”和“自力更生”,两扇关着的半玻璃门上贴着四个字,“全日开业”。 陈凡抓抓脑袋,不明白为什么国营饭店的旁边是农资门市部? 那里面有农药的好伐! 反正他是不敢来这里吃。 继续往前,便看见一间明显是单位大院的围墙门,等走近一些,好嘛,原来是公社卫生院,透过大门往里看了看,只有两排平房,也不知道里面能不能做手术。 然后便听见刘师傅“吁”的一声,陈凡赶紧往前看去,只见刘师傅停着的路边,竟然也是一座小院子,再看墙上挂着的木牌。 “南湖公社兽医站”! 陈凡嘴角微抽,治人的和治牲口的开对门,好像也没毛病? (本章完) 第122章 敬谢不敏 陈凡见刘师傅跳下车,牵着骡子走进去,便也招呼姜丽丽一起下车,牵着毛驴跟在后头。 兽医站的院子不大,里面还停着几辆板车和独轮车。陈凡正要拉着骡子过去,却看见刘师傅对着他招呼一声,“拉到后面来。” 陈凡往他走的方向看去,原来兽医站的房子旁边还有一条通道。 走过通道,后面还有一个院子。 此时院子里有一群人正在忙碌,其中一个正跟刘师傅打招呼,“怎么样,那些书有没有用?” 刘师傅大声喊道,“有用,肯定有用,方子都开好了,现在就是来抓药的。” 一听这话,几个正在忙碌的人竟然停下手上的活,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他们视线在陈凡和姜丽丽脸上扫了两遍,再看看板车上躺着的小马驹,最后停留在陈凡身上,“你就是陈师傅?能看懂兽医书?” 陈凡赶紧客气了一下,“不敢当师傅,叫我小陈就行。” 随即说道,“也不算能看懂,就是看小马的情况跟急性肠胃炎很像,书上就有治病的方子,想试试看。” 一个跟刘师傅差不多年纪的老人快步走到他面前,焦急地问道,“这匹小马我看过,用了三幅汤药都不管用,你说的方子是什么?” 陈凡立刻走到刘师傅的骡车旁,找出一本书,翻到治疗肠胃炎的那一页,递到跟着他过来的那人面前,“就是这个,书上面说,骡马一类的动物肠胃炎,是马属动物肠胃黏膜及其深层组织的重剧炎症,临床上呈现严重的肠胃机能障碍和自体中毒现象。” 等他念完,那人立刻点头,“对对,这匹马就是吃不进去、拉不出来,给它灌了药之后,也就只能拉一点点马粪,而且又干又小,尿也很少,还偏黑,很不正常,明显是肠胃出了问题。”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这个要怎么治?” 陈凡嘴角微抽,我书都放你面前了,伱问我怎么治? 不过他还是认真说道,“书里给了4个方子,一是通关散、要用200到250克硫酸镁、1000毫升液体石蜡油,混合后灌服;二是注射青霉素,……;三是用葡萄糖注射液,……;四是消食健胃散……。” 那人认真听完他的话,随即说道,“这个通关散我也用过,没有效果。” 陈凡,“要配合用效果才好,开始用方一、方二、方三,要是第二天排粪,就说明有效果,可以继续用这三个方子,但是液体石蜡油降到500毫升,等到第三天可以吃东西,排粪量也再增加,就把方一去掉,换成方四,如果不出意外,第四天就可以恢复正常。” 那人听完陈凡的话,昂起头想了想,片刻后,他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懂了懂了,我现在去配药。” 说着就往屋子里面跑去。 这时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苦着脸说道,“汪师傅,我们是先来的,而且骡子都已经上架了……” 陈凡看过去,只见不远处有一头骡子,被一个木笼似的架子夹住,再被几根木棍和绳索固定,丝毫动弹不得。 不等那位被称为汪师傅的人说话,一个年轻人突然冲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们是不是在乱插队?我告诉你们,赶紧先看我家的骡子,要不然我到公社去打报告,送你们‘上楼’。” 陈凡顿时目瞪口呆,这么猛的吗? 不是说现在的兽医地位很高么? 就这? 汪师傅赶紧说道,“我们是什么人,你不清楚,你老爹还不清楚?” 年轻人一听,立刻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那老农顿时犹豫了一下,对着自己儿子摆摆手,“汪师傅他们不是那种人。” 听到这话,汪师傅脸色才好看了点,随即指着小马驹说道,“这匹马是5天前就拉来看过病的,一直没有好,是这位陈师傅从兽医书里面找到了药方,周站长才去拿药。 为什么要先问陈师傅?因为你们的骡子跟这匹小马一样,也是急性肠胃炎,所以周站长一听刘师傅说能治,他当然就要先问药方,要不然你们的骡子也治不好,明白没有?” 听到这话,那年轻人顿时面红耳赤,却也没道歉,就站在一旁不说话。 倒是他父亲脸色大喜,“这么说,我家的骡子有救啦?” 汪师傅耐心解释,“还要看药方能不能凑效,要是可以,就应该没问题。” 顿了一下,他看了看满脸紧张的老农,还是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我们周站长也是到地委培训班上过课的,我看他刚才的样子,应该还是有些希望,你也不要太着急,等一下就能看到结果。” 老农又再次道谢,然后带着儿子到木栏旁守着。 兽医站的几个人也没闲着,有的进了屋子,应该是帮周站长配药,有的则去检查小马。 陈凡这才对着姜丽丽小声问道,“什么是‘上楼’?” 姜丽丽看了他一眼,用更低的声音说道,“就是如果有人打报告,把有问题的干部临时挂起来接受调查,这种情况被社员们称作‘上楼’。 等把问题解释清楚,取得社员的原谅,就是‘下楼’。” 陈凡眨眨眼,略带好奇地问道,“打报告都会查?” 姜丽丽点点头,“从去年年底开始,全国的公社都在开展‘学大寨’活动,这个时候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如果收到报告不检查,人家继续往上打,追查下来都要被处罚。” 陈凡咂咂嘴,刚有点飘忽的小心思,又赶紧沉了下去。 算了,什么赤脚医生、兽医都不着急,一动不如一静,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广播员就好,每天开机关机,再念念通知,也挺好的。 不一会儿,周站长几人跑出来,手里还端着装有药和针具的搪瓷盘子,然后分成两组,一组去看骡子,一组来到小马前。 在兽医的指挥下,陈凡将小马抱到墙边的牲口棚里,然后抱着它的脑袋安抚,“没事没事,吃了药就好了啊。” 周站长亲自过来给小马治疗,见陈凡跟小马交流,不禁笑道,“你倒是干兽医的好料子,要不要过来参加培训班,只要培训两个月,就可以给你颁发‘乡村兽医证’,你们大队就也有兽医了。” 如果没有刚才的一幕,陈凡多半就答应下来。 但此时他赶紧敬谢不敏,“多谢站长好意,我现在是队里的广播员,想先干好本职工作再说。” 周站长也没说什么,调配好药,拿出一个漏斗样的东西,就要往马嘴里塞。 陈凡又主动接过去,轻而易举地让小马叼住。 周站长一边往马嘴里灌药,一边还在啧啧称奇,“上次来还没这么配合,这匹马在你手里倒听话得很,也真是奇了。” (本章完) 第123章 采购 吃药、注射、打点滴三管齐下,在陈凡的安抚下,小马驹从始至终都乖乖地趴在草堆里。 再看看那匹被绑在木架上的骡子,叫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知道的是在治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杀骡子。 刘师傅站在小马旁边,等周站长挂好吊瓶,才笑着说道,“这匹马跟小陈有缘,今天一上午,那么多人在它面前来来回回,它谁都不理,等小陈一过来,就往他怀里扑,还掉了眼泪,结果小陈还真是它的救星,这马儿通灵啊。” 一听这话,周站长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凡,“哟,刚才你还没说这个,看来小陈师傅真是天生干兽医的料。” 刘师傅眼珠微转,竟然也在一旁劝道,“小陈,你听我一句劝,虽然广播员也是‘统筹工’,其实还是比不上做兽医。 广播员的工分是定死的,一天就是10个工分,但是兽医除了10工分,另外还有出勤补贴和各种劳保,到别人屋里出诊,人家还要好酒好肉地招待,一年到头算下来,只怕比我养牲口的工分还多。 但是呢,这份差事比我养牲口要轻松得多,赚的又比广播员多,这是好多人想都想不到的美差,要我说啊,干广播员真的不如当兽医。” 陈凡嘴角微抽,您老人家不能为了以后给牲口看病方便,就忽悠我去当职业兽医吧? 就算他之前有过当兽医的想法,也只是想当兼职做着,等别的兽医解决不了,他再出手,类似主任专家那种。 真要让他一天到晚跟牲口打交道,他可受不了。 此时听到刘师傅的劝说,便摇头笑道,“我也就是照葫芦画瓢,真要干兽医,肯定不如周站长,还是算了、算了。” 见他如此坚定,周站长和刘师傅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陈凡看了看吊瓶,估计还有一个小时才能打完,安抚好小马,然后跟刘师傅打了声招呼,便架着驴车让姜丽丽带他出去买东西。 出了兽医站的大门,陈凡就问道,“什么是统筹工?” 姜丽丽,“哦,统筹工就是在大队部上班的人。” 陈凡有些惊讶,“那杨书记他们也是统筹工?” 姜丽丽点点头,“大队干部、民办教师、赤脚医生、乡村兽医、农技员都是统筹工。 因为大队部本身是没有人的,公社也不会派人过来,所以要用人就只能从各个小队抽调。 为了公平起见,相对来说,统筹工会从人数最多的小队里面抽,人越多的抽的也就越多,这样就不会耽误小队的生产劳动。 像杨书记其实是4队上的,张队长和肖队长是5队,叶队长是7队的,都是人数最多的几个队。 统筹工的工分也跟社员不一样,是一年365天每天都记10分,大队干部另外还有百分之十的熬夜开会加班补贴工分。” 说到这里,她突然抿嘴笑了笑,“你就是6队第一个统筹工。” 可惜她还蒙着面巾,看不到脸上的笑容,只能看见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随即问道,“那不是都想成为统筹工?” 姜丽丽点点头,“统筹工不用下地劳动,工作比种地轻松许多,工分还更高,当然人人都想要。 但是做统筹工是要有本事的,像张连长是打赢了十几个对手,才当上民兵连长,杨兴秀大姐也是能说会道,调解过很多家庭矛盾,帮妇女主持公道,大家都服她,才能做妇女主任。” 她说着看向陈凡,笑道,“再比如伱,能修理广播机、会说普通话、能写文章登报,让你做广播员,全队社员都没有意见。” 陈凡呵呵笑了笑,他突然想到,自己除了广播员,还是资料员和通讯员,算不算抢了别人的机会? 可是正如姜丽丽所说,没有这个本事,也当不了统筹工啊。 否则的话,也轮不到自己来兼任了。 说话的功夫,很快就到了石头坊。 两人直接进去,买了一只直径一尺的小石磨。 本来他以为会很贵,毕竟雕刻一只这样的石磨也不容易,却没想到连工带料,只花了4块钱,让他以为石匠师傅是不是少报了一个1? 最后等人家收据单都开好了,他才确认这个价格无误。 出了门他就问姜丽丽。 姜丽丽对他缺乏生活常识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耐心解释道,“这种小石磨不贵的,那种必须要用驴拉的大石盘才贵,不仅价格高,要好几十块钱,而且每次磨槽被磨平后,都要请石匠师傅过去重新凿刻,工时就要花费两天,总共要4块钱的工费。 小石磨用料少,凿刻也方便,一个工匠两三天就能凿一个,很多家里都会买来用,所以一般就是这个价格。” 从石坊出来,又去了修理铺。 这里大多都是修补铁具,比如铁锹、锄头之类的农具,陈凡也看见角落里几口破洞的小铁锅,他只见过补铝锅的,补铁锅倒是头一回见。 可惜现在铁匠在打一把柴刀,没有展现补铁锅的手艺。 他也不是为了铁锅来的。 拿出原来闹钟的摆簧片,给边上角落里的铜匠看了看,铜匠表示这点小东西十几分钟搞定,让他待会儿来拿。 陈凡又找他订了一只紫铜皮带扣,也是半个小时后一起取。 虽然今天没有碰到卖皮带的人,万一哪天就有了呢,先把皮带扣准备好再说。 从修理铺出来,陈凡又拐进了不远处的书店。 书店很小,只有四个A字形的书架,在书店里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好书。 这里最多的竟然是小人书,花花绿绿摆满了一个书架,不过内容比较单一,基本上都是红色故事,不像80年代那样品种繁多。 陈凡转了两圈,最后还是买了一整套选集和一套课本。 选集总共4本,第5本还没出来。 课本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高中,全套一本不落。 以至于结账的时候营业员还有些奇怪,问他买这么多课本干嘛? 陈凡自然不会说是想通过课本了解现在这个时代的行文习惯和学习架构,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是帮村里其他人带的,然后付钱走人。 反正这些书不涉及任何东西,谁来问都不怕。 出门的时候,陈凡还在庆幸,在这个票证时代,也有不需要票就能买的东西。 一个是药,另一个就是书,否则的话,他还要头疼去哪里找票。 而且现在的书真是超便宜,尤其是课本,只要两三毛钱一本,这么多书加起来,也才花了十几块钱。 在书店里没有买到特别的书,路过废品收购站的时候,陈凡突发奇想,不知道里面能不能捡到漏?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除了一堆破铜烂铁,别的什么都没有。 (本章完) 第124章 送你个东西 没能捡到漏,陈凡像是损失了3千万,从废品站出来的时候还在念叨,“竟然连废纸都没有,真过分。” 买不到宝贝,买点有内容的旧书也行啊,只要是专业书籍他都需要,不管有用没用,多刷几个技能出来,迟早有用得着的时候。 可废品站里还真就全是废品,别说旧书,连旧报纸、废纸皮都没有,老鼠来了都要掩面而走。 姜丽丽在一旁笑道,“普通老百姓家里哪来的废纸呀,学生的课本要留着,万一要是以后有弟弟妹妹,还可以给他们用,就算没有,也能留给亲戚家的孩子。 要说有看过就没用的,那就是报纸,可订报纸的一般都是干部家庭,看完的旧报纸留着也能包东西,或是做别的用。 就算有卖的,也是攒上一年,然后捆起来送到废品站,废品站收了之后,第二天早上就搭去县城的班车运走了。小镇上订报纸的人少,肯卖的更少,自然也就没什么废纸。” 陈凡听了之后,感叹一下这个地方真是小,坏心情转眼就丟到脑后。 他坐上驴车,挥了一下鞭子,“下一站,食品站!” 和大城市里的食品站卖粮食不同,公社上的食品站只收猪、卖肉,顺便也包揽了杀猪的活儿。 陈凡去那里,自然是为了买肉,刚买的票券里有两斤肉票,要是现在食品站里还有肉,正好买了带回去。 虽然他天天都吃肉,可腊肉跟新鲜肉却不一样,许多菜只能用新鲜肉做,腊肉可做不了,比如红烧肉,再比如肉丸汤。 嗯,他想吃肉丸汤了。 姜丽丽跟着上了车,陈凡口里打了个呼哨,挥动马鞭,小毛驴儿便嘚嘚嘚地往前跑。 同时还翻着白眼,嘴里还在吐槽,“不会甩鞭子就不要甩,明明让我往前跑,还非得甩个左拐的鞭子,左拐我就撞墙了好吗!” 陈凡只当没听见,重新换了个鞭法。 不一会儿到了食品站,这里差不多已经是建设路的最东头。 临街是一间卖肉的门市部,后面有个院子,大门就开在门市部边上,不用进去就能闻到杀猪的那股味儿。 将驴车停住,陈凡刚下车,肉摊后面就有个人站起来,笑着喊道,“陈师傅来啦?” 陈凡抬起头一看,原来是朱师傅的徒弟之一。 可是叫什么却不知道,徒弟没人权,当时喊的都是小师傅。 其实人家早就出师了,但有师父在身边,就轮不到他们出头。 陈凡脑子里纠结了一下怎么称呼,正准备开口,那人便往后面走去,还边走边说,“我去喊师父啊。” 话音落下就没了人影。 而肉摊后面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营业员,她好奇地打量着陈凡,“你就是陈师傅啊?好年轻啊!” 陈凡咧着嘴呵呵笑了笑,“所以才要向你们这样老师傅多学习啊。” “哎呀,你好会说话啊,我才出师没两年,哪里是老师傅。” 女营业员一听顿时乐开了花,笑着说道,“我们就是切肉卖肉,伱是写文章上了地委日报的,哪能跟我们一般,再说隔行如隔山,我们也没有东西让你学啊,我跟你学写文章还差不多。” 陈凡此时已经进了门市部,笑道,“谁说隔行就不能学了?我可以向你学习为群众服务的态度嘛。” 营业员没他会说话,咯咯咯地笑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道高大粗壮的人影从后门走了进来,正是杀猪匠朱师傅。 他一看见陈凡,就大声喊道,“陈师傅今天不许回去啊,到了我这里就听我安排。” 陈凡赶紧举起双手,“朱师傅求放过,今天确实还回去有事,4点钟下午的广播也不能耽搁,下次,下次我上午过来,蹭您一顿好酒。” 朱师傅先是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然后故意板着脸,“你这个下次,该不会是托词吧?上次你就说来公社找我喝酒,结果来了又不喝。” 陈凡苦着一张脸,“今天是来赶集的呀,这样,明天,明天我一定过来。” 朱师傅大手一拍,“好,那就说好了,明天中午到我这里来喝酒。” 敲定之后,他又问道,“来买肉?” 陈凡立刻点头,“还有肉不?” 结果朱师傅直接从摊子下面拎出一整片五花肉,拿着刀子在上面一划,提到他面前,“两斤够不够?” 陈凡赶紧递上钱和肉票,“够了够了,谢谢。” 朱师傅接过他手里的钱票,将钱递给旁边的营业员,又将票还给他,“这次就算了,留着下次用。” 陈凡看了看他,再看看旁边咧着嘴笑的营业员,犹豫了一下,便接了回来,笑道,“谢谢啊。” 朱师傅见他如此干脆,也笑得合不拢嘴,随即问道,“那你等一下去哪里?” 陈凡,“还要到供销社门市部买点东西。” 旁边的营业员立刻说道,“你要去那里买东西,找一个叫汪小玲的人,就说是食品站的汪小芳叫你去的,她是我亲三姐,找她买东西不会把差货给你。” 陈凡赶紧拱手就拜,“谢谢汪姐。” 随后又跟朱师傅打过招呼,便和姜丽丽一起上车,赶着驴车往回走。 供销社在十字路口那里,所以他们要穿过整条建设东路,才能到供销社门市部。 坐在板车上,姜丽丽有些好奇,“还要买什么东西呀?” 陶罐和小马不算,之前在集市上买了鸡蛋、小鸡仔、牛奶、黄豆,刚才又买了石磨、十几块钱的书和两斤肉,现在还要去供销社门市部。 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别说在这个小公社,就算是城里也不多见。 倒不是说用不到这些,而是谁家过日子不是一点点算计着来的?缺什么了就去买一点,少量多次,很少有像陈凡一样,跟搬家似的买东西。 陈凡转头看了看她,呵呵笑道,“刚才找人换了点票,难得今天有马车可以用,我就一次性买齐,省得以后总是往公社跑。”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恍然点了点头,便不说话了。 小驴儿嘚嘚嘚地往前跑,不一会儿就到了兽医站门口,正要继续向前,便听见陈凡一声喊,“停住。” 将驴车停下,陈凡跳下车,往正在兽医站门口站着的杨书记等人走去。 还没等靠近,杨书记就哈哈笑道,“连周站长都夸你有文化,他没办法的小马驹,到你手里头就治好了,厉害啊!” 陈凡有些惊讶,“有效果了吗?” 书上不是说第二天才会见效?怎么这么快? 张长江站在一旁说道,“你刚走没多久,那吊瓶才打了一半,小马驹就哗哗哗地拉。周站长说前面的草药也有效果,但就差了临门一脚,你找的方子就踢了这一脚,小马拉出来之后,再用药调养两天,就没事了。” 陈凡越听越喜,等张队长说完,他正要说话,旁边的张文良迫不及待地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小袋子,“来来来,送你个东西,拿好啊,不要摔着了。” 送我东西? 陈凡顿时一愣,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狗仔? 他不禁大喜过望,今天围着湖转了一圈,他就一直在找卖小猫小狗的,却没看到,没想到最后张文良给他找来了! (本章完) 第125章 让他心甘情愿 见陈凡笑得合不拢嘴,肖烈文背着双手哈哈笑道,“我就知道他喜欢这东西,你们看他那样子,就跟财主掉到钱罐里,走不动道了。” 旁边几人都纷纷笑出声来。 陈凡厚着脸皮也不当回事,不就是被笑几句么,等我把禽言兽语等级刷上去,以后吓死他们! 将小狗子放到车板上,陈凡就要掏钱,“三虎哥,这狗子花多少钱买的?” 张文良脸色一板,“什么钱钱钱,你今天赚了几十块钱了不起是吧?都说了是送你的,还要什么钱?” 陈凡不好意思地笑道,“伱要送我一点自己地里出来的东西,我也就收了,这花钱买的,哪能让你掏钱?” 张文良指了指他,没好气地说道,“你就是个死脑筋。” 顿了一下,他又解释道,“没花钱,这是我一个老表,家里的狗下了小狗子,他就提到集市上来碰碰运气,没打算真能卖钱,就是给狗子找个主,要不然这么多狗他也养不起。 本来我们这里就几乎没有花钱买狗的,都是等熟人家里的狗产仔,过去抱一两只回来养。 我就想到你不是喜欢逗狗吗,队里各家各户的狗也都能跟你玩得来,就跟他把话一说,他听说是给你挑狗子,二话不说就选了两条最好的。” 说完之后,他看着陈凡,“你还给钱不?” 陈凡干净利落把钱塞进兜里,满脸严肃地摇头,“那不能给。要不然你不成空手套白狼了吗,我不能让你犯错误啊。” 这话一出,别说张文良,连杨书记都笑得让一口烟炝得说不出话来。 等喘匀气,张长江问道,“那你现在是回去还是怎么样?” 陈凡指了指前面,“我还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买完了就回去,不会耽误下午上班。” 张长江点点头,然后指着他,“要买什么?有票没有?” 陈凡笑道,“有票,刚才用肉换了点票,够用了。” 听他这么说,张长江便不再说话,挥了挥手,“行,那你去忙,忙完早点回大队,不要耽误工作。” 陈凡点点头,回到驴车上坐下,招呼姜丽丽上车,挥着马鞭前进。 看着驴车慢慢走远,杨书记背着双手眉头紧皱,轻声问道,“那个姑娘是谁啊?” 张长江摇摇头,“脑袋裹得只剩眼睛,谁看得出来?” 说完之后,看着两人的背影,他突然心里一动,对着杨书记小声说道,“你是怀疑他在处对象?” 杨书记还没说话,张文良就在一旁说道,“大伯你别乱说,那个是知青点的小姜,是陈凡请来帮忙卖甲鱼肉的,这个事我知道,杨传福他们也都知道。” 听他这么说,张长江和杨书记才恍然点头。 这时肖烈文对着张文良说道,“你还是要跟杨传福提个醒,注意一下他们两个的情况,毕竟孤男寡女住在一个屋檐下,短时间还无所谓,等时间长了,没事也传成有事。 小陈的来历还没查清楚,万一是普通家庭还好,哪怕犯过错误的也不怕,就怕是哪个大干部家庭出来的,他要是在这里安了家、生了娃,那麻烦可就大了。” 叶树宝在一旁立刻接过他的话,“对头,你们看看小陈那样子,细皮嫩肉不说,好多生活常识都不知道,偏偏还很有本事,这种分明就是大干部家庭子弟的特点。 只有他们那种家庭,才会在自己的圈子里来回打转,跟外界不怎么接触。这些人大部分都讲究门当户对,讨老婆、找对象都是找同类家庭的,这要是等找到了人,一个人出来,变成3个人回去,那后果真的不敢想。” 肖烈文冷哼一声,“还不敢想?有什么不敢想,我们又不是干部,他们能把我们怎么着?”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也就是怕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出来,影响到我们卢家湾的集体荣誉。” 叶树宝看着他呵呵笑道,“那还不是一回事?” 肖烈文甩甩手,转头看着张文良,“反正你跟杨传福把这个意思传达到位。” 张文良点点头,“这个我知道。” 随即看了看他们四人,笑道,“其实上次我也跟杨队长聊过这个事。他的意思是等过完年之后,回家的几个知青都会回去,那时候就不是孤男寡女,也就不怕出事了。” 杨书记点点头,“他心里有主意就行。” 随即便将手一招,“走,回大队。” 说完便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张长江快走两步跟他并排,突然问道,“刚才周站长和刘师傅讲的事你怎么想?” 杨书记脚步不停,也没有说话,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正在思索。 这时肖烈文也跟了上来,小声说道,“他们想让小陈当兽医,其实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当广播员,一天就上3个小时的班,其他时间就可以去出诊,或者在大队部建个兽医门诊部,队里要是有牲口生了病,可以直接送过来,还省了到公社兽医站的麻烦。” 叶树宝在旁边两手一摊,“可是小陈不乐意啊。” 肖烈文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给他下命令,用大队部的名义,安排他到兽医站进修。反正就学两个月,上午下班了就过来,学完了再回去上晚班,伙食费大队部给他报销,也不让他吃亏。” 叶树宝哭笑不得,“你当他是你的兵啊,还下命令?” 肖烈文瞪着眼睛说道,“我们是大队干部,他是大队的广播员,本来就是我们手底下的兵,有什么不对?” 杨书记突然摆摆手,“不妥,强扭的瓜不甜,还是要让他心甘情愿当这个兽医。” 肖烈文转头看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杨书记眯着眼睛想了想,“我有个想法,给他开两份工。” 张长江眼珠微转,“你是说,给他一天20个工分?” 肖烈文闻言一惊,“这就超标了吧?” 叶树宝却有不同意见,“我认为老杨说的有道理,他本来就是干的两份工作,你只给他一份工分,换谁谁乐意? 而且两份工分又不是没给过,上河工的时候,那些壮劳力哪个不是拿的一天20工分?只不过那个只有一两个月,这个是全年,性质其实都一样。” 肖烈文咂咂嘴,“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没有这个先例。” 张长江想了想,“要不我们把各个小队的队长都召集起来开个会,商讨一下?” 杨书记点了点头,“是要有这个章程,另外还要跟公社钱书记打个申请。虽然说生产队的事情,都由生产队内部决定解决,但我们毕竟是接受公社领导,这个事情还是要通个气。” 张长江缓缓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说完之后,他突然转头看向落后一步的张文良,“回头你找个机会探探他的口风,我们商量好了之后,好去跟他谈。” 张文良正在羡慕陈凡可以拿两份工分,听到张长江的话,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说道,“知道了,下午回去我就跟他聊一聊。” 心里却想着,一天能拿20分,谁会拒绝这种好事? 就在他们默默盘算怎么让陈凡入围的时候,陈凡赶着驴车,稳稳停到供销社门市部前。 (本章完) 第126章 又不给免单 陈凡将驴车停稳,还没等他说话,里面一个大妈便喊道,“门口不许停车,拉远点。” 听到这话,陈凡也不跟她吵,乖乖将驴车拉到旁边关着门的民居门口,这才走到门市部,和和气气地问道,“大姐,跟您打听一下,谁是汪小玲?” 他可不敢跟人民服务员吵架,穿越前网络上到处都是“不许随意打骂顾客”的段子。 看看,标语写的都是“不许随意打骂顾客”。 那么,只要有正当理由,不就可以打骂顾客了吗?! 所以陈凡绝对不会给他们揍自己的机会! 而大妈听到他这一声大姐,脸色也缓和许多,再看看陈凡那张帅脸,顿时阴转晴,笑着说道,“哟,你找汪小玲啊?你是她什么人?” 陈凡笑道,“是她妹妹汪小芳让我来找她的。” 大妈“哦”了一声,转过身喊道,“小玲,有人找你,说是伱妹小芳让他来的。”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从柜台里站起来,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半边白、半边红的脸,显示出她正在趴着睡觉。 陈凡心里默默吐槽,这么冷的天趴着睡,也不怕感冒了。 那汪小玲也不出柜台,顺着柜台里面的通道走到尽头,打量陈凡一眼,再看看站在陈凡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姜丽丽,问道,“什么事?你跟她怎么认识的?” 陈凡笑道,“我跟食品站的朱师傅是熟人,芳姐知道我要来买东西,就让我找您。” 汪小玲还没说话,那位像尊门神一样坐在门口的大妈却眼睛亮了,“你跟朱师傅还是熟人?朱师傅眼光可高啊,一般人入不了他的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陈凡轻轻咬牙。 妹的,我就过来买点东西,你们一个个的问题往外冒,十万个为什么吗? 但是没办法,现在只有供销社这里有他需要的东西卖,人家态度不好,他不能态度不好,否则买不到东西事小,挨顿毒打划不来。 便轻声说道,“我是卢家湾生产队的广播员陈凡,朱师傅到我们队里去杀猪,就这么认识的。” 今天他走到哪里都被人认出来,没见过的也听过,可见自己在南湖公社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现在购物不顺利,他也只能搬出自己的名头,看看有没有用。 还不错,事实证明,他的名气确实在南湖公社很有热度。 一听他就是卢家湾的陈凡,大妈和汪小玲瞬间都热情十倍。 “哎呀,你就是陈师傅啊,早说啊。” “以后你直接过来就行,不用报我妹妹的名字,她老是做好人,把人往我这里带,搞得我头疼。你不一样,有事你直接来。要买东西是吧,买什么?我给你挑!” 然后,在友好和谐的气氛中,陈凡将能买的东西都买了。 16斤富强粉、1斤白砂糖、2斤菜籽油、10尺蓝色工业布、1条牡丹烟、1块肥皂、2两盐。 面粉1毛5一斤、白糖7毛8一斤、菜籽油8毛8一斤、工业布3毛8一尺、牡丹烟4块9一条、肥皂3毛钱一块、盐1毛6一斤。 总共花了13块9毛7分钱。其中最大的一笔开销竟然是烟。 本来陈凡还想把20斤木炭票都花了,但是因为已经到了冬天,木炭非常紧俏,还要优先供应大城市,这个小小的南湖公社里面,木炭竟然缺货,他也只能作罢。 汪小玲不仅给他挑选了最好的货物,还热情地帮忙送到马车上,才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赶着驴车往兽医站走,姜丽丽看到陈凡一张脸突然就垮了下来,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陈凡转头瞟了她一眼,“别以为蒙着脸,我就不知道你在偷偷笑。” 姜丽丽低下头,声音比蚊子叫大不到哪里去,“没、没有。” 陈凡却晃了晃脑袋,呵呵笑道,“没事,想笑就笑,反正我不吃亏。” 姜丽丽抿抿嘴,笑道,“以后你也是南湖公社的名人了。” 陈凡撇撇嘴说道,“名人有什么好的,人怕出名猪怕壮,……” 说到这里,他突然将驴车拉住,一巴掌拍在脑门上,“猪!” 随即看向姜丽丽,“哪里有卖猪仔的?” 之前他就说过要养猪,生产队基本上不会发肉票,想吃肉只能自己养猪,完成派购任务之后,会按比例配发一些肉票。 所以除非他经常到镇上来买黑市票,否则想吃肉就只能自己养。 姜丽丽指着前面说道,“兽医站旁边就是养殖站,那里就可以买猪仔,偶尔还有小羊和兔子,不过他们只在上午开半天门,下午就下生产队收猪仔去了。” 陈凡一听不禁有些奇怪,“还有小羊和兔子?猪仔也是公社里面产的啊?” 姜丽丽点点头,“他们会给生产队下任务,等到点了就去把猪仔收购回来,再卖给有需要的农户。小羊和兔子是顺带收回来的。” 顿了一下,又解释道,“食品站给每家每户都下了派购任务,如果完不成会有处罚,所以就要保证社员家庭能顺利买到猪仔,否则他们就会把责任推给公社。” 陈凡轻轻点头,“要完成收购任务,就要保证猪仔供给,有进有出,倒也合情合理。” 随即又忍不住发笑,“所以养殖站自己不养殖,任务都派给了生产队?” 姜丽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有自己养殖的养殖站,只是南湖公社比较小,合适的养殖师傅也不多,就干脆把任务派下去,这样生产队能多一笔收入,养殖站也省心省力。” 聊了一会儿,便到了兽医站门口。 既然养殖站下午不开张,他也只能等明天上午再过来挑选猪仔。 正好约了朱师傅明天中午喝酒,就一起把事情给办了。 进到兽医站后院,小马已经输完液,看上去精神头好了很多,它看到陈凡,立刻挣扎着爬起来。 小马的动静惊动了另一边的周站长等人,他们一转头就看见陈凡。 陈凡将驴车停稳,抱着跑过来的小马驹揉了揉马头,看看棚子里好大一堆马粪,再看看它身上,还行,没有弄脏。 周站长走过来说道,“你这马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等下我给你配几幅通关散和消食健胃散带回去,没有恶化的话,就不用再过来。” 陈凡连连道谢。 周站长笑着摆摆手,“你不用谢我,我还要谢谢你,针对这种重症肠胃炎,又多了一种应对手段。” 陈凡笑着打了个哈哈。 道谢也没用啊,又不给免单。 不过虽然不能免单,但兽医站给他的那些书可谓是价值不菲,这一把也算爆赚。 (本章完) 第127章 自有打算 集市逛了,东西也买了,这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陈凡几人便准备打道回府。 小马驹的病还没好,他便将刚买的东西挪到骡车上,让小马继续在板车上趴着。 出了兽医站,先去修理铺取摆簧片和紫铜皮带扣,刘师傅跟他们也算认识,便和两位师傅聊了起来,话题自然是板车上的小马驹。 陈凡检查完东西收好,又看到旁边的木架上有几口小铁锅,便问了一句,“师傅,这个卖不卖?” 听到陈凡的话,铁匠师傅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是我自己打的,你要买的话,10块钱一口,不要票。” 陈凡刚才在供销社就想买一口小铁锅,可惜没有工业券,这里不要票,价格比供销社还低,他便毫不犹豫买了两只。 一只圆底的炒锅,一只类似电饭锅内胆的平底汤锅。 刘师傅看着有些奇怪,“你买了煤炉?” 陈凡两手一摊,“没有工业券,买不了煤炉。” 随即解释道,“我打算把土灶改一下,到时候加两个小口就能用。” 这时铁匠师傅突然说道,“你要是想买煤炉,我可以给伱打一个,不过炉芯和蛭石不好弄,总共要20块钱。” 煤炉的炉芯是珍珠岩粉和耐火黏土混合制成,中间的填充物是蛭石,这两种都可以保持热量,使燃煤的热量不至于通过炉身散发出去,所以也被称为节能煤炉。 反倒最外面的铁皮最简单,铁匠敲敲打打就能做出来,也没什么要求。 面对铁匠的好意,陈凡呵呵笑道,“谢了,不过我是生产队的,没有煤票,买了煤炉也用不上。” 铁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淡笑着说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哪个,要不然也不敢卖铁锅给你,我这个锅也不是什么人都卖,要不是你跟刘师傅一起来,出再高的价我也不敢卖给你。我这里没有煤,但是有一点碎炭,可以匀一点出来,也能给煤炉子用。” 陈凡眼珠微转,立刻明白炭从哪里来的,修理铺每个月都有专供的炭石,靠山吃山,他们手里有炭很正常。 不过他确实没想过要买煤炉,但也没直接拒绝,只是笑道,“等我需要的时候,一定来找您。” 今天学了烧土窑的方法,他想回去试试自己烧炭,如果成功了就不用买,不成功再来也不迟。 铁匠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陈凡付了钱,将两口铁锅拿上车,才和姜丽丽、刘师傅一起赶回去。 …… 等回到知青点,先把东西卸到院子里,小马驹牵到后面的猪屋。 姜丽丽找了两个箩筐铺上稻草,一个把两只狗狗放进去,另一个则用来装小鸡。两个箩筐都放在房间里,小鸡和小狗狗就成了邻居,然后她又忙着收拾其他东西。 陈凡安抚好小马之后,便和刘师傅一起将驴车赶回牲口棚。 骡驴入栏、板车归位。 陈凡这才从兜里掏出2包牡丹烟,塞到刘师傅手里,呵呵笑道,“刘师傅,今天让您辛苦了,……” 不等他把话说完,刘师傅就硬推回来,板着脸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就帮你拉趟东西,还这样搞,收起来收起来。” 陈凡握着他的手不让他动,笑着说道,“您听我把话说完嘛。” 刘师傅眼睛一瞪,“好,你讲,我看你能讲出朵花来。” 陈凡打了个哈哈,笑道,“今天出去的时候,说要请您吃甲鱼肉,现在连甲鱼汤都没有,我不能让您白忙活一场是不是?” 刘师傅嘿嘿一笑,“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咱们办事要讲究个章程,你要是给我两包经济烟,我也就收了,这个牡丹烟太贵,受不起。” 陈凡,“还有第二个呢。” 刘师傅看着他,“因为小马驹?” 陈凡笑道,“是那些兽医书,要不是您老的面子,这些好书哪能落到我手上。” 刘师傅笑道,“好书也要有人能看懂才行。” 顿了一下,他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真不是我说你,你明明有这个天分,为什么就不愿意做兽医呢?” 陈凡紧了紧握着他的手,低声说道,“刘师傅,这个事情我自有打算,您看着就行。” 听他这么一说,刘师傅先是一惊,随即眼里满是古怪,这小子神神秘秘,搞什么鬼? 陈凡最后说道,“我还想求您个事,您养了几十年牲口,也算半个养殖专家,对这些牲口的小毛病怎么处理也很熟悉,以后我想请教您这方面的知识,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也是他跟刘师傅透露自己另有打算的原因。 他还想在刘师傅身上薅点羊毛呢。 虽然他有技能板,但是有人指点和自己自学的进度可大不一样。自己明明拒绝了刘师傅让他当兽医的提议,要是回头他又跑来问东问西,他搭理自己才怪,所以就故意这么说,好安他的心。 果然,刘师傅听到他的话,当即咧嘴直笑,“行啊,怎么不行?就算你不说,我也要好好教你怎么养马,要不然那么好的马驹,让你养坏了就可惜了。” 话说到这里,刘师傅才将两包烟收下。 不过等陈凡走的时候,他又从旁边的草料棚里拎出来一捆干草,“这个你带回去喂马驹,晚上天气冷,给它多铺点稻草。” 陈凡也没拒绝,拎着草料往回走。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已经将东西都整理出来,“小鸡和小狗在你隔壁屋里,石磨也在那间屋里,黄豆、富强粉、糖这些都放在你房间了,就是堆放杂物的竹床上。 腊肉腊鱼都放回了原位,肉拿到了厨房,就是水牛奶不知道放哪里,我就搁在你屋里的桌子上。”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你等一下还要去上班,我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就要去厨房。 陈凡看看时间,刚刚一点半,还有两个小时,便摆摆手笑道,“等等,这顿我来弄。” 姜丽丽惊讶地看着他,“啊?你来做?” 她愣愣地眨了眨眼,“你不会想现在就把两斤肉做了吧?” 陈凡做饭她只见过两三次,可每次都是大手笔,现在他又要动手,不会弄出什么大餐出来吧? 陈凡却摇摇头,“现在不做肉,晚上再说。” 随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去帮我摘几个野橘子来,我有用。” 晚熟品种的橘子在正月以后都还有,在知青点后面的杂树林里,就有几颗橘子树,只不过这些橘子品种不好,不仅个头小,味道还很酸,哪怕熟透了掉到地上,也尝不到半点甜味,属于连小鸟都瞧不上的那种。 听到陈凡让自己去摘野橘子,姜丽丽自然非常惊讶,“你要那东西干嘛呀?” 陈凡哈哈笑道,“当然是做好吃的。” 姜丽丽更不明白了,如果要酸味的话,可以用醋啊,那东西又酸又涩,能做什么? 但是她拗不过陈凡,还是被催着去了后面。 (本章完) 第128章 分享幸福 姜丽丽去摘野橘子,陈凡赶紧到厨房去烧热水、把刚买的两口锅清洗干净,又将面粉、牛奶、鸡蛋、白砂糖、盐都摆到桌上,洗了两只大碗和砂锅,仔细擦干水分。 等他忙完这些,姜丽丽也抱着一兜野橘子回来,“你看看这些够不够?” 然后就看见陈凡准备的东西,顿时惊讶地问道,“你要和面吗?吃面条?” 桌上没有刚买的新鲜肉,应该不是饺子,那就只能是面条? 但是刚才供销社就有挂面,干嘛还要自己手擀面呢? 陈凡却没回答她的话,拿过来一只大碗递给她,“帮我把橘子都剥出来。” 随即跑回房间,扯了一块纱布过来,呵呵笑道,“这东西洗一洗,再用开水泡一下也能用,弹匠师傅给的这个棉纱布真是帮了大忙。” 姜丽丽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呀?” 连棉纱都拿出来了,做什么好吃的,还需要棉纱? 陈凡依然不说话,见她已经剥了一个橘子,便将那个泛着酸气的橘子拿起来,用她刚剥掉的橘子皮包住,用力一捏,青绿色的橘子水便滴落碗底。 将碗端起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酸爽,真是非同凡响! 也就是卢家湾的自酿醋都是黑红色,要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用自酿醋就行。 不一会儿,锅里的水也开了,陈凡将棉纱清洗后用热水烫过,便正式开始制作。 牛奶、油、糖混合在一起,搅拌至乳化,然后加入面粉、橘子汁,…… 陈凡在桌子前忙碌,姜丽丽在一旁观察,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醒悟过来,“伱在做蛋糕?” 陈凡回头看了她一眼,呵呵笑着没有说话。 很快将面糊做好,他将新买的铁汤锅内壁刷了一层油,将面糊倒进去一大半。 然后又拿出自己的饭盒,也是内部刷油,再将剩下的面糊都倒进去。 饭盒盖上盒盖后放进大锅里用热水蒸,铁锅则拿到厨房外、上次他招待张文良临时垒的小土灶上,直接上火烤。 回到厨房,他又开始自制奶油。 牛奶加油加糖加橘子汁,用搪瓷缸装着,放在瓮坛的热水里搅拌。 这不是他第一次自制蛋糕,穿越前一个人生活,为了排解寂寞,他自己尝试过很多小东西。 现在虽然缺少合适的工具,但是已经升到5级的厨艺,让他处理这些小事情,很是得心应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凡凭着5级大厨的嗅觉,准确地抓到蛋糕的火候。 将大锅里的饭盒拿起来,再把被火烧得黑漆漆的铁锅也抱回厨房。 然后便是惊喜时刻。 先把蒸蛋糕翻过来倒在盘子里,陈凡眨了眨眼,“虽然样子有点残缺,不过没关系,还可以弥补。” 5级好像还低了点,可能需要6级,或者多加一点面食经验? 姜丽丽一直站在旁边看他忙碌,半点也插不上手,此时看见盘子里缺边少角的蒸蛋糕,眼里满是惊叹,“呀,你好厉害!” 竟然真的是蛋糕!!! 陈凡干咳一声,“暂时先不要夸奖,等完成之后再说。” 随即又把铁锅里的烤蛋糕翻过来倒在盘子里。 这次形态倒是很完整,只不过……焦黑的颜色似乎对不上号? 不过没关系,他觉得还可以拯救! 陈凡刷地一下拔出菜刀,将那焦黑的外围削掉一层、两层,黄橙橙金灿灿的蛋糕终于露出本来的颜色。 将菜刀放到一旁,陈凡拿起一块竹片,便往两只蛋糕上面抹奶油。 好一通忙活之后,一方、一圆两只最普通的奶油蛋糕就呈现在面前。 姜丽丽两手捧在胸前,闻着香甜的奶油气,眼睛放光地看着桌上的两只蛋糕,“这样就可以了吗?” 陈凡却摆摆手,“没,还差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长长的竹签,用火柴点燃后,插在那块大大的圆盘蛋糕中间,然后端起大菜盘,送到姜丽丽面前。 姜丽丽顿时呆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陈凡笑道,“上次我登记户口的时候,看到你生日是腊月17,就想给你过个生日,不过当时也没什么东西,本来想给你做两个菜,意思一下就算了。 后来不是发了恢复赶集的通知吗,我就想干脆晚两天,凑点材料给你做个生日蛋糕,你以前在云湖市里生活,应该也是吃过生日蛋糕的。 没想到运气不错,竟然还买到一罐牛奶,就做了两个奶油蛋糕,想给你一个惊喜。” 说着又笑了笑,“就是过程有点曲折,差点成了惊吓。” 此时姜丽丽双手捂着嘴,早已红了眼眶。 陈凡干咳一声,“那什么,虽然晚了两天,蛋糕也有点丑,还买不到生日蜡烛,只能用竹签凑数,不过好歹也是个生日蛋糕,你就勉为其难笑一笑,吹一下蜡烛。不然你哭成这样子,我会觉得你很嫌弃的,这样我很没面子。” 姜丽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捂着嘴连连摇头,眼里豆大的泪珠往下掉。 陈凡没办法,只能把蛋糕放回桌子上,掏出一块当手绢的土棉布递给她。 姜丽丽却腰肢一扭,转身跑了出去。 陈凡看了看空无一人的门口,再看看桌子上肆意燃烧的竹签,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心里嘀咕道,“竹签虽然丑了点,可供销社只有白蜡烛,总不能用那玩意儿吧?” 就在这时,姜丽丽又快速跑了回来,她脸上已经被擦干净,只有眼眶还有些红丝。 深吸了两口气,姜丽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陈凡,轻声说道,“谢谢。我、我刚才太激动了,因为很久没人给我过过生日了。” 陈凡嘿嘿一笑,“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嘛。只要不是嫌弃就好。” 姜丽丽咬咬嘴唇,用力摇头,“不会,怎么会嫌弃?” 陈凡又将蛋糕端到她面前,“那,许个愿、吹蜡烛?” 姜丽丽用力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视线才移到那根已经烧了三分之一的竹签上,缓缓闭上眼睛,三四秒后睁开,将嘴唇凑过去,吹了一口气,竹签上的火苗瞬间熄灭。 陈凡立刻将竹签拔走扔到一旁,然后拿起竹片,“蛋糕就要分着吃,这叫分享幸福,蒸蛋糕和烤蛋糕,咱们都一人一半。” 今天状态有点不对,还一章明天再补。 (本章完) 第129章 多多球球 虽然奶油蛋糕好吃,可是吃多了也有点腻。 陈凡揉着肚子走出厨房,觉得下次可以少放点面粉,蛋糕不要做那么大,容易撑着。 回房看看闹钟,还有一个小时才上班,他便将座钟搬出来,拆掉后换上新的摆簧片。 他却又拆掉整点报时的零件,然后上紧发条,对着小闹钟调好时间,这只马头座钟便咔咔咔地走起来。 姜丽丽收拾好厨房过来,看见座钟在走,不禁满脸惊喜,“修好啦?” 陈凡嘿嘿一笑,“小问题而已,换个零件就好。” 随即将座钟搬到柜子里放着,同时对着姜丽丽说道,“这只座钟就放这里,你要看时间就过来这里看,暂时先别让人知道已经修好了。” 姜丽丽不解地看着他,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陈凡关好柜门,笑着解释道,“座钟是机械结构,跟收音机、广播机这样的电器不同,要是让太多人知道我还懂机械方面的东西,只怕我一年到头都消停不下来。” 农村没什么电子产品,但“机械类”的可不少,比如10队的轧棉机、榨油机都可以归为这一类,还有各个小队的风车,某些人家的纺纱机、织布机都可以算。 倒是土犁、木耙、木耧这些是木匠、铁匠的范畴,跟机械几乎不沾边。 他也知道这个座钟瞒不了多久,不过没关系,一件件的来,先把兽医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人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基本上都是先求立足、再谋发展。 之前他毫不犹豫把做甲鱼的手艺传出去,还主动表现自己会修电器,都是为了求立足。 如今看看情况,应该勉强算是在这里立身了,做得一手好菜,会修广播机,还能说会写,第一篇通讯稿就上了云湖日报,走出去谁不叫他一声“陈师傅”! 既然已经立足,接下来自然就要“谋发展”。 至于能“发展”出多少东西,且做了再说。 要是不做,就跟资料员、通讯员一样,全是白做贡献。 姜丽丽今天才说过,一个统筹工,一年就值3650个工分,他兼了这两个岗位,替生产队省了多少工分呐! 工分倒是其次,可要是被当成老黄牛,一年到头累成狗还白打工,那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谁都不说。” 同时心里暗暗下决心,只要陈凡不在,自己就不去动那个柜子……不,不进他的房门。 可是,不进去的话,怎么帮他整理家务呢? 陈凡拍拍手上的一点点灰尘,抬起头看看屋顶的电线和电灯开关,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今天没买到电线和插座,听不成收音机。” 电器修理是已经爆光的技能,他也不怕把收音机搬出来。 可是他没想到公社上的供销社里,竟然连电线都缺货。 虽说是因为前些天给几个生产大队牵电线,把所有的电线和相关物料都调走了,但一点也没留,确实有点坑。 而知青点的电线为了节省物料,都装在屋顶的位置,除非把屋里的电线扯下来,给电灯泡和开关挪到房间的最角落里,这样就能多出一截线,否则他连“搭线”都办不到。 但要说挪电线,这毕竟是公家安装的东西,知青点也不是他的家,他担心这么做会不会犯了什么忌讳,便也不敢动。 算了,反正大队部距离供销社也不远,跑过去也就十几分钟,过几天再去看看吧,不急在这一时。 将东西收好,他又转到隔壁去看小鸡小狗。 看到两只箩筐里没什么精神的小家伙们,姜丽丽“呀”的一声俏脸通红,“我忘了喂它们了。” 说着便急匆匆跑出去,准备给小鸡小狗的吃食。 陈凡转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呵呵笑了两声,随即将趴在稻草窝里的两只小狗抱了起来。 这两只小狗可能出生都没几天,身子软绵绵的,腿脚没有力气,被他用手掌托着还有些害怕,呜呜呜地叫个不停。 陈凡将他们抱在怀里,有了温暖的依靠,两只小狗立刻就不叫了,都睁着黑漆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 两只小狗的颜色都是白底花斑,一只耳朵眼睛都被黑斑笼罩,只有头顶一条白线将前脸和后背连起来,另一只则整个脑袋都是淡黄色。 陈凡决定以此为特征,给它们两个起名字。 白条的叫小强,黄脸的叫旺财! 可惜小狗太小,还不会说话,陈凡呜呜叫了半天,它们也只是好奇地瞪大眼睛打量他,没有一点回应,跟那只箩筐里的小鸡仔几乎没区别。 小狗都不会说话,小鸡就更不会,陈凡逗了半天也没涨经验值,只能遗憾放弃。 过了一会儿,姜丽丽端着两只小碗进来,“我给小狗用热水煮了点泡饭,小鸡就弄了点碎米。” 说着便将两只碗放进箩筐里。 陈凡也把小狗放回去,两只小狗仔脑袋凑到碗里面,伸出小舌头舔了两口,却又不动了,只是呜呜呜地叫着。 姜丽丽看了看正叽叽喳喳吃碎米的小鸡,再看看小狗仔,“它们怎么不吃呀?” 陈凡嘴角微抽,“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断奶,估计是想吃奶呢。” 姜丽丽顿时愣住,“那怎么办?” 陈凡想了想,“弄点牛奶过来,给它们掺一点,等吃上两天,习惯了米饭的味道就没事了。” 就算现在气温低,新鲜牛奶也只能保存5天左右,那么多牛奶估计也吃不完,正好给小狗分一点,度过这几天过渡期。 姜丽丽虽然有点心疼牛奶,却更心疼小狗,便弄了小半碗牛奶倒进去。 这次两只小狗便很开心地吃了起来。 陈凡也很开心地给姜丽丽介绍,“这个头顶有白条的叫小强,这个黄脸的叫旺财,我起的名字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姜丽丽满脸呆滞,看着自信满满的陈凡,唯有沉默以对。 陈凡看着她,“啊?不好听吗?” 姜丽丽满脸尴尬,实在是说不出违心的话。 陈凡垮着脸,“那让你来起名,你起什么名字?” 姜丽丽立刻指着白条说道,“这只小狗身上有白色、黑色、黄色,颜色更多些,可以叫它多多,这只小狗狗看上去圆滚滚的,可以叫它球球。” 多多?球球? 陈凡五官挤成一团,看着箩筐里两团小肉球,心里想着还不如小强和旺财呢。这两个名字人气多高,说出去谁不知道?! 不过看到姜丽丽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就只能撇撇嘴角。 算了,今天她过生日,不跟她一般见识,多多球球就多多球球吧。 (本章完) 第130章 你们也没遗憾 陈凡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得做个鸡笼,还要做个狗窝。” 姜丽丽抬头看着他,喃喃说道,“那要怎么弄?” 做这种事情,她确实是有心无力。 陈凡想了想,笑道,“没事,这两天我再做点土坯砖出来,一个上午就能把窝搭好。” 姜丽丽点点头,不好意思地笑道,“那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陈凡哈哈一笑,“谁说的?等窝搭好以后,喂这些小东西都要靠你,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管它们。” 姜丽丽甜甜一笑,“这个我可以,你就放心吧。” 说完这话,突然想到小时候父亲在院子里搭了个鸡窝,母亲每天给鸡喂食,跟现在他们之间似乎好像呀? 想到这里,姜丽丽顿时俏脸通红,赶紧低下头。 陈凡瞟了她一眼,心里觉得古古怪怪,只是喂个食而已,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随即站起来拍拍手,“我去后面看看小马。” 见姜丽丽轻轻点头,回了他一个蚊子音,陈凡才莫名其妙地走了出去。 到了后院的猪栏屋,小马正躺在稻草堆里睡觉。 上午陈凡见到它的时候,小马是趴卧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眼睛里也没有神采。 这时候再看它,整个身体平摊在地上,睡得是四仰八叉,还偶尔打个响鼻,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陈凡摸了摸马头,仔细打量了一眼,这只小马驹通体都是暗红色,只在额头上有一片云朵状的白色花毛,看着很有灵性。 他心里琢磨着,小家伙这么黑,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叫黑土? 但是当他想到刚才自己起的两个名字都被姜丽丽否掉了,只能遗憾地拍拍马头,算了,还是让她来起吧。 随后将刘师傅给的草料拆开,抓了一些到猪食槽里,便关上木栅门离开。 洗了手回到房间,陈凡掏出包里的钱算账。 先算今天的收入,棉絮卖了42块,甲鱼肉总共卖了115块,合计157块钱。 虽然算不上一朝暴富,但也初步摆脱赤贫状态。 再看支出,今天赚得多,花的也不少。 买了两个红薯7分钱,接近十斤鸡蛋加上鸡蛋篮子花了2块5,小鸡仔4块钱,糖葫芦1块,水牛奶6块,小马驹25,黄豆2块,票证5块,石磨4块,买摆簧片和皮带扣一起花了1块3,买书用掉13块6,买肉2块钱,在供销社里一通采购又花了13块9毛3,后来买了两口铁锅20块。 最后一合计,竟然用掉了100块零4毛钱?! 算完之后,陈凡自己都有点咋舌,买的时候还不觉得,没想到竟然花了这么多? 这要是让人知道,非得骂他败家子不可。 现在还剩的就是56块6毛钱。 对了,还欠姜丽丽6块2毛3分钱要还,6块钱是弹棉絮的加工费,2毛3是买豆腐的钱。 所以最后就剩50块?以及一堆票证? 陈凡忍不住一声长叹,果然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没了钱,再想办法继续赚吧。 可是年关近在眼前,好像还得花啊? 这时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陈凡便出门,先还了姜丽丽的钱,然后去大队部上班。 还钱的时候,姜丽丽只收了6块,那2毛3分钱坚决不肯要,理由就是她自己也吃了,而且这些天吃的鱼和肉都是陈凡提供的,如果要算这么清楚,那6块钱她都不应该要,就算是她的伙食费。 陈凡也不跟她拧,只给了她6块。 真要算起来那才叫扯不清,大部分菜进了自己肚子,她每次就挑一点点。饭是她做的,油盐调料也是她出的,这些东西算不算钱呢? 又不是闹分家,差不多就行了吧。 …… 下午四点,陈凡准时打开收音机和广播机,转播县广播电台的节目。 他伸了个懒腰,随手拿起放在桌角的赤脚医生手册,准备研究研究。 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陈凡转头一看,只见张文良站在门口呵呵直笑。 他不禁笑道,“三虎哥你直接进来就完了,还敲什么门。” 张文良走进屋里,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笑着说道,“伱现在可是这里的‘地主’,那我当然得敲门啊。” 陈凡哈哈笑道,“我这个充其量叫‘房屋管理员’,距离地主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随即看着他问道,“这时候来找我,有事儿啊?” 张文良又是一阵轻笑,“没事没事,就是闲得无聊,过来找你聊聊。” 陈凡眼珠微转,莫名有种老板找上门谈话的既视感。 说是没事,只怕是有大事,当即将警惕心提到最高。 他脸上却不动声色,不经意地将手里的书合拢放在桌子上,转过身子正对着张文良,笑着说道,“行啊,正好我也闲得没事,想找人聊天。” 张文良打了个哈哈,然后尽量显得不那么刻意地问道,“对了,你那个小马驹怎么样?没事了吧?” 陈凡低了一下头,掩饰住自己颇具意味的眼神,等抬起头来,眼里只有笑意,“没事了,就是病了一段时间,精神头不太好,身体也有点虚,刘师傅说要好好养一养。” 张文良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随即又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听说公社兽医站的周站长想让你学兽医,你没同意?” 陈凡眼珠微转,他刚才还在想,张文良是不是冲着小马驹来的。 毕竟这年头一头大牲口对农村的意义也不算小,何况还是一匹好马,不管是拉犁还是赶车,都是不小的助力。 所以他心里头还在盘算,如果张文良开口要买下这匹小马,怎么拒绝才不伤了和气。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冲着兽医来的? 陈凡想到三番五次劝自己的刘师傅、送了兽医书的周站长,再看看眼前表面是好奇,眼里分明充满期待的张文良,心里觉得,可能自己还是小瞧了一个好兽医对现在农村的意义。 只不过,他依然没想过去当一个专职兽医。 每天背着个药箱子,满村子地跟牲口打交道,弄得自己浑身臭烘烘的,甚至可能还要“劁猪”…… 他对这个职业绝对致以崇高的敬意,但是让他来做,就不乐意了。 不过,这里面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就看大队能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和自己的期望能否达成一致。 思长时短。 陈凡迎着张文良的目光,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倒不是不想学兽医,毕竟报纸上也经常报道优秀兽医对农村做出的贡献,对于这样的人,我也非常尊敬。 只不过,……” 他抬起头看着张文良,满脸苦笑地说道,“三虎哥,我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刚刚落了户,但是指不定朱公安那边就能帮我找到家人,我在这里一没安家二没立业,多半还是要回去的。 不管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毕竟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张文良眼角微抽,什么样的狗窝能养出你这种大能人来? 然后就听见陈凡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会尽心尽力为大队、为群众服务,可要是你们培养我去做了兽医,最后代价花了,我却拍拍屁股走人,那不是辜负了大队和你们的期望? 所以啊,与其以后左右为难,还不如老老实实干好本质工作,这样的话,到时候我走得心安理得,你们也没有遗憾,多好!” (本章完) 第131章 安家立业 大队部办公室。 杨书记、张长江、肖烈文、叶树宝都抽着烟,齐刷刷地看着张文良。 过了好几秒,叶树宝才皱着眉头说道,“小陈这话有道理啊。” 张长江两条眉毛缠成一团,吐出一口烟雾,“能说会写,会修广播机,现在又要加上一个有当兽医的天赋。这样的人才,别说南湖公社,整个孤峰县都难得找出来几个。 要不是还没摸清楚他的来历,哪有可能留在我们卢家湾?早就被公社,甚至被县里头调走,先给他一个办事员的编制,再推荐他去上两年中专,回来就是干部,这样的人我们哪能留得住?” 肖烈文也满脸怅然地点了点头,“何止啊,他还是个练武的奇才,本来一点底子都没有,一教他就上手,要是好好培养个一两年,肯定能把三虎子顶掉。” 张文良却毫不担心,嘿嘿笑道,“那不可能。” 肖烈文瞪着他,“怎么不可能?你以为一两年他超不过你?” 张文良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他好好的办公室不坐,会来干我这个一年到头停不下来的民兵连长?” 一听这话,肖烈文顿时气结,说不出话来。 叶树宝也满脸苦笑,“是啊,有几个人会放着好日子不过,到我们生产队来吃苦头?就算是插队的知青,不也是有机会就往城里跑,干部名额就摆在面前,怎么选想都不用想。” 说完之后抽了口烟,又加了一句,“除非一直找不到他的线索,他只能在卢家湾窝着。” 话音落下,几人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别人脸上的苦笑。 相比一个广播员,他们所有人都更想要一个兽医。 就像今天那个卖马的人,若是能有一个合格的兽医治好他的马,也不至于亏损三四十块钱,这还只是直接损失,如果算上把小马养大后做出的贡献,更不知道有多少。 没有兽医,他的今天,极有可能就是卢家湾某个社员的明天。 再放大到整个生产队呢? 可是一个好兽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要不然这么些年了,南湖公社出去的干部也有好几十个,却连一个好兽医都没有。 医术最好的就是兽医站的周站长,他也只是个脱盲班的水平,全靠以前的老底子撑着,最多再加一点县里培训班学的新药用法。 而陈凡只是翻翻书就能找到治疗小马的方子,这就是文化人的本事! 那让其他文化人去行不行? 也可以啊,但人呢?人在哪里? 南湖镇的初中生,基本上都是镇里各个单位的子弟,从生产队里出去的可谓是凤毛麟角,更别说县里的高中。 而且周站长也不是没找过初中生进兽医站,可据说现在的初中生还没有十几年前高小生的底子打得厚,好多东西都看不懂,招了等于白招。 以前还没觉得什么,这一次,以杨书记为首的卢家湾几大巨头,都看到了文化人的“本事”。 要是这几年能培养出一个高中生,就算不能进工厂、当干部,可哪怕留在生产队,那也是生产队的宝贝呐! 想到这里,张长江不禁暗暗怀疑,自己对卢家湾初级小学是不是太不重视了? 不过那些都是远的,重要的是眼前怎么办? 怎么让卢家湾“唯一”的文化人,肯干这个兽医!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吭声的杨书记突然说道,“三虎子,你把刚才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就从伱们见面开始。” 张文良看了看他,低着头仔细回忆,边想边说道,“刚才我去找他,先敲了敲门,然后他就说……” 听了一小段,杨书记就叫停,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等,你把他这句话再说一遍。” 张文良眼珠微转,“充其量叫‘房屋管理员’,距离地主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杨书记哼哼了两声,左右看了看,笑道,“听出什么东西来没有?” 叶树宝眉头紧皱,“他想当地主?” “屁。” 肖烈文突然呵呵笑道,“他这是表示想要分宅基地!” 杨书记哈哈哈地笑出声来,“这小子,有点意思啊。” 随即指着张文良,“你继续说。” 张文良这时也反应过来,想了一下,略过无关紧要的话,直接说道,“他还说了,他‘在这里一没安家二没立业,多半还是要回去的’。” 张长江两手一拍,咧着嘴哈哈大笑,“也就是说,要是在这里安了家、立了业,他也能不回去。” 叶树宝差点被一口烟呛死,边咳边笑道,“这小子年纪不大,怎么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杨书记却摆摆手,笑着说道,“只要不干坏事,心眼子越多越好。” 说着指了指他们几个,再指指自己,“咱们现在不也是在算计他么,心眼子也不见得比他少。” 张文良侧了侧身子,尬笑了两声,你们说自己就好,别扯上我。 笑了一阵子,叶树宝说道,“那这么说,只要给他宅基地,他就能留下来?” 杨书记却又摆了摆手,“也未必。” 看着叶树宝不解的眼神,杨书记叹了口气,说道,“还有两种情况下,他可能会离开,第一个,就是之前咱们猜测的,他是不是大干部家庭出来的,如果是,就算他想留,也留不下来。” 张长江点点头,抿抿嘴说道,“第二个,就是如果他来历有问题,又或者是在哪里犯了事,也是一样的结果,轮不到他自己选,也轮不到咱们几个定。” 顿了一下,他又哈哈笑道,“不过这一点可能性不大,他醒来以后,杨传福第一时间就叫了朱公安过来,朱公安是老江湖,初步确定他不是特务,后来在找他线索的同时,也通知了云湖公安局,那边翻查了所有的案卷,也没有找到跟他情况相似的嫌疑犯,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这一点。” 杨书记缓缓点头,默默抽着烟,“但是第一点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万一明天人家找上门,我们送小陈去学兽医,还有什么意义?” 叶树宝两手一摊,满脸苦笑地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搞?不搞啦?” 让他们就这么放弃一个、有可能是全南湖公社最好的兽医苗子,他们怎么都不甘心。 杨书记抽了两口烟,突然说道,“你们觉得这个宅基地能不能给?” 张长江毫不犹豫地说道,“他要是真能成兽医,还留在卢家湾,把我的房子腾给他都行!” 肖烈文也点点头,“我也没意见。” 叶树宝举起手,“我同意。” 杨书记看了看他们,意有所指地说道,“6队知青点,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块荒地?” (本章完) 第132章 合理分配工作 “知青点后面的荒地?” 陈凡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张文良,“要把那块地分给我?” 那块地方好啊,有沟有坎有土坡,很方便建下水系统,而且还有各种杂树,既能当景观树,也能砍了做木材用,后面还有取土方的小土坡,建房的时候肯定能省很多事。 好好设计一下,完全可以将那里打造成一个极具山水风情的农家宅院,他还想着等队里同意给宅基地之后,怎么开口去要,没想到他们主动选中了这块地,这就是天意啊! 现在已经是5点钟,他刚关掉广播机,拿了几本书放在包里,准备下班回家,却没想到张文良又找上门来,还主动聊起了宅基地的事。 莫非他们已经定了什么章程? 张文良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呵呵笑道,“应该说,那块地‘可以’分给你,但是呢,要看你的表现。”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毕竟呢,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外来户,要是一来就能分地,那我们的社员肯定会有意见。这个群众关系最重要,群众不满意的事,我们也肯定不能做,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刚才杨书记交代他的话:“宅基地可以给,反正就是一块没有用的荒地,我记得那里坡连着坎,还长了好多杂树,不清理平整的话,既种不了地,也建不了房,把那块地给出去,6队的人肯定没意见。 但是宅基地不能直接给,必须要他先拿出点成绩来,一来可以让群众心服口服,二来呢,太过容易到手的东西,不会懂得珍惜。 这就跟在骡子前面吊一把草是一个道理,要让他看得见却吃不到口。非得要他把事情做完,这把草才能喂到嘴里。 再一个,他这个不稳定的因素也一定要解决,虽说等他真的走了,咱们还可以把宅基地收回来,但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先问问他自己,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个后顾之忧,要是能解决,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陈凡看着张文良,轻轻点了点头,笑道,“道理我自然懂,只不过,三虎哥,队里让我拿出成绩来,这个成绩怎么定嘛?” 张文良笑了笑,“你要是能成为兽医,为队里做出贡献,这个成绩大家肯定认。” 陈凡咂咂嘴,故意苦着脸说道,“我当兽医也不是不行,可是刚才我说的那个问题,怎么办?” 张文良干咳一声,低下头不敢看他,便拿出烟来抽,“你是个文化人,肯定有办法的!” 陈凡嘴角微抽,好家伙,这是又把皮球踢回来了? 他接过张文良递来的烟,又凑到火柴上点燃,却只是拿在手里装装样子。 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略带犹豫地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张文良顿时一愣,两眼放光地看着他,这小子竟然真有办法? 当即拿下嘴里的烟,指了指他,“你快说。” 然后觉得自己可能太着急了,又干咳了一声,“先不管行不行,说出来商量商量嘛。” 陈凡笑了笑,说道,“其实要解决这个问题,也很简单,你们再挑几个人出来,跟我一起去学兽医。” 张文良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便要说话。 陈凡摆摆手,笑着说道,“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队里的年轻人大部分文化水平都不高,要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 但是文化水平是可以提高的,你们就找几个年轻人,最好是刚从学校出来没多久,但也不要太小,差不多十二岁到十五岁这个区间就比较好,年纪太小的心定不下来,年纪太大的离开学校太久了,学东西也吃力。 把人选出来以后,你们把人交给我,跟我一起去上兽医培训班,一起读完一起结业拿证。 完了之后呢,也不说当学生、徒弟的话,他们就给我当助手,我一边教他们文化知识,一边教他们培训班里学不到的兽医书里面的东西。 我保证只要是我会的,肯定都教给他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文良就兴奋地直拍大腿,“哎呀,这个办法好,我去跟杨书记他们说。” 说着就起身要走。 他们之前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陈凡自己也要学,自然就没想过找人给他当徒弟。 可要是一起学习,然后陈凡相当于是班上的优等生,那些文化水平不够的就是差等生,他们之间类似于优等生帮助差等生的关系,这样一来肯定没问题。 陈凡赶紧将他拉住,哭笑不得地说道,“我话还没说完。” 张文良不好意思地重新坐下,笑道,“那你说,你说。” 给出了解决办法,下面就该提条件了吧。 却听见陈凡说道,“这里面还有一个,就是实践的问题,不管任何行当,只学不练,是学不成东西的,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文良连连点头,“对,是这个样子。” 给人当过徒弟的都知道,最难的就是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去实践,否则的话,跟着师父三五年,却一次都没实践过,那学得再多也只是一个徒工,没人会正眼相看,但是师父又不放心徒弟,不会轻易让他们上手,可见实践的机会有多重要。 随即满脸奇怪地看着他,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陈凡笑了笑,说道,“所以,我的想法是,等结业以后,每次出诊,我们都一起,然后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但是等他们能独立出诊之后,就让他们来负责日常的诊疗工作,遇到问题的时候,我再跟他们一起解决。” 张文良一听,连连点头说道,“这个可以啊。”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哪天突然要走,他们的本事却还没有锻炼出来,所以把实践的机会都让给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还在感慨,主动让出提升经验的机会,就是为了给大队留下人才,品格高尚啊! 陈凡听了则嘴角微抽,对哦,这么好的理由自己怎么没想到? 随即干咳一声,满脸正气凛然地说道,“这个当然是主要原因,必须要让他们多学多练,才能超过其他队的兽医,否则的话,你们也没有必要找我。” 张文良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谁不想自己的医术更高?谁不愿意生产队里的兽医本事更强?敢说不愿意的请站出来,自己保证不打死他! 然后就听见陈凡继续说道,“但是,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就是我担心社员们看见其他兽医都在忙碌,我却躲在大队部里睡大觉,会有人说闲话。” 张文良立刻抬起手,“这个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跟所有社员们都讲清楚,不会让你受委屈!” 陈凡欣慰地点点头,如此,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偷懒了。 正所谓求仁得仁,他们想要实践的机会,自己想要悠闲的生活,合理分配工作之后,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张文良,“你刚才说有两个条件,这个不会是其中之一吧?” 陈凡愣了愣,轻轻点头,“是啊,第一个就是这个。” 张文良看着陈凡,心里满是感慨,主动让出实践的机会,却当成了条件提出来,好人呐! (本章完) 第133章 两亩 张文良看着陈凡,好奇地问道,“那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陈凡低下头,故作羞赧地笑了笑,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三虎哥,你看我又是管广播站,又要去兼兽医,两头跑两头忙的,我也不是说累不累什么的,就是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张文良眼角微抽,你那屋里的东西谁看了不眼馋?单单今天上午就赚了几十块,还什么都没有? 伱什么都没有,我算什么? 不过他也听出来了,这是要求加工资呢。 等陈凡说完,他便装作考虑的样子,说道,“这个也确实是客观情况,不过我也做不了主,要跟杨书记他们汇报,然后等他们做决定。” 陈凡连连表示感谢,“谢谢三虎哥。” 顿了一下,又笑道,“还有一个。” 张文良笑着指了指他,“还有什么你干脆一起说完,别跟挤牙膏似的一点点往外冒。”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就这最后一个了。” 随即脸上笑容一收,正色小声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带新人我肯定会认认真真的带,包括这个广播站,要是你们安排个人过来,我也能带好。 可是你看,我要是真能带出几个人来,你们会不会让他们把我给顶了?” 说着两手一摊,苦笑着说道,“到时候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我又不会种地,难道让你们给我开个证明,去当个走村串社的兽医?” 张文良一听,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们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吗?再说也不合规矩啊。” 但想到陈凡来这里才半个月,心里没底也很合情合理,便耐心地解释, “这个你可以放心,除非是你犯了很大的错误,否则就连大队部也不能把你开除,要不然动不动随便开人,谁还能安心工作? 而且像这个广播员只有一个名额,就算给你找个学徒,学徒也是没有工分的,只有你有,除非你把名额让给他,他才有工分拿,而这个让不让,在你自己,别人都决定不了。 再说兽医,你可能不了解国家对我们生产队的政策,政策是鼓励多发展兽医,由生产队向兽医站推荐学员,只要能学满2个月、考试合格,发给‘乡村兽医证’,你就可以开展兽医工作。 拿到证之后,你就自动成为我们生产队的兽医统筹工,这个名额是没有限制的。 意思就是,只要你拿着‘乡村兽医证’,在卢家湾生产队给牲口看病,那我们大队就要给你做登记、算工分。” 说完之后,指着他笑道,“你就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城里的工厂不能随便开除工人,我们生产队也一样,不能轻易开除人。除非是哪天你不在这里,或者你自己提出不干了,否则该你的东西都是你的,谁都动不了。” 见陈凡恍然点头,张文良又仔细解释道,“小陈,我知道队里不肯给你分宅基地,让你心里有点意见。” 随即摆摆手,直接把陈凡要狡辩的话逼了回去,继续说道,“但是这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跟你讲。 有的公社是2级制,公社的下面就是生产队,这种制度下,所有权力和土地、生产资料都在队里面,给不给你宅基地,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但是我们南湖公社是3级制,公社下面是生产大队,大队下面还有小队,就在去年的时候,我们卢家湾大队就响应号召,完成了‘包产到组’的改制,把所有的土地和生产资料,全部都分给了各个小队,所有小队都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属于大队的只有这一座办公房。 所以现在你们6队的土地,是属于你们6队全体社员所有,本队的社员只要成家就能得到一块宅基地,但对于半路加入的,哪怕只是一块不值钱的荒地,也要经过全体6队社员的同意,才能批给你。 我知道你跟队里的各家各户关系都处得不错,但是涉及到土地,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土地是什么?那是农民的命根子! 当年知青下乡,要不是李先生亲自发话,你看看能不能建得成‘知青点’、分得出‘知青田’?” 张文良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陈凡,脸色很是严肃,“背靠大树好乘凉,知青点都建的不容易,何况你一个私人? 所以也别想着是我们大队部刁难你,非要用这块宅基地来要挟你干这个干那个,没有那回事。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我们大队给你提的这些要求,哪一条是为我们自己?让你干广播员是为了杨书记还是为了张队长? 我们自己家里都没有养牛马这些大牲口,何必非要你来当这个兽医? 就是因为集体需要,我们才希望你这个有本事的人能够为集体发光发热。 集体主义下,讲究的就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你半路加入到我们卢家湾这个大集体里面来,必须要让大家看见你为生产队做了贡献,然后我们就可以一条条的掰扯清楚,给你分宅基地,哪怕以后给你开政审证明,这些都不是问题。 不知道我这么说,你明白了没有?” 听完他这番话,陈凡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那么多门道。 这些东西他之前还真不知道,他只知道包产到户,不过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包产到组”? 小队自负盈亏? 听着就跟对这个时代的印象大不一样。 张文良看到他的样子,也呵呵笑了笑,“你还算好的,工作一直兢兢业业,要不是今天聊了这么多,我都看不出来心里还有意见。”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的这个想法很好,我去跟杨书记说,应该没有问题。回头等你拿到兽医证,我就去跟杨书记、张队长提分宅基地的事。 那时候有一个兽医在村里住着,6队肯定全票通过,不会有人反对。到时候我保证宅基地能分到你手上。” “多谢三虎哥。” 陈凡笑着点点头,又不好意思地问道,“我还想问一下,这个宅基地能有多大呀?” 张文良呵呵笑道,“宅基地多大也有规定,不是说想要多大就有多大,一般是2分地到2分5之间,要看家里的人口,人口在5人以下的,一般批2分地,5人以上的批2分5。” 陈凡耳朵里听着他的话,脑子里还在同步换算。 一亩地是666.666平方米,一分地就是66.666,2分地到2分5,就是133.333到166.666之间。 张文良又说道,“不过这个说的是宅基地面积,不包括房前屋后的院子和马路,一般来说,只要不占耕地,围个一亩地也不要紧,我们这里也不允许占耕地,房屋都是建在坡地上。 不过给你选的那块地,本身是块荒地,荒地又另外有优待,回头我给你按最大面积算,保证不让你吃亏。” 陈凡眨眨眼,“那是多少?” 张文良举起两根手指,“两亩。” (本章完) 第134章 预报不准 搞定宅基地的事,陈凡不禁心情舒爽,背着挎包优哉游哉地回了家。 其实有没有宅基地,对他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 回头等哪天恢复了稿费制度,他就可以码字赚钱。 未来十年文化界最火的毫无疑问是“伤痕”文学,按照伤痕套路,认认真真编造一些故事,写一个中长篇,发表出去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只要奋战几个月,就能攒出一座小四合院出来。 不去BJ,随便到其他哪个城市都行,还要什么宅基地? 在城里买了房之后,就可以码字为生,赚钱了就北边买一片、东边买一片、南边买一片,南边再买一片。 闲暇时笑看时代变幻风起云涌,闷了就出去畅游祖国的大好河山,那是何等的惬意。 这就是陈凡在这个时代的一点点朴素愿望。 按照他的这个规划,基本上可以宣布本书完结。 但是,事物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想要实现这一愿望,首先就离不开一个东西:介绍信! 没有介绍信,他连远门都出不去,更别说买东、买西。 所以说,宅基地对他不重要,但是,有没有宅基地对他很重要。 没有宅基地,不能在这里安家立业,生产队就永远拿他当外人! 别看现在他走到哪里,人家都喊他一声“陈师傅”。 谁会天天把“师傅”挂在嘴上喊自己人的? 时至今日,生产队的人都只拿他当客人。 包括杨书记他们,前天自己写的文章登上云湖日报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发奖状、给奖品。 为啥? 那是在堵自己的嘴呢! 所以,陈凡心里很清楚,一天不在这里安家落户,卢家湾就不可能给自己开证明。 既然如此,那他就安家落户给他们看。 不就是农村户口吗。 等几十年后想要个农村户口还换不回去呢,更别说一下子得了这么大一块宅基地。 两亩地,哦嚯嚯,陈凡怕自己做梦都笑醒。 也就现在这个时代人口数量还没有爆发,农村也没有被城市包围,有足够的土地去折腾,才能圈这么大一块地。 搁几十年以后,敢弄这么大的地,管你是谁,分分钟让人打电话、发快抖,二马来了也不给面子。 别以为村民不看重别人家的宅基地占多占少,人人心里都有杆秤,村子就这么大,今天你多占一点,以后我儿子、孙子是不是就少了一点? 区别在于有些人不在意,而有些人就非要纠缠到底、分个明白。 但是现在就没关系了,用张文良的话来说,拿一块没用的荒地,换一个兽医在本队落户安家,6队的社员们不可能会反对,而只要这块地围起来,以后就是属于他的。 当然爽歪歪! …… 回到家里,姜丽丽和往常一样,等他回来便立刻去做晚饭,也没问他今天怎么晚了些。 陈凡放下东西后,则跑去观察小鸡和小狗。 小鸡仔叽叽喳喳,看上去似乎都挺精神,两只小狗也差不多,还有心情在箩筐里玩耍。 再跑去后面看小马,可能是睡了一觉,这时候小马驹的精神头又好了许多,看见陈凡,顿时欢快地连蹦带跳。 可惜它还太小,要不然真有可能跳出来。 陈凡推开木栅门走进去,抱着马头嘿嘿笑道,“肚子还疼不疼?” 小马驹,“不疼了。” 陈凡,“明天再乖乖吃药,等好完全了,就带你出去玩。” 小马驹用头顶了顶他,显得很开心。 陈凡也很开心,今天买了小鸡小狗和小马,只有小马能陪自己说话,以后每天聊一会儿,禽言兽语肯定很快就能把级别刷上去。 但是他开心得太早了。 小马驹突然问道,“妈妈呢?” 陈凡顿时哑然。 差点忘了,这小家伙还在哺乳期,而且以前每天都和妈妈在一起,想妈妈也很正常。 马的智商很高,有些方面比狗还强。尤其是哺乳期的小马,特别黏母马,而母马也会特别照顾小马,两匹马经常会互相触碰马头,无声的交流。 这种情感几乎与人类无异。 面对满眼希冀看着自己的小马,陈凡“啊”了一声,边想边说道,“妈妈在以前家里,伱乖乖听话,等长大以后,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小马现在的智慧还不高,很容易就相信这个能与自己交流的人的话,又欢快地往陈凡怀里钻。 陈凡跟它玩了一会儿,等姜丽丽走过来喊吃饭,才拍拍马头,给它添了把草料,出门离开。 今天吃饭的时候,姜丽丽反常地比较多话,“小鸡小狗都在箩筐里拉,我给它们换了稻草,晚食也喂过了,小鸡啄米的样子真可爱,小狗狗还舔我的手指头,” 陈凡笑道,“等它们稍微长大一点,就可以不用放在箩筐里,弄个围栏把小鸡围起来,小狗也可以弄个木盆做狗窝,等教会它们不要在窝里拉撒,就会好很多。” 姜丽丽惊讶地看着他,“小鸡小狗也能教会吗?” 陈凡笑道,“你看别人家的鸡窝,鸡子就不会在自己窝里乱拉,更别说狗了。” 姜丽丽回想自家院子里的鸡窝,“好像还真是哦。” 两人边吃边聊,几乎全是围绕这些小东西。 陈凡不禁暗暗好笑,果然女生对萌物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只可惜,所有动物的成长都是以牺牲颜值为代价,要不了多久,那一只只毛绒绒的小鸡就会长成红烧鸡块的样子,狗子们也会威风凛凛地到处撒尿标记,再也回不到过去。 而姜丽丽却低着头,脸色越来越红。 讨论小鸡什么时候会长大、狗子什么时候可以看家,这似乎是曾经小时候的记忆。那时候父亲和母亲坐在饭桌旁,也是像今天一样说着这些,而自己和姐姐则兴奋地讨论什么时候可以吃鸡…… 想着想着,她脸上的红潮逐渐褪去,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 那样的日子,不知道哪天才能重现。 又或者,还真的有重现的那天吗? 陈凡吃完饭放下碗筷,抬起头就发现她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对,再看看厨房门口,顿时眉头紧皱,“是不是降温了?” 姜丽丽猛地抬头,满脸茫然地看着他,再看看外面,“啊,好像真的有点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隐隐能听见远处的风声,而气温也明显比前些天低了许多。 陈凡回头看了看她,“该不会下雪吧?” 姜丽丽也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但是很有可能。” 陈凡嘴角微抽,地委日报上的天气预报可没说明天要下雪啊。 从56年7月1日发布第一份天气预报开始,国内越来越多的报纸上刊发天气预报几乎成了标配。 只不过,这个准确性就有待商榷了。 (本章完) 第135章 十年鸟 给小马添了一捆稻草盖在身上,给小鸡和小狗也用稻草席盖着箩筐顶上保温,陈凡才回房洗漱休息。 关掉灯的房间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就有一种很温暖很满足的感觉。 他脑子里想着明天会不会有很厚的雪、屋檐下有没有长长的冰凌、池塘里的水结冰了没有、院子里的树枝会不会被大雪压弯了腰…… 然后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屋里还是漆黑一片,连窗户都看不到微光。 但是从门缝里,能看出外面有了几分光线。 闹钟没响,所以还不到6点钟,他已经等不及起床。 忍着刺骨的寒气翻身坐起来,拿起昨晚盖在棉被上的棉袄穿好,再窸窸窣窣穿其他衣服。 下床后刚穿上布鞋,感觉到脚有点冰冷,想了一下,把姜丽丽送的棉鞋从柜子里翻了出来,穿上后果然暖和多了。 将全身包裹严实,这才拉开房门。 当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眼前一片雪白。 天上还飘着零星的雪花,待会儿不知道是停下还是会再次变大。 雪花飘落到地上,积起厚厚的一层白雪,连屋檐下的走廊都被淹没,直接堆积在墙角下,若不是还有门槛,此时雪就该到了屋里。 远处黄绿相间的杉树都披上一层白雪,还有院墙顶上、屋顶、柴垛、……,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抬起头,屋檐下一串串的冰凌晶莹剔透,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陈凡看了看门外的雪,再看看脚上的新鞋,又转身去翻找木屐。 将木屐绑在脚下,试着走了两步,有些不习惯,但感觉还行,便准备出去。 然后就听见外面传来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 陈凡走到门口,正好碰见姜丽丽上门。 她满脸微笑地捧着一双奇奇怪怪的鞋子递过来,“这个给你。” 陈凡接过来看了看鞋子,再看看她,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姜丽丽捂着嘴呵呵笑了两声,这才说道,“我猜你就没见过,以前我在云湖的时候也没见过。” 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这个是芦花鞋,用稻草和芦苇花做成的,只有公社才有,县里头都很少见,村里人过冬都穿这个,很暖和。” (芦花鞋) 她看了看陈凡脚上的新棉鞋,忍不住甜甜笑了一下,随即说道,“你穿上这个,再穿木屐赶路,就不怕把鞋子弄湿了,等到了大队再换上棉鞋,这样脚就很暖和,不会冻着。” 陈凡接过她手里的芦花鞋,眼里满是惊叹,“竟然还有这种鞋子?” 再看看她脚上,也是一双芦花鞋,而且和自己一样,都穿了木屐。 他不得不赞叹一句,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 换上芦花鞋,将棉鞋放在布包里,检查了小马驹和小狗、小鸡仔,确定都安然无恙,吃过早饭,戴上斗笠、披上蓑衣,陈凡便往大队部走去。 今天这路况肯定没法跑步锻炼,只能等到了大队部之后,多练十分钟。 这个时候才刚过6点钟,天都还没亮,又是冰天雪地,放眼望去,一个人都没有,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所有的田埂、沟渠也都消失,大地上只有起伏不定的白色棉毯。 他要是晚半个月,在今天穿越过来,百分之百立马穿走,半点悬念都没有。 陈凡脑子里转过这个荒诞的念头,笑着摇了摇脑袋,伸手把头顶上的斗笠固定好,凭借往日的印象,以及道路上凸出的部分确定道路,往前走去。 脚上穿着崭新的芦花鞋,下面再踩着木屐,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π形的脚印。 等走了一半,也就是到达卢家湾的“主干道”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两声鸟叫。 如果是普通人,只会当是哪里有鸟出来觅食。 但是听在陈凡耳朵里,却是“疼啊”、“疼啊”。 陈凡愣了愣,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声音却突然消失。 他在一颗杨树下站定,抬起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再在周围地上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 沉吟两秒,陈凡“啾啾”叫了几声,“伱再不出来我就走啦。等被别人发现,捉你回去吃,或者这么大雪直接冻死你。” 歪着头等了一会儿,头顶突然传来“啾啾、啾啾”的声音。 抬起头一看,只见一团树叶中,伸出来一只小脑袋。 陈凡看它弯弯的勾嘴,黑漆漆的大眼睛,莫名地觉得有点眼熟。 大眼瞪小眼,陈凡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十年鸟”吗?! 燕隼,一种小型猛禽,以麻雀、山雀等小鸟为食,也吃昆虫。在北方是候鸟,在长江以南是留鸟,若干年后荣登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榜。 陈凡之所以认识这种鸟,是因为有两个人掏了燕隼窝,抓了16只鸟倒卖,一个被判了10年,另一个判了10年半,在当时轰动一时,燕隼也因此而得名为“十年鸟”。 不过那是以后,现在嘛,连滚滚都要卖艺养活自己,打了老虎还能得一张“打虎英雄”的奖状,就这种小鸟,大可以放心玩。 陈凡对着它勾勾手指,“是不是受伤了?下来给你看看。” 燕隼歪着头盯着他,眼里戒备与好奇交织,脑袋摇来摇去,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陈凡见它不下来,便没好气地说道,“怎么,刚才不是你在喊疼吗,现在不疼了?” 燕隼一听,立刻“啾啾”两声,“疼啊、疼啊。” 陈凡伸出左臂,右手拍了拍胳膊,“疼就下来,站我胳膊上,别抓伤我了啊。” 燕隼这才张开翅膀,摇摇晃晃地坠落到陈凡的手臂上。 陈凡仔细给它检查,这只小燕隼体长还不到30公分,应该还没有完全长大,此时正略带惊慌地看着自己,不禁摸了摸它的鸟背,“把翅膀张开,让我看看哪里受伤了。” 燕隼轻轻张开翅膀,陈凡立刻发现它的伤口。 左边的翅膀完好无缺,但右边的翅膀上有一块血迹,血液都已经凝固,应该是被小石子打中的。 村里的孩子没什么娱乐节目,平时大概就是玩摔泥巴、竹推车、滚铁环、竹蜻蜓、抓石子、跳皮筋、打弹弓、打陀螺……这些。 肯定是昨天有人玩弹弓,打中了这只燕隼,它掉到这棵树上捡回一条命。 不过昨晚下了这么大的雪,这小家伙又不能飞,如果不是遇到自己,只怕小命难保。 陈凡轻轻抚摸伤口背面的翅膀,燕隼突然收了一下,显然很疼。 小家伙也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检查,依然忍着疼把翅膀张开。 又仔细轻轻摸了一会儿,陈凡笑道,“好了,收起来吧。” 燕隼嗖地一下将翅膀合拢。 陈凡摸摸它的脑袋,笑道,“还好,没有骨折,我带你回去上点药,养几天就好。” 燕隼不懂什么是骨折,只知道他要替自己治伤,便乖乖地缩着爪子,任他将自己抱在怀里,往远处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大队,张文良他们已经到了这里,却不是练功,而是有的拿木锹,有的拿扫帚,清除院子里的积雪。 陈凡将燕隼藏在蓑衣里,跟他们打过招呼,便进了后面的广播站。 他找了一个纸盒子,又到厨房拿了两个稻草把回来,拆开后给燕隼做了个窝,随即又出去找药。 (本章完) 第136章 没鸡子好吃 走到前院,张文良他们已经将积雪清除干净,他看见陈凡过来,便笑道,“今天这么大雪,我还担心你会不会迟到,还不错,比平时还早了半个多小时。” 陈凡笑了笑,“带了闹钟的嘛,闹钟一响肯定起床。” 听到这话,张文良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带着闹钟到处跑。” 顿了一下,他看着陈凡说道,“唉,你不是赚钱了吗,可以自己买个闹钟啊。” 陈凡脸色一垮,“昨天在供销社门市部,我闹钟都看好了,14块5毛,但是要3张工业券。” 说着两手一拍,“没有,所以买不了!” 闹钟都买不了,手表就更别想了,最便宜的BJ牌手表都要120快,他赚的钱还差了一大截,而且这个小地方也没有手表卖,最少也要去县城。 张文良昂起头张大嘴想了想,然后很遗憾地看着他,“那没办法了,公社今年发给大队的工业券早就定出去,现在一张多的都没有。” 陈凡笑了笑,“没事,没有我就再等等,回头我攒一年,肯定能攒下来。” 生产队也会发工业券,要不然农民就不买工业品了吗? 只不过工业券是按照收入价值来匹配的,平均20块钱工资配一张工业券,社员们一年忙到头,到年底分红的时候,可能也只有几张工业券而已。 这还是现在工业券增加了很多,如果在70年以前,别说工业券,连布票都很难分一张到手里,以至于满大队的人都是穿土布,也算自给自足。 而且工业券也不是能买所有工业品,非常紧俏的,比如自行车和收音机、电视机,除了钞票和工业券之外,还要专门的自行车票、收音机票和电视机票。 我国成为“自行车王国”,那是在80年代中后期,那时候才可以直接用自行车票或工业券购买,而且工业券的发放标准也降到了10块钱一张,随便凑凑就有,可见工业品的产量提高了许多。 现在嘛,自行车依然是大件,购买最大的阻碍就是一“票”难求。 略过这个话题,陈凡直接问道,“三虎哥,我想打听一下张大夫家在哪里?” 张大夫就是卢家湾大队的唯一一位赤脚医生,原来是村里的一名普通社员,要说不普通的地方,就是读完了初小,算是“知识分子”。 后来68年全国推广赤脚医生,原本在上海经过3年试验的“高小毕业学三年”的赤脚医生标准,也降格到“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公社社员经过一定时期的培训,具有一定的医疗卫生知识和技能”。 如此一来他便符合标准,被大队部推荐去了公社的赤脚医生培训班,并顺利拿到“赤脚医生证书”,这一干就是10年。 (赤脚医生证书) 陈凡被杨队长救回来那天,就是请了张大夫过来,开了一副药,灌了两碗发了一身汗,这才彻底活过来。 不过他来大队部也有十来天了,却从来没看到过张大夫。 张文良听到他的话,先是一惊,“你找张大夫干嘛?病了?” 听见人找医生,第一反应就是他这种。 陈凡赶紧解释道,“没有,就是刚才来的路上,我捡到一只受伤的鸟,翅膀被打伤了,我想找张大夫讨点碘酒和酒精,给它治一治。” 张文良满脸无语地盯着他。 陈凡看到他的目光,不禁有些心里发毛,“怎、怎么啦?” “还怎么啦?” 张文良没好气地说道,“伱说你四不四傻?那鸟受伤了你给它治干嘛?直接烧开水拔毛了开荤啊!就算是只麻雀,那也是口肉啊!” 陈凡嘴角微抽,果然刚才自己不给他们看见小鸟是对的,要是他们看见有这么大一只鸟,不立马去烧水才怪。 随即赶紧解释,“你昨天不都说让我干兽医吗?这多好的试验机会,就让你给吃啦?” 张文良顿时回过神来,咧着嘴哈哈大笑,“哎哟,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说着连连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进入状态还挺快,对对,干兽医就是要有这种钻研精神,那什么,碘酒和酒精是吧?还有别的没有?我去给你拿。” 陈凡,“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张文良,“什么你自己去,我大哥他还没起床,你这时候过去,要是救人就算了,为了一只鸟,他不发飙才怪。” 陈凡眨眨眼,呵,原来是张家的大虎哥啊? 他便呵呵笑道,“那就麻烦三虎哥了,还要一点医用棉球。” 张文良,“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往边上跑去。 陈凡也不直接上去,而是在这里等着。 很快张文良就拎着一只药箱回来,“我都给你拎过来了,顺便看看你怎么给鸟治伤。” 陈凡哈哈一笑,“行,那咱们一起上去。” 到了广播站里,燕隼还乖乖地窝在稻草堆里,看它的样子,似乎舒服得不想起身。 陈凡将它抱起来放到椅子上,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着,张文良在一旁看着直流口水,“嚯,好大一只鸟,这都可以炒一碗了吧。” 然后看着陈凡,“等你治好了它,咱们整一盅,怎么样?” 燕隼,v、这个人好可怕! 陈凡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老惦记吃它干嘛,又不差这一口肉,怎么说它也是我救治的第一只鸟,也算是有缘,我还想养着呢。” 张文良只能遗憾放弃,“哎呀,好吧好吧,你这人啊,养啥不好,非要养鸟,也不怕飞了。” 陈凡拿着棉球给燕隼擦洗伤口,不时抚摸一下鸟头鸟背,笑道,“飞了就飞了呗,说明我跟它没缘分。这鸟叫燕隼,是一种能抓麻雀和燕子的猛禽,厉害点的甚至能抓兔子,它这爪子跟刀子似的,抓到就是几个窟窿,厉害着呢。” 张文良看了看燕隼,“嚯,没想到这家伙还挺猛,我们以前打猎的时候也打到过这玩意儿,只能说肉有点老,没鸡子好吃。” 陈凡抬起头看着他,再看看瑟瑟发抖的燕隼,看来不能把这小东西放这里了,随时都有危险呐! …… (本章完) 第137章 请书记主持公道 不一会儿,陈凡便将燕隼的伤口处理好,将它放在角落里,摸摸鸟头,说道,“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张开翅膀,等好了再动。” 燕隼晃晃脑袋,直愣愣地看着他,“饿。” 陈凡忍不住抓抓脑袋,要去哪里给它找吃的呢? 燕隼是肉食动物,平时自己抓小鸟、昆虫,如果找不到这些,饥饿的时候也敢向老鼠、野兔之类的小动物下手,但就是不吃素。 所以要养这个小东西,非得用肉不可。 要是在家里,他还能杀条鱼,试着喂它吃鱼肉,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大冬天的连昆虫都不出来,自己总不能去抓小鸟吧。 重点是能抓得住才行呐。 这时张文良说道,“哎,今天我四弟家里打糍粑,九弟家里杀猪,待会儿就别回去了,吃杀猪菜啊。” 陈凡转头看了看他,脸色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同时心里一动,待会儿是不是可以买点新鲜肉? 张文良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到时候炒几个菜热闹热闹,不就行了。” 陈凡垮着脸,“我怀疑你是来找我当掬匠师傅的!” 张文良哈哈大笑,“那请不起,一个掬匠师傅就要2块钱,我们就自己随便弄一下,连你们6队的刘掬匠都没请,杀猪菜都是自己做,伱过去也只有酒菜,别的没有。” 陈凡这才点点头,“行啊,那待会儿放完广播我就过去。” 同时心里暗喜,这下燕隼的伙食有着落了。 待会儿等张老九家里杀了年猪,找他买点碎肉或心肝肺之类的下水,给它对付几天,等伤势痊愈就可以放出去。 至于燕隼会不会回来,陈凡也不在意,反正一切随缘,不强求。主要是真让他养这个小东西,每天哪来那么多的肉喂它?! 还是让它自生自灭吧! 就在陈凡暗暗盘算的时候,张文良拍拍他的肩膀,“还等什么放完广播啊,把广播机打开,直接就过去,打糍粑要赶早,待会儿吃热乎的。完了再去我九哥家看杀猪,等差不多9点你回来关个机器不就完了。” 盛情难却,陈凡也不好推辞,等到7点钟打开广播,确定没问题之后,又将纸箱子的盖子盖上,怕它乱动弄坏了机器,在纸箱侧面给它开了个洞,之后便关上门离开,留着燕隼孤零零地在这里。 陈凡刚出大院,就看见杨队长哼哧哼哧地走了过来,嘴一张就在冒白气,“你出去啊?” 陈凡,“啊,张连长兄弟家里打糍粑,还有要杀猪,喊我过去帮忙弄几个菜。” 杨队长忍不住呵呵直笑,“你倒真成了半个掬匠师傅。” 陈凡笑道,“也就是帮个忙,做几个小菜,杀猪菜还是他们自己弄。” 言外之意,就是我可没抢刘掬匠的生意。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您到大队来有事?” 杨队长点点头,指了指院子里面,“嗯,来开个会。” 说着便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进去了。” 随即便往里面走去。 等陈凡刚离开没多久,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队长都赶了过来,走到大队部的会议室里面。 今天开会的人不多,大队书记杨义忠、大队长张长江,副队长叶树宝、肖烈文,然后就是12个小队的队长。 其中5队队长张广文、6队的队长杨传福、10队队长苏玉军三人是到得最早的,早就在会议室里抽了两锅烟。 等最后一个12队的队长到齐,闹哄哄地打完招呼、倒了杯茶坐着,杨书记便敲敲桌子,“都坐好,开会了啊。” 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杨书记也不啰嗦,直接将想要推荐陈凡去学兽医,同时再另外安排两个人跟他一起学,其实就是给他当徒弟的事说了,最后说道, “我们几个研究过,要是小陈能当上兽医,以后我们全大队的近百头大牲口,看病就方便多了,还有各家各户的鸡鸭鹅、养的猪,有了毛病都能第一时间解决。” 他话音刚落,最后赶来的12队侯队长便大声说道,“这是好事啊,以前大队也推荐人去培训过,结果考试都不合格,一个学出师的都没有。 牲口有病只能请几个养了几十年牲口的老师傅抓几把草药治,等送到公社兽医站,基本上都成了重病,周站长他们也就那几个人,一天到晚忙得要死,有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全面。 要是我们有自己的合格兽医,那牲口就舒服多了。更别说陈师傅还肯带两个徒弟出来,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顿了一下,他满脸激动地看着杨书记,“就为这个事开会?要我说,别说给两份工分,哪怕给三份我都举手同意,还开什么会哦?!” 杨书记干咳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开会,我把那两个徒弟名额给别个小队?” 侯队长一听差点噎死,赶紧说道,“那不行那不行。” 顿了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哦哦,是为了徒弟名额开会是吧?那我要提一下意见,别的队我不管,我们12队离得最远,就应该关照一下,对不对?” 旁边的一队队长立刻表示反对,“对个屁,咋地,我们一队比你离大队近还是离公社近?” 侯队长赶紧拉拢盟友,“哎呀,你看你就不会想,要是我们12队有了兽医,那你们1队离我们这么近,我们还能不管你们?” 一队队长很干脆地“呸”了一声,“要是在我们1队,我们还能不管你们?” 眼看就要吵起来,杨书记敲敲桌子,“吵什么吵?加起来都100多岁的人了,火气还那么大,这是开会,不是吵架比谁嗓门大。” 6队的杨队长打了个哈哈,“书记讲得有道理,这不是在开会么,好好商量嘛。” 随即转头看着杨书记,“书记,你看小陈是我们6队的,万一要是他哪天离开这里,最后我们6队什么都没捞着,岂不是冤得很。你看是不是给我们6队一个名额,也算是我们这段时间照顾他的一点点回报呢?” 一听他这话,10队队长苏玉军就要开口,却被杨书记举起手憋了回去。 杨书记看了看众人,正色说道,“是这么个情况,小陈是杨传福从河里捞起来的,他从来没就这点提过要求,……” 杨传福低下头嗮笑一声,“嗨,提这个干什么。” 杨书记看着他,“不提这个,把名额给别的队?” 杨传福立刻抬起头,满脸严肃地说道,“请书记主持公道!” 其他人一听,顿时咬牙切齿,却都认同了6队占一个名额。 人都是杨传福捞回来的,他们能说什么? 这时张长江抽了口烟,又说道,“你们也不要眼红,6队也是出了代价滴。” 杨传福赶紧点头,“对对,小陈还没有宅基地,我给他按最高2分5批了地,还批了2亩的院子,今天早上全部社员代表都按了手印同意,板上钉钉没得改。” 苏玉军嘴角微抽,心里嘀咕了一句,换我我能批4亩。 不过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时12队的侯队长苦着脸说道,“书记、队长,6队占了一个,还剩一个要我们11个队分,怎么抢得过来嘛?难道就不能多搞两个?” 杨书记苦口婆心地说道,“我昨天晚上连夜去找了钱书记和周站长,他们最多只能给3个名额,以前公社没给我们名额吗?是我们抓不住啊,你没这个本事,给你10个名额有用么?”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5队的队长张广文早就被通过气,他看了看都默不作声的众人,主动说道,“小陈就在大队部上班,6队也有一个名额,我们5队就不要了。” 他开了头之后,4队也主动放弃。 卢家湾分为南北两部分,4队到9队属于南边,1、2、3和10、11、12在北边,中间有一条10米宽的主灌溉渠作为分界线,所以此时所有人都知道,最后一个名额肯定落在北边,就看哪个队能抢得到。 (本章完) 第138章 打糍粑 陈凡走到张四哥家里的时候,一群人正忙着在场坪上清洗石臼。 准确的说,这玩意儿叫做“碓(dui)臼(jiu)”,就是一个圆圆的石头窝子,当然也有四四方方的,将里面的石头凿空作为容器,可以用来舂米、打糍粑。 清洗碓臼的时候先用冷水,再用热水,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然后用干净的干抹布擦干水分,这时候就等糯米到位。 在整个长江以南的地区,包括两广和海南,都有过年打糍粑的风俗。 将糯米清洗干净后用冷水浸泡一夜,再上甑(zeng)子蒸熟。 (甑子饭) 蒸熟的糯米被抬到碓臼里,便可以开始打糍粑。 今天来帮忙的人不少,不过都是张家本家人,五六个汉子拿着拳头粗、一米长的木棒跃跃欲试。 陈凡果断跟他们保持5米以上的距离,远远地挥手打过招呼,便迅速溜进屋里。 后院的厨房里面,两口大锅里的甑子冒着热气,显然糯米即将出锅。 七八个身强体健的妇女站在一旁,她们都是张家的媳妇,今天的任务就是烧火煮饭,以及协助制作糍粑。 片刻后,张四哥家的女主人揭开盖子,用筷子挑了一点糯米尝了尝,随即大声喊道,“好了,可以起锅。” 当即便有四五个人涌了上去。 两个人拿着大筲箕,还在筲箕里面铺了好大一块白布,稳稳地放在桌子上扶着。 另外两人用厚厚的抹布扣住甑子外面的扣手,“嘿”地一声,便将那么大一桶糯米饭抬了起来,迅速放到桌子上。 等热气稍微散开,便将甑子倾斜,又有两人拿着锅铲将甑子里的糯米饭全部扒拉进筲箕里面,落到白布上。 等甑子里面粒米不剩,抬着甑子的两人才后退离开。 而刚才扶着筲箕的两人一起用力,拽紧白布将糯米饭抬了起来,快步往外走去。 陈凡嗖嗖地跑在前头,张文良已经在喊,“糯米来啦,抹油。” 他便看见一位老太太端着一只小碗,手里拿着一块小布头,在碗里沾点油,在碓臼内壁上均匀地涂抹。 以陈凡5级大厨的经验,自然明白是为了防止糯米粘黏到石壁。 刷刷几下将油涂满石壁,早已守在一旁的两人便将糯米搁在碓臼边缘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倒。 湿布不沾米,每一粒糯米都进了碓臼。 这时便有五个壮汉拎着木棍走了过来。 老太太照例在木棍头上抹了一层油。 接着便有一个人仰头大喊,“打糍粑喽!” 围着碓臼的其他人举起木棍跟着大喊,“吼、吼、吼!” 然后五根木棍举高碰到一起,随即喊“打糍粑喽”的那人便第一个下捶,往糯米杵去。 (打糍粑) 杵一下,喊一声,“嗨唑、嗨唑、嗨唑……” 声音落下木棍起来,紧接着顺时针方向的人便一声大喊,同时木棍落了下去。 有时候就固定在那里打,有时候则会围着碓臼走步转圈、边走边打。 就这样循环往复,一棍接着一棍,将颗粒分明的糯米捣成泥糊状。 中间如果有糯米沾到了石壁上,主导那人便大喊一声“起”。 四根木棍便一起杵下去,然后用力上挑,将糍粑架到半空,老太太则继续往石壁上抹油。 随着糯米越来越黏,木棍上都沾满了糯米糊,这时候便用木棍蹭木棍,将糯米刮下去。 打累了的人也可以趁机退下休息,换别的人上。 一直打到看不见一颗完整的糯米,才将糍粑团抬起来,放到旁边抹了油的案板上。 接下来便到了打糍粑的最后一步,做糍粑。 做糍粑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大糍粑,一种是小的糍粑饼。 大的就是将糍粑摊成直径约40到50厘米、厚约7、8厘米的大饼,小的则是巴掌大的小饼,厚度也只有两厘米,甚至更薄。 摊好之后要在表层抹油,防止糍粑裂开。 然后就可以放在铺了白布的案板上冷却、凝固。 凝固后的糍粑可以放在清水里泡着,这样能保持水分,一直吃到来年夏天。 陈凡站在旁边围观,看得很是过瘾。 三四十年后,糍粑几乎都成了工业制品,糯米蒸熟后倒入搅拌机里搅拌成泥糊,同时往里面添加各种延长保质期的添加剂,再通过机器分切、模具压制成形,然后进入冷库急冻凝固,之后便切割、包装、出库。 前端则是对着十几部手机、穿着民族服装或者老土衣服的“新农主播”在直播间里卖力叫卖。 “我们的糍粑都是全手工打制成的,非常耗时耗力,而且没有任何添加剂……” 就和“大师作的茶叶”一样,手工一天能打好几吨。 打完一锅又打了一锅,两锅糍粑打完,还剩了一团糯米糊没有用,而是揪成拳头大的小团分给众人吃。 讲究点的用一只小碗装着,拿着筷子慢条斯理的品尝。 但更多的则是直接拿在手里吃,另外还准备了外婆菜、榨胡椒炒肉丁、酱萝卜、酸菜等小菜。 陈凡的吃法与众不同,他把糯米团摊开,将这些小菜堆在中间,然后包起来,再咬一口,那满足感,跟吃大餐又是另一种味道。 张文良看到他的样子,不禁笑道,“你这是吃包子啊?” 陈凡哈哈一笑,“不过味道确实好,要不试试?” 张文良也学他的样子,糯米团包菜,一口咬下去,顿时眉开眼笑。 看到他们的吃法,大家都忍俊不禁,却又忍不住学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走进屋里,大声说道,“老九,杀猪师傅来了,快过去招待。” 张家几兄弟便立刻往外走,同时还不忘三两口将糍粑吃完。 陈凡也跟张家的老人女人挥手打过招呼,紧跟在他们身后走去。 他们几家离得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张老九家。 张家这么多人,而且年纪相差不大,自然不是亲兄弟,而是堂兄弟,同龄的可能就有三四个,所以张老九看上去比张文良小不了几岁。 今天来的杀猪师傅不是朱师傅,而是他的两个徒弟,没有师傅在场,这两位已经出师的弟子也端起来了,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喝茶抽烟、与张家兄弟寒暄。 等看到陈凡,他们才眼前一亮,其中一人笑道,“陈师傅,我师傅还在等你过去呢。” 陈凡这才想起来。 对哦,朱师傅约了他今天中午一起喝酒的,可是自己又答应了张文良帮忙做几道菜,那怎么搞? 张文良也反应过来,凑到陈凡跟前小声说道,“你要是跟朱师傅约好了,那就先过去。” 陈凡不好意思地苦笑了一声,“这两天事情太多,我一下子给忘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没事,现在才8点多钟,反正杀猪也很快,等一下杀好猪,我给伱们弄好了再过去也不迟。” (本章完) 第139章 扩大人数 陈凡强烈怀疑,朱师傅请他过去喝酒,是想吃自己做的菜了。 恰好他的两个徒弟也想吃他做的菜,于是与张老九一商量,便立马开工。 烧水、杀猪、刮毛、分肉,跟那天杨队长家几乎是一个流程。 要说有什么区别,就是这两位的手法比起朱师傅确实差了一大截。 不过也还好,没有发生二师兄出逃的状况,只是分肉的时候,刀法没有朱师傅流畅。 陈凡感觉还不如厨艺5级、屠宰2级的自己。 无论如何,接近9点的时候,张老九家的肥猪就成了一刀刀的肉。 陈凡找他讨了点碎肉末和猪肝,先回去喂燕隼。 可怜的燕隼饿了一两天,看见有肉吃,赶紧一口一条,将他带来的肉沫吃了个干净。 之后便在温暖的纸箱里打起了瞌睡。 陈凡在广播机旁守了几分钟,等到九点广播结束,关好设备,带着自己的挎包便准备赴约。 一般来说,去别人家做客,要带点礼品,可是陈凡此时两手空空,兜里的票证也没有合适的。 总不能送他几斤粗粮,或者一斤豆腐吧? 豆腐倒是可以下在火锅里,可是也不知道现在菜市场闭市了没? 就在他感觉有点头疼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院会议室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 陈凡突然想到了杨队长,莫非是他们在开会? 好像从7点多钟就开始了吧?什么会开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他晃晃脑袋,准备出去的时候,却看见杨队长和几位小队长都在门口的接待室里坐着喝茶抽烟,肖队长和叶队长也在,倒是没看见杨书记和张队长,应该是在隔壁开会。 既然碰见了,陈凡肯定要打声招呼,便站在门口挥挥手,“领导们好。” 杨传福一看见他,顿时喜笑颜开,招招手示意他进去,笑道,“你这是要回去?” 陈凡走进门,顺手接过叶队长递来的香烟,笑道,“昨天跟朱师傅约好了,今天去他那里一趟。” 杨传福听了不禁一愣,这小子竟然跟朱师傅搭上了线? 不过他也没在意,只当是朱师傅嘴馋了,想请他去帮忙做几个菜,便略过这个话题,笑着说道,“我们今天开会,敲定跟你一起学兽医的两个名额,一个就是我们6队的,到时候要麻烦你好好带他们一下啊。” 陈凡顿时愣住,看了看他们,“今天开会就为这个啊?” 随即又好奇的问道,“另一个是谁?” 肖烈文指了指隔壁的会议室,摇着头说道,“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吵出来哦。” 还没吵出来? 这么久都没敲定,肯定不是为了推脱,所以这个名额很重要? 陈凡想了想,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众人一眼,轻声问道,“我有个问题啊。” 叶树宝看着他,“什么问题?” 陈凡,“就是大家想要这个名额,是想要一个拿证的兽医呢,还是想要一个会看病的兽医?” 众人顿时一愣,齐刷刷地看着他。 叶树宝眉头紧皱,盯着他问道,“伱这话是什么意思?” 肖烈文也满脸不解,“这不是一样吗?” 陈凡摇摇头,笑道,“当然不一样,如果是想要拿证的兽医,那名额有限,公社给几个就是几个,谁都没有办法。” 不等他把话说完,叶树宝似乎抓到什么头绪,赶紧追问,“那要是会看病的兽医呢?” 陈凡两手一摊,看着众人笑道,“那还不简单,大队组织一个兽医培训班,一个队抽一个人过来学。老师就是去参加公社兽医站培训班的人,我们在公社里学到的东西,回来再教给他们。 我们学多少就教他们多少,也没有时间限制,不像公社兽医站只能学两个月,只要他们能学得进去,慢点也没关系,只要肯下苦工,总有学成的一天。 只不过没有兽医证,当不了大队的统筹工,不能在大队上挣工分。” 叶树宝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身就往外跑。 肖烈文指着陈凡,“走走走,跟我们到隔壁,把事情讲清楚。” 说完便拉着他往外走。 陈凡满头黑线,这话说的,好像我犯了事似的。 带两个学徒,和带12个学徒,显然有本质上的区别,其中要付出的心力,无疑要大得多。 但是对于陈凡来说,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以后做准备。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不仅想为卢家湾培养一批兽医,还想试着看看能不能等恢复高考之后,培养几个中专生、大学生出来。 他为卢家湾培养的人才越多,他的“帮手”就越多,在这里的影响力也就越大。 若是真能做到这一点,在这片地方,应该没有多少他办不了的事。 况且若是操作得当,除了前期可能会有点忙,等第一批人成长起来,成了“老师傅”,他的工作无疑将轻松百倍,只需要坐着动动嘴皮子,自然就有人代劳。 所以在陈凡看来,这不是对生产队的无私奉献,而是为了自己未来美好生活的提前“投资”。 正所谓“一次投资、终生收益”,大概就是这种。 原本已经因为6队占了天然优势而放弃的南边几个小队长,此时也都兴奋起来,急匆匆地往外走。 不一会儿,隔壁的会议室便重新挤满。 叶树宝正满脸兴奋地跟杨书记说着陈凡的提议,“公社只给了3个名额,但是我们大队可以自己搞一个培训班啊。 这3个在那边学,学完以后就是培训班的老师,反过来教其他人,这样帮传带,以后每个小队都有自己的兽医。 有证的兽医就是统筹工,没证的兽医就只负责自己小队,怎么补贴工分就是小队里面的事,他们愿意就派人来,不愿意就拉倒。 反正以后我们就有小队、大队、公社三级兽医,小毛病就在小队解决,解决不了的往大队送,大队还解决不了,再往公社兽医站送。 而且兽医多了以后,我们还可以扩大牲口的养殖数量,以前一个兽医都没有,也能养近百头牲口,以后每个队都有自己的兽医,多了不说,翻一倍总没有问题吧?!” 杨书记是点着头听完的,等叶树宝说完,他立刻看向陈凡,“小陈,这么多人,你能不能教得过来?” 陈凡笑道,“三虎哥昨天说,周站长同意把培训班的时间定在上午10点到下午三点,这样不影响我播放广播,您也知道只要设备不出问题,这段时间我都有空,就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教他们。” 顿了一下,又说道,“反正大队自己的培训班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在公社学一天的内容,回来可以分3天,甚至分5天教,总有学得会的时候。” 杨书记看了12个小队长一眼,“你们同不同意?” 所有人都齐齐点头,“同意。” 杨书记便拍拍桌子,“好,那就扩大人数,办我们自己的培训班。” (本章完) 第140章 爱好挺广泛 具体如何操作,那是杨书记他们的事,陈凡只要等着结果就好。 他穿着芦花鞋、踩着木屐,大步流星地往公社赶去。 半尺厚的雪铺在大地上,踩下去就是嘎吱嘎吱响。这条路还没有什么人走过的痕迹,只有一串螺马的脚印和车辙,应该是杀猪师傅过来时留下的痕迹。 陈凡练了几天武功,在他的勤奋努力下,如今下盘功夫非常扎实,武术技能已经接近三级。 现在他也琢磨出一点东西来,一级技能只能说“会”,也就比外行强了一点点,到了二级则是学徒工的水平,可以在师父的指点下施工,或者独自慢慢摸索着做,也能达到七八分的效果。 等到LV3,便可以算刚刚出师的水准。 再往上,则是不断提升熟练度,增加技能知识底蕴,提升自己能力的过程。 用厨师做例子,大概就是从小餐馆的掌勺,到世界厨神这么一条路。 世界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所以如今身上背着“家务、禽言兽语、厨艺、教学、屠宰、木工、瓦工、裁缝、武术、书法、绘画、赶车、制陶、兽医”共14项技能的陈凡,将拥有充满想象的未来。 有点尴尬的是,本来他以为昨天治好小马驹之后,可以激活“兽医”技能,也许是因为不是他亲自动手,这项技能却没能激活。 但幸运的是,今天捡了那只燕隼,给它治疗伤口之后,“兽医”技能竟然就这么激活了,尽管是可怜的LV1(1/20),却也为以后提供了无限的上升空间。 从今天开始,他再看兽医书就能收获经验值了! 另外不知道有没有“写作”相关的技能,自己都已经发表了一篇文章,如果有的话,技能板应该会给点反应的吧? 可为什么没有呢? 这个外挂真low。 …… 脑袋里揣着疑问,陈凡不知不觉使出了五行拳的步法,在雪地里大步奔走,不一会儿就到了南湖镇。 刚才朱师傅的徒弟说过,朱师傅就在食品站里面等他,等下直接去那里找他就行。 但是过去之前,他需要先准备一份礼物。 掏出包里的票证数了一遍,30斤粗粮票、2斤肉票、2斤煤油票、2两盐票、10盒火柴票、1斤豆腐票、以及20斤木炭票。 再次确定都没有用,陈凡一时间犯了难。 难道就送他两包烟? 又不是临时托人办事。提着礼物上门,送就送一条,哪有送散包的?可是自己又没有烟票,现买都不行。 农村送礼最常见的鸡蛋和糖也一样,手上没票,买不了。 也是自己忘了这一茬,否则出门的时候,把昨天买的鸡蛋拎上十几个,啥事儿都没有。 陈凡缩着脑袋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十字路口,再一转弯,前方不远处就要到食品站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新华书店,顿时眼睛一亮,想到了要送什么东西! 一本小红书,便宜又不失礼,再完美不过! 钻进书店,找准目标拿到手里,再付钱出来,陈凡意气昂扬地往前走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食品站。 当朱师傅看见陈凡送的礼物时,只感觉震撼莫名。 他双手托着小红书,满脸感慨地说道,“十年了,十年来你是第一个送我这本书的人,虽然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但是还是要说声谢谢!” 看着情真意切的朱师傅,陈凡有点方。 不是说这年头很流行送小红书的么?怎么会没人给他送? 朱师傅拉着陈凡就往里走,眼里满是不忿,“我也是读过初小的,比那些扫盲班毕业的不强了百倍?凭什么他们就当我是粗人看,把我跟文盲归到一类?连单位发福利品,小红书都不给我一本。我自己买,他们还问我会不会背。呸,瞧不起谁呢?” 陈凡死劲憋着笑,语气中感同身受地充满了悲伤,“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朱师傅拍拍他的后背,“要我说,就你算是个文化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骄不躁,一视同仁,就冲这点,你就是个好人。” 陈凡眨眨眼,我这就是好人啦? 朱师傅应该很喜欢陈凡的礼物,竟然也不请他做菜了,自己拎着一提肉和肝肠,带着他直奔不远处的“国营饭店”。 这还是陈凡第一次在这个时代下馆子,不禁有些忐忑。 这年头下馆子有什么讲究没有?吃饭应该要粮票肉票的吧? 哦,对了,肉是自带的。 那更特么神奇了,这年头还能自带食材下馆子? 就在陈凡忐忑不安的时候,朱师傅推门而入,大声喊道,“浩子,浩子。” 守在柜台里的营业员早已站起来,脸上笑得跟花儿一样灿烂,“朱哥来啦,浩哥在休息呢,我给伱叫他去。” 说着就揭开一块木盖板,从柜台里走出来。 朱师傅也不客气,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这个给浩子做了,我请陈师傅喝酒。” 随即还拍拍陈凡的胳膊,满脸自豪地说道,“知道这是谁不?” 那营业员接过肉,满脸好奇地打量陈凡两眼,“长得倒是周正,就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这是谁啊?” 陈凡已经不由自主地咧嘴微笑,这是哪来的姑娘,太会说话了。 朱师傅哈哈笑道,“前天的云湖日报看了没?报道卢家湾先进事迹的,” 然后指着陈凡,“陈师傅写的,文化人!今天特意来找我喝酒。” 营业员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哎哟,那可真是稀客啊,你们等着啊,我去喊浩哥起来做菜。” 说完便往后厨跑去。 朱师傅则带着陈凡到边角的一张桌子上坐下,哈哈笑道,“浩子是我最小的堂弟,他的手艺肯定比不上你,但也还过得去,在我们镇上算是拔尖的,要不然也当不了国营饭店的厨师。” 陈凡呵呵笑了笑,谦虚地说道,“其实我就只会做几道菜,比不得专业厨师。” 客套了两句,朱师傅又问道,“陈师傅,你平时都看什么书啊?” 陈凡脸色微僵,您这是硬要往文化圈里挤么? 不过还是赶紧说道,“主要是看一些李先生的书,深受教育。另外就是喜欢看一些专业书。” 说到这个,他情不自禁地感慨道,“可惜我们公社的新华书店没有几本技能书,昨天我找了半天,才买了几本教材。” 朱师傅微微一愣,看着他问道,“你要什么专业书?” 陈凡回过神来,说道,“大概就是养鸡、养猪、养鸭、种地、烧窑、木工、电工、手工、土电器、土轮机、土化肥、土法烧炭等等这些吧。” 朱师傅眼角微抽,愣了好几秒,才说道,“你爱好挺广泛哈。” (本章完) 第141章 结交 这时一个身材长相跟朱师傅有八九分相似、只是年轻许多的壮汉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正好听见陈凡的话,不禁满脸感慨地说道,“难怪陈师傅能在地委的报纸上发表文章,勤奋好学,确实跟我们这些大老粗不一样。” 同时心里还在奇怪,养鸡、养猪、养鸭,跟手工、木工、电工有什么关系呢? 朱师傅赶紧给陈凡介绍,“这是朱浩,我堂弟。” 陈凡起身笑道,“朱师傅好。” 等等,两个朱师傅? 朱浩笑着摆摆手,“我比你没大多少,你叫我浩哥就行。” 陈凡从善如流,“浩哥。” 朱浩又笑道,“你们先坐一会儿,菜马上就好。” 说着就要进去。 这时朱师傅将他叫住,指了指陈凡,“正好,伱晚上跟小娟说一下,看看县里的书店有没有陈师傅要的书,有就帮忙带回来。” 随即对着陈凡笑道,“小娟是我弟媳,在供销社做财务工作,每个星期都要去县里交账,正好明天要去县里,就顺便帮你看看。” 陈凡顿时大喜过望,却先看向朱浩。 心里却不禁有些惊讶,朱师傅是拿屠刀的,朱浩是颠大勺的,他媳妇儿又是干财务的,这一大家子都是好工作啊。 “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营业员”,这是当今社会最被人羡慕的职业,另外还有“八大员”的说法:售货员、驾驶员、话务员、放映员、卫生员、炊事员、广播员、技术员。 这些无一不是与老百姓生活质量息息相关的职业,所有从业者都是人人羡慕的对象,连出去相亲,成功的可能性都要比普通人高几倍。 他们朱家人找老婆肯定很容易。 听到堂兄的话,朱浩当即拍着胸膛打包票,“小事一件,你要买哪些书,写个条子,明天让她去买就是。” 陈凡这才笑道,“那真是太感谢了。” 随即从布包里拿出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些关键词,然后撕下来,连同10块钱一起交给朱浩,“那就麻烦浩哥了,另外如果方便的话,再帮我带三米电线和一个插座。” 朱浩接过去看了看,和刚才自己听到的差不多,不禁心里称奇,还真有懂这么多的人么? 脸上却笑道,“电线和插座是吧,没问题。那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做几个菜。” 这时陈凡突然说道,“浩哥,我突然有点想吃回锅肉和爆炒猪肝,” 随即看了看满脸惊喜的朱师傅,笑着继续说道,“正好今天朱师傅带了五花肉和猪肝,要不我借花献佛,做两盘?” 朱浩顿时哈哈大笑,“那我真是求之不得啊。” 这几天他不知道听自家堂哥说过多少回这几道菜,也自己试过几次,可老大总说味道差太多,现在要是能看陈凡亲自弄一回,自己不说复制出来,肯定也能有所长进,到时候手里也算掌握几道独门绝活。 陈凡进了厨房,果真就如传艺一样,将做这几道菜的技巧倾囊相授。 “回锅肉要选五花肉,肥瘦相间,先放在清水里面,加葱姜料酒清煮,煮到可以用筷子轻易扎进去就可以,不能太生也不能太老,然后捞起来切成细细的薄片,下油炒成窝盏状……” 朱浩自己也是掌勺近十年的主厨,很快就明白其中的诀窍。 等陈凡做好两道菜,他连两个徒弟都不让碰,亲自端出去,又拿了一瓶云湖大曲,脸上笑得格外开心,“你们先吃着,后面几道请陈师傅看看我的手艺。” 陈凡笑道,“我都叫你浩哥了,你也就叫我小陈或小凡都行,可别再叫陈师傅,真担不起。” 朱浩哈哈笑道,“行行,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凡,来来来,你们先喝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就钻进了厨房。 朱师傅也对着陈凡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朱少江,要是瞧得起,以后你就叫我一声江哥。” 陈凡立刻提起酒杯,“那我敬江哥一个。” 酒杯相碰,两人都乐开了花。 本来朱少江只是想请陈凡吃个饭,再尝尝几个新菜,没想到陈凡这么大方,直接教会了堂弟,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 陈凡也很开心,跟食品站的掌刀师傅和国营饭店的掌勺师傅打好关系,对他有百利而无一害。 这两个都是与人打交道的岗位,食品站是公社所有人都要去买肉的地方,饭店大厨更是三天两头直接与领导照面,如今这个非常讲人情的时代,在南湖公社这一亩三分地里,他们两个怕不是能“手眼通天”。 边喝边聊,陈凡说得少听得多,宛如一个优秀的捧哏,听朱师傅讲公社里各种少为人知的秘闻,也增加了对这个地方的了解。 不一会儿,朱浩也端着两菜一汤出来,一起坐着聊天。 男人喝酒了就话多,这一聊,就从上午十点聊到中午12点,四菜一汤还不够,又加了一盘卤牛肉和卤大肠。 朱浩还担心陈凡觉得他小气,不给上肥肉,却上了一盘牛肉,便笑道,“你别看这牛肉比猪肉便宜了两毛钱,那是因为没什么油水,买的人才少,可是做好了,这牛肉比猪肉好吃多了,不信你尝尝。” 陈凡咧着嘴尬笑,牛肉比猪肉还便宜?真的假的? 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到嘴里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说道,“嗯,很嫩,浩哥好手艺。” 朱浩顿时一惊,“哟,你可是行家啊,知道卤牛肉要吃嫩,好些人还说这肉没嚼头,真是白瞎了我这手艺。” 朱少江笑道,“你也不看小凡是干什么的,说不定是个比你还厉害的大厨呢。” 朱浩却立刻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不能,小凡那是文化人,拿笔杆子吃饭的,怎么可能是拿大勺的呢?!” 这话一出,三人又笑成一团。 这时已经是中午,饭店的大门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寒气。 那些人站在门口的柜台外面,看着墙上挂着的黑板菜牌,点了几个菜。 营业员写了一张菜单,面无表情地说道,“4块8毛,一斤肉票,两斤粮票。” 其中一人赶紧掏钱付账,随后领了一张小票,又走到最里面靠近厨房门口的地方坐着。 营业员则将写好的菜单从传菜口递进去。 本来应该去做菜的朱浩却纹丝不动,依然端着酒杯侃大山。 看到这一幕,陈凡才反应过来,这时候应该有点晚了吧。 再看看外面,上午只有零星的雪花,这时候又转而渐渐变大,便小声说道,“江哥、浩哥,现在时间不早了,要不今天先到这儿,下次找个时间,咱们再喝?” 朱浩还想说什么,朱少江却将手一摆,正色说道,“你下午还要上班,走过去也有点远,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你还要过来取书,咱们接着喝。” 陈凡赶紧说道,“江哥、浩哥,有好酒好菜我肯定乐意,不过这几天确实还有不少事,尤其是快过年了,我那还什么都没有准备,恐怕这段时间真不行。” 朱少江见他说的都是实话,便也不勉强,笑道,“行,反正来日方长。” 顿了一下,又笑道,“不过小年那天,你们肖队长找我过去杀猪,那天你总跑不掉了吧。” 陈凡当即哈哈笑道,“行行行,等那天咱们再喝。” (本章完) 第142章 照本宣科 挥手作别,从饭店出来,寒气直往脖子里灌,陈凡不禁打了个寒颤,又将脖子缩紧。 抬头看了看天空,鹅毛大的雪花直往地下砸,他赶紧将斗笠和蓑衣穿戴好,这才踏入风雪中。 不过他不是往回走,而是去了兽医站。 既然来了公社,就顺便过去看看能不能刷点经验,至少要把昨天丢掉的补回来。 昨天因为没有亲自动手治疗小马驹,就没能激活兽医技能,真的亏死。 进到兽医站,后面依然传来牲口的哀嚎,似乎这里的大牲口就从来没断过。 走到后院,便看见周站长等人在牲口棚里,围着一头大水牛一筹莫展。 周站长等人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是他,顿时大喜过望,当即便喊道,“陈师傅,你来得正好,看看这头牛是个什么问题?” 陈凡听了不禁一愣,有没有这么巧?每次来都有病患? 而且我一来就喊我看,是不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这时他似乎理解了,为什么生产队里的领导对兽医如此重视,当牲口有了病,却没有兽医可以治疗,只能拉来公社兽医站,路途远运输难还是小事,延误了病情,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重病,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陈凡也不耽搁,走过去看着那头卧在地上没精打采的大水牛。 本来水牛是生产队的主力牲口,优先地位排在第一,平时不说长得多壮实,也绝对不会养成枯瘦的样子。 而眼前这头大水牛,不仅眼球内陷、有气无力,连肋骨都清晰可见,这就很不正常。 陈凡蹲在水牛前,轻轻喊了几声,它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禁眉头紧皱,仔细观察它的情况。 周站长站在一旁,弯下腰小声问道,“怎么样?有头绪没有?” 旁边几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紧张几乎写在脸上。 陈凡转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头说道,“我要查一下书,不过书都带回家了。” 周站长立刻说道,“我们这里还有啊,给你的那些都是多本的,兽医站资料室都有留本,而且还有单本的期刊。” 陈凡站起来问道,“在哪里?” 周站长立刻领着他往里走,同时苦笑着说道,“资料室里的书多得是,但是能看得懂的却一个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学历最高的就是汪医生,可他也就是个初中学历,没有老师指点,好多东西都是一知半解,连话都看不懂,哪里敢照方抓药?!” 陈凡抿抿嘴,不知道该说点啥。 旁边一位二十多岁的医生,就是昨天见过的那位治疗骡子的,很荣幸地自我介绍,“陈师傅好,我就是汪世平,以后还要请你多多指教啊。” 陈凡嘴角微抽,赶紧说道,“没有没有,我就是个外行,应该是请您多多关照。” 汪世平却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我们也就是一点土方法、老经验,不比伱有文化,这点东西恐怕还不够你两个月学的,等你过来上了培训班,拿了乡村兽医证,到时候就是轮到我们向你请教啰!” 陈凡尬笑了一下,无言以对。 现在他也了解过,乡村医生的标准低,乡村兽医的标准更低,只要敢跟牲口打交道,再死记硬背一些症状的应对方法,就能考核合格成为兽医。 至于所谓的经验,也就是用量增减、或者是几种药方搭配使用,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以前的生产队学员却没能考试合格?陈凡只能表示不理解。 很快到了资料室,陈凡略过自己看过的那几本书,迅速翻找与牛相关的内容。 但是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到跟这头牛类似的病例。 这时周站长突然说道,“这已经是今年第三头牛了,上一次下大雪的时候,就有两头牛也是同样的症状,我们想了很多办法,结果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听到这话,陈凡顿时一愣,第三头? 那发病率不低啊。 而且上次是下大雪,这次又是下大雪,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沉吟两秒,将书放回原位,转而走到兽医期刊书架前,说道,“周站长,麻烦你们把最新的期刊都拿下来,翻到目录页。” 书里面的都是已经成熟的病症,而期刊上的都是近期发现的研究成果,既然书里面没有,就只能在期刊上碰运气。 周站长和另外几名医生立刻动手,将所有的期刊都搬到地上,然后翻到目录页摊开。 其实也没多少,期刊只有一种,那就是《江南农业科学》(纯属虚构),这是江南省农科院和两所大学主办的农业类杂志,于1955年创刊,每月发行一次,面向全省所有农业相关机构。 类似的杂志几乎每个省都有,只是内容各不相同。 陈凡一目十行,从最近的一本开始看起,结果第一眼就看见一个名为《水牛体温低温症》的标题。 迅速拿起杂志翻开,片刻后,他看着周站长问道,“牛的症状是不是反应迟钝、体温偏低?” 周站长立刻满眼惊喜,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找到了吗?” 陈凡将书递到他面前,正色说道,“这上面说,这种病叫做水牛低温症,全年均有发生,但主要是在12月到次年的4月间,其中以2月到4月份最为集中。 发病的原因主要有四种,误食了发霉的草料引起消耗性疾病、感染了寄生虫、年纪到了之后的身体自然衰退,最后就是劳役过度和饲草不良,耕牛在重役之后未能得到适当休息,入冬后仅喂给粗劣的稻草,……” 周站长已经50多岁,其他3名兽医也都在30左右,此时却都如同小学生一样,站在一旁认真倾听。 陈凡念了一通,最后说道,“现在只能说表症跟水牛低温症很像,到底是不是,还要用药之后才知道。” 随即便按照期刊上写的建议药方开念。 他现在对于医药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纯属照本宣科。 可是周站长他们却是老医生,对各种常用的草药、西药都了如指掌,陈凡每念一个药名,他们就拿一样出来,不一会儿桌上就堆了一堆药。 不仅有注射用的西药,也有熬制中药汤剂的草药。 注射陈凡不会,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等到汤剂端上来,见周站长他们要去灌喂水牛,陈凡赶紧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点小事,周站长肯定不会拒绝,在一旁细心指导。 陈凡小心翼翼地将喂药的铁管伸进大水牛的嘴里,还在跟它说着,“乖乖张嘴吃药,吃了药就好了。” 大水牛终于“哞”了一声,将嘴张开。 不等药喂下去,陈凡便收到经验值暴涨的提示音,兽医技能的经验值便跳到了10,只要再治一两头牲口,就可以升到2级。 (本章完) 第143章 是个狠人 汤药灌下去,陈凡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向周站长几人请教乡村兽医要学的东西。 汪医生二话不说,转身跑去资料室,拿了一套教材出来给他,“这个就是兽医培训教材,你可以先看看,正式开课要等到正月15以后。” 陈凡道过谢之后,拿着书翻了一下,顿时大感惊讶。 让他没想到的是,除了他之前猜测的打针、诊断、开药之外,竟然还要学习给牲口针灸按摩??? 之前兽医站送他的几本书,就算是中兽医书籍,也基本上都是讲的草药,针灸按摩还真没有。 面对他的疑问,周站长苦笑了一下,说道,“运用中兽医手段给牲口看病,是根据全国的实际情况选择的最合适的办法。别说以前,就是现在,全国各地也急缺西医,连看人的医生都不够,更别说看牲口的。 再一个,西医需要大量的工业化生产的药丸药剂,生产能力不够、技术条件也不足,自然没办法照顾到全国那么多地方。 所以相关专家就在李先生的号召下,深入发掘农村地区长期沿用的传统医疗方式,也就是中兽医疗法。” 他说着苦笑了一下,“西医没有,中兽医却多得很,找几个养牲口的好手,短时间培训一下就能上岗,更别说我这种本来就是干中兽医出身的,所以啊,现在全国的兽医,绝大部分都是用中兽医手段治疗,西医起辅助和补充作用。” 陈凡顿时恍然,可是他还是有点好奇,“牲口身上也有穴位吗?” 见陈凡也有不知道的事,周站长顿时哈哈大笑,随即从身上摸出一套尺长的布包,展开后摊在手臂上,赫然是一根根很长的针。 周站长走到水牛旁,示意两个守着水牛的社员让开,轻声笑道,“我刚听了你对这头牛的病情分析,然后用的药也对症,心里也有了点底,恰好有几个穴位是祛邪扶正的,我给你演示一下。” 然后又对着旁边一个兽医说道,“伱去拿几个艾草过来。” 那人立刻转身往房子里面跑去。 周站长拔出一根半尺多长的银针,用酒精棉球擦了两遍,随即在水牛身上按了按,然后拿着针,不偏不倚便刺了进去。 半尺多长的细针竟然没有丝毫弯曲,稳稳地刺进牛的身体里。 紧接着,他就用手在牛身上比划,似乎是在确定穴位的位置,找准之后,便是一根针扎进去。 不一会儿,牛身上就扎了一排银针。 这时那名兽医也将艾草拿过来。 周站长拿起一颗举到陈凡面前,“这些艾草都是炮制过的,夹在针尾上点燃,也能起到不错的效果。” 随即便将艾草一一固定在银针头上,再用火柴点燃,水牛背上立刻烟雾缭绕,烟气距离水牛的皮肤只有一两公分。 陈凡悄咪咪走到水牛面前蹲下,小声问道,“疼不?” 这时候水牛精神了许多,不像刚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抬起头好奇地看了陈凡一眼,“哞”地叫了一声,“不疼。” 顿了一下,还动动耳朵,“舒服。” 眼神里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见到真的有效,陈凡不禁兴趣大增,缠着周站长请教给牲口针灸的本事。 周站长本来就有心拉他下水,此时自然不会拒绝,便以这头水牛为样本,事无巨细地给他讲解牛身上的穴位和功用。 当然,现在只是为了激发陈凡的兴趣,他讲起来都是深入浅出,也不深讲,基本上都是一句话带过。 可陈凡要的就是一句话。 随着周站长的讲解,他的兽医经验值是蹭蹭蹭地往上涨,不一会儿就升到LV2(20/50),学成出师指日可待! 而在另一边,带着水牛过来看病的两个社员在一旁小声嘀咕。 “队长,他就是卢家湾的陈凡吧?甘家村的甘来宝,就是把小马驹卖给了他。” “是他,这小子是个狠人,明明不会给牲口看病,结果自己翻书,反倒把那匹小马治好了。当时胜利大队的一匹骡子也在这里看病,那骡子也跟小马是一个毛病,要不是正好碰上他过来,恐怕保不住骡子那条命。” “要不说还是文化人厉害,翻翻书就能看病,今天也是我们运气好,刚好碰上他过来,要不然这头牛只怕保不住。” “还是卢家湾运气好,挑水都能捡回来一个文曲星,我们怎么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去年9队倒是捞了一个落水的,可惜是个私自下水抓鱼的知青,都是读书人,特么的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狗都大。” 那满满的怨气,让不远处的陈凡打了个寒颤。 他再看看大水牛,一个小时不到,大水牛的精神明显有所好转。 周站长教了一遍穴位,同时也给这头大水牛做了全身针灸加按摩,随后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以我的经验推断,这头牛应该过了危险期,继续按照这个方子治疗,就能持续好转。” 听到这话,陈凡便站起来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还得赶回去上班,下次有时间再来跟您学习。” 周站长哈哈笑道,“欢迎欢迎,我这个地方,你随时都能来。” 陈凡又跟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穿好斗笠蓑衣,出了兽医站。 等陈凡刚离开,周站长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办公室打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县畜牧局,赶紧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道, “仅仅我们南湖公社,一个多月里就出现三起水牛低温症,请你们一定要引起重视。我们县里其他公社兽医站的兽医,都是跟我差不多的水平,我不会治,他们也肯定不会治,最好是搞一个临时培训班,把这个治病的方法教下去……” …… 陈凡出了兽医站,突然想到还没有买猪仔。 本来是想今天上午来买猪仔回去,可跟朱师傅他们喝起酒来就没完没了,这都一点钟了,只怕是关门了吧。 养殖站就在兽医站隔壁,一道小铁门进去便是。 陈凡不死心地跑过去看了看,果不其然,小铁门关着……等等。 他突然发现,门没上锁? 当即小心翼翼推开铁门,冲着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一个小院子里面有一座平房屋,等陈凡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有人回道,“谁啊?” 陈凡立刻推开铁门进去,大声说道,“师傅,还有小猪仔么?” 一个裹着棉袄、头戴大耳帽的人走了出来,不耐烦地说道,“要买不会早点来,要不是我今天有事,这时候你来还买个屁。” 说着就往里面走,“要买几头?带介绍信没有?” 买猪仔还要介绍信? 陈凡顿时两眼发懵,随即颠颠地跑过去,小声说道,“师傅,我跟食品站的朱师傅是熟人,跟隔壁兽医站的周站长也认识,今天忘了带介绍信,改天补上,行不行?” 那人转头看了看他,眼里满是狐疑,“你认识朱师傅和周站长?” 养殖站跟兽医站不仅挨着,还经常有业务往来,他当然认识周站长。至于食品站也没差到哪里去,养殖站是管提供苗猪的,食品站则是回购成猪,几乎是一条龙的两端,说是一家人都可以,更别说他还经常去食品站找熟人买肉。 所以陈凡提的这两个人,算是说在点子上了。 陈凡立刻点头笑道,“本来是应该上午来的,不过上午被朱师傅拉着喝了顿大酒,又去了隔壁兽医站跟周站长一起聊了会天,就晚了。” 那人听他这么说,再闻闻他身上的酒气,脸色顿时好看许多,笑着问道,“你是哪个队的?” 陈凡嘿嘿笑道,“卢家湾6队,陈凡。” 那人猛地转身,脸上已经是春风满面,“哎哟,你就是陈凡啊,来买猪是吧,正好昨天下午收回来两窝猪仔,来来来,我带你看。” 此时的态度那叫一个热情洋溢,绝对可以竞争劳动模范的那种。 猪圈自然不在这间房子里面,而是在后面的院子里。 两间半搭的砖瓦房,看得陈凡忍不住眼睛直抽抽,这条件,竟然比自己住的知青点还好! 然后再看猪圈里面,十几只小猪挤在一起取暖,圆滚滚的还挺可爱。 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咩咩的声音,陈凡立刻跑过去一看,顿时两眼发亮,竟然还有两只小羊羔? 陈凡回过头,掏出一包烟拆开,拿出一支递过去,“师傅怎么称呼?” 那人看到香烟的盒子竟然是牡丹,脸上的笑容再次真诚几分,“我姓孙,你叫我老孙就行。” 陈凡当然不会上来就喊老孙,当即笑道,“孙师傅,现在猪仔是什么价?” 孙师傅不假思索地说道,“7块5一头,都一个价。” 陈凡又指了指小羊,“羊羔呢?” 孙师傅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想要买羊?” 不等陈凡说话,他就看着两只小羊说道,“这个还是上次在胜利大队收回来的,一公一母,分别从两家收来的,养了快一个星期,你要的话,7块钱一只给你,不过,……” 他想了想,还是劝了陈凡一句,“养羊吃力不讨好,羊肉便宜卖不起价,吃的草还不少,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卖不出去,你要是想养羊,要认真考虑好。” 陈凡当即说道,“考虑好了,我就要两头猪,两只羊。” 见陈凡这么干脆,孙师傅也不再多说,只是满脸疑惑地看了看他,“你没带东西过来?拿什么装回去?” 陈凡顿时脸色僵住,随后眼珠微转,指了指隔壁,“我去找周站长借一副箩筐。” 孙师傅忍不住呵呵直笑,“你也真是个狠人,我还是头一回见到空手来买猪仔的,算了算了,我给你找一根木棍,再弄两个箩筐装,下次你带回来给我,要不然让老周知道你还要去找他借,他不笑死我才怪。” 于是陈凡掏了29块钱,挑着借来的箩筐,一头挑着小猪,一头挑着小羊,迈开大步就往回赶。 找了好久猪仔和羊羔的价格,最后还是从两张罚单上找到的,因为没带介绍信,私自买…… ̄□ ̄|| (本章完) 第144章 可别带歪了 此时雪越来越大,北风的呼啸声几乎跟昨天晚上差不多。 陈凡挑着担子,看了一眼盖着稻草的猪仔和羊羔,随即全神贯注将注意力放在脚下。 上午没怎么下雪,之前下的雪便冻结成冰,等中午雪花变大,路面便成了“上层是薄雪下层是厚冰”的结构。 这种路面最容易打滑,也就是陈凡的拒马步和骑马步都已经入门,走起路来下脚很稳,如果遇到意外也能灵活应对,否则就算穿着木屐,也难免走上几步就要摔一跤。 他一路踩着五行拳的步法,终于在两点前赶回大队部。 走进房门,刚刚放下箩筐,不等他将斗笠和蓑衣摘下,肖烈文就嗖地一下冲了出来,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马步已经入门啦?” 从陈凡进院门他就在看,平时只觉得陈凡的基本功很不错,等到今天这种特殊天气,才发现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好像已经入门了? 张文良跟在他身后,看陈凡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似的。 陈凡眨眨眼,一边脱斗笠蓑衣,挂到墙上的木钉上,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入门了没有,反正每天上下班赶路都是用的五行拳的步法,不过刚刚从公社回来,有好几次差点摔倒,就靠骑马步的技巧才没事,好像比平时是有了一些进步。” 肖烈文立刻指着他说道,“你练一遍五行拳看看。” 陈凡“哦”了一声,先将两只箩筐挪到一旁,随即一丝不苟地做起了热身功。 尽管肖烈文心里跟挠痒痒似的,却依然耐心等到他将热身功做完。 随后陈凡便开始演练五行拳。 一套五行拳打完,肖烈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轻轻点头说道,“你的马步已经正式入门,五行拳也有了点模样,可以正式练拳了。” 旁边的张文良满眼复杂,陈凡才学了几天?自己当时可是练了足足半年呐! 陈凡两眼放光,“是吗,下面要学什么?” 这时杨书记、张队长和叶树宝也走了出来,就在前院的堂屋里,看着肖烈文一招一式地教陈凡三体式和五行刀。 叶树宝抽着烟,喃喃说道,“小陈可是咱们卢家湾的文曲星哦,广播站、兽医都指着他当顶梁柱,老肖不会把他带歪了吧?” 张队长也担心地眯着眼睛,默默思考陈凡被带歪的可能性,同时脑子里出现一副画面。 一头牛发了癫,谁都拿它没办法,这时陈凡挺身而出,先一把拽住牛尾,将它死死拉住,那大水牛竟然被拉得连连后退,吃痛不过,当即倒转牛头顶撞过去。陈凡竟然迎难而上,双手撑住牛角,然后用力下压,将大水牛摔倒在地,随即抬起头豪气冲天地说道,“给牛喂药!” 想到这里,张长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这个兽医有点猛啊。 就在这时,杨书记却摇了摇头,满脸笃定地说道,“应该不会,伱们没发现吗,小陈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学兽医这样,学武也一样,肯定不会像你们说的,被老肖带歪。” 只是愈发在心里坚定一个念头,坚决不能收陈凡当民兵,不然真有可能被带歪。 这个老肖也真是的,好好的教小陈练武干嘛?要是闲着没事做,可以去沟塘里多挖几个王八好过年啊。 肖烈文可不知道三个老伙计在腹诽他,先教一遍三体式,再教一遍五行刀。 等陈凡自己演练的时候,他就在一旁悉心指导,“三体式是形意拳筑基的功夫,也是所有内家拳最好的筑基功夫之一,你之前学的拒马步和骑马步只是打基础,练习五行拳也只是为了让身体更协调,体会形意拳的多种劲力变化。 等基础打好、入了门,就可以正式练拳,练拳首先就从三体式开始……” 陈凡一边听他说,一边认真练,在他的勤学苦练下,武术终于升到了LV3(30/100)。 刚升级经验值就冲这么高,厚积薄发啊! 练完之后,肖烈文满意点点头,却又将脸上的笑容一收,干咳一声,“还不错,以后每天都要勤加练习,不能有一天懈怠。” 陈凡兴奋地点点头,“明白,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嘛。” 顿了一下,又笑道,“肖队长真是英明神武,我正好想着去把我那块宅基地上的杂树清理一下,您就教了我五行刀,这下就可以用五行刀砍柴,肯定事半功倍!” 一听这话,肖烈文嘴角直抽抽,强忍着揍人的冲动,沉声问道,“你拿功夫去砍柴?” 陈凡呵呵笑道,“也可以说时时刻刻皆修行嘛。” 肖烈文一听,似乎有些道理,可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而张长江听到这句话,感觉也许不是小陈被带歪,或许是老肖被带歪也说不定。 这时杨书记看到靠墙放着的两个箩筐,一只箩筐里面是两只黑白相间的小猪仔,另一只里面是两只粉嫩嫩的小羊羔,虽然盖了不少稻草,可上面已经落满了雪。 他再看看陈凡,伸手将上层的稻草拿出来,把雪抖掉,“这是你买的?” 陈凡一看,赶紧过去清理积雪,同时点头说道,“刚刚在养殖站买的。” 肖烈文走过去,拎起一只小猪捏了几下,“还不错,挺壮实的。” 旁边的张长江和叶树宝也欣慰地点了点头。 买猪仔、羊羔好啊,买了这些东西,就代表他把这里当成了家,只要有了感情,哪怕以后找着了回家的线索,也不会轻易离开了。 看着陈凡去了后院,叶树宝突然问道,“老张,你说以后公社会不会把小陈调过去?” 张长江眯着眼睛,轻轻摇头,“不好说。” 肖烈文也眉头紧皱,“不至于吧?” 张长江想了想,“昨天晚上我和老杨去找钱书记,谈兽医学习名额的事,他好像特别高兴,还说小陈能写能干,是难得的人才。” 叶树宝一拍大腿,脸色就阴沉下来,“坏了,这肯定是看上了。” 就在几人忧心忡忡的时候,杨书记却很淡定地摆摆手,“不会。” 其他人都立刻扭头看着他。 杨书记抽了口烟,昂起脑袋看着后院的方向,笑道,“如果钱书记真瞧得上他,也不会同意额外给我们兽医学习名额,并且指定他一定要去,否则学习名额就不算数。” 听到这话,张长江几人都松了口气。 既然力主陈凡学兽医,那就是没有调他到公社机关的想法呗,否则做这些事干嘛? 既然公社领导没这个想法,那谁都不能从卢家湾这里抢人。 可是想到钱书记竟然看不上陈凡,叶树宝又有些不忿,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钱书记眼光挺高啊,连能在地委日报上发表文章的人都看不上,他能看上什么样的?” 杨书记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以为钱书记看不上小陈?” 叶树宝顿时愣住,呆呆地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 杨书记缓缓摇头,轻声说道,“如果看不上,他也不会同意我们的请求,肯定要坚持原则办事,等什么时候公社兽医站再次开班,再送人过去,而不是为了他们几个临时开班。 另一个,……” 他举起烟杆抽了口烟,目光透过烟雾,似乎看见几公里外的公社大院,“咱们卢家湾的上头是公社,卢家湾的人,就是公社的人。把小陈放在卢家湾,他既是我们的人,也是公社的人,如果公社里要用人,咱们还能拦着不成?” 张长江一拍巴掌,连连点头,“是这个道理。” 肖烈文则咂咂嘴,忍不住骂道,“老钱也学坏了啊,哦,人我们养着,还得分地给工分,他要用的时候就随手招过去,这是什么道理?” 杨书记回头看着他,哼哼笑道,“小陈还是6队的人呢,怎么让你拉到大队部来啦?就算大队给了工分,那宅基地还是6队出的哦,能顶你几年的工分?” 肖烈文一听,也不吭声了。 顿了两秒,他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随即整个前院笑成一片。 …… 陈凡听到笑声,莫名其妙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心里在琢磨他们又遇到了什么好事。 随即晃晃脑袋,继续扎着马步看书学习。 等到4点钟打开广播,再到5点钟关闭广播,他已经将整套兽医培训资料都翻了一遍。 总的来说,一切尽在掌握。 只需要记住猪马牛羊鸡鸭鹅等家禽家畜的常见病症状和治疗方案,并能准确地开出药方,包括中药药方和西药药方,就成了三分之一。 然后熟悉各种草药的原始形态、炮制方法、药性药理,便又成了三分之一。 至于剩下的部分,就是一些动物的经脉穴位和针灸方法。 总的来说,给陈凡三天时间,他就能通关。 哦,对了,培训班要正月十五以后才开课。 所以,自己直接申请毕业? 陈凡一边收拾东西,顺手把睡得正香的燕隼从箱子里抱出来,一边思考这种可能性有多大。 最后觉得还是不行。 因为他不仅仅是一个人,还要带两个队友。 也就是说,他去上培训班,不是去当学生,而是去当助教的! 如此一来,自然就没有提前结业的可能性。 算了,为了以后的幸福美好生活,就暂时累一点吧。 经过前院的时候,陈凡跟几位领导打过招呼,便准备回家。 这时张文良拎着一个绳子系好的纸包、走出来递给他,“这是我九弟给你的,劳烦你做了几个菜,帮他挣了面子,你自己却一口都没吃,就给了点东西,你带回去自己做。” 陈凡摆摆手说道,“这是干什么?我就动手炒了几个菜而已,又不麻烦,……” 不等他说完,张文良便将绳子直接挂在充当扁担的木棍上,“就一斤肉半副猪肝,加起来也不值几个钱,你带回去加餐就行了。” 随即笑道,“后天腊月22,是我们民兵连今年最后一次集训,你来不来?” 这下陈凡也顾不得客套了,当即点头笑道,“如果不耽误上班,我肯定来。” 张文良打了个手势,“行,那就给你预留一份装备。” 说着又哈哈大笑,“集训的时候,我们都是自己在外面吃野餐,要是你肯来,所有人都肯定很高兴。” 陈凡也笑道,“得嘞,我这兼职厨师怕是跑不掉了。” (本章完) 第145章 变成了养殖场 挑着担子回到家里,发现院子里的雪已经被铲干净,只有下午落的薄薄一层,不用问,绝对是姜丽丽干的。 见到陈凡回来,她立刻从房间走出来,好奇地看着他肩上的担子,“这是什么?” 说着就走出来要去接。 陈凡却挥了挥手,“下着雪呢,别出来,我直接挑到后面去。” 随即便从自己房间旁边的过道往后院走去,同时说道,“今天上午去了公社,午饭是朱师傅请的,后来去了一趟养殖站,正好有猪仔,就抓了两头,另外还有两只小羊,也一起买回来了。” 姜丽丽没听他的不出来,而是沿着屋檐走过来,跟在他身后,伸着脑袋去看箩筐里的小羊羔,眼里满是惊喜,“呀,好可爱。” 突然发现陈凡不走了,抬起头看见他无语的眼神,便赶紧笑道,“就一点雪花,拍掉就没事了,不会弄湿的。” 陈凡摇摇头,继续往前走,“我是担心你感冒,你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了,抵抗力肯定差,一定要时刻注意。” 姜丽丽在他身后走着,听到这话,不禁摸摸自己的脸,不瘦啊,好像还胖了点。 比起以前,现在的生活简直就是跟做梦一样,每天不是鱼就是肉。哪怕以前在家里,吃的也没这里好。 她都感觉自己胖了一圈,担心过完冬天会被人看出来养胖了,想着要忍着不吃肉呢,难道还很瘦吗? 陈凡在前头走着,“伱也不要担心别人有没有看你长胖,说句不好听的,各家各户顾自己都顾不过来呢,谁有功夫看你。 反倒是你太瘦了,才会引人注意,你去看看村里的社员,男的倒是精瘦,女的却大多膀大腰圆,就算是小女孩,你看黄莺,她就比你壮实些吧。 这人呐,太过特立独行就突出了,你要真想不引人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随大流,别人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听我的肯定没错。” 反正现在大潮流已经过去,再加上有他在,一点点小问题根本就不算事,自然没必要还和以前一样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姜丽丽眨眨眼睛,眼珠微转,是这样子的吗? 穿过后院的菜地,没几步路便到了猪栏屋,小马驹见到他过来,兴奋地连蹦带跳。 陈凡先摸摸马头,再看看两间猪舍,决定把小羊和小马放一起,小猪单独放一边。 这间猪屋还挺大,一头连着两间茅厕,粪池也在那里,另一头是堆放柴火和煮猪食的地方,中间就是两间猪舍,靠柴房的一间已经被小马占据,另一间还是空的,正好给小猪住。 陈凡先将小羊抱进小马这边,叮嘱它们不许打架,要和平相处,又将小猪拎到另一边的猪舍里。 小猪在箩筐里待了半天,刚下地还有点腿软,等过了一会儿,便开始满地撒欢。 本来陈凡还想教它们怎么睡觉怎么吃饭,在哪里拉屎拉尿,可这两头小猪却不听话,一个劲地乱跑。 得嘞,就这么保持,以后吃它们的时候也没烦恼。 之后又抱了两捆稻草过来,一捆给小猪,一捆给小羊。 到底还是小羊乖些,凑到姜丽丽腿边咩咩叫,引得她多抓了两把草料。 姜丽丽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羊羔,抓了一把草料喂小羊,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愁眉苦脸地说道,“这里只有干稻草,不够它们吃的,而且只吃干草也不行,必须要补充青草,我听说生产队的大牲口有时候还要喂黄豆、高粱,我们去哪里找饲料啊?” 陈凡歪着头想了想,正准备说话,又听见姜丽丽说道,“还有小猪,明天我去外面找猪草,就是现在好多猪草都枯黄了,又下了雪,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足够它们吃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都苦成了一团。 刚看到小猪小羊的时候还挺开心,但是等要喂养的时候,就有点抓麻了。 陈凡看到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呵呵笑道,“没事,不就是饲料吗,队里存的粮食可能不多,但是谷糠、高粱和干储料却不少,回头我去找队里,用工分换一点回来就够它们吃的。等春暖花开,就有大片的青草可以喂养,到时候再补充一点精料,就能把它们养好。” 姜丽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用工分换?那你明年怎么办?” 下一年的粮食到是有了,那么多的大米和肉鱼,足够陈凡大半年的口粮,而且吃得还挺好。 等年底结算的时候,他一年的工分又能再换成粮食,还能多结余一笔钱,用来添置别的东西。 可是如果提前把工分换成饲料,明年呢? 难道要跟生产队里的一些困难户一样,寅借卯粮?先找生产队借粮食,再用工分抵扣度日?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养这些东西呢。 想到这里,姜丽丽觉得软绵绵的小羊羔都不可爱了。 陈凡看到她的样子,也蹲了下来,笑道,“没事啊,因为我有两份工分。” 姜丽丽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两份?” 陈凡点点头,将兽医的事说了一遍,笑道,“以后我会兼着广播员和兽医,另外还要把其他人带出来,只给两份工分,已经很亏了好吧。” 随后摸了摸她怀里的小羊,“等这些小东西长大,也是可以卖钱的嘛,肯定不会亏的。” 旁边的小马见到他摸小羊也不摸自己,立刻凑了过来往他怀里钻。 陈凡笑着将它抱住,摸了摸马脸,“倒是这个小家伙挺好,以后多半不会卖。” 姜丽丽这才释然,满脸惊叹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呀!” 陈凡笑了笑,正准备说话,就在这时,他的布包里突然有了动静。 陈凡这才想起来,里面还有只燕隼呢。 赶紧将布包打开,把燕隼抱出来。 姜丽丽眼睛都直了,“还有只鸟?” 陈凡将燕隼举起来看了看,笑道,“这只我就不打算养了,等它翅膀好了,就自己养活自己去。” 姜丽丽看看他,再看看这里的小马、小羊、小猪,想想前面屋子里还有小狗和小鸡,忽然间有种知青点变养殖场的感觉。 (本章完) 第146章 明年一定 从后院出来,姜丽丽去准备晚饭,陈凡则到前面去找杨队长,商量用预支工分买饲料的事。 到了杨队长家里,跟他把事情一说,杨队长二话没说就同意,随即带着他往前面的牲口棚走去。 “我们队里的饲料基本上都存放在牲口棚,随取随用嘛。” 陈凡问道,“队长,都有些什么东西呢?” 杨队长笑道,“有稻草、包谷杆、包谷芯、高粱杆、还有一些干草和谷糠,基本上是草料多、谷料少。过两天再把三头猪杀了分肉,就更用不到谷料,待会儿你拖两袋谷糠回去,掺点青草、萝卜皮一起煮熟了喂,应该能把冬天顶过去。” 顿了一下,又向陈凡传授经验,“冬天猪仔不好养,掉肉都是小事,到处都找不到猪草,弄不好还容易死掉,一般都是等正月以后,猪草天天往外冒,那时候抓猪仔回来才最好。我还打算等开春以后,叫上你一起去抓猪仔,结果你自己就买回来了。” 陈凡虚心听取建议,呵呵笑道,“我也是没养过猪,正好看见有就买了。” 杨队长点点头,“反正伱在学兽医,应该不至于养死,最多就是白养几天,算是增加经验。” 如果换成别人这么干,早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白养一个月,猪食不要人去打?不要柴火烧吗? 但是对于陈凡,他能给与最大的耐心和包容。 以后队里有没有兽医、兽医的本事怎么样,可能全在他身上,这样的宝贝不捧着,难道还拎起来摔打?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便走到牲口棚。 刚走进那条巷道,杨队长便大喊,“六叔、六叔。” 虽然不是同一个姓,但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他便也跟着同辈的刘家人,将刘师傅喊作六叔。 刘师傅从小屋里钻出来,看了看两人,“下这么大雪,你们这时候跑过来干什么?” 陈凡赶紧说道,“刘师傅,我今天又抓了两头小猪和两只小羊,想过来借点饲料。” 刘师傅一听,顿时笑骂道,“你真是瞎胡闹,哪有腊月份抓猪仔的?你到雪里面去刨猪草啊?” 陈凡呵呵笑道,“所以才过来借点饲料嘛。” 刘师傅说归说,但还是回房取了钥匙,领着他们往对面的棚子走去,同时说道,“这两天看你什么时候有空,还是过来听我讲一下养牲口的诀窍,要不然我怕你把那几头小家伙养死。 我知道你要去当兽医,但是兽医是看病的,跟养牲口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何况你现在还不是兽医,你的胆子也是真大,同时养猪养羊还养马,我学了三四年都不敢这样搞,……” 陈凡突然嘿嘿笑道,“还有小鸡小狗呢。” 听着絮絮叨叨,他也不生气,这要搁几十年后,谁管你养死养活,避免麻烦才是第一位。 刘师傅转过身,没好气地指了指他,这才拿着钥匙开门。 堆放饲料的储藏室,跟隔壁牲口棚的唯一区别就是有墙有门,里面堆积着一捆捆草料,还有一只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里面装的都是谷糠。 在别的地方,麻袋可能是比较重要的物资,但是在云湖,却随处可见。 不为别的,每年夏季涨水之前,上级都会拨付一批麻袋到沿河沿江的各个生产队,一旦遇到水患险情的时候,这些麻袋就会用来装土,村民做主力、民兵做骨干,前赴后继扛着麻袋土包冲到大堤上堵水。 若是能坚持到大部队过来,基本上就能排除险情,若是坚持不到,不仅麻袋土包打了水漂、千亩良田被淹,连老百姓的生命都没办法保全,至于财产,自然也是听天由命。 所以只要不蓄意破坏、妥善保管,这个地方从来不缺麻袋用。 而冬天是最不可能有水患的,这些麻袋便成了装谷糠的最佳器具。 刘师傅又拖了一架板车过来,跟陈凡一起抬了两袋谷糠到车上,又搬了四捆草料,这才说道,“这些东西应该够吃到正月,那时候猪草、青草多得是,你早上去打半个小时的草,就够这些牲口吃的,要是不够,就再来拉。” “好嘞,谢谢刘师傅。” 陈凡道过谢之后,抬起头看了看,好奇地问道,“咱们没有准备青储饲料吗?” 刘师傅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咧嘴直笑的杨队长,摇摇头笑道,“前几年倒是有技术员来过队里指导,不过那玩意太麻烦,要趁庄稼、青草还没枯的时候弄,还要讲究什么配方比例,我们队里就没弄。” 顿了一下,又笑道,“我养牲口几十年,年年过冬都是用这些饲料,还不是把牲口伺候得好好的?也未必要弄那什么青储饲料。” 陈凡抿抿嘴,正色说道,“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年还是准备一些青储饲料过冬比较好。” 刘师傅微微一愣,看着他问道,“怎么说?” 陈凡看了看他和杨队长,脸色颇有几分沉重,“我今天去了公社,到兽医站想找周站长讨一套兽医培训班的教材,正好碰见有一头水牛得了低温症,体温过低,器官也有衰竭的迹象,瘦的都成了皮包骨。 后来我问了一下,排除其他几种致病原因,最有可能的就是没有让水牛得到足够的休息和营养补充,这才造成得了低温症,要不是恰好我过去,从一本期刊上找到治疗方法,很可能牛就没了。 所以这个牲口在冬季的营养补充,一定不能忽视。” 听到这话,刘师傅突然愣住,杨队长的脸色也不觉变得严肃起来。 顿了两秒,刘师傅一把抓住陈凡,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你说的那个低、低温症,是怎么回事?” “哦。” 陈凡详细将水牛低温症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这种病在冬季的发病率很高,听周站长说,最近一个月就有三头……”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见刘师傅猛地一巴掌抽在他自己脸上,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转头看着杨队长,哽咽着说道,“队长,我对不起队里,对不起大黑啊!我要是肯学怎么做青储饲料,去年大黑也不会死啊。” 陈凡顿时愣住,看了看他,再看看杨队长,脑子里满是疑问,怎么了这是? 杨队长一声长叹,摇头说道,“你又不是兽医,连周站长都没办法,能怎么办呢?那指导青储饲料的技术员,他也没有把话讲清楚啊。只说青储饲料比干草料好,那不是废话么。 谁不知道肉比菜好吃?可肉比菜贵啊。弄个青储饲料这么麻烦,我们那时候要收晚稻,收完了就要去挑堤,哪有时间弄这个东西?!” 刘师傅依然摇头,却只是叹着气,说不出话来。 陈凡看看两人,隐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在一旁喃喃说道,“也不是弄了青储饲料就一定没事,它这个发病原因还比较多,也许是感染血吸虫了也说不定……” 刘师傅却不听他的安慰话,只是看着他问道,“小陈,你会不会做青储饲料?” 陈凡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这个可以学,只要有资料,看一遍就能学会。” “好。” 刘师傅抹了把脸,转身看着杨队长,正色说道,“小杨啊,明年,一定一定,要准备青储饲料。” 杨队长用力点头,“好。” (本章完) 第147章 未来的美好生活 拉着饲料回到知青点,卸到猪屋那边,陈凡又将板车拖回去,然后再跑回来,已经是气喘吁吁。 吃过晚饭,他却没有去洗漱休息,而是对着姜丽丽问道,“我记得这里是有柴刀的吧?” 姜丽丽立刻起身,“有,我去给你拿。” 不一会儿将柴刀拿来递给陈凡,好奇地问道,“天都快黑了,你要干嘛?” 陈凡拿着柴刀掂了两下,感觉还行,随即看着她笑道,“稻草用了这么多,我怕柴火不够,去后面砍点柴,顺便找个合适的地方,做个土窑烧点东西。” “啊?” 姜丽丽瞬间瞪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烧窑?” 砍柴还可以理解,但是烧窑,他会吗? 陈凡也没多解释,挥了两下柴刀就往外走。 姜丽丽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满是好奇,她很想知道,还有什么是这个男人不会的? 直到陈凡穿着木屐、一手铁锹一手柴刀出了院门,她才回过神来,忙着给那群毛孩子准备吃食。 小马小羊喂点草料就够了,小鸡也能直接吃谷糠,小狗就吃点剩饭,唯有小猪最麻烦,要给它们煮猪食。 不过姜丽丽一点烦恼都没有,反而很期待两头小猪长成大猪之后的样子。 …… 陈凡走到后面,顿时两眼一抹黑。 本来还有些熟悉的地形,此时全部都被冰雪覆盖,只有一棵棵的杂树扎根在冰雪中,伸出干枯的枝丫,愈发显得荒凉。 他拿着铁锹当拐杖,沿着坡脊往前走,等走到一处相对比较高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举目四望,坦白说,这片地方真不小。 从知青点往北,大约一百米的地方就是那个取泥土的小土坡,到了那里,也就意味着这片荒地到了尽头。 至于宽度,荒地的边上是一条水沟,再往东约50多米就是河堤,所以边界线便是这条沟渠,以这条沟渠为起点,往西约5、60米处就是稻田。 那这片荒地的面积就是差不多5、6000平米,远远超出队里批的两亩地。 两亩地是1333平方米,如果按照知青点差不多25米的宽度,那么深度就是53到54米。 当然,这只是院子的面积,建筑用地还是要遵循规则,不能超过两分五的地,也就是166.6平米。 另外,在两亩地之外,也还有操作空间。 比如说,将自己的院子与知青点之间留出10米的距离作为通道,那是不是又多占了5、600平米呢?! 然后靠近西边稻田的地方,也给他种上一片小树林……这里可是荒地,我把荒地清理出来,改造成有用的木材林,队里应该给我发奖啊,怎么可能会责怪?! 还有院子后面、东边,也都栽上树,…… 没错,陈凡现在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这一片5000多平米的地都给占下来。 前面是通道,左、右、后面都是树林,中间就是自家的院子。 等知青点被撤销,再把这个没人要的知青点租下来,然后在猪栏屋那里开一个后门,经过通道与自家的院子相连。 人在后面住,前院就养点小东西。 动、静隔离,自由自在。 想到那时候的美好场景,陈凡就有点小激动。 就算自己以后在城里定居,也不影响在这里留个别野度假嘛! 畅想了一番未来的美好生活,陈凡终于开始面对现实,挥着柴刀干起了苦力。 首先,知青院后面的一片杂树是肯定要清理干净的,他便从这里着手,先将一些小树砍断,至于树根部分,等雪化了再说。 柴刀长约一尺,平头单刃,刀背极厚,刀柄也长约一尺,套进刀身的铁圈里面,再用铆钉固定。 陈凡手持柴刀,开始演练五行刀法。 形意五行刀,以五行拳劈、崩、钻、炮、横为基础,结合连环刀的套路而创出来的一门刀法,其招式结构严谨、劲力顺达,发劲勇猛,气势雄壮。 而肖烈文教他的五行刀,更是结合了关中刀客的路数,深得“快、准、狠”的精髓,再配上形意拳的刚猛劲烈,此时在陈凡手里,一把柴刀飞舞,将一颗颗杂树砍断。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些不熟练,毕竟练刀和砍木头是两种感觉。 但是随着这些杂树倒下,技能板经验值的上涨,自动纠正他发力错误的地方,使得他对五行刀的劲力变化体会越来越深,劈起树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有嘎吱嘎吱的踩雪声响起,他才醒悟过来,再看地上,已经倒了四十多棵杂树。 虽然这些杂树都长不大,最粗的也只有碗口大小,更多的是直径在拳头大小左右的小树,但他一个人能砍这么多,简直比专业的伐木工还强。 等姜丽丽从院墙边转出来,看到这一地的断树,顿时呆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凡,“这些都是你砍的?” 陈凡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天冷,树干都被冻脆了,随便敲一下就能断。” 说着便一脚踩在一棵倒在地上的树干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姜丽丽好奇地看了看他脚下的树,再看看不远处一棵更细一些的断树,走过去就是一脚。 然后就抱着腿直哆嗦,“呜,好痛。” 陈凡抹了把脸,死劲憋着笑,“伱那点力气,肯定踢不动的啦。” 姜丽丽有些不服气,“前些天你挑水还不如我呢。” 陈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那是大病初愈,换现在试试,连你都能挑走。” 姜丽丽不知道想到什么,顿时满脸通红,低着头喃喃说道,“现在有点晚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陈凡抬起头看了看天空,确实是暗沉沉一片,但是大地上厚厚的白雪,却能借到一点微光,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他转头对着姜丽丽说道,“你先回去休息,我挖个坑就过来,要不然等明天雪再厚一点,就更难了。” 姜丽丽点点头,“那你小心点。” 见陈凡点头应是,她才转身回去。 等姜丽丽离开,陈凡将倒下的树干拖到一处迎风的地方,几棵大的垫在下面,其他树则依次往上叠,这样可以借助凄厉的北风,尽快将树枝吹干。 随后又找了个低洼的地方,试了试下面冰雪的硬度。 还好,南方的冰块不像北方那么结实,几铁锹铲下去,挖掉表层的冰块和硬土之后,下面的泥土便好挖很多。 他选的地方正好是个洼地,把挖出来的泥土堆在地上做墙,这样往下深一分,往上再高一分,不一会儿,便挖出一个一米深、两米宽、3米多长的地坑。 随后又砍了几颗小树将地坑遮住,防止晚上下大雪被淹没。 忙完这些,他才活动几下筋骨,提着柴刀和铁锹回去。 这时候知青点里面已经没有了灯光,陈凡到厨房瓮坛里打了盆热水,洗漱过后便直接睡觉。 倒是没有发现,直到他这边的动静停下来,姜丽丽才裹着被子沉沉睡去。 (本章完) 第148章 9块9毛9包邮 2月8日,腊月21。 昨天晚上又是一场大雪,直到早上,天空才放晴。 新鲜劲头过去,陈凡今天便没有起来特别早,等闹钟响了才睁开眼睛。 在被窝里硬躺了五六分钟,他才翻身起床。 裹着棉衣出门,姜丽丽已经在厨房忙活,陈凡便准备将所有的毛孩子巡视一遍。 先到隔壁房间,两只小狗依然巴掌大,肉嘟嘟地挤成一团,被他掀开盖在箩筐上的稻草席时,有冷空气进去,当即不爽地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他一眼,没有闻到早饭的香气,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陈凡不禁有些怀疑,不会是两条傻狗吧?天都亮了还不起床? 盖上盖子,再去看小鸡,倒是都醒了,却挤成一团取暖,等陈凡掀开盖子,立刻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叫了一会儿,发现没有食物,便叫得更大声了。 果然比狗还傻。 这时姜丽丽端着两只碗走进来,轻声笑道,“小鸡早上就要吃东西,要不然会一直叫。” 陈凡直接将盖子拿开,指着旁边的箩筐问道,“小狗呢?” 姜丽丽一手将中间的几只小鸡挤开,将装着谷糠的小碗放到鸡窝里面,又将另一只碗放到狗窝里面,同时笑道,“小狗就很乖了,有吃的就吃,没有吃的也不闹,就乖乖趴着。”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小鸡要满月才不怕冷,现在外面还下着雪,待会儿只能放它们在屋里活动,总是关在箩筐里也不行。” 陈凡又看向小狗,“不把它们放出来?” 姜丽丽晃晃脑袋,笑着说道,“不能一起放,小狗会追小鸡的,那样小鸡仔会受惊。” 陈凡一把抓起两只小狗,恶狠狠地瞪着它们,“你们还是恶霸?跑得动吗你们?” 两只小狗却不看他,呜呜呜地往箩筐里看,谁啊这么讨厌,我要吃饭啊! 陈凡很无语地将两只吃货放下,摆了摆手,“我去后面看看。” 姜丽丽赶紧说道,“我已经给小马和小羊喂过草料了,也给小猪煮了猪食,窝也清理干净了,它们都很好。” 听到这话,陈凡转过身,满脸惊讶地看着她,“你几点钟起来的?” 干完这些不得一个钟头?现在才6点多啊!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醒了就起来了。” 陈凡忍不住摇头感叹,“这个家如果没有伱,它们肯定要饿死。” 姜丽丽突然俏脸通红,“没有啦。呐个,我去做早饭。” 说着便低头走了出去。 陈凡抓抓脑袋,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这又是怎么啦? 站起身来,他还是去了后院,摸摸小马、摸摸小羊、怒斥小猪,又给燕隼看了看伤势,给它喂了点肉条。 走完流程之后,他便去看昨天晚上挖的地坑。 身为武林高手,当然要不走寻常路。 当即从柴房搬出一把老旧的自制梯子,先爬上墙头,再站在墙头上把梯子抽上来,换个边爬下去。 检查一下柴垛,还好,只在顶上落了一层雪花,掉到中间的不多。 他打算上完早班回来,把这些杂树都劈成柴火。 再去看不远处的地坑,将遮挡在上面的树枝上的雪都抖掉,又检查了一下坑壁,似乎都冻紧实了? 嗯,回头等柴火干了,就可以试着烧窑。 地坑烧窑只是试验,他已经委托朱浩那边帮忙看看县里的书店有没有烧窑的书,要是能买回来,就可以自己造一个固定的窑口,没事就烧点东西玩。 就算没有书也没关系,土窑的结构并不复杂,而且穿越前看了那么多自己建窑烧窑的视频,不仅有烧制陶器、砖瓦的,还有制作面包、蛋糕和烤鸭的烤炉,慢慢试验,总能复制出来。 重新用树枝将窑口盖好,陈凡便原路返回。 吃过早饭,赶到大队部上班,9点一到,又赶去公社,将昨天借养殖站的箩筐和木棒还回去,再到国营饭店去找朱浩。 那守在柜台里的营业员还认识他,一见他过来,便笑着打招呼,又去里面叫朱浩。 朱浩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捆书,提着递给他,笑道,“刚到没多久,你看看合不合适。” 随即又将一个带着电线的插座递给他,“电线和插座。” 陈凡先将电线插座放到包里,同时笑道,“多谢浩哥和嫂子。” 朱浩摆摆手,“嗨,小事,你先看看这些书合不合适,不合适就给退了。” 陈凡瞪大眼睛,“还能退呢?” 朱浩哈哈一笑,“看人嘛。” 陈凡瞬间了然,随即笑了笑,便低头看书。 75年版的《汤头歌诀白话解》、同样75年版的《病案讨论汇编》,另外还有出版年份不一的《药材加工》、《土法草类制浆造纸》、《化工普及》、《少年科技制作》、《废品回收利用知识》、《农村家用沼气的利用》、《土法炼焦的技术改造》、《土法炼钢》、《土法砖瓦烧结》、《土法烧陶》、《农村副业生产知识》、《服装裁剪》、《农村常见养殖》、《家庭制糖工艺》、《建筑技术》、《农产品加工土机械》。 一共18本书,都是能用得上的实用书籍,看得陈凡是心花怒放,当即对着朱浩连连道谢。 结果朱浩摆了摆手,呲笑道,“谢什么啊,人家书店反过来谢你还差不多。这些书都摆在书架上落了一层灰,没人买也不能撤,每天还要打扫,现在都给你买了,他们还能涨点业绩。” 国营单位也有业绩要求,只不过完成了有奖励,没完成没处罚而已。 陈凡将书重新捆好,看着朱浩问道,“那10块钱够吗?差多少我现在给你。” 朱浩却又摆了摆手,笑道,“电线插座没花钱,是你嫂子单位里存的旧货,直接做报废处理就完了。这些书是她找了新华书店的一个熟人,把钱和单子给人家,请人帮忙看着买的,正好9块9毛9,还1分钱就请他吃糖了。” 陈凡忍不住呵呵直笑,“这是999送到家啊!” 朱浩一本正经地纠正,“是9块9毛9。” 结果话音未落,他自己就笑开了花。 (本章完) 第149章 给他们考试 从公社出来,陈凡循着另一条路直接回了6队。 这时候还不到10点,吃饭有点早,他便换了身衣服,到后面去劈柴。 接下来的时间,除了下午赶回大队去上了一个小时的班,其他时候都在前前后后的忙活,连吃饭都是姜丽丽给他送过来的。 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所有的杂树都被劈成木柴,又挖了几个树根当架子,上面横着几根粗木,将所有的木柴都放在架子上风干。 再去后面的取土堆挑了十几担黏土,一部分堆在地窑附近,他打算做一批陶器,另一部分挑到院子里,做成土坯砖,摆放好等着做土灶。 至于原来已经做好的土砖,则给小鸡和小狗垒了两个窝。 鸡窝和狗窝都紧挨着厨房,这样可以省一面墙,烧了一堆火烘干湿气,再用木棍在土墙上面做了一层架子,可以搁放一些东西,也算是“阁楼”,再在上面靠墙建了个单边的屋顶,盖上稻草之后,宛如两座造型古朴的小别墅。 姜丽丽看着两座精美的土墙屋,惊讶得合不拢嘴,“这鸡窝、狗窝也太好看了吧?” 陈凡却感觉不太满意,“还是材料不够,里面的地板是用木棍拼起来的,如果不是垫了稻草,肯定很不舒服。要是有一套木工工具,就可以做几块木板,那样舒服多了。” 知青点只有短锯、斧头、柴刀这些简单的工具,勉强能用,但要说做点精细活,那就不行了。 至于陈凡想买一套这样的工具,目前来说基本不可能。 首先供销社门市部里没有,那里只有锤子、斧子、锯子这些,刨子、刻刀、墨盒之类的专用工具一样都看不到。 其次陈凡现在也买不起。 前天才挣了157,转眼就还剩下11块6毛。 买口铁锅都要10块,一整套木工工具要多少钱? 而且上次黄老四家建房的时候,他听木工师傅说过,本地木工的工具好像都是自己做的? 只有其中的铁零件是去找铁匠打的! 这样一来,他想要一套木工工具,只能另想他法。 实在不行,大不了跑去公社的修理铺待一天,把铁匠技能刷到手,我一切都“自力更生、从头再来”! 而姜丽丽听到陈凡的话,不禁鼓了鼓腮,说道,“这个样子已经很好啦,如果放大了看,比人住的房子都要好了。” 她手在“阁楼”上比划,“你在上面弄了个小阁楼,就多出一层空间,不仅可以堆放东西,如果把四周用木板封起来,就是一层房屋,多好。” 陈凡嘿嘿一笑,说道,“那样的话,要动的东西可就多了去,结构发生变化,建造工艺也会跟着变化,梁、柱的位置都要重新设计,否则就算能住人,也住不了多少年就会垮塌。” 姜丽丽却笑道,“你那么厉害,相信你一定可以。” 陈凡正要说话,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小陈,睡了没有?” 杨队长? 陈凡和姜丽丽相视一眼,他当即喊道,“队长,来了。” 正要往门口走去,姜丽丽却拉了他一下,赶紧摆摆手,先快步溜回房间,将门关上,等即将关紧的时候,才对着陈凡挥挥手,示意可以了。 陈凡摇头笑了笑,这才过去开门。 拉开院门,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三个人便径直走了进来。 陈凡笑着问道,“队长,这时候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杨队长先扫了一眼姜丽丽的房间,见房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才暗暗点头,随即看了看他,笑道,“是有点事,我猜伱应该在看书,还没睡觉,才这时候过来找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这边院墙边上堆着的黏土,还有厨房那里的两间小窝,不禁愣住,“你干什么呢?” 刘会计早已走过去,看看小窝,再回头看了看陈凡,“别跟我说,这是你搭的鸡窝吧?” 陈凡两手紧握,呵呵笑道,“前天不买了点小鸡仔吗,还有两条小狗,就给搭了个窝。” 刘会计嘴里啧啧有声,“好家伙,你还真是什么都会点啊。” 黄保管员则满眼古怪,“连鸡窝都搭得跟别人不一般呐!” 随即转头看着他,“有人听见你们后面有动静,就是你弄出来的?” 陈凡眨眨眼,“啊。” 随即一颗心提起来,问道,“我听说砍后面的杂树不需要打报告,难道不是?” “没有没有。” 黄保管员立刻摆手,笑着说道,“我们也不是为了这个来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清理后面的宅基地,你跟队长说一声,全村一百多号劳力,过来两天就给你弄完了。” 顿了一下,又故意揶揄道,“除非你舍不得招待几顿饭。” 陈凡哈哈笑道,“倒不是几顿饭的事,主要是知青点之前的稻草拿了不少给了猪马羊垫着睡觉,我担心柴火不够用,就去后面砍了一些。” 三人一听这话,便没了兴趣。 杨队长敷衍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想要清理后面的荒地,提前打声招呼,只要不是农忙时节都行。” 随即指了指他的房间,“走,去你屋里说。” 四人进了屋,陈凡给他们三人各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坐到桌子旁,看着他们问道,“队长,找我是什么事啊?” 杨队长点燃烟斗,抽了两口烟,才满脸纠结地说道,“就是那个兽医名额嘛,昨天是在大队部抢,好不容易抢了一个,结果后来又变成搞大培训班。 这个大培训班当然是好事,不过这么一来,大队杨书记就提出来,能者上劣者下。公社的培训班是正月15以后开班,还有20多天时间,他的意思是,请你先教他们几天,哪两个的成绩最好,就跟着你去公社兽医站培训。” 陈凡“哦”了一声,眨眨眼问道,“那您来找我,是想给我们队里的人开小灶?” 随即便认真表态,“这个您大可放心,就冲是我们队的人,我也要特别照顾一下,听课让他坐最前面,实验也让他第一个动手。” 杨队长对陈凡嘴里的“我们队”很满意,当即咧嘴笑道,“开小灶倒是不必,今天你能给他开小灶,那以后他做了兽医,还能继续开小灶么?事情不是这么个做法。”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看看他们三人,这下他就想不明白,这三位来找自己的原因了? 杨队长这才说道,“关键还是这个名额交给谁?” 刘会计也点燃一支手卷烟,抬起头笑着说道,“虽然不一定能当统筹工,但是机会也很难得,所以队里就有几个年纪相当的都想试一试,可是选这个,那个不服气,选那个,这个又不服气,我们就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把这个人选出来。” 陈凡一听就明白了,无非就是生产队里的内部矛盾嘛。 从生产队的岗位分别被三个姓氏占据就能看出来,内部矛盾无处不在。 说是选兽医,但选的是利益、是脸面。选了杨家的,刘、黄两家不服,换过来也一样。 三家都相持不下,而自己又是这次兽医班的主导者,来问自己的意见,也就理所应当。 不过,这个意见也不能随便给,否则容易得罪另外两家。 恰好陈凡就有一个谁都不得罪的建议。 他当即笑道,“这还不简单。学兽医一定要文化基础知识扎实,你们搞两套试卷,给他们考试不就完了!” (本章完) 第150章 打打打,都打 考试? 杨队长三人面面相觑,过了好几秒,他才略带犹豫地说道,“考些什么东西呢?” 刘会计则盯着陈凡问道,“题目是谁出?” 然后就被黄保管员丟了个白眼,“问这个?难道你还想作弊?” 刘会计瞬间瞪大眼睛,“谁作弊啦?我就问问怎么啦?” 杨队长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两个消停点,听小陈说。” 陈凡笑道,“他们都还没学过兽医,要考自然不能考这个,学兽医也要有文化知识,之前我也说过,最好是读完了初小,甚至是高小的,这么一来,考初小或高小的知识点,就很公平了吧?” 杨队长咂咂嘴,“这样倒也确实公平。” 不等他说完,黄保管员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但是初小毕业和高小毕业的人怎么比?” 刘会计立刻接过他的话,“那就让初小毕业的不要上,上高小毕业的啊!” 黄保管员眼睛一瞪,就要说话。 这时陈凡赶紧举起双手安抚两人,“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随即正色说道,“昨天我去公社,兽医站的周站长也送了我一套兽医培训教材。” 不等面露喜色的三人说话,陈凡又立刻说道,“教材我看过了,说简单也简单,只要记忆力好、能背得快,学习基础好、能理解得快,两个月的时间,是可以通过考核、拿到乡村兽医证的。所以记忆力和基础是两个重点。” 他说着转头看向黄保管员,正色说道,“虽然初小和高小有一定的差距,但是既然要做到公平,就一定要用统一的标准衡量,不能说只读了初小就特别照顾,那样也不合理,否则那些没读过书的怎么办?总不能单独给他们出一套扫盲卷吧? 况且初小毕业生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一般来说,高小毕业试卷也包括部分初小的内容,如果初小生的基础足够扎实,再突击几天,也未必没有机会考赢高小生。 或者,直接用初小的毕业试卷也行,看看高小毕业生有没有牢固掌握基础知识,同样也很公平。” 他这话可不是开玩笑,恢复高考之后的第一次考试,难度也就相当于初中水准,当时就有不少初中生考赢了高中毕业生,有些高中生连小学的知识要点都给忘光了,干脆交了白卷。 所以谁更厉害,具体就要看谁一直持续学习、谁毕业后就荒芜了学习。 等陈凡说完,刘会计立刻说道,“我觉得小陈这话有道理,我们是选兽医苗子,那必须要文化功底好才行啊,要不然医术不过关,那害的是公家的牲口!” 黄保管员抽着烟,眼眉低垂没有说话。 杨队长看看两人,沉吟两秒,才说道,“就按小陈说的,后天考试。” 黄保管员和刘会计两人闻言都是一惊,“后天?这么快?” 杨队长撇撇嘴,“大后天就是小年,过完小年就要开始上课,你们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去?至于试卷,我去想办法找。” 黄、刘两人相视一眼,都不吭声了。 …… 第二天,2月9日,腊月22。 陈凡起了个大早,照例走了一番流程,看完毛孩子,又将安置在柴垛上的燕隼捧出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 只是一点外伤,两三天时间,也应该可以痊愈。 随即给它喂了点肉条,说道,“今天再休息一天,明天伱就可以展翅高飞,以后要小心点,看见人就躲得远远的,要不然再被打下来,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啰。” 燕隼张张翅膀,“啾啾。” 陈凡眉头一皱,“不走?” 当即摇头,“不走可不行,我自己都没肉吃,还给你喂肉,怎么养得起?你还是艰苦奋斗、自力更生去吧!” 说完便将它放回柴垛上的稻草堆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己救了它,它竟然不思回报,反而还想赖上自己,简直就是恩将仇报,不是好鸟! 燕隼站在稻草堆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才“啾啾”叫了两声,试着扇了扇翅膀,随即便冲天而起,消失在空中。 …… 陈凡今天的心情特别兴奋,连带脚步都快了不少,一路的冰雪也不能阻止他,十分钟不到,便已经跑到大队部。 和往常一样,5队的民兵正在练拳,见到陈凡过来,张文良跟他打了个招呼,“你待会儿准备一下,等你播完广播就出发。” 陈凡立刻点头,“好的。” 走进前院,正好碰见肖烈文在屋里抽烟,陈凡眼珠微转,走进去小声说道,“肖队长,您看今天咱们的民兵连集训,要不要写个通讯稿,在咱们自己的广播站里播一播?” 肖队长眼睛一亮,“写,必须写!” 随即眼睛都笑成一条缝,“要不说你这个小伙子的觉悟高呢,训练要做,宣传也要做,这样才能震慑住敌人。你先去写,写完了给我看看。” 话音未落,他干脆站了起来,背着手就往外走,“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不耽误时间。” 陈凡乐呵呵地跟在他旁边,又问道,“队长,今天有打枪吗?” 肖烈文看了他一眼,“想打枪?” 陈凡连连点头,“想。” 肖烈文嘿嘿一笑,“这样,你要是今天能把五行刀练熟,我就许你打个痛快。” 顿了一下,他傲然地抬起头,“我们民兵连不仅有枪,还有迫击炮和高射炮,你要是能做到,我让你打个够!” 陈凡两眼发亮,“这可是您说的?!” 肖烈文大摇大摆地往前走,“我说的。” 陈凡将肩上的布包和水壶摘下来,放到一旁,随即左右看了看,抄起一根扁担,手握在三分之一处,正色说道,“请队长指点!” 肖烈文听到动静,转身看着他,眼里满是惊奇。 几天时间学会五行拳和马步也就算了,他还能练熟五行刀? 事实胜于雄辩,陈凡简单做了几个热身动作,便开始演练。 虽然只是一根扁担,但在陈凡手中,竟然被挥舞得呼呼生风,宛如一柄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当年的抗战中,传自李尧臣的无极刀法、马凤图的破锋八刀都曾立下赫赫战功,此后有无数武林先辈投身军旅,抛开门户之见,纷纷将自己的绝学传给战友,肖烈文便学到了这套融合了无极刀法、破锋八刀以及关中刀客路数的改良版形意五行刀。 前两天陈凡又砍了几十颗杂树木柴,早已将刀法熟练掌握,此时使出来,竟然威风八面,比用柴刀的效果更好。 几分钟后,肖烈文摇着头往前走,心里一个劲地在念叨“怪物”。 陈凡抓起自己的东西跟在他旁边,“队长,说话算话啊。你说了让我打枪的。” 肖烈文没脑子地点头,“打打打,都打。” (本章完) 第151章 避开下马威 播放广播的时候,陈凡就在写通讯稿。 这个稿子不用上报,他便往天上吹,什么威武之师、文明之师、胜利之师、和平之师,……,各种好话不要钱地往上写。 在一旁守着的肖烈文看得老脸微红,“小陈呐,不要太过,实事求是就好。” 陈凡立刻将稿子递给他,“请队长指点。” 肖烈文上下看了几遍,觉得删哪个都不合适,便干咳一声,“那就这么念吧,下回注意点。” 陈凡瞬间明了,用力点头,“下回一定!” 等广播结束,各个小队的民兵班也全部到大队部集结。 每个班12人,总共12个小队,再加上大队部的直属班、加上连长张文良、兼任指导员肖烈文,总共158人。 规模方面倒也中规中矩。 不过并不全是男人,还有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女人,她们的年纪也都在20到30岁之间,其中一人便是大队部的妇女队长杨兴秀。 等广播里响起陈凡的声音,这一百多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拿着刚发到手的步枪抬头挺胸,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念完通讯稿,陈凡跟在肖烈文后面,听见他说道,“现在民兵连的人少多啰,最多的时候,我们生产队的民兵连,总共有将近2000人,除了老人和小孩,上到55,下到14,全都上阵,占全部生产队社员人数的一半还多。 那时候每天都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训练,射击、刺刀、爆破、通信……,训练内容向正规部队看齐,除了装备差了点,没有实战经验,别的方面一点都不差。” 陈凡听着他絮絮叨叨,心里满是敬意。 他也知道这段历史,若不是有这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恐怕撑不到邱小姐出生、东方红上天,就会出大事。 当然,现在有邱小姐坐镇,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之后的民兵数量才急剧下降,不过还是比后世多了许多倍。 肖烈文大踏步走到前院,张文良立刻一声大吼,“集合。” 一百多名民兵像正规军一样迅速靠拢,同时整理武装带和着装。 至于步枪,刚才就已经检查过了。 陈凡在一旁看着,发现这些年纪从20到40不等的民兵,气质跟平时竟然完全不同。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民兵肯定见过血! 虽然他们的衣服并不统一,都是各自的便装,队形也没有礼仪兵……甚至没有后世经过训练的大学生整齐,但是他们锐利的眼神、手中的钢枪,直让人心里发毛。 另一边,肖烈文见队列整齐,便走到正前方,大声说道,“今天,是开春前最后一次集训,大家要拿出平时刻苦锻炼的劲头,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务必要做到训练有效、训练有成。” 随即指着陈凡,“刚才陈广播员念的通讯稿,全大队都能听见,什么威武之师、文明之师、胜利之师、和平之师,……,各种好话不要钱地往你们身上送,今天的训练,就看你们配不配得上这几句话。听见没有?” 157人同时大喊,“听见了!” 肖烈文点点头,用正常的音量说道,“这次和以前一样,学习宣传组、训练指挥组、后勤保障组跟随训练,每个组3个人,上次的人表现都不错,这次就继续,出列。” 当即有9个人小跑着出列,在旁边站成一排,包括张文良和杨兴秀。 陈凡发现其中一个人背着个大药箱,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是素未谋面的赤脚医生张大夫,也就是张家的“大虎”。 肖烈文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训练指挥组,组长张文良;后勤保障组,组长张觉民。” 顿了一下,他又看向一个人,“杨兴秀,我再给你们宣传组加一个人。” 杨兴秀扣紧肩上钢枪的绳带,大声回到,“是。” 肖烈文转身看着陈凡,突然一声大吼,“陈凡。” 陈凡立刻立正,抬头挺胸目视前方,“到。” 虽然上辈子在大学里两个月的军训动作都快忘光了,但基本的站军姿还是记得的。 肖烈文上下打量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虽然有些地方不标准,但只看民兵站姿就能学得像模像样,也算是很难得了。 他抬手指了指杨兴秀,“伱暂时归到宣传组。” 陈凡又立正,“是。” 肖烈文眼里满是惊喜,这小子可以啊,知道军令如山,没有直接质疑自己的话,避开了每个人加入民兵时都有的“下马威”。 哦,对了,他没有加入民兵,就是个编外人员。 不过没关系,来了就是民兵人,都一样。 陈凡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学着后来的电视剧里新兵入营的状态而已,反正多守规矩,肯定不会吃亏。 顿了一下,陈凡大声喊道,“报告。” 肖烈文看着他,“说。” 陈凡垮着脸,对着他说道,“队长,你答应让我打枪的。” 肖烈文干咳一声,“喊指导员。” 陈凡又立正站好,“指导员,你答应让我打枪的。” 肖烈文回头看了看憋着笑的民兵们,随后指向杨兴秀,“宣传组也能打枪,不信你问她们。” 陈凡立刻将目光投向杨兴秀。 杨兴秀忍不住呵呵笑了两声,才说道,“放心,跟着民兵连集训,子弹管够。” 陈凡一听,当即喜笑颜开,“报告指导员,那没事了。” 肖烈文嘴角微抽,将手一挥,“入列。” 陈凡便颠颠地跑到杨兴秀旁边站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一组的三位战友全是女的? 这时肖烈文又说道,“保障组,给陈凡发一套装备。” 其中一人立刻出列,小跑着进了前院。 10秒钟不到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一条帆布武装带和一杆钢枪。 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授枪仪式,那人直接把东西往他面前一递,就算完了。 陈凡学别人的样子,将枪扛在肩上,然后笨手笨脚地穿武装带。 杨兴秀站在他旁边,主动帮他把武装带穿好。 这种武装带前面有三个子弹袋,侧面还有三支长柄手榴弹,而且都是满的。 陈凡看了看腰间的手榴弹,心里有点打鼓。 这玩意儿质量怎么样,可别自动触发了吧? 就在这时,肖烈文大手一挥,张文良当即出列,大声喊道,“全体都有,出发!” (本章完) 第152章 一只都打不着 随着一声令下,队伍便按照班级为单位,排成一条长蛇阵,快步走出院门。 陈凡跟着杨兴秀走在最后面,就在他正奇怪肖队长说的迫击炮、高射机枪在哪里的时候,就看见院门外还有几架骡车。 一架驮的是高射机枪,一架驮的是五具迫击炮,后面跟着一架装满蔬菜、大米的物资车,备用的子弹车,以及一架空车。 不用怀疑,这架空车绝对是给伤员准备的。 他不禁有些头皮发麻,要不要玩这么大啊? 一个班的战士负责赶着骡车跟在后面,队伍浩浩荡荡,从村旁的道路上了河堤。 此时河堤上厚厚的一层冰雪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可是民兵战士们像看不到一样,踩着雪堆往前进发。 骡车跟在后面,车辙陷入冰雪中,前进速度甚至还赶不上人走路的速度。 就在陈凡跟在后面打量的时候,杨兴秀放慢脚步,与他并肩走着,说道,“把你的枪给我,我教你怎么打枪。” 接下来一段路,陈凡跟着她学习怎么装弹、怎么开关保险、怎么瞄准射击。 然后就完了。 陈凡惊讶地看着她,“就这?” 杨兴秀豪气地笑道,“你可别小瞧这几个动作,神枪手也是从这几个动作开始的,而且这只是教会伱怎么用枪,想要把枪法练好,就要多打子弹,用子弹去喂。” 这个道理陈凡自然明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后世的和电视剧里,这些道理多得是。 而且除了要熟悉枪之外,还要了解周围环境状态,比如风向、空气温度、湿度,这些都会影响到射击精度。 不过他也只是稍微了解这方面的东西,怎么去测风向、测温度湿度,就不清楚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肖烈文突然说道,“兴秀,教他放几枪,空学有个屁用。” 杨兴秀笑着大喊,“是。” 随即便教陈凡真正的打枪。 这下可把陈凡爽歪歪了。 从这里到集训目的地,陈凡端着五六半,对着天空biubiubiu地专找鸟打。 可惜一只都打不着。 肖烈文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拿着烟杆,呵呵地笑道,“你要是这样都能打到东西,算你厉害。” 陈凡大声说道,“那也不能往周围开枪啊,要不然误伤了人怎么办。” 肖烈文点点头,“倒也是,那你就继续打鸟吧。” 话音刚落,一只黑影从天上掠过,随即一个东西径直掉落下来,宛如炮弹一样砸落在队伍前方、大堤向河面的坡上。 所有人顿时一惊,自动停下脚步,同时步枪上膛戒备。 肖烈文看看天上盘旋的黑影,再看看前方掉落的东西,将手一挥,“去个人,看看是什么东西。” 心里却在打鼓,真特凉的见了鬼,老鹰也会投炸弹? 还是被陈小子的子弹误中了? 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人瞬间冲过去,不一会便从雪地里捡起一个东西,大声喊道,“是只兔子!” 兔子? 天上掉兔子? 等那人拎着兔子过来,递给肖烈文,肖烈文拿着兔子人都傻了。 什么情况? 陈凡看看他手里的兔子,不算太大,但也不小,被肖烈文倒提在手里,两只耳朵再也动不了。 他再抬起头看看头顶盘旋的黑影,隐隐听到“啾啾”的叫声,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随即走到肖烈文旁边,小声说道,“队……指导员,您让大家把枪收起来一下,这只鸟我好像认识。” 肖烈文看着他,再看看天上的鸟,两眼更加懵圈,“你认识?你养的?” 陈凡正要说话,张文良便走过来说道,“不会是你前天救的那只傻鸟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立刻议论纷纷。 前天陈凡救了一只鸟,大队部附近的人都知道,还被张文良帮着宣传了一下,知道他是为了学习当兽医才救的,没想到这只鸟竟然给他送来一只兔子? 这可是个天大的新鲜事啊! 陈凡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见民兵们都把枪收起来,他便嘴里“啾啾”两声,对着天空招招手。 那只黑影立刻俯冲而下,等陈凡抬起胳膊,稳稳落在他手臂上。 其他人一看,哪还不知道让张文良猜对了,如果不是这时候正在行军,要保持队伍,肯定都要涌过来看热闹。 肖烈文抬起手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命令继续上路。 陈凡吊在后头,跟燕隼沟通,“你送兔子来干嘛?” 燕隼,“啾啾。(我能养活自己)” 陈凡嘴角微抽,呵,早上自己一句话,它还真往心里去了,还抓来一只兔子做证明。 既然它都是这个态度,陈凡自然不会再将它往外赶,便说道,“行吧,那你以后就跟着我,包住不包吃,免费提供医疗,不过你要交伙食费,先说好,老鼠和蛇不要,兔子可以、鸽子也可以。 诶,让我看看你的翅膀,你看看,让你多休息一天你不听,伤口又裂开了吧,从现在起不许再飞,等伤口好了再说。” 杨兴秀在一旁见他跟鸟说话,眼里满是羡慕,“难怪你能当兽医,就冲这手本事,不干兽医真是可惜了。” 陈凡谦虚了几句,将燕隼放到肩上,一路边走边聊。 没一会儿,便到了目的地,可能是全卢家湾最高的一座小土坡。 土坡与河堤通过一道小山坳相连,上面长满了杂树,高矮粗细都有。 等队伍重新集合,张文良便接过指挥权,指导队伍展开训练。 先练习队形队列,再练习卧倒、匍匐前进和冲锋。 看着无视冰雪的民兵们,杨兴秀轻声说道,“我还记得十几年前,大队刚组建民兵的时候,让他们练习卧倒、匍匐前进,几乎有一半的人不听号令。” 陈凡转过脸,惊讶地看着她,“不会吧,我看他们都很有纪律啊?” 杨兴秀笑了笑,“纪律都是训练出来的,不过当时不听指挥,也是有原因。那时候好多人只有一两身衣服,有的人因为第一次参加民兵训练,还特意穿了过年才穿的新衣服,他们怕把衣服弄破,当然不肯卧倒。 后来肖队长跟他们讲了纪律的重要性,大家才肯趴下去,有些人为了不弄脏衣服,就把上衣脱掉,光着身子在雪地里爬。” 顿了一下,她指着前面正在训练的民兵,笑着说道,“你看看,现在他们都学乖了,穿的都是最差的衣服,补丁连着补丁,刮破了也不怕坏。” 今天悲惨中飙,急性肠胃炎,吃的药比吃的米还多,高烧加头疼加肚子疼加浑身疼,白天都在医院。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今天只有两章了o(╥﹏╥)o (本章完) 第153章 正好撞枪口上 这些民兵不仅学乖了,也变强了。 卧倒、匍匐前进,速度都非常快。 随着张文良一声令下,战士们一批批地卧倒在地、在冰雪上爬行,然后冲上山坡,对着一排提前准备好的稻草人猛刺。 这些稻草人做得还挺精致,躯干、双臂、脑袋一应俱全,只有下面是一根木桩。 另外在脑袋的面部,还蒙上一层白纸,上面分别写着黄世仁、胡传魁、座山雕、南霸天等。 几轮冲锋下来,稻草人便被戳成稀烂,白纸也破烂不堪,不一会儿便纸屑、草屑满天飞。 有的战士专门往脸上招呼,那凶狠的模样,就跟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生怕杀不死。 (图片上不了-_-||) 这边的战士在训练刺刀,另一边的人却在忙碌,不知道在干什么。 杨兴秀看到陈凡的表情,便主动给他介绍,“我们今天的训练内容,包括匍匐前进拼刺刀、固定射击、运动射击、对空射击、布雷、雷包炸坦克、反坦克模拟训练、枪械拆解、刺刀搏杀、掷弹、攀爬、隐蔽前进、伏击训练等。” 她心里非常清楚,肖队长把陈凡放在学习宣传组的原因是什么。 刚才那一篇出发前的通讯稿,比什么动员口号都管用。 所以陈凡进宣传组的责任,就是多写几篇这样的通讯稿出来。 陈凡也明白肖队长的意思,听到杨兴秀的话,当即拿出笔记本,一一记录她说的内容。 还画了几幅训练的草图。 不比完成版的素描,这种草图只有大概的结构和场景,后面还需要继续完善才能成图,所以杨兴秀看了之后只觉得满头雾水,便干脆不说话。 随着训练的进行,陈凡也看到越来越多的训练项目。 这时张文良走了过来,对着他招招手,“要不要体验一下?” 陈凡立刻点头,“好啊。” 他今天就是冲着打枪来的,不过如果能体验一下这个时代的士兵训练也不错。 张文良眼里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行,既然你有兴趣,那我就来好好教你。” 随即便将陈凡带到一旁,“刚才你也看了他们的演练,来,伱来试试。” 陈凡,“是。” 然后回想一下动作,将双手举到胸前,啪地一下卧倒在地,然后趴在地上匍匐前进。 …… 肖烈文在一旁蹲着抽着烟,看着陈凡从生疏到熟练,再抬起手看看手表,脸色愈发古怪。 杨兴秀走到他身边蹲下,小声说道,“叔,想什么呢?” 肖烈文拿烟杆指了指远处的陈凡,皱着眉头说道,“那小子,你觉得他以前练过没有?” 杨兴秀想都没想就说道,“不可能练过,他连武装带的扣子在哪里都找不着,而且最基本的射击动作都不懂,我教他用枪的时候,刚开始只教了他怎么装弹、开关保险和瞄准,射击姿势一点没教,他用枪的时候我就观察过,看上去似模似样,其实小毛病一大堆。” 随即抬起下巴冲张文良点了点,“还有三虎刚才教他也是,学习悟性确实是强,看民兵练了几遍就能学得七七八八,不过和射击一样,一些关键的诀窍他都不懂。” 顿了一下,她又小声说道,“我知道您是想试试他,不过,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卢家湾有什么呀?值得这样一个人才到这里落户?还用这么明显的方式?哪个特工这么傻呀?” 肖烈文抽了口烟,咂着嘴摇摇头,“我不是担心他的来历,我是在想啊,他要真是百年一遇的人才,要不要冒点险,推荐他去部队。” 说着脸上满是纠结,“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太神奇了,学什么都快。” 随即伸出手表,“看看,才半个小时,就学完所有的战术动作,连三虎子都挑不出毛病来,你看看他那样子,估计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傻子。” 杨兴秀看了一眼张文良,满脸嫌弃地撇撇嘴,“确实像个傻子。” 肖烈文嘴角微抽,眼睛盯着陈凡,小声问道,“你看能给他个特招名额不?” 这个时候,还没有恢复征兵制度,而是用的“招兵”,其实都差不多,只是名字不同而已。但也要等78年底才会用“征兵”。 77年的兵,早就已经在76年12月底就已经招完结束,1月份是入伍时间,而且招兵的对象也是18到22岁的青年。 不过,在正常招兵之外,还有一种叫“特招”,随时都能办手续进去。 有些干部子女,只等中学毕业,就被“特招”进了部队,年龄16岁不算大,14岁的也不算小,不过有一条铁律,22岁封顶,超过这条线的概不接收,谁来都没情面讲。 除非改档案。 肖烈文跟县武装部的曹部长是老战友,要一个特招名额并不难,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好苗子。 可是杨兴秀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杨兴秀一把拽住肖烈文的袖子,惊慌失措地说道,“叔,你疯啦?他本事再大,能大得过部队里那么多高手?部队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啊。 但是卢家湾却只有他一个,咱们大队的兽医都指着他来培养,要是让我爹和张队长知道你要把他送走,非跟你翻脸不可!” 这话一出,肖烈文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琢磨了几秒,果断点头同意,“嗯嗯,你这话有道理,这小子虽然本事还不错,可也就那样,好多东西都稀里糊涂的,真要把他送过去,怕是会闯祸。” 这倒也是句实话,部队里藏龙卧虎,你厉害,人家还有更厉害的,如果没点运气得到贵人赏识,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还不如就留在卢家湾发光发热,反正都是做贡献,在哪里都一样。 何况这小子才16岁,等他发两年光,以后再说也不迟! 如果陈凡知道他的心思,肯定立刻卷铺盖跑路。 两年? 正好撞枪口上? 我谢谢您呐! 另一边,陈凡此时正在雪地里练习趴伏,趴了一会儿,刚抬起头,就正好撞在张文良的枪口上。 看着近在眼前的黑洞洞的枪口,陈凡有点纳闷,“我都藏这么严实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为了隐藏自己,他还找了些树枝盖在背上,又将旁边大树树枝上的雪摇落下来把自己淹住,都这样了还被发现?这不合理啊! 张文良收起步枪,对着他微微笑道,“你能举一反三,利用身边的东西来做隐蔽,确实很聪明,不过啊,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头顶,“你看那里。” 陈凡抬起头,只见燕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发现自己抬头看它,还乐滋滋地叫了两声,“啾啾。” 病情加重,一章码了一整天。主要是脑子断线,想不起来要写什么了o(╥﹏╥)o (本章完) 第154章 单兵作战激活 陈凡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抬起手臂将燕隼招下来,便是一顿揉搓,“让你破坏我的隐蔽,再敢有下次,拔毛炖汤!” 燕隼不懂炖汤是什么,但听得懂拔毛,因为它就经常拔其他鸟的毛,当即乖乖地缩着脑袋不敢动。 陈凡跑去物资车旁,割了一点兔肉回来喂,让它在树上待着,不许再乱飞,随后便跟着张文良去跟部队汇合。 张文良边走边说道,“基干民兵训练,一个是体能训练,不过你已经跟着肖队长练拳,就不提了。二个是单兵战术训练,从站军姿开始,走队列、匍匐前进、翻滚隐蔽这些都是,除了走队列,你也都学完了。” 陈凡,“哦,那我什么时候学走队列?” 张文良瞟了他一眼,“伱又不是真民兵,走什么队列?打乱我的队形?” 陈凡保持沉默。 哼,又不是没走过,我大学里走了两个月,有什么稀奇的。 张文良见他不吭声,便继续说道,“第三个是小组配合和团队配合战术训练,其实就是在单兵战术动作的基础上加上团队配合的技巧,你也不用练,跟着看看就行。第四个是枪械训练,你已经学会了打步枪,回头我教你用手枪就行。” 陈凡赶紧补充,“肖队长说我可以打迫击炮和高射机枪的。” 张文良嘴角微抽,似乎发现了某人的弱点,轻轻点头说道,“可以,待会儿让你打一梭子。” 这小子似乎对枪很感兴趣,那以后可以用玩枪跟他做点交易? 陈凡立刻眉开眼笑,搓着双手有些迫不及待。 张文良继续说道,“至于其他的,像什么刺杀、掷弹、地雷,还有防空、防化、防原,判断方位、测量距离、观察及指示目标、信号和暗号的使用、进攻战术动作、防御战术动作、侦查、观察、警戒、行军、宿营,……” 不等他说完,陈凡便瞪大眼睛说道,“三虎哥,这些不会都不许我学吧?” 大队部图书室里的民兵手册上,就有他刚才说的这些内容。 (图又出不来-_-||) 除了这些,还有怎么挖战壕、怎么挖地道,什么战斗队形、三三制突击、自制炸弹和地雷、立体交织火力网,这些都是基本内容。 可惜,陈凡拿着书翻了好几遍,还是有些迷糊,没能激活军事技能,否则哪用跟着民兵训练,关起门来学一个月,没准就能成为小兵王。 听到陈凡的话,张文良嗮然一笑,“谁说不许你学了,你要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只不过待会儿呢,你就不能跟着连队进行模拟对抗,听见没有?” 陈凡立刻拍着胸口保证,“这个你放心,你不发命令,我绝不上前一步。” 张文良嘿嘿笑了笑,说道,“其实不是别的,你没跟着团队训练过,贸贸然冲进去,很容易被伤着,也容易伤到别人,所以安全起见,还是旁观为好。” 陈凡很识相地用力点头,“懂!” 很快走到连队集中的地方,张文良先请示过肖烈文,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铁口哨,用力吹响。 所有人都迅速回来集合,两分钟不到,便列队整齐,陈凡也站到了杨兴秀的旁边。 张文良大声说道,“各班长汇报训练完成情况。” 加上大队部的直属特勤班,13个民兵班班长全部依次回答,所有民兵都完成了基础训练科目。 有个小子还多了一句,“你要再晚半个小时来,我们都练两遍了。” 张文良翻了个白眼,大喊一声,“立正。” 等所有人都站直,他才转身跑到肖烈文面前,“报告,全连战士集合完毕,请指导员讲话。” 陈凡站在边角上,看到这一幕不禁觉得有点古怪,话说,指导员和连长都是平级,咱这支连队的指导员却是副队长兼的,那级别就高了一级,他为啥不兼连长算了呢? 就在肖烈文干咳一声,准备讲话的时候,陈凡旁边的杨兴秀小声说道,“现在是学习时间,要准备记录。” 陈凡“哦”了一声,便掏出笔记本。 接着听到肖烈文喊了一声“稍息”,然后便在前面长篇大论。 其实都是老调重弹,无外乎是什么,“虽然我们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但是内部阶层争斗依然激烈,外部帝修反亡我之心不死,必须全民皆兵,加强民兵集训工作”之类的东西。 但尽管是老调重弹,无论是已经听过无数遍的民兵,还是头一次听这些东西的陈凡,都全神贯注认真在听,没有一个人不当回事地走神。 这一讲就是十几分钟,也算是短暂的休息时间。 如果不是冰天雪地,这时候应该是坐着听,但是地上都是雪,就只能站着听了。 讲完之后,肖烈文又将指挥权交给张文良。 张文良将全连民兵分为三组,分别进行模拟对抗训练。 别误会,不是对抗军事演习,而是假设山林里有敌人,我方士兵接到命令,冲过去将敌人消灭。 这其中包括了小组配合、团队配合、射击、拼刺刀、炸坦克、生擒敌酋等多项战术内容。 除了这里的主战场,在旁边还有分赛场。 大队部的直属特勤班,同时也是通讯班,他们要训练攀爬、牵线接线等内容。 陈凡在一旁看得有点好奇,凑到肖烈文身边,小声问道,“为什么没有发电报和使用电报机呢?” 肖烈文略显尴尬,“没带设备。” 陈凡更好奇了,“为什么没带?” 他可记得很清楚,肖队长允许自己跟着民兵训练,其中一个要求就是要兼职维修通信设备,怎么连设备都没带? 肖烈文眼角微抽,眼神不善地盯着正在爬电线杆的那队人,“特嬢的,早些年学的东西,这些人竟然都忘光了。” 陈凡不禁无言以对,这都能忘? 为免尴尬,肖烈文将张文良叫了过来,指着陈凡说道,“长枪短枪迫击炮高射炮,都教给他。” 张文良敬了个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随即对着陈凡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打枪么,今天就让你打个过瘾,来吧。” 陈凡立刻颠颠地跟着跑过去。 不一会儿,训练场上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枪声,其中一处地方最为夸张,枪声炮声不断,惊得十里之内无鸟鸣,连在一旁看戏的燕隼都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陈凡跟着张文良学打枪的时候,还不是定在那里干练,既然是教,张文良也就没藏私,各种单兵作战技巧都给他演示了一遍,还配合陈凡演练了小组突进。 直到一个小时后,陈凡过足了瘾,才终于听到一声叮咚。 “初步掌握单兵作战技巧,激活单兵作战技能,当前等级LV1(5/20)” (本章完) 第155章 忆苦饭和好日子 激活单兵作战技能之前,陈凡可以通过武术技能,快速学会各种战术动作。 但是对于枪械,他就有心无力,哪怕姿势摆得再好看,也不能掩盖子弹偶尔上靶的事实。 以至于张文良还在一旁嘲笑,“我还以为你真的学什么都快呢,原来也有不快的东西啊!” 陈凡表情不变,“我只是还没掌握射击的技巧,而且我练枪才多久?加起来半个小时都不到,要是我也能天天练枪,肯定打得比你好!” 张文良嘿嘿笑着说道,“天天练枪?” 陈凡轻轻点头,“嗯啊。” 张文良,“想得美!” 陈凡不高兴了,“不给就不给,怎么还说起风凉话了呢。” 张文良哈哈笑道,“我这可不是看你的笑话,只不过练枪呢,虽然要靠子弹喂,但是基本功也很重要,伱一点基本功都没练,就想成神枪手,不是想得美是什么?” 陈凡眼神微动,“什么基本功?” 张文良指了指他背上的步枪,“端起来。” 陈凡立刻摘枪平举,不过没有打开保险。 张文良不敢相信他这只菜鸟,依然仔细检查了一下保险处于上方,才开始给他讲解,“枪法的基本功就是端枪,先端空枪,能端半个小时不动,再吊砖头,从一块砖加到3块砖,这一步就算入门。” 陈凡眼里满是怀疑,“入门?” 而且这是哪门子练枪方法?确定不是练国术的大枪? 见他不信,张文良呲笑道,“当然是入门,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随即走到枪口处,拿出一颗子弹壳,倒过来放在枪管上,笑着说道,“看见这颗子弹壳了吧,最后一步,就能吊着3块砖,还能保证子弹壳不掉……” 话音未落,那颗弹壳就歪倒掉落。 张文良一把凌空抓住,递到陈凡眼前,“看见没有,没吊砖你都端不稳,枪还没端稳就想开始喂子弹?哪有那么多子弹给你喂?” 陈凡眨眨眼睛,不吭声了。 张文良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是民兵连集训,也是肖队长发了话,才让你打个过瘾,不过这样的机会也不多,毕竟子弹有限,不能随便打,对不对?所以,你先把端枪练好,再说打枪的事,明白没有?” 陈凡认真点了点头,“明白。” 张文良刚松了口气,就听见他又继续说道,“可是肖队长说让我今天打个痛快,还有弹夹没?我的打完了。” 管他什么端枪吊枪,今天先打爽了再说。 张文良嘴角微抽,默默掏出自己的弹夹递给他,“就剩两个了,省着点用。” 陈凡嘿嘿笑着接过去,“放心,打完了肯定不再多要。” 然后便到一旁刷经验去了。 刚才打空了3个步枪弹夹、5颗迫击炮弹、100发高射机枪弹,却没能刷到经验,让他甚是可惜。 现在好不容易激活技能,不趁机多刷点,更待何时?! 张文良看了陈凡两眼,便走到不远处的肖烈文旁边,小声问道,“叔,你说的那个端枪方法是不是真的?我们怎么没练过?” 肖烈文抽着烟,眼里满是得意洋洋,“哼,那是以前我部队里的老连长训练神枪手的方法,你们也配练?不把你们的手臂练废都是好的!” 张文良顿时满脸惊愕,转头看向还在biubiubiu的陈凡,顿了好几秒,才问道,“那你是觉得他能成为神枪手?还是想把他的手臂练废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肖烈文小声骂道,“我故意废他干嘛?他已经练成了形意五行刀,再往下教,我就要教他形意十二形和形意大枪,只要他练会了大枪劲,再练端枪就事半功倍。”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再说了,就算他不练大枪劲,只练端枪,以他的悟性,也不会练废,最多就是慢一点,说不定等下一次春季集训,他打固定靶就能超过你。” 一听这话,张文良感觉压力来了,“叔,干脆你也教我神枪手的练法。” 肖烈文嘴角上翘,微微一笑,“我不是已经教了吗,你倒是去练啊!” 张文良满脸无语,“那你又说会把手臂练废。” 肖烈文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你真是个猪脑子,我说的是他们那些普通民兵,你跟着我练了十几年的拳,要是还撑不住一个端枪,趁早滚回去种地,省得给我丢人。” 然后张文良便滚了。 他前前后后巡视了一遍正在进行对抗训练的民兵,没发现什么问题,再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到点了,等全部人员结束训练,返回山前的平地上列队,再请示过肖烈文之后,便宣布训练结束,准备野餐。 陈凡早在一旁打完了两个弹夹,有了技能板的帮助,他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以任何姿势射击都能枪枪上靶,经验值也涨了一点点。 等连队集合的时候,他便跟着跑过去列队。 再听见张文良宣布训练结束,不禁有些惊讶,“啊,这就完了吗?” 这时候已经宣布解散,杨兴秀便将手一招,示意他跟着走,“训练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再长的话身体也受不了,再说弹药有限,不能打太多。” 陈凡感觉她在内涵自己。 杨兴秀带着他走到一旁,跟其他女兵一起搬运物资车上的蔬菜和粮食。 至于那些男兵,也在忙着搭灶、准备锅碗瓢盆。 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两大锅“忆苦饭”便新鲜出锅。 陈凡看着竹筒碗里的东西,不敢相信训练日就吃这个? 刚才清洗的那么多蔬菜、粮食呢?怎么不做? 张文良走到他身边坐下,笑着说道,“这个竹筒做碗还是跟你学的,七八根毛竹就够给所有人一只碗,省了打碎碗浪费的风险。” 随即便喝了口汤,用两根竹签挑起一块萝卜丢到嘴里,再看看陈凡,见他还不动,便小声说道,“这个是忆苦饭,每次集训都要吃,只有吃了忆苦饭,……” 他话都还没说完,陈凡便看见肖烈文也端着一只竹筒碗,站在民兵中间大声说道,“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现在吃一点,为了以后不变修,不变天,不再吃!” 说完便大口吃了起来。 陈凡低头看了看“忆苦饭”,也只能跟着吃。 几十年后不少地方都有吃“忆苦饭”的噱头。但是那时候的忆苦饭是什么?无非就是一些煮红薯、炒苦瓜,再搭配几个细面窝窝头。 正好满足了那些人“健康饮食”的需求。 而现在的“忆苦饭”是什么? 清水做汤底,里面加了些许米糠,再加上萝卜叶和萝卜块,甚至没有放哪怕一滴油! 虽然平时社员家里都少有鱼肉蛋等好吃的,可最基本的油盐也没少过。 而这“忆苦饭”没放一滴油,一勺盐,升腾的热气飘着浓浓的萝卜气,又苦又涩,连这些对吃苦已经习以为常的民兵们都难以下咽。 但是再难吃也要吃。 包括肖烈文在内,每人满满一碗,一点也不许浪费。 陈凡闭上眼睛,也囫囵咽了下去。 然后就感觉一股苦水从胃里往外冒。 就在这时,张文良拍拍他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样,还能不能吃?” 陈凡转头看着他,两眼满是呆滞,“还要吃忆苦饭?” 张文良哈哈一笑,摇头说道,“不是,忆苦饭吃一次就够了。” 他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土灶台,“吃够了苦头,接下来就要过好日子,今天带了10斤五花肉,还有一副猪下水,民兵集训不能没有营养,大家这么卖力,也都指着这一顿,你不是会做菜吗,要不再做一次火头军?” 陈凡一听有这么多干货,当即撸起袖子便站起来,边走边说道,“真不是我吹,做菜这件事上我就没服过谁。五花肉和猪下水是吧?” 说着便扯开了嗓子,“我给大家伙儿做一个老人家最爱吃的红烧肉,再做一个萝卜炖猪杂,怎么样?” 四周齐刷刷地传来回应声,“好……!” (本章完) 第156章 着个什么急 吃饱喝足,大军原路返回。 在大队部场坪上,肖烈文再训了一段话,便宣告解散,各回各家。 陈凡则赶紧往广播站跑去,看看时间,已经到了3点55,迅速打开设备,总算没耽误下午的广播。 张文良拎着一支步枪走过来,对着站在柜子顶上的燕隼吹了个口哨。 可惜燕隼不理他,反而往后退了两步。 张文良也不在意,看着呼出一口长气的陈凡笑道,“放心,时间都是提前算好的,不会耽误你下午上班,要不然肖队长就让你提前回来了。” 陈凡转过头笑了笑,正要说话,便看见他手里的枪,好奇地问道,“你们还有训练?” 训练结束,所有枪械子弹都要入库,库房就在中院的两间屋子里。 陈凡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大队部里竟然还有两间军火库,里面的武器弹药,李云龙看见了肯定会眼红。 张文良却摆摆手,“没了,训练完了。” 随即将手里的步枪递给他,“伱不是要当神枪手吗,肖队长说把这个给你练枪用。” 嗯? 陈凡顿时两眼放光,脸色却有点怀疑,不禁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确定是给我的?” 张文良将枪往他怀里一塞,说道,“不是给你的,我提上来干嘛?” 顿了一下,他憋着笑说道,“如果用好枪吊砖,容易把枪弄坏,报废的枪就不一样了,随便吊。这杆枪已经报废,也没有子弹,给你练习端枪正好合用。” 随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想着藏子弹用这支枪打,会炸膛的!” 陈凡脸色一垮,就知道没那种好事。 张文良笑道,“哎哎哎,你可别不满意啊,满大队你去打听打听,除了我和肖队长之外,谁能自己有杆枪?你这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陈凡拿着枪挤出笑脸,“谢谢啊。” 张文良摆摆手,“不用,要谢你谢肖队长去,他吩咐的。啊,对了,除了端枪,你还可以练习组枪,就是拆了重组,兴秀教过你没有?” 陈凡立刻点头,“教过了,还教了怎么拆组驳壳枪。” 整个民兵连只有四把短枪,分别在肖烈文、张文良、杨兴秀和赤脚医生兼民兵卫生员张觉民手里。杨兴秀见陈凡好奇,便把枪给他玩了一会儿,可惜手枪子弹太少,没能让他打几枪感受感受。 陈凡说话的时候,便蹲在地上,将这支报废的56半一一拆成零件,然后又重新组装起来。 张文良见他动作流畅,轻轻点了点头,笑道,“可以,就是速度慢了点,你就自己慢慢练吧。另外,除了速度之外,也可以自己试着练一下蒙眼组枪。蒙眼组枪是考虑到夜间战斗环境下使用的,很有实战意义,多学多练,指不定哪年你就能赶上我。” 哪年? 陈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很想纠正他是不是用错了词? 张文良挥挥手,潇洒离去。 他也得回家偷偷去练端枪,要不然真像肖烈文说的那样,等下次春季集训,陈凡打固定靶超过了他,让他这个民兵连长面子往哪里搁? 必须时刻保持领先! 等张文良离开,陈凡又兴致勃勃将手里的枪拆开。 说是报废,其实这杆枪的所有零配件都齐全,只是枪管的膛线已经被磨平,如果换一支枪管,便是一把好枪。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肖队长真大方! 可惜缺了把刺刀,加上刺刀才完整嘛。 …… 前院,张文良走进办公室,说道,“叔,枪给他了,报废的。” 张长江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面,端起大茶缸子喝了口水,不解地看着肖烈文,问道,“你给他枪干嘛?” 虽然是已经报废的,但也是枪啊,只要寻摸到子弹就能打,就是膛线磨平了,子弹打到哪里随缘。 或者,直接炸膛? 肖烈文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说道,“我看这小陈还是有点悟性,想看看他能学到哪一步。” 杨书记眼神微动,想到刚才女儿打的小报告,斜眼看着他,“老肖,你想干嘛?我跟你说,你要是敢把小陈送走,我就把你送走!” 张长江顿时愣住,左右看了看,“送走?送哪里去?” 张文良迅速找个角落坐着看戏,还美美地点了一支烟。 肖烈文一听就是有人透风了,赶紧打了个哈哈,“要送也不是现在送,还早着呢。” 随即对着张长江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小陈要是能帮咱们卢家湾培养出一批合格的兽医,那咱们是不是承了一个大人情?” 张长江咂咂嘴想了想,然后点头,“虽然但是,我认!” 虽然小陈是大队部的统筹工,做这些事是应该的,但是其中并不包括把别人也培养成兽医,所以这个人情,他必须认。 肖烈文拍拍大腿,笑着说道,“就是嘛,别说咱们得认,大队部也得认啊,自己无私奉献不说,还带着大家一起进步,事事都为公家考虑,请他帮忙培养两个人,他主动说一个小队一个,看看,多好的小伙子。 那人家立了功,不管放在哪里,都得论功行赏,是不是这个道理?” 杨书记警惕心不减,“所以呢?” 肖烈文转身正对着他,干咳一声,“我是这么想的,小陈今年才16岁,要是这两年他能踏踏实实的做贡献,给咱们卢家湾带出一批骨干出来,等两年后,就正好18岁,我来做担保,送他去部队,你们看怎么样?” 现在要出人头地有三条路,推荐上学、招工、招兵,只要有本事肯努力,哪一条都能当上干部,送陈凡去部队,等于是送他一个前程。 张长江与杨书记相视一眼,眯着眼睛想了想,说道,“你给他做担保?我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是,万一他来历有问题呢?” 杨书记也劝道,“劳动不分贵贱,贡献也不分岗位,我看他留在卢家湾就挺好。” 肖烈文撇撇嘴,掏出烟杆往里填烟丝,点燃后抽了一口,才说道,“我看你们就是舍不得把人才交上去。” 随即看着张长江,“你也说是万一,他一个半大的小子,能有什么问题?要真是家庭有点问题,还不兴人家戴罪立功?何况他还没罪。” 然后又看向杨书记,“贡献是不分岗位,可他真要能学会我那套东西,在卢家湾能做什么贡献?上战场才是他的去处! 再说了,我又不是立马送他走,不是还有两年么,两年时间,他是好是坏、能不能干出点成绩、值不值得我拉张老脸送他去当兵,那都是两说,你们着个什么急?” 听他这么一说,杨书记便打了个哈哈,转头看着张长江,笑道,“也对,小陈好像才刚满16吧,等两年,等两年再说。” 张长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也附和地点头,“就是,要是两年后确实没问题,我们跟你一起担保。” 反正就是拖嘛。 招兵年龄最高22呢,用老肖的话说,着个什么急嘛! (本章完) 第157章 笑点真低 广播结束,陈凡一边肩膀挎着布包,燕隼放进了包里,只伸出来一只鸟头透气,另一边肩膀挎着水壶,左手托着枪扛在肩上,右手拄着拿顺手的打狗棒,全副武装地往回走。 刚出大队部,就有社员看见他的样子,顿时一声惊呼,“哟,陈师傅发枪了啊?” 话音落下不到三秒,各家各户的人就跟长了顺风耳似的,嗖地一下出现在门前。 “还真是枪,陈师傅了不得啊。” “陈师傅加入民兵连了吧,是大队直属班还是6班的啊?” “以后怕不是要当兵哦。” 陈凡两手都没空,便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笑着打招呼,“啊,不是好枪,三虎哥给的报废了的,拿着玩呢。” “没有没有,就是瞎练。” “当兵不敢想,倒是看学军不错,以后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他可不敢想能当兵,如果说招工进城还有机会,当兵的政审却是最严格的,以他的来历几乎不可能通过,便干脆直接否认,省得惹人眼红,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 一路跟问答比赛似的,等出了5队,额头上都冒了一层细汗,跟着民兵连集训都没这么累。 两手都拿着东西,也不耽误他练习跑步,顺便还用打狗棒做刀,练了一路的五行刀。 等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和往常一样出来,正准备打招呼,却一眼就看见他肩上的枪,顿时两眼放光,“呀,枪?你当民兵啦?” 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羡慕。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的父母和姐姐也都是民兵,但是出事之后,就被踢出了民兵队伍,她自己也一天都没做过。 民兵不是关键,关键是民兵代表了身家清白,这才是让她最羡慕的地方。 不过,她眼里此时只有羡慕,以及几分自怜,没有丝毫嫉妒之类的意思。 陈凡看到她的样子,直接将步枪递给她,笑道,“我倒是想,可惜不是,这就是一把废枪。 今天肖队长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写民兵集训的通讯稿,就跟着他们去了集训,在训练场打了几枪,结果张连长说我枪法太烂,就给了我一把废枪,让我先学会端枪再说。” 见陈凡把枪递给自己,姜丽丽刚开始还迟疑了一下,不过听到陈凡说是废枪,才接到手里,等听完他的话,不禁憋着笑说道,“你尽糊弄人,肯定是张连长见你枪法好,有天赋,才会给伱这把枪让你有空多练习。” 陈凡脸色微变,眼神里颇有几分意外,“哟,这都能被你看出来?这么说,我神枪手的天赋,已经在闪闪发光,藏不住啦?” 这下姜丽丽也忍不住了,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脸皮真厚!” 陈凡晃晃脑袋,若无其事地说道,“看看,又被你发现了我另一个优点。” 姜丽丽一手捂着嘴,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面对这种厚脸皮,她也词穷了。 好不容易停下来,她才恋恋不舍地将步枪还给陈凡,“虽然是废枪,也要收好,如果被坏人拿走会有危险的,还会连累你。” 陈凡将枪抄在手里掂了掂,笑道,“放心,谨慎也是我的优点。” 姜丽丽笑着抿抿嘴,突然想到一个事,指着后院说道,“呀,差点忘了告诉你,那只燕隼不见了,可能是……” 不等她说完,陈凡便将打狗棒扔到柴垛上,伸手把包里的燕隼抱出来,“咯,在这儿呢。” 姜丽丽眼睛都直了,看看他,再看看燕隼,“它不会找你去了吧?” 陈凡将燕隼放到肩上,拍了拍鸟头,没好气地说道,“不仅去找我,还抓了只兔子,证明它自己能养活自己。” 姜丽丽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惊讶地指着燕隼,“它能抓兔子?” 燕隼立刻动了动脑袋,“啾啾。(我还能抓鸟)” 陈凡呵呵呵地笑了几声,也不帮它翻译,对着姜丽丽说道,“这家伙以后就在这里安家了,你帮我把买鸡蛋的那个篮子拿过来,在里面多铺点稻草,这两天就住篮子里,等它翅膀好彻底,我再给它挂在屋檐下,以后就算咱们的‘家燕’。” 姜丽丽笑着轻轻点头,“嗯,好,我现在就去。” 说着就脚步轻快地往房里跑去。 家燕? 嘻嘻! 陈凡这才往自己房间走去,然后把所有东西放好,那杆步枪,也被他藏到自己床上靠墙的稻草堆里,只要不动他的床,就发现不了。 不一会儿,姜丽丽就提着竹篮子走进来,陈凡便将燕隼交给她,又对着燕隼叮嘱,“啾啾啾啾。” 燕隼眼睛看了看姜丽丽,“啾啾。” 姜丽丽看见他逗鸟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好像很喜欢小动物。” 陈凡很认真地点头,“没错,我很喜欢鸡鸭鹅猪牛羊,还有鱼虾蟹。” 姜丽丽眼珠微转,“你不喜欢狗吗?” 现在几乎全卢家湾的人都知道,陈凡喜欢逗狗,他为什么不说狗呢? 陈凡轻叹一声,提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他端着水杯,眼里满是惆怅,“我不吃狗肉。” 不吃狗肉? 姜丽丽脸上满是不解,这关喜欢狗什么事? 等她再想到陈凡刚才说的那些小动物,又是噗呲一下笑了出来,而且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 燕隼趴在篮子里摇摇晃晃,感觉回到了原来那个树枝顶上的鸟窝。 陈凡无奈地抿抿嘴,这年头的人笑点未免太低了吧。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缸茶应该是十几分钟前倒的,这时候温度刚刚好,便灌了一大口。 姜丽丽好不容易才停下来,死劲抿了抿嘴,笑道,“不、不跟你说了,我出去做饭了。” “等等。” 陈凡将她叫住,然后指了指自己挑回来的院墙边的那堆黏土,说道,“我准备晚上试着烧点陶器,你有没有想要的,可以一起捏。” 烧陶? 姜丽丽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缺,就不用了吧。” 陈凡笑道,“没事,这一窑我就是烧着玩的,没想过能烧出什么东西来,你随便捏个陶碗或者陶缸都行,就当是好玩呗。”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也不禁有些心动,沉吟两秒,便跃跃欲试地点了点头,“好呀。” (本章完) 第158章 小算盘 烧陶是门技术活,大致可以分为三个步骤。 捏陶土、上釉、烧窑。 当然这是最简单的,复杂一点,陶土怎么调制、怎么捏出造型、成型后晾晒几天才能上釉、怎么上色、怎么烧窑,里面的讲究可就多了去,不然也不会有陶艺大师那种称号。 陈凡昨天晚上已经把《土法烧陶》认真看了两遍,之前又亲手挖了一个简易地坑窑,勉勉强强将制陶技能刷到LV2(5/50),总算到了学徒水准。 虽然没有老师傅在旁边指点,他觉得自己也可以试一试。 反正有技能板在,失败了也能刷经验值,多失败几次,就可以直接出师,自己造个固定窑,当大师傅。 若是能侥幸成功,纯属白赚! 抱着这种心态,他开始调制陶土。将黏土反复搅拌,舍弃土中的杂质,只取最细腻的部分,装在一只木盆里。 随后让姜丽丽在屋檐下玩泥巴,自己则拿出一些五颜六色的小石头,用铁锤砸成粉末。 这些小石头是他在大队部拿的。以前卢家湾也做过不少水利工程,剩下了一些建筑材料,都被堆放在大队部一间棚子里。 他找大队部的罗保管员领用的时候,罗保管员还以为他要很多,结果就拿了一缸子小石头,还有一瓢石灰,连登记都懒得做,直接让他拿走。 之所以要找这种带颜色的碎石,是因为这类石头里面含有金属,用石灰做主要原料,掺入这种碎石粉末,按照一定的比例进行调配,就可以制成不那么标准的“石灰釉”。 反正陈凡也不在意颜色,只要能在陶器的表面增加一层光滑的釉质层,就算成功。 砸完石头,调配好釉水,陈凡再去看姜丽丽。 他看着姜丽丽面前那只陶碗,五官挤成一团,“你这是在塑造什么造型呢?” 姜丽丽鼓鼓腮帮子,不自觉地嘟起嘴,“我想做个碗,可是怎么都捏不圆。” 陈凡还是头一次看见她这个表情,不禁搓了把脸,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随后说道,“那你就捏个不圆的嘛。” 姜丽丽瞪大眼睛,“碗也能不圆吗?” 陈凡笑道,“反正你又不是拿出去卖,自己留着用的东西,只要能装东西,别说不圆,伱捏个方的也可以啊,再不行捏个不规则的,爱咋咋地,谁都管不着。” 说着便抓起一把陶土,“你看看,我现在要捏一块陶板,就把它往木板上那么一摁……” 不一会儿,一块不那么规则的长方形陶板便做好了。 陈凡拿出一根竹片,将边缘不规则的地方切掉,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陶板,将切掉的陶土再压扁,就是一块圆圆的小陶板。 姜丽丽看看他做的,似乎有些悟了,原来做陶还能这么随便? 于是便开始发挥她的想象力,用手捏出一个个小巧的陶坯。 冬夜的月光下,大地上的冰雪没有丝毫消融,映照着月光,也将天地照亮。 知青小院里,一盏橘黄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门口的两个身影。 陈凡和姜丽丽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盆陶土,你一言我一语,你捏一只碗,我捏一只壶,旁边的大木板上,形态各异的陶坯也越来越多,阵阵风儿吹来,点点笑语随风而散,消失在夜空中。 …… 2月10日,腊月23,北方农历小年。 可惜这里是江南,小年过的是腊月24,所以今天还是普通的一天。 陈凡清早起床,打了个大哈欠。 昨天弄到比较晚,10点钟才睡觉。……等等,10点?才? 陈凡反应过来,不禁有一丝恍惚。 穿越前,晚上10点钟好像才刚刚忙完,正准备上床躺着刷手机?又或者还在公司加班,准备熬到半夜? 来到这个年代,10点钟睡觉却已经很晚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成了这个时代的人。 到水缸里舀水,用牙刷沾着牙粉刷牙,到瓮坛里打水洗脸,将毛巾晾在竹竿上…… 其实也没什么不能适应的嘛。 对了,等烧陶技能提上来,一定要烧一套卫浴用品,回头自己再建个“现代化”的厕所,搞一套土法淋浴设备,最好是能烧个大浴缸! 这个时代别的都能忍,唯独厕所不能忍。 真的,如果写字楼里都是现在的这种旱厕,“带薪拉屎”绝对不会存在。陈凡认为,没有人能在旱厕里刷半个小时手机! 做着美梦吃完早饭,认真检查昨天晚上捏的陶坯,没有发现有开裂的现象,再巡视了一番养的各种动物,给燕隼喂了两条鱼肉,便带齐东西准备去上班,姜丽丽则抱着小狗去后面跟小马小羊玩耍,顺便煮猪食。 刚走到院门口,大门就被敲响。 陈凡将门拉开,看见杨队长站在门口,他当即愣了愣,也没把人往屋里请,直接问道,“队长,有事吗?” 杨队长看了看他身上的东西,“咦,你加入民兵啦?” 陈凡举起手里的枪,赶紧摇头笑道,“没有,这是废枪,张连长给我练习用的。” “哦。” 杨队长眼珠微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凡又问道,“您这时候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意思就是,如果不重要,我就要去上班了! “啊,有点事。” 杨队长习惯性地瞟了一眼院子里面,没有看见姜丽丽的人,却看见陈凡房间的屋檐下架着一块大木板,上面摆满了各种东西,不禁有些惊讶,“那些是什么?” 说着便走了进去。 如果是别人家,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不过这个知青点本来就是半开放的地方,只要不进房间,其他地方都不设防,也就无所谓了。 见他都走了进去,陈凡也只能苦笑地跟在后面,说道,“这些都是陶坯,我想自己试着烧一窑陶器。” 杨队长猛地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满是惊喜,“你会烧陶?” 如果陈凡会烧陶,以后是不是队里的碗都不用买了?甚至再进一步,可以搞一个副业队?! 不许私人办厂,生产队却不再此列,之前生产队就办过不少副业,可惜都让公社给收编了,现在就剩下10队那边的榨油坊、磨坊和弹棉坊,这三个跟农民生活息息相关,收也收不走,才好不容易保留下来。 陈凡苦笑着说道,“没有没有,前两天不是去了趟公社吗,正好碰上朱师傅……” 他将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道,“其中有一本书是《土法烧陶》,我就想自己试着烧烧看。” 然后指了指后院的方向,“反正那里杂树多,挖个地坑也费不了什么事,就试试呗。” 杨队长听了,不禁咂着嘴摇头,“还得是你们文化人呐,我们这些大老粗,有人教都不一定能学会,更别说自己拿着书本学。” 随即笑道,“行,你慢慢试,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陈凡笑了笑,“好,有困难一定找领导。” 杨队长顿时哈哈大笑,“我算什么领导,最起码也要大队部的干部,真要算起来,你都是我们大队里的领导之一。” 陈凡呵呵尬笑,他要算领导,那全国的领导可就多了去。 这时杨队长才终于想起来意,他干咳了一声,小声说道,“你今天上午上完班,能不能回来一趟?” 不等陈凡发问,他又继续说道,“我找公社小学讨了一套试卷,不过我们队里没几个文化人,学历最高的也就是初小毕业,而且都好几年了,最好是你能来主持一下这个考试。” 陈凡明白了,他说的是选拔兽医的考试,前天定下来的。 当即点头说道,“行啊,要是大队部那边没有特殊情况,我一定赶回来。” 其实这几天他每天都回来,只是知青点在最后面,又隔了一片小树林,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而已。 杨队长见他答应这么痛快,也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今天中午你也别忙活了,就在我家吃饭。” 说完便背着双手离开。 走的时候还看了看木板上的陶坯,心里默默打着小算盘。 明天应该能恢复正常 (本章完) 第159章 就当是夸我 杨队长回到家里,掏出烟杆抽了一锅烟,细细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将牙根一咬,让杨菊将刘会计和黄保管员都请过来。 火塘又被搬了出来,那颗还没烧完的老树根继续燃烧,三人端着茶缸子,围着火塘抽烟。 刘会计的手卷烟最方便,掏出来伸到树根上点燃,便开始吞云吐雾,随即问道,“小陈怎么说?” 杨队长才刚刚压紧烟丝,捡了根小木棍取火,凑到烟锅上点燃,正要丢出去,又被黄保管员拿了过去。 他抽了口烟,才说道,“态度没话说,一口答应,只要大队部那边没事,放完广播就回来。” 黄保管员将点完烟的小木棍丢到火塘里,咧着嘴笑道,“小陈这人还是很不错的。” 刘会计看向杨队长,“那待会儿等他回来,就直接考试呗。” 言外之意,这时候你喊我们过来开个什么会? 让杨菊通知一声不就完了,大冷天的窝在家里烤糍粑不香么。 想到糍粑,刘会计转身对着杨菊喊道,“去,把你家的糍粑切两块过来。” 杨菊也不小气,直接去厨房拿菜刀,很快便端着一碗切成小块的糍粑过来,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小小的烧烤架。 当然不是后世那种铁丝网的烧烤架,就是两根粗铁丝弯成的架子,放在火塘里面,靠着树根燃烧的火焰,再把糍粑放上去,很快就能烤熟。 直到这时,杨队长才神秘兮兮地说道,“刚才我去知青点,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黄保管员眼神斜瞟,“他跟那个小姜在拉拉扯扯?” 刘会计一拍大腿,“我就说不能孤男寡女放到一起。” 黄保管员转过头,“那让他住伱家去?” 刘会计眼睛一瞪,“怎么不说住你家去呢?” 黄保管员正要反击,杨队长赶紧伸手拦住,“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小姜面都没露,你们别在外面胡说八道。” 两人这才闭嘴。 杨队长也不敢卖关子了,小声说道,“我看见小陈在晒陶坯。” 这话一出,除了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连杨家其他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杨队长嘴里咬着烟杆嘴子,比划着说道,“就是烧窑、烧陶瓷的那个陶坯。” 见他们还不明白,杨队长眼睛一瞪,“烧碗碟的你们不懂?” 这一下子,两人都明白了。 刘会计瞪大眼睛,“他会烧陶瓷?” 黄保管员默默盘算,一只碗要两毛钱,材料就是一点土和柴火,根本就不值钱,哪怕烧得差一点,一毛钱一只碗,那也是爆赚呐! 就在两人满心充满希望的时候,杨队长却摇摇头,“他不会烧陶。” 顿了一下,他又嘿嘿一笑,说道,“不过,他能看懂教怎么烧陶的书。” 刘会计将烟头一扔,猛地一拍巴掌,“那就让他先练,练会了咱们就开搞副业队!” 杨菊突然冲过来,用木棍将烟头埋进草木灰里。 黄保管员指着一块糍粑,“这块沾了烟味,是你的。” 刘会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的我的。” 只要能把副业搞起来,别说吃一块被烟熏过的糍粑,天天吃他都乐意。 杨队长呵呵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叫你们过来开会,看看这事要怎么弄?” 接下来,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开心,仿佛看到了美好的生活就在眼前。 …… 陈凡赶到广播站,先练了一会儿端枪,等7点钟一到,准时将广播打开,然后写昨天民兵连集训的通讯稿。 有了上次写挑堤的经验,现在他已经是轻车熟驾,不一会儿,便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 再对着笔记本上面的素描轮廓,另外找了几张白纸,刷刷刷地画了几幅素描。 有站军姿的,有匍匐前进的,有躺着对空射击的,有团队组合进攻的。 等广播结束,正好完成所有工作。 他刚将广播机关掉,张文良便出现在门口,“哟,一边扎马步一边写字,这么刻苦。” 为了提高效率,陈凡刚才就是以站马步的姿势在写通讯稿,不过也不是一直站,否则他人也受不了,就是站一会儿歇一会儿,多少是个锻炼,最重要的是能刷经验值。 陈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笑道,“刚好扎一会儿,就被你看见了。” 张文良也信了他的话,一口气扎两个小时,别说陈凡,连他都受不了,就算拒马步和骑马步轮换也够呛。 他便笑了笑,将这个抛到脑后,说道,“忙完没有?忙完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凡微微一愣,“哟,真不巧,我们杨队长找我有事。” 张文良也愣了一下,“什么事?” 陈凡苦笑道,“还不是为了选兽医学员的事,6队有几个合适的,也不知道选哪个好,所以杨队长就决定用考试的方式来选,谁的分数高,这个名额就归谁。这不,考试就在今天,他让我回去监考加判卷呢。” “这样啊?” 张文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别说,这倒是个好办法。” 或许,5队也可以这么办? 愣了一下神,他很快反应过来,拉着陈凡便往外走,“没事,不耽误你回去监考,我家今天在做年货,给你带点东西回去。” 年货? 陈凡耸耸鼻子,不禁笑道,“我就说今天怎么这么浓的香气,原来是在做年货,哎,肯定有糖吧?” 张文良指了指他,“你这个鼻子,真是比狗还灵。” 陈凡,“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张文良,“可不就是在夸你吗。”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走到前院,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陈凡拐了进去,将刚写好的通讯稿和素描交给肖烈文,“肖队长,昨天民兵的通讯稿写好了,请您审核。” 肖烈文接到手里,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先看看,先看看。” 等陈凡跟其他三位领导打过招呼,和张文良一起出去,杨书记才笑道,“老肖,搞不好,你要出名了啊。” 肖烈文摆摆手,“嗨,我出个什么名?” 说着拿起通讯稿抖了抖,正色说道,“我就是想让有些人看看,民兵还在,而且有用!” 听到这话,杨书记三人都脸色微变。 之前老肖那么积极要拉陈凡跟着集训,他们还以为老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曾几何时,民兵组织辉煌一时,那时候真是天罗地网,一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不过后来环境发生变化,形势急转直下,许多地方的民兵组织遭到破坏,有的甚至名存实亡,就不免引来一些流言蜚语,中伤诋毁的都有。 老肖这是不服气,想让那些人知道,民兵也是兵,至少在卢家湾,民兵还在! 看来不能立flag (本章完) 第160章 他什么都不懂 陈凡跟着张文良到了他家。 其实也不是他自己家,而是他父亲、5队队长张广文的家,一间“一正四扇”的青砖大瓦房,也是当年分到手的。 后来全大队,乃至全公社新建的土墙屋,几乎都是照抄的这种格局,这也是建筑队师傅们最拿手的户型。 刚进大门,就看见堂屋里忙碌的身影,陈凡跟张家人打过招呼,便凑到桌子旁看热闹。 桌子靠墙是一罐子糖稀,也就是麦芽糖浆,旁边的木板上搁着几个筲箕,里面分别是米花和熟芝麻。 米花不是爆米花,爆米花是用玉米粒做的,米花的做法也一样,不过原材料是大米。 将大米倒进俗称“食物放大器”的“人间大炮”里面,烧上一段时间,再“嘭”的一声,出来的就是米花。 张文良直接端起筲箕递到陈凡面前,“尝尝。” 陈凡嘿嘿笑了笑,抓了一把在手里,往嘴里塞了一口,一股米香瞬间充斥整个口腔,“唔唔,好吃。” 桌子旁,张文良的母亲将米花倒进一只搪瓷盆里面,拎起勺子,不停地将糖稀舀到盆里,与米花混在一起。 然后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框子,将混合了糖稀的米花倒进框子里面,再用一根长木条压紧实,将木框拿掉,就是一块约两公分厚的“米花糖”。 这么大的米花糖肯定不方便吃,所以还需要用菜刀,将大大的米花糖切成小块,再放到一旁,等糖稀彻底凝固,将其掰开,便是可以随时取用的小米花糖。 一连做了三大块,将所有的米花用完,然后再做芝麻糖、花生糖。 花生糖厚一些,却比米花糖要薄很多,只有半公分的厚度,如果再厚的话,就不容易咬断,不过也有一公分厚的,人家就爱放在嘴里慢慢嚼。 最薄的是芝麻糖,厚度只有一两毫米,薄薄的一块,吃在嘴里又香又脆又甜。 除了这几种糖,还有小麻花、猪耳朵、京果条…… 陈凡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没多久就感觉吃饱了。 这些东西都是高热量食品,很容易有饱腹感,陈凡再看看时间,竟然已经9点半,便不敢再耽搁,要告辞离开。 张文良也不做挽留,只是将他送出门之后,将一个油纸包放到他的布袋子里,“这个带回去吃。” 陈凡掂量了一下,看着他说道,“给这么多,不过年啦?” 张文良哈哈一笑,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这点东西也就给你当个零嘴,你就拿着吧。” 顿了一下,又说道,“明天过小年,肖队长家里杀猪,到时候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陈凡点点头,“这个我记得,明天还要做东北杀猪菜呢。” 之前自己给他腌的两缸酸菜,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随后又跟张广文几人客套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 一路跑回家里,先把东西放下,陈凡将纸包打开,果不其然,里面都是张家刚做出来的甜点。 米花糖占了一半,芝麻糖、花生糖、小麻花、猪耳朵、京果条,样样不缺。 虽说份量有点少,可就这包东西,随便拎到哪里都不会丢了面子,就算有人结婚,用这个送礼都算够格。 陈凡笑了笑,抱着纸包就走了出去,在厨房找到了姜丽丽。 姜丽丽见他进来,回头笑了一下,“你回来啦,我炒完这一锅就做饭。” 随后就看见陈凡手里的东西,“呀,这是哪儿来的?” 陈凡将纸包放在饭桌上,笑道,“张连长今天家里做年货,就包了这些给我带回来,我在那里已经吃饱了,这些都给伱。” 姜丽丽心跳突然停了一下,然后满脸通红,低着头勾起一缕发丝,慌乱地说道,“不、不用,你自己留着吃。” 在云湖某些地方,男女相亲,如果看对眼了,男方就送女方一包甜点,女方如果收下,就代表同意。 所以后来就衍生为男的送女的点心,是确定恋爱关系的意思。 这个小陈,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习俗啊? 如果说前天给自己做蛋糕,还可以说是为了庆祝生日,那现在呢? 陈凡哪里知道她想法这么多,笑着说道,“好东西当然要分享啊,难道你有好吃的,会不给我留吗?” 听到他这么说,姜丽丽忍不住撅了撅嘴,心里隐隐有些失望。 果然这家伙什么都不懂。 不过这么一来,她倒也轻松许多,要不然心里压力还真有点大,便抬起头笑道,“那好吧。” “这才对嘛。”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对她表示表扬,顺便看了看锅里,“炒黄豆干嘛?” 姜丽丽手上动作不停,看着他笑道,“做年货啊,你以后也是老师了,跟着你学兽医的人,肯定会过来给你拜年,总不能你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来招待人家吧。所以我想给你做一些年货,……” 说着指了指油纸包,“其实也是和这些差不多的东西,不过这个米花糖是用爆米花机爆的,更软一些,我只能用大锅炒,炒出来的米花更硬一点,不过更加香脆,各有各的味道。 还有这个黄豆,磨成粉以后加上糯米粉,再裹上糖浆,可以做雪枣和黄豆酥,加点盐就是椒盐黄豆,……” 她一连说了好几种小吃的做法,听得陈凡垂涎欲滴,赶紧从锅里抓了一把黄豆,吹冷后丢一颗到嘴里,随后说道,“这样,你先准备材料,等我晚上下班回来,咱们一起做。” 姜丽丽笑着摇摇头,“没事,这点东西我自己就能做完。” 陈凡,“不是,我也会做点心,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做点不一样的。” 姜丽丽这才想起来,论做饭,陈凡比自己都要强不少,便点了点头,“好啊。” 陈凡又想到一个问题,“哪来的糖啊?买的那包糖不够用了吧?” 之前赶集的时候买的一斤糖,做蛋糕就用掉不少,后来又做了几次红糖蛋,现在只剩半斤多一点,看着不少,但肯定不够做年货用的。 姜丽丽笑道,“10队磨坊这几天会有糖稀卖,直接过去买就行。” 陈凡眨眨眼,“这样啊。” 话语中还有些遗憾。 还打算自己去找麦子买来发芽,然后自制麦芽糖呢,这是不给自己机会啊。 他也不管冬天能不能发出芽来? 姜丽丽一边炒黄豆,一边说道,“每年分到大队的糖票都很少,分到各家各户的就更少了,平时可以不吃糖,但是过年的时候,如果没有年货,会被别的队笑话。 所以每年过年的时候,大队都会拨一批麦子给磨坊,让他们熬煮糖稀,自己做糖,一般是从腊月20开始,到腊月25结束,这段时间社员们都可以过去买糖,不用糖票的。” 陈凡竖起大拇指,“这事儿办得漂亮,必须对大队部提出表扬!” (本章完) 第161章 考试 陈凡手里抓着一把黄豆,边走边吃,等走到杨队长家里,正好吃完。 此时他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等陈凡过来,立刻便有人喊道,“陈师傅来啰。” 然后哗哗挤出一大片人来。 陈凡有些发愣,看热闹的比考试的还多?还是说这些都是家长? 黄老四仗着跟陈凡认识,走过来先递了根烟,“陈师傅费心了啊。” 陈凡接过烟,惊讶地看着他,“您家也有孩子报名?” 黄老四打了个哈哈,“几个侄子侄女。” 几个? 陈凡有点晕,他还以为最多就5、6个人考试,结果黄家就有几个,这是要搞人海战术么? 一个不行就上一堆? 这时刘会计也赶紧走了过来,“来来来,等你好半天了。” 陈凡边走边说道,“张连长拉我过去有点事,耽搁了一下。” 刘会计听了之后,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走进杨队长家里,黄保管员立刻从房里出来,递给他三个文件袋。 陈凡拿在手里看了看,封面上写是小学三年级的毕业考试试卷。 看来这里还是五年制小学,如果是六年制,应该是四年级才初小毕业。 科目有三种,语文、数学和常识。 常识课他知道,包括“燕子低飞蛇过道,鸡晚宿窝蛤蟆叫,盐坛出水烟叶潮,大雨不久就来到”这样的天气谚语,认识农作物、害虫、益虫,了解英雄人物、如何识别特反坏等等,几乎保罗万象。 嗯,这些都是他从公社新华书店买的教材里看来的,他自己上辈子都没学过。 或者学过也忘了。 他也没多看,只是问道,“人到齐没有?” 黄保管员立刻点头,“早就到齐了,总共13个,最小的11岁,初小毕业一年,最大的17岁,读完村里的小学2年级就没读了,不过脑子挺聪明,经常看书自学,好些高小毕业的都不如她。” 陈凡随口应了一句,“是吗。” 好嘛,是会选人的,正好比自己要求的年龄线分别往上和往下扩了一岁,陈凡就不信他们不是故意的。 黄保管员以为他不信只读了两年级的还能比高小毕业生强,立刻招招手,“黄莺,过来。” 黄莺赶紧钻出人群跑了过来,“四叔。” 然后对着陈凡甜甜一笑,“陈老师好。” 陈凡看着她眨眨眼,她怎么也来了? 同时好悬把“怎么是女的”咽了回去。 本村社员怎么说都没关系,人家沾亲带故的,重男轻女你也拿他没辙。可他要是敢说这种话,指不定杨兴秀同志就该找他谈话了。 便生硬地点了点头,笑道,“你好。” 只不过,女生学兽医真的合适吗? 不过有一说一,这脑子确实挺活泛,知道这时候应该喊陈老师,而不是陈师傅。 杨队长叼着烟杆在一旁说道,“这套试卷是我从公社小学那里讨来的备用试卷,拿的时候人家校长就用浆糊密封住,还盖了公章,保证没人看到过。” 陈凡左右看了看,“在哪里考试?” 杨队长一指屋门口的场坪,“这里就行。” 陈凡看着外面眨眨眼,“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考,不怕冻感冒?” 刘会计老脸一扬,“嗐,这算什么,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夏天考期末考试那才叫‘烤’呢。” 杨队长也说道,“穿厚实点,还戴了帽子,不怕。” 陈凡也没听明白为什么夏天期末考才叫考,便跟着杨队长走出门,准备监考。 杨队长挥着双手,“要考试了啊,走走走,都走远一点。” 所有人立刻嘻嘻哈哈地往路上走去,站在那里远远的围观。 刘会计则指挥考生们前来领板凳。 对,长条板凳和小板凳都有,长条板凳当桌子,小板凳才是坐的。 没有人帮忙,所有考生自己搬,陈凡甚至怀疑这些板凳是不是他们自己带的,杨队长家可没有这么多凳子。 不一会儿考生们便分成四排坐好,每人左右相隔两条板凳的距离,前后相隔一条板凳的距离,坐得这么分散,飞行员的视力也不好使。 坐好之后,他们才各自拿出自己的文具。 其实就是铅笔和橡皮擦,别的什么都没有。 有些人的橡皮擦明显是从一整块上切下来的,不用说,他们肯定都是同姓。 陈凡也不多说,直接撕开文件袋的封口,“先考语文。” 掏出试卷,是蜡纸油印试卷,试题都是手写,不过一笔一划都工工整整,比印刷体还清晰,可见其功底。 (手写油印试卷) 一张张试卷发下去,最后还剩了两张,另外还有一张参考答案。 不错不错,省了陈凡可能不会答题的尴尬。 他肯定不是不会做,而是有些东西可能会不合时宜,写出来的话难免有些尴尬。 有参考答案就好多了,而且也有了评分标准,谁对谁错,对着参考答案一看,全都一目了然,谁都说不出话来。 13位考生坐在寒风里答题,旁边的村道上是黑压压的人群,不过没有人大声说话,就算讲话,也是简单几个字的小声讨论。 陈凡自然和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三人一起坐在门口监考。 黄保管员视线在所有人身上来回扫视,嘴里叼着烟杆,笑着说道,“我们那时候上学,数学还是叫算术,也没有常识课,主课就只有语文和算术,初小副课是画画、音乐和体育,到了高小,才增加自然、历史和地理。不过要练大字和珠算,珠算不合格都毕不了业。” 刘会计习惯性的跟他唱反调,“伱要说那时候,那时候我们还是5分呢,一张试卷能考3分就及格,现在一张试卷100分,时代不同了嘛。” 眼看黄保管员眼睛瞪圆,一副要跟刘会计硬杠的架势,杨队长习惯性地转移话题,“那时候我们就有一句话,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陈凡瞬间睁大眼睛,这句话这么有历史的吗? 杨队长还在说着,“平日里有单元测试、过关测试,正式考试有期中期末,期中期末考试还分县统考和镇统考,镇统考是乡镇教育组统一出卷,县统考就是县教委统一出卷。 那时候搞考试,低年级考默写,半个小时时间,考完拉倒,哪像现在,连一年级都有试卷考试。 高年级倒是一直考试卷,考试的时候,把所有学生都拉到操场上,每个学生隔半丈远,不要说抄,讲个话都听不见。 冬天在雪地里考试还好,最多穿多一点,最难受的是夏天,头顶日头晒得头晕脑胀,还要考试,试卷都被汗滴湿,也不晓得是学生考试,还是太阳烤人。” 听到这话,陈凡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刘会计说的“夏天考期末考试那才叫‘烤’”,竟然是烧烤的烤。 (本章完) 第162章 我很温和 考试继续进行中。 杨队长三人还在闲聊,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他们却聊得兴致盎然。 刘会计,“我初小毕业考试是在公社考的,走路就走了小一个钟头,那天早上还是在公社小学吃的早饭,番茄鸡蛋汤配两个大肉包子。” 黄保管员,“我毕业考试那年,午饭吃的是炒鳝鱼片,还有青椒肉丝,三菜一汤我吃了四碗饭,结果考完回去的时候下大雨,晚上感冒,一下子全吐出来了,把我给心疼的哦。” 陈凡,呃……呕。 杨队长抓了抓脑袋,“你要是不会说,可以说点别的。” 刘会计,“有一年我考试成绩不合格,只得了个良,拿着成绩单不敢给老头子看,最后还是被揍了个狗血淋头。” 陈凡在一旁安稳吃瓜,原来老一辈的求学经历也是这么精彩的吗。 聊了一会儿,杨队长对着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使了个眼色,两人眼珠微转,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随后杨队长转身看着陈凡,和颜悦色地笑道,“小陈,你那个陶坯,打算什么时候烧啊?” 陈凡满脸惊愕地看着他,“啊?” 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那个,要等陶坯干透,然后上釉,才能开烧。” 刚才还在聊当年的考试,下一秒你就问我烧陶? 杨队长敲敲烟杆,重新填上一锅烟丝,咧着嘴笑道,“这个烧陶难不难?好不好学?” 陈凡低着头,心念微转,隐隐猜到了杨队长的意思。 好家伙,这怕不是看上了我烧窑的手艺吧? 随即脑子转动,默默思考其中的利弊。 自己已经表现出厨艺、电子修理、文化、兽医天赋几方面的特长,又操办起“兽医学习班”,在卢家湾立足已经绰绰有余,要不要继续拿出新的技能,其实影响不大。 那如果把烧窑的手艺拿出来,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貌似也没有很特别的好处。 就算再给自己冠上一个“陶厂负责人”的名头,无非就是工分多一点,顶多算是锦上添花。 那如果不拿出来,又有什么影响呢? 其实也没有。 就像生产队里那么多的手艺人,木匠、瓦匠、篾匠、酿酒的,他们就自己做自己的东西,对别人没影响,别人也影响不到他们。 当然,这样的话,也没办法将利益最大化。 而陈凡把自己的技能分享出去,教大家做甲鱼,换来全大队人的好感,主动表现会修理电器,便混了个广播员的工作,又提出办大队自己的兽医班,引起全大队的重视,这些都是将利益最大化的体现。 不能做生意的年代,将技能转化为实实在在能拿到手的东西,才是最聪明的做法,而不是死劲藏着不拿出手,结果自己受苦挨饿。 那么,现在要不要继续把烧陶的技术教出去呢? 他不想,主要是懒得多事。 不过,拒绝也需要技巧。 陈凡突然从耳朵上摘下刚才黄老四递的烟,借杨队长的火点燃,吐出一口烟雾,对着杨队长小声说道,“队长,我明白伱的意思。” 杨队长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更盛。 旁边的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相视一笑,心里默默想着,不愧是文化人,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明白了。 陈凡接着说道,“这么说吧,如果只是弄一个陶窑,烧点东西自己用,我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只要队里准备好材料,再出几个人手,我随时可以开工。” 听到这话,杨队长三人都忍不住轻轻点头。 从这小一个月陈凡的表现来看,他确实不是那种把好东XZ着不肯给人的人,烧甲鱼这种可以传家的手艺,说教也就教了。明明兽医站只想要他一个人学兽医,他却主动提出生产队自己办个兽医班,把他从兽医站学到的东西教给大家。 这样的精神,简直就是跟雷风、张四德是同一类人。 若说陈凡不肯把烧陶的手艺教给大家,他们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接着便听见陈凡说道, “但是,先不管我能不能烧陶,烧陶的技术怎么样,就说两个问题。烧陶烧的是陶泥和柴火,如果我们生产队办起一个陶厂,专门生产陶器,这个烧陶的土,和柴火,从哪里来?” 听到这话,杨队长三人顿时愣住。 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都不说话了。 对啊,陶土和柴火从哪里来? 别的地方不管,卢家湾这一片,就是个小河湾,三面是河水,一面与公社相连。 一半的土地是水田,剩下的土地中,又有一半是旱地,最后剩下的四分之一,则是高低不平的土坡,如果说可以挖土坡的土烧窑,也未尝不可。 但是柴火呢? 砍树要向公社林业所打报告,用普通的杂树,又能烧几次窑? 之前他们还想着,一定要把这个陶窑建在6队,也好给6队的社员谋点福利,现在看来,别说6队,就算整个卢家湾,能不能把这个窑口建起来,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除非是公社出面还差不多,南边的四个大队倒是有几座柴山,而且还有一个专门烧炭的炭厂,可是县里已经有陶瓷厂了啊,他们会同意公社再办一个陶厂? 陈凡抽了一口烟,表现出纠结的态度之后,便拿在手里任由燃烧,然后说道,“只要能解决陶土和柴火的问题,等办完兽医培训班之后,我一定认真钻研烧陶技术,为大队培养一批烧陶技术员出来。” 杨队长猛然醒悟,对啊,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拿到仅有的两个兽医名额之一,而不是远在天边的什么陶厂。 他当即点头说道,“对对,当务之急,还是把这个兽医班办好,我们先把学员选出来,然后你再好好教,务必要拿到乡村兽医证。这个烧陶的事,回头再说。” 刘会计也赶紧笑道,“以后还要麻烦你好好管教一下他们,要是谁不听话,你只管打,谁要是敢不服管,你跟我说,只要他姓刘,我抽不死他!” 黄保管员紧随其后表态,“黄家的人也一样,等我们黄家人入选,我给你一根鞭子,碰到不听话的,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陈凡嘴角微抽,其实我很温和,没那么暴力的。 (本章完) 第163章 可惜了 陈凡一招乾坤大挪移,将难题抛回去,打消了杨队长他们办陶厂的想法,之后杨队长三人便也耐着心思,专心盯着考场。 能不能拿下两个兽医名额中的一个,就看这里面有没有好苗子,否则就只能跟着陈凡在大队部培训班学习,当个队医。 倒不是说队医不好,无论如何都是一门技术活,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只是做不了统筹工,待遇如何是个人的事,但有没有持证兽医,这个面子却事关整个小队,自然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而这个名额具体落在谁家也很重要,事关三家人的面子,谁都不希望别家的人冒头。 如此交叉审视,百分百断绝了考生作弊的可能。 考完第一科语文,也差不多到了午饭时间。 所有考生自己回家去吃饭,陈凡则留在杨队长家吃了顿便饭。 吃完饭之后,考试继续。 外面的人在寒风中考试,陈凡则拿着试卷在屋里挨着炉火判卷。 一直忙到下午3点多,所有试卷改完,成绩排名出炉。 陈凡拿着自己做的成绩登记表,递给杨队长,“分数最高的有两个人,一个是黄莺,一个是杨菊。” 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三人齐齐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杨队长才小声问道,“有没有弄错啊?” 刘会计,“怎么都是女娃?” 顿了一下,又问道,“我那几个侄子侄女考了多少?” 陈凡又将成绩表往前递了递,“你们可以自己看嘛。” 随后指向桌子上的试卷,“卷子和参考答案都在这里,你们要是怕我出错,也可以再自己核查。” 杨队长这才接过成绩表,三颗脑袋凑到一起。 第一名赫然是黄莺和杨菊两个人的名字,总分300分,两个人都考了257,比较高的一个分数。 陈凡也在心里嘀咕,难怪之前黄保管员说他这个侄女脑子灵活,确实挺不错。 还有杨菊也不差,她们两个人都是只读到二年级就退学,倒不是因为卢家湾村小只有两个年级,这里是6队,距离公社更近,她们都是在公社“南湖完全小学”上的学。 初小和高小阶段都有的,就叫完全小学。如果再加上初中阶段,就叫一贯制学校。 所以不存在没有老师教的情况,只能说是家里人不支持她们读书,否则的话,自学都能学完整个小学的课程,跟着学校读,说不定能一直读到初中毕业,甚至可以考上高中。 中专就别想了,和大学一样,中专只接收推荐生,要等恢复高考,中专才会和大学一起招生。 所以在这个年代,很多老百姓也将中专生称作“大学生”,甚至到新千年以后都没有改口。 而且从恢复高考到整个八十年代,考中专的难度比考重点大学还要高,含金量不亚于现在的985。 因为当时国家急缺大量的人才,所以对中专实行免学费政策,出来后还包分配工作。 虽说大学毕业也包分配,但除了师范、农业、国防等少数类别的专业,其他专业都要收取少量学费。 尽管这些学费还没有国家发给学生的一个月生活费和助学金多,可老百姓不管,他们就认为读中专不要钱,也有助学金、生活费,还包分配,又更早开始工作赚钱,理所当然就认为中专比大学更好。 如此一来,大部分顶尖学霸便都进了中专,而不是大学。 当时凡是能凭自己本事考上中专的,放到后来考个重本简直是手到擒来,因此这个时期的中专文凭,坚强地处于学历文凭的顶端,什么北大清华都要往后靠。 只有那些真正有远见的家庭,才会支持子女报考大学。 如果杨菊和黄莺没有退学,而是坚持学习,又恰好能碰上恢复高考,是很有可能考上中专的。 现在嘛,陈凡只能暗自摇头,心里暗道一声可惜了。 掏出闹钟看了看,陈凡小声说道,“队长,具体选谁,你们自己商量,我要赶回大队部去上班,就先走了啊。” 杨队长这才猛然醒悟,将成绩单递给黄保管员,“我送送伱。” 陈凡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说完就往外走去。 杨队长还是跟了出来,看见外面场坪上还有不少人,便挥了挥手,“都先回去,等名单出来我自然会发通知。” 社员们这才慢慢散去。 杨队长将陈凡送到路上,小声说道,“小陈,女娃子不能学兽医吧?” 陈凡看了看他,心里也明白他的想法。 坦白说,女生学兽医,也确实不太好,倒也不是别的,论吃苦耐劳,这时候的女生比男生有过之而无不及,妇女能顶半边天,可不是说说而已。 比如,在干活儿这方面,陈凡就自认为比不上姜丽丽。 但是,女生力气比男生小,这也是客观存在的天生劣势,别的不说,碰到给大型牲口治病的时候,兽医站的男兽医,就可以一个人压住一头猪、一匹马起不了身,有几个女生可以? 反正杨菊和黄莺都不行。 可是陈凡不会直接这么说,只是笑了笑,“队长,您说不知道怎么选人,主意我给您出了,现在考试结束,这个人怎么定,还得看你们自己。 但是不管怎么说,无论最后选了谁,12个小队的学员,我肯定会重点关照咱们6队的。” 听到这话,杨队长幽幽叹了口气,“行吧,以后就要劳烦你多费心了。” 陈凡笑了笑,挥挥手,“我去上班了啊。” 杨队长也挥了挥手,正准备转身回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小陈,你回去跟小姜说一声,明天上午在牲口棚那里杀猪,全队分猪肉,叫她记得过来。” 随后又对着陈凡笑道,“那三头年猪是队里去年养的,你还没有来,所以就没有你的份了。” 这就是句客套话,陈凡的工分是在大队部领,就算这些年猪是他来了之后养的,也跟他没关系。 陈凡“哦”了一声,眼珠微转,呵呵笑道,“没事,没有是应该的,那个,您放心,我一定把话传到。” 说完之后,这才离开。 一路上有社员找他打听消息,到底最后名额归了谁,他也只是说杨队长他们还在研究,等队长的消息,对于各人的成绩,是只字不提。 ……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已经炒了不少黄豆和白米,还用陈凡买的小石磨,磨了不少米粉和糯米粉。 黄豆是陈凡上次买的,糯米应该是姜丽丽自己的。 不过陈凡现在已经懒得去算这些米、豆子是自己的还是她的,反正两个人搭伙,谁是谁的已经算不清了,就这么稀里糊涂过呗。 单单陈凡的粮食就还能撑半年,等哪天米吃完了再说。 (本章完) 第164章 有点小瑕疵 姜丽丽看见陈凡回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来啦,都考完了吗?” 陈凡点点头,走过来笑道,“考完了,成绩也都出来了,杨队长他们在商量名额给谁,我还要上班,就先回来。” 姜丽丽眼珠微转,一听就明白肯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之前明明说的是凭考试成绩定名额,结果现在还要商量,那就是考试成绩不算数了呗。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笑着说道,“明天我去10队买一罐糖稀回来,就可以做年货了。” 陈凡,“呃,明天还是我去买吧,杨队长说明天上午队里杀年猪分肉,就在牲口棚那边,你要去领肉。” 姜丽丽愣了一下,眨眨眼,“哦,明天分肉呀。” 随即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凡看了看她,轻声问道,“怎么,分肉还不高兴?” 姜丽丽笑着摇摇头,“没有。” 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分肉的话,其他知青可能都会回来。” 陈凡眉头轻挑,“回来就回来呗,难道他们还能找你的麻烦?” 姜丽丽赶紧摇头,“不是,他们一般不会理我。” 顿了一下,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 陈凡顿时恍然,笑道,“你担心我住在这里,他们会找我的麻烦?” 姜丽丽轻轻点头,“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陈凡却哑然失笑,“那伱就过于担心了,知青也不过是暂住在这里,他们有什么资格说闲话?” 他这个住房是大队部分配的,谁能撵他走? 之前自己那么多工作不是白做的,如今从大队到小队,几乎都可以算是“自己人”,尤其是兽医班即将开班的当口,生产队更不可能偏袒知青,即便有偏袒,也只会偏袒他。 要是官司打到公社,公社真让他搬,那正好,借点钱先让我把后面宅基地清理出来,把房子建好,我立马搬过去住新房! 姜丽丽抿着嘴摇了摇头,“主要是有两个知青,说话有点难听,又爱胡搅蛮缠,要是到时候碰上,你不要跟他们吵,最好是直接去找杨队长,让他出面解决。” 顿了一下,她担心陈凡会多想,便又小声说道,“那两个人是公社单位子弟,他们单位上的人都喜欢抱团,在村里肯定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去了公社,我怕你会吃亏。” 陈凡一听便明白她的意思。 无非就是迷你版的“大院子弟”,单位内吵架打架是一码事,单位外的矛盾又是另一码事,无论内部人怎么打,要是跟外面的人闹了矛盾,必须一致对外。 这种人就是惹了一个,能扯出来一窝。 而且这些年轻人不知好歹、不分轻重、不讲道理,只讲立场和“义气”,烦都能把人烦死。 自己虽然不怕他们,可癞蛤蟆趴鞋面,不咬人它膈应人。 陈凡便笑了笑,说道,“明天上午肖队长杀年猪,我要给他做杀猪菜,下午再去10队买糖稀,应该跟他们碰不上。”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才松了口气,随即笑道,“你本事大着呢,以后说不定还能做干部,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陈凡打了个哈哈,“放心,我还没那么大气性。” 心里却在嘀咕,谁特么要是惹了我,我直接教唆一群竹叶青爬他们家里去,又或者请镇上的狗子们吃包子,咬他丫的屁股开花! …… 赶到大队部,4点钟准时将广播机打开,大喇叭里放着县广播新闻,陈凡先自己拿着铅笔试着画了几幅图,随后跑到前院,找到张长江,“张队长,能申请几块大白布么。” 张长江正抽着烟,听到他的话,连烟嘴都忘了拿出来,“你要大白布干嘛?” 大白布,农村里很少会用到这玩意儿,用得多的时候,主要是吃席。 撕成一条条,绑胳膊上那种。 陈凡接过张文良递来的烟,到一旁坐下,正色说道,“您不是让我提前给兽医班的同学补课吗,我之前找周站长打听了一下,各个生产队的兽医考核不合格的,最主要还是在两个方面,一个是背药方,另一个就是认牲口的穴位和给他们扎针。 要是能把这两个部分的内容提前预习好,牢牢掌握住,拿到兽医证应该不成问题。 所以我想申请几块白布,把几种常见牲口的穴位都画出来,这样放大以后,更方便记忆。” 听到这话,张长江才昂起头说道,“这样啊,行行行,那什么,” 他转头看着叶树宝,“老叶,仓库还有白布么?” 叶树宝正搓着卷烟,歪着头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道,“旧床单行不行?也是浅色的,都发白了。” 陈凡倒是无所谓,“行啊,只要能看清楚就行。” 叶树宝咂吧嘴,笑着说道,“前年到县城去上河工,当时扯了不少布做床单,拿回来后一直丢在仓库也没用,没想到这回倒是用上了。” 陈凡一听有些发晕,“叶、叶队长,都洗过的吧?” 叶树宝哈哈笑道,“那你放心,都是在长江里洗干净了才带回来的,要是没洗过,那还不臭得发酵啊。” 陈凡抹了把冷汗,只要洗过的就行,现在这条件也讲不了洁癖,将就着用吧。 反正自己只画一次,也不是给自己用。 不一会儿,大队罗保管员便拿来几条床单。 大家一起动手,将这些床单挂在会议室的墙壁上,这里也是大队部给培训班准备的教室。 用图钉将浅蓝色的床单全部固定好,陈凡找张队长要了一支毛笔,便在床单上作画。 杨书记、张长江、肖烈文、叶树宝、张文良、杨兴秀齐齐站成一排,眼睛眨也不眨地看陈凡画画。 张文良,“我知道了,这是一头大水牛!” 杨兴秀,“现在画的是骡子。” 张文良,“为什么不是驴?” 陈凡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画的是马。” 张文良,“……差不多,都差不多。” 杨书记,“喲,猪身上还有这么多穴位啊?” 肖烈文看得连连摇头,“难怪考兽医那么难,猪马牛羊狗鸡,每种牲口的穴位还不一样,不仅要记住这些穴位,还要记住每个穴位的用处,是治哪种病的,怎么针灸,也真是难为那些兽医。” 叶树宝,“要不怎么叫技术员呢,这都是有技术含量的。” 不一会儿,陈凡便画好6副穴位图,然后丢掉毛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着他们说道,“公社兽医站正月十五以后才开课,算上两个月的培训时间,总共差不多有两个半月,只要能10天记住一副图,再按图索骥背诵针灸要点和治病药方,过关应该没问题。” 张文良轻轻鼓掌,会议室里霎时掌声一片。 等掌声停歇,张文良才干咳一声,小声说道,“内个,小陈,你这图画得不错,也很清晰,就是有点小瑕疵。” “小瑕疵?” 陈凡看了看他,再看看自己画的6副图,不解地问道,“我没发现哪里有瑕疵啊,哪里?” 张文良嘴角微抽,“我不是说你画的有瑕疵,是那什么……。” 陈凡垮着脸,怎么还不好意思说了呢。 杨兴秀在一旁看不过眼,直接说道,“那什么,画得挺好,穴位也比较清楚,就是你这手毛笔字写得太差,下次注意点。” (本章完) 第165章 找个老师 毛笔字很差? 陈凡当即嗤之以鼻,我是毛笔字差吗? 我是不会写大字! 那会儿上小学的时候,连珠算都不怎么教了,谁还学大字啊? 就现在床单上的那些个字,还是他用绘画技巧照着“画”上去的,能看清就不错了,知足吧! 陈凡黑着脸回到广播站,气呼呼地拿着没有还回去的毛笔,找了一叠旧报纸便开始练字。 等写了几个字,看看报纸上几个规规整整的“永”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自己在书法上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这时肖烈文背着双手走了进来,刚准备说话,看到报纸上的大字,顿时嘴巴张开,烟杆都差点掉下来。 陈凡回头看了看,笑道,“队长,你看看我的字,是不是很不错?” 肖烈文当即倒抽一口凉气,一巴掌拍在脸上,用力搓了搓,然后咬着牙问道,“问你个事啊。” 陈凡将毛笔搁好,“您说。” 肖烈文指着报纸上的字,“你是在哪儿上的学?大字老师又是哪个?” 陈凡眨眨眼,视线上瞟,然后看着他,“忘了,怎么啦?” 肖烈文咂咂嘴,“等哪天伱记起来再告诉我,我非得过去抽他两巴掌,教的都是什么东西!” 陈凡眉眼挤成一团,疑惑地看着自己写的字,“有什么问题吗?我看着挺好的啊,横撇竖捺弯折勾点,全都一目了然。” “呸!” 肖烈文实在忍不住了,“连狗爬的都比你写的好!” 陈凡张大嘴巴,不至于吧? 肖烈文说着便拿起毛笔,在报纸上同样写了一个“永”字。 然后对着陈凡说道,“你自己看看,比你的怎么样?” 陈凡看看他写的,再看看自己写的,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嗯,是比我写得好。” 肖烈文先是一愣,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狐疑,问道,“你是不是没学过写大字?” 陈凡转过头、眨眨眼,“啊……,应该是吧。” 肖烈文满脸无语,将毛笔一丢,“什么应该是,连笔锋都看不出来,你就是没学过!” 话音落下,他突然呵呵直笑,“哎呀,我还以为你是个文化人,没有你学不会的东西,闹了半天,你不会写大字啊!” 陈凡很不服气,“不会写大字怎么啦?不会写大字也不耽误我是个文化人。” 肖烈文似笑非笑,“不会写大字的文化人?” 陈凡恼羞成怒,“我能看懂兽医书。” 肖烈文,“你不会写大字。” 陈凡,“我还会修电器。” 肖烈文,“你不会写大字。” 陈凡,“我会说普通话,能写新闻稿。” 肖烈文,“你不会写大字。” 陈凡,“……”┴┴︵╰(‵□′)╯︵┴┴ 肖烈文一看,好家伙,那脸色跟变脸似的,白里透红、红里透黑、黑不溜秋绿了吧唧蓝汪汪的,生怕把这宝贝疙瘩气出个好歹来。 赶紧说道,“没事没事,不就是写大字吗,那什么,我给你找个老师,保管你两年小成,五年大成,以后大字写得比我还好。” 陈凡只当他在调侃自己,索性转移话题,“来找我干嘛?” 肖烈文,“哦,明天上午杀年猪,说好了你来给我做杀猪菜的,可别忘了啊。” 陈凡,“放心,忘不了。” 顿了一下,想到现在也没有其他事,便说道,“这样,我现在去看看你那酸菜好了没有,要是没好,就只能用泡菜代替,没腌好的酸菜是不能吃的。” 肖烈文想想也行,转身就往外走,同时说道,“正好,待会儿带你去见一见大字老师,不过,我跟你说啊,这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到处跟人说,尤其是大队外面。” 陈凡有些惊讶,“还真有大字老师?谁啊?” 他知道这年头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有大字课,即便是很多初小没毕业的人,也能写得一手不错的毛笔字。 而且最早从30年代开始,部队里就一直都有扫盲班,教的书写方式也是毛笔,而不是钢笔,好像到了60年代以后才改为教硬笔字。 所以对张文良、杨兴秀,乃至肖烈文这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却能写得一手好毛笔字,一点也不惊讶。 不过看肖烈文现在的样子,分明是一位毛笔字很出色的人,这样的人一般文化水平不会太低,而他从来没听说卢家湾有什么文化人,自然就有些惊讶。 肖烈文低声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陈凡眼珠微转,迟疑地说道,“卢家湾啊。” 肖烈文点点头,“知道卢家湾的来历么?” 陈凡顿时愣住,脑子里灵光一闪,“卢家人?” 肖烈文对着他打了个手势,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笑道,“看来是有人跟你说过了,……” 陈凡打了个哈哈,脑子里还在找理由,想着无论如何不能把姜丽丽供出来。 然后就听见肖烈文继续说道,“你猜的没错,还有最后一个卢家人在这里,给你找的大字老师就是他。” 听到这话,陈凡不禁停下脚步,脸色更加惊讶,“啊?” 肖烈文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继续往前走,随后说道,“啊什么啊,觉得他以前是土财主,就要保持距离,避而远之?” 陈凡视线飘来飘去,“难道……不是吗?” 肖烈文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道,“这个人是卢家的四儿子,当年都叫他四少爷,鬼子打来的时候,卢家人都走了,就留了他这一户守家,后来鬼子一来,他不肯当汉奸,全家都遭了殃,病的病死、饿的饿死,最后就剩他一个,也落了个残疾,腿脚不便。 解放后要分田地,他主动交出全部家产,和其他老百姓一样,分了一亩多地过日子,大瓦房也不要了,捐给村里做村委会,自己到田地旁边起了一间茅草屋。 就你每次路过那排土墙屋,后面有一间单吊的茅草房就是他的。 另一个,当年卢家人还在的时候,对下面的佃农是真不错,要是遇到荒年,还免息借粮,有的人家要是生了病没钱治病,求上门来,卢家老太爷也从来不抠门,借多少给多少,还不算利息。” 说着拍拍陈凡的胳膊,笑道,“也就是看你小子人不错,要不然还不敢跟你说,反正一句话,小心起见,在外人面前,坚决不能提。” 陈凡当即用力点头,“明白。” (防杠。卢四爷有原型,就我老家村里的,清末生人,祖上最高做过知府,当年全村5千多亩地都是他家的。一生与人为善,不讲粗话、不干恶事,有余力就修桥补路,零几年的时候活到九十多岁,无疾而终。) (本章完) 第166章 拿证了 先到肖队长家看了看,两缸酸菜都腌得挺好,除了表面有一层白膜,下面的酸水和白菜味道都很纯正,没有腌坏的迹象。 肖烈文看看陈凡,“怎么样?” 陈凡点点头,笑道,“挺好,明天能做。” 肖烈文两手一拍,呵呵直笑,“好好好,正好这两天雪还没化,要是明天再下场雪,那就更有味道。” 陈凡盖好缸盖,抬手示意了一下,便迈步往外走,同时笑道,“看不出来啊,您还挺有诗意,下雪天配杀猪菜,那感觉确实不错。” 肖烈文将他往外面带,“嗨,这算什么诗意,我这就是一点念想,当年吃杀猪菜的时候,就下着鹅毛大雪。” 边聊边走,沿着池塘往外,经过土墙屋的时候,从两座土墙屋中间的一条很窄的小路穿进去,再拐个弯,陈凡这才看见他说的茅草屋。 难怪之前没见过,这座茅草屋隐藏在一片杂树林里面,从远处几乎看不见。顺着一条田埂走过去,先是一个竹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里面有两只老母鸡正在散步,看见人过来也不害怕,只是咯咯哒地叫个不停。 房子大门敞开,里面却没有人。肖烈文上去喊了两声,没有人回应,便指了指后面,说道,“应该是在后面伺弄菜园,这老爷子,一刻都闲不下来。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后面找。” 刚准备走,可又转过身来,小声叮嘱道,“待会儿见了人,就喊四爷,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也不要盯着人家腿脚看。” 陈凡连连点头,“明白,我记住了。” 肖烈文这才绕过屋子,往后面走去。 陈凡仔细打量这座茅草房,不禁眉头紧皱。 这可是比土墙屋还要低劣的房子,一般是用作临时房屋,比如给赶鸭佬、看渔湖的、上河工的,这样一些人的临时休息场所,除非是穷得掉渣,否则都不会住这样的房子。 这种房子就是用竹片做内里,然后往上面涂抹黏土,这么建起来的。屋里没有木柱,房顶没有房梁,屋顶也是竹子搭成一片网,然后在上面盖稻草。 可能一场大雨,就能把房子的“外墙”冲掉一片,所以每次下大雨之后,都需要重新涂抹黏土加固。 又或者一阵台风,就能将房子吹垮。 当然,也不用担心压死人,人在里面顶多受点皮肉之苦。 可是在这样的屋子里住,也太难受了。 不过想想卢四爷的身份,或许是他有意为之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陈凡只能默然。 不一会儿,肖烈文就带着一位看上去七十来岁的老大爷走了过来,陈凡先看了他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打招呼,“四爷好。” 这位老大爷虽然手脚都沾满泥土,不过整体衣着却比绝大部分社员都要整齐,看着气质也不同一般。 他见到陈凡,先上下打量了一眼,才笑着点头,“你好你好。” 随后抬起手,一瘸一拐地引客进门。 这间茅草房只有两个隔间,外间既是堂屋,也是厨房,里间便是很小的卧室。 走到里面,卢四爷先换了双鞋子,又在盆子里洗了手,拿一块褪了色的毛巾擦干,整整齐齐地将毛巾叠好,放在盆架上,这才转身倒茶。 不过肖烈文摆摆手,“别倒了,又不是做客。” 卢四爷却没听,依然倒了两碗白开水,端到两人面前,笑道,“是客不是客,不耽误喝口水嘛。” 陈凡双手接过,先道过谢,便端着喝了一口。 肖烈文也笑着摇摇头,喝了一口之后,放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指着陈凡,对着卢四爷说道,“就是他,小陈,我们队里的广播员,文化知识确实没得说,就是一手毛笔字,拿不出手见人。不管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在南湖公社出了名的,我们卢家湾的‘文化人’,要是哪天在外面写字,一手大字还不如狗子爬的,那不是要让人笑死?所以就想拜托四爷教一教。” 陈凡也乖巧地咧着嘴直笑,“麻烦四爷了。” 卢四爷不置可否,从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根毛笔。 姑且称为毛笔吧,一根细竹管头上塞了点不知道什么毛,倒是个毛笔的样子,可一看就是自制的。 卢四爷将毛笔沾了水,递给陈凡,笑道,“来,写几个字。” 陈凡也不觉得尴尬,双手接过毛笔,撸起袖子就在桌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卢四爷一看,忍不住呵呵直笑,“伱应该没有学过毛笔字,不过也好,一张白纸,更容易教。” 肖烈文走上前,弯着腰看了看陈凡手里的毛笔,转头看着卢四爷,“这个是鸡毛吧?从软笔开始练?” 卢四爷点点头,对着陈凡说道,“毛笔有三种,软毫、兼毫和硬毫,如果从硬毫着手开始学,以后就只能用硬毫笔,用不了软毫,但是从软毫着手,以后则能软硬兼施,老朽的建议是从软毫练起。” 说着又笑了笑,“当然,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若是想求速成,直接练习硬毫也可以。” 陈凡毫不迟疑地说道,“就听四爷的,从软毫开始练。” 什么硬毫软毫他不懂,他只是对技能板有信心。 卢四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拿起他手里的毛笔,笑着说道,“正常的软毫有羊毫或兔毫,鸡毛笔虽然不少见,但擅长者极少,只因为鸡毛散乱,不可能做到毛笔‘尖、圆、齐、健’四德,有史书记载,古今善用鸡毫笔者,唯有苏东坡一人而已。苏门四学士之一的黄庭坚、明朝的董其昌、清朝的张之洞和张体信也能用,却较苏东坡稍逊一筹。” 顿了一下,又笑道,“不过,这些年老朽闲来无事,又无笔可用,只能自制鸡毫笔,倒也有几分心得,不输前人。若是你能以鸡毫笔着手,虽然难度更大,但是一旦练成,再练其他毛笔,将轻而易举。” 言下之意,在鸡毫笔这门技艺上,他自认为不输于苏东坡。 这可就牛逼了。 除了听懂了这一点,陈凡也不知道他说的其他话都是什么意思,反正什么软毫硬毫鸡毛兔毛他都不懂,只等着在卢四爷的指点下,开启毛笔书法技能板,就可以在刷技能的道路上狂飙。 最好是能把硬笔书法和毛笔书法合二为一,一份经验值刷两种技能,那才叫爽。 接下来,除了等到时间以后,回广播站关掉广播机,陈凡就一直在这里听卢四爷讲基础课。 从基本的用笔方法,藏锋、露锋、侧锋、中锋,到基本笔画“提”、“按”的书写技巧,以及横竖点撇捺钩提折八种笔法的运用,陈凡听了之后,总算明白为什么刚才肖烈文看见自己写的“永”字之后想抽人。 表面上那是个字,但是在书法人眼里,那就不是个字! 尤其是在激活“毛笔书法”,并与“硬笔书法”合并成为“书法”技能之后,陈凡对写字的理解又更深了一层,再去看自己写的大字,确实是不忍直视。 好不容易上完第一堂基础课,陈凡才全副武装地回去知青点。 结果刚回到家里,姜丽丽就通知他,“你的宅基地证办好了,就在杨队长家里,他让你回来了直接过去拿。” 宅基地证已经办好了? 不是说等兽医培训班的人拿到兽医证再给的么? 陈凡先是一愣,随即放下东西就往外跑。 不管啦,既然办了证,就先去拿了再说。 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有地盘的地主啦! (宅基地证,虽然是八一年的,不过也差不多) (本章完) 第167章 生平最得意的事 跑到杨队长家里,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他们竟然还在。 也不知道名额讨论出来没有。 陈凡对着他们打过招呼,才对着杨队长兴奋地说道,“队长,小姜说您找我?” 杨队长呵呵笑着站起来,进屋拉开抽屉,细细翻出一张白纸,走出来递给他,“给,你的宅基地证。” 陈凡赶紧接过来,笑得嘴角都扯到耳后根。 不容易啊,拼死拼活努力了二十多天,立人设、做贡献,就是为了能落户立足,虽说前些天落了户,可是没有宅基地就不能算数,今天总算圆满了! 他抬起头张张嘴,正想问,之前不是说等另外两个兽医拿到证之后,再把宅基地给他的么,怎么突然就提前了? 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管他呢,反正好处到手才是真的,可别一问又问出多的事来。 便只说了两个字,“谢谢啊!” 杨队长哈哈笑了笑,拉了把椅子搬过来,示意他坐下。 随后说道,“地基是两分五的地,为了使用方便,给你留出了场坪的面积,还有跟前面的知青点留出点间隔,标注的位置就在知青点后面30米的地方,反正那里就是块荒地,周围都没有人,你自己看着圈,也不用拿尺量,差不多就行。 等伱选好地之后,再通知我一声,我去给你打宅基地界碑。 只是到时候建房子的时候注意一下,长是六丈,宽是两丈五尺,不要超过这个面积就行。” 陈凡连连点头,呵呵笑道,“知道了,谢谢队长。” 同时心里有些好奇,一块宅基地竟然还有界碑?他也见过后来的农村宅基地,没听说有这玩意儿啊? 杨队长等了一会儿,见他竟然不问为什么提前给他发证,只得干咳一声,主动说道,“小陈呐,其实呢,这个证前两天就已经办下来了,一直存在大队部,本来是按照之前说好的,要等你拿到兽医证之后才能给你。” 陈凡张大嘴,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哦,谢谢队长,我一定努力学习,和大家一起共同进步,拿到兽医证。” 杨队长咂咂嘴,我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也不知道配合一下? 他只能继续说道,“你有这个态度就对了。就在刚才,张连长亲自跑来一趟,把证给你送了过来。因为这个证,还要在小队档案里备案,再经过小队长的手交给你,才能算数。” 陈凡还在奇怪,自己刚刚才见过张文良,怎么他不直接交给自己,非得绕个圈子让杨队长转交?原来还有这个原因。 杨队长继续说着,“他跟我说,你的态度非常好,今天就在准备教学工具,画了6幅牲口的穴位图,就是为了帮助咱们自己的社员学习。 这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一心一意为大队考虑,咱们还能为难你?” 随即便指了指陈凡手里的宅基地证,笑道,“咯,你为大队做贡献,大队也会奖励你,这不,宅基地就提前给你发了。” 这时刘会计在一旁笑道,“你可是半路落户中,分地时间最短的一个,早些年的时候,有外省人拖家带口的逃荒过来,还是来历清白的那种,是先干了三年,表现合格,才准许落户,分给他们一小块宅基地。 你这前前后后还不到一个月,就能落户分地,也算是破天荒。” 陈凡瞪大眼睛,“三年?那他们住哪里,吃什么?” 黄保管员指了指北面,说道,“他说的12队那户姓于的,8年前来的卢家湾。说是老家遭了灾,地里种出的粮食不够吃,干一天的工分还值不了一两毛,年年都倒欠生产队的钱,他们就索性跑了出来。 两个大人带着两个小孩到处讨生活,大城市大地方不敢去,尽往小乡镇走,当时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流浪了大半年。 12队的候队长看他们可怜,就把他们带回来,分了一间牲口棚给他们住,干活的时候两个大人跟着上工,不过没有工分,只给他们分点口粮,年底自然也没有分红。 这么熬了三年,一直勤勤恳恳,经过他们小队全体开会表决,又上报大队同意,才准许他们落户。 算一算,都已经8年多了,那姓于的也确实肯干,人很老实,基本上不说话,一天到晚的忙个不停,农忙的时候一天能挣十几个工分,每年还能分几十块钱。这两年盖了新房,他们家又添了两口人,家里4个孩子,最大的姑娘都快要结婚啰,据说相中的还是他们候队长的儿子。” 陈凡听得有点嘴巴发干,要是自己没有激活技能板,会不会跟他们一样? 不对,自己可没有下劳力的本事,极有可能比他们还惨。 想到这里,他不禁抹了把冷汗。 可是转念又一想,应该也不至于,自己会做菜,或许可以混个掬匠师傅的活计,而且修理电器和念广播稿也是本来就会的,好歹能混口饭吃吧? 当然,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早早地落户分宅基地。 要是他知道之前邮电所有过招揽他的想法,不知道会不会一头撞倒在大队部那几位领导身上。 只不过,去邮电所做临时工,和在生产队一天上三个小时的班、拿两份工资相比,谁更好一点,还真不好说。 就在陈凡思绪飞转的时候,刘会计打着哈哈笑道,“要我说,搞不好12队的侯队长就是看中了人家小姑娘,想着留给儿子当媳妇儿的。” 黄保管员给了他一对白眼,“尽特么扯淡,他一个队长干着,还怕找不着儿媳妇?” 顿了一下,又突然笑道,“那老于带着两个丫头,搞不好侯队长真是打的这个主意,不过不是给他自己,是给队里的其他后生备着呢。” 陈凡咂咂嘴,得,都不是省油的灯。 侯队长他见过,就那天讨论兽医名额,叫嚷最大声的就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副善心。 杨队长抽着烟笑道,“你们就别拿老于打比方,老于这样的人,每个小队都有,小陈这样的,满公社去找,能找出第二个来?”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一听,都忍不住呵呵直笑。 这样的宝贝疙瘩确实难得找着啊。 最得意的还是杨队长,抽着烟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他这辈子在河里捞了无数鱼,要说最大的一条,还得是陈凡,也算是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了吧。 (本章完) 第168章 不过来了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看着他笑道,“拿到证了吗?” 陈凡得意洋洋地拿出来给她看,“当当当当,就在知青点后面,杨队长说等我选好位置,他就过来打界碑。” 姜丽丽双手接过去,脸上满是笑容,“真好。” 落了户、分了地,还是大队部的统筹工,从今天起,陈凡就是真正的卢家湾社员了。 看了一会儿,姜丽丽的眼神有些复杂。 陈凡已经生根发芽,可自己的明天又在哪里? 陈凡见她竟然在发呆,便干咳一声,对着她笑道,“你帮我把证放柜子里,我去后面烧点木炭。” 姜丽丽回过神来,“啊?烧木炭?” 陈凡点点头,笑道,“那个土坑窑挖了还没用过,反正陶坯还要等几天才能上釉,干脆试着烧点木炭,不管能不能成功,就当是给土坑去湿气了。” 姜丽丽也不懂这些,便点了点头,“哦,那你要多久,待会儿要给你送饭吗?” 陈凡摇摇头,“应该很快,东西都是现成的,弄完了我直接回来吃就行。” 随即到工具房拿了铁锹和柴刀,便往后院走去。 老规矩,翻墙。 要不是这里还有别的知青在,他真想直接开个后门算了。 到了后面,小马驹看见他,兴奋地活蹦乱跳,“嘿儿嘿儿”叫个不停。 陈凡拉开木栅门进去,抱着它玩了一会儿,又摸摸两只小羊羔,才开始干活儿。 先提了两捆稻草扔到墙外,再爬梯子翻墙过去。 检查一下晾晒的杂树木柴,比起刚砍的时候,已经干枯了不少,估计再有两天就能晒干。 为了方便,挖的地坑距离这里不远,陈凡先将两捆稻草拎过去,再一遍遍地运送木柴。 然后就开始准备烧炭。 在坑底铺一层稻草,横着整齐有序地铺上木柴,几乎将地坑填满。再铺一层稻草,压一层黏土,但是周围边缘要留出缝隙,然后继续铺木柴、稻草,最后用黏土将整个地坑全部包裹住,跳上去用脚踩紧实。 之后又在底部挖了一个进气孔,在对面的顶部再用木棍戳出一个排气孔。 接着便是点火烧窑。 就这种简易的工艺流程,堪称简单粗暴,让陈凡很是怀疑,能不能真的烧出炭来。 火点燃之后,他就不管了,拍拍手回去吃饭。 姜丽丽看见他回来,赶紧摆碗筷盛饭,“这么快就好了吗?” 陈凡坐下来端起碗开吃,摇摇头说道,“还没有,待会儿要过去,趁烟雾最大的时候把排气孔堵住,进气孔也要封小一点。 等明天早上再把进气孔封死,从排气孔灌水封窑,再等两天才能开窑。” 姜丽丽看着他,“这样就可以啦?” 陈凡嘿嘿笑道,“反正书上是这么写的,我也不知道行不行,就试一试呗。” 看到他满脸淡然的样子,姜丽丽不禁有几分失神。 好像所有困难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他重视呢? 陈凡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她的样子,不禁笑了笑,“怎么了?” 姜丽丽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没、没什么。” 陈凡眨眨眼,也没当回事,继续吃饭。 很快把饭吃完,又跑去后面盯着烧炭的坑窑,直到烟雾越来越大,才捏了块泥巴将出气口封住,又将进气口堵住一些,只留下碗口大的一道口子,便回去洗漱睡觉。 …… 第二天上午,陈凡上班的时候继续摸鱼,先去跟着卢四爷学了一个小时的毛笔字,然后到肖队长家里,给他做了一大锅东北杀猪菜,同亲自过来掌刀的朱师傅喝了个五荤六素。 喝成这个样子,也不好练功,要不然一头窜进沟里算谁的? 陈凡便找张文良借了一匹马,骑着慢悠悠地回了知青点。 他可不是故意这时候回去的。 本来他是要去10队买糖,不过糖稀需要东西装,他只能先回去取陶罐。 上次买的水牛奶正好已经用完,用那个陶罐装糖稀正好。 要是万一碰上那几个素未谋面的知青,只能说是巧合。 等回到知青点,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外面的杉树上,转身便进了院子。 院子里面,姜丽丽正在擦拭门窗,看见他回来,立刻笑道,“伱回来啦。” 陈凡看看她,“啊,打扫卫生呢?” 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眼,没其他人在,那些知青呢? 姜丽丽笑着说道,“对呀,今天是小年,要除尘。” 陈凡转头看着她,眨了眨眼,“过小年还有什么讲究吗?” 几十年后,别说小年,就连大年除夕,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了,那时候很多人连除夕也不回去团圆,年夜饭也是去酒店吃。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习俗,可能就是“放春晚”吧。意思就是只放着,看不看另说。 姜丽丽走过来笑道,“过小年当然有讲究啊,第一个就是要全屋大扫除,以前还要祭拜灶王爷,不过这个现在不用了,另外还有吃汤圆,寓意团团圆圆,吃甘蔗,代表‘节节高’。有条件的人家,也会在这天做好新衣服,等过年的时候穿。” 陈凡听了之后,不禁昂起头“哦”了一声。 大扫除、吃汤圆、吃甘蔗、穿新衣? 难怪后世没有了年味,天天都是过年,还哪来的年味? 陈凡正准备说话,突然打了个酒嗝。 姜丽丽一看,赶紧指着他的房间说道,“你的房里我已经打扫完了,你先进去坐着,我给你倒杯热水。” 陈凡回房坐好,端着她倒的茶喝了一口,笑道,“我房间你也打扫啦?谢谢啊。” 姜丽丽笑了笑,“顺手而已,我们是朋友嘛,不用谢。” 随即指了指外面,“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擦别的房间。” “等等。” 陈凡将她叫住,看着她问道,“上午杀年猪了?” 姜丽丽用力点点头,满脸兴奋地说道,“今年三头猪杀了四百多斤肉,加上猪下水,每人能分一斤多,杨队长给我分了一斤半的肉,一点猪下水都没有。” 顿了一下,又低下头,红着脸说道,“队长说,你只有腊肉,没有新鲜肉,所以就给我多分了一点。我本来不想要,大家都让我拿着,我就拿回来了。” 意思就是,因为陈凡的原因,特意关照了她一些。而社员们也不会因为这几两肉,跟陈凡为难。 陈凡呵呵笑了笑,点了点头,表示记在心里。 随即问道,“那些知青呢?” 听到这话,姜丽丽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更盛,“他们只派了一个代表过来,拿了肉就走,连这里都没来。而且他说,他们所有人都找到接收单位,明年就不过来了。” 陈凡顿时愣住。 不过来了? 那以后不真成孤男寡女啦? (本章完) 第169章 两个甲鱼蛋 与此同时,杨队长家里。 杨菊和杨婶在厨房里剁肉,他们自家杀的年猪都被做成了腊肉、腊肠,今天发的新鲜肉,便准备用来做过年吃的珍珠丸子、豆腐丸子和萝卜丸子。 杨家其他几个孩子便在厨房里打转,等着待会儿吃好吃的。 堂屋里,杨传福愁眉苦脸地抽着烟,那烟雾将他整张脸都遮住,却遮不住他脸上的苦涩。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苦着脸,没比他好哪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刘会计才一声长叹,“怎么搞嘛?” 杨队长搓了把脸,叹着气说道,“我要知道怎么搞,就不会在这里抽烟啰。” 然后将手一摊,“大队部的杨书记和张队长,跟我提醒过两三次,孤男寡女在一个院子里要不得。我本来想的是,等过完春节,那几个知青回来,到时候就是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也就不用避讳什么。 结果倒好,他们几个找到了单位接收,也不跟我们打声招呼,等今天杀年猪,过来把肉一领,才说以后不过来了。 他们倒是舒服,以后当工人拿工资,扫大街都比下田强,倒是把我架到火上烤。” 如果在其他地方,也就是异地下乡,知青人生地不熟,必须要当地生产队盖章同意才能办理回城手续。 可是这些知青都是南湖公社的,知青的户口也在知青办放着,人家熟门熟路,生产队根本就管不到他们。有没有那个章,都不耽误人家把户口迁回公社镇上,杨队长想拿捏人家都没机会。 这才是最让人生气的地方。 黄保管员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也不是你一个,要是小陈跟小姜真要闹出什么事来,我们有一个算一个,只怕都讨不了好。” 刘会计一拍大腿,咬着牙说道,“讨不了好都是小事,你们看看红星大队,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还不就是因为前两年两个知青搞到一起,被全公社通报批评,成了笑柄!到时候真出事,丢人的是整个大队啊。” 杨队长伸出手打着手势,“你激动个鬼,小陈和小姜不是还没出事么,我们现在就是在想办法啊。” 刘会计看着他,“能想什么办法?村里家家户户都住满了人,难道让他跟12队的老于一样,跟我六叔作伴,睡牲口棚去?” 说着便将身子转向另一边看着黄保管员,“那他不跑才怪。” 黄保管员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他的宅基地不是批下来了吗,要不,赶紧帮他把房子建好?” 杨队长转头看着他,“黄老四建房子花了多少钱?” 黄保管员掐指一算,“土坯是自己打的,泥浆也是自己调的,算上木头、人工,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共花了368块5。” 刘会计微微一惊,“呀,比去年刘德全家里建房还多花了30块?” 黄保管员点点头,“有些东西涨价,建房就贵了。” 刘会计正要说话,杨队长在一旁对着黄保管员说道,“建个土墙屋都要3、4百,小陈就上次卖甲鱼肉赚了几十块,当天就买回来一堆东西,恐怕现在手头上又是干干净净,他拿什么盖房?伱借钱给他?” 又转头看向刘会计,“还是你借?” 刘会计毫不犹豫将头一摆,“我没钱。” 黄保管员嘿嘿一笑,小声说道,“我这里两个主意,要么大队部借钱给他,先把房子建起来。反正小陈拿两份工分,不怕还不起,最多两三年就还清。” 杨队长瞟了他一眼,“你以为大队部很有钱?水利、鱼苗、猪苗、春耕、种子、化肥、农具修理换新,哪样不要钱?虽然现在是承包到队,小队自主结算,可有些小队钱不够就只能去找大队借。找大队借钱盖房?亏你想得出来。” 黄保管员,“那就另一个办法,小陈是大队部的统筹工,让大队部给他安排个宿舍,把他调走,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这回刘会计说话了,“大队部就一个院子,大大小小的家伙什都在那里放着,一直是张连长带着直属民兵班的人在值班看守,给他安排在那里住,出了事算谁的?” 然后脸色一摆,“再说了,等小陈搬到大队部,就一个户口留在6队?你就不怕他转眼就搬去5队?生产大队内部,可不管你户口落在几队!到时候人跑了算谁的?” 黄保管员两手一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没办法了。” 这时杨菊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勉强笑了笑,“这是刚蒸好的丸子,你们尝尝。” 将碗放到桌上,便低着头走了出去。 黄保管员看了看她的背影,转过来对着杨队长小声说道,“还气着呢?” 对面刘会计叹了口气,“明明考了第一,却不让她去学兽医,肚子里没气才怪。” 杨队长摆摆手,“不管她,过两天就没事了。” 黄保管员却也叹了口气,“黄莺也是,今天上午杀年猪都没过去,关在房里不出门。” 杨队长抽了口烟,皱着眉头说道,“女娃子怎么学兽医嘛?又不是当赤脚医生,要是学当医生,我绝对不拦她。” 终究这个名额还是没有落到两个第一名的头上。 刘会计咂咂嘴,没有吭声,反正这事儿跟老刘家已经没关系了。 人家第三名也是杨家的人,勉勉强强考了200分,去掉两个女生,就他分数最高,便将这个名额给了他。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竞争得过其他队的人,抢到去公社培训的两个名额。 要是抢不到,那就亏大发啰。 刘会计拿起一个豆腐丸子咬了一口,突然心里一动,转身对着杨队长说道,“老杨,知青没了,咱们可以往知青点掺人呐!” 杨队长和黄保管员一起看向他,“掺什么人?” 刘会计对着杨队长嘿嘿笑道,“你们看啊,小陈住在知青点,那是大队部安排的,现在是搬不走、离不开,小姜更不用说,她本来就是知青,更不可能让她搬,而现在又没有别的知青在,就形成了孤男寡女的局面。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点,不是说把谁弄走、谁留下,而是怎么打破这个局面,让他们不再是孤男寡女。” 然后看向黄保管员,“你们家黄莺不是生气吗,简单啊,送她去知青点住,她爱学习,就天天跟着小陈学,能不能学到真东西、能学多少,就看她的本事,她要真有能耐,把小陈掏空,那以后别说兽医,广播员、电器修理员、厨师,什么不能干?!” “着啊!” 黄保管员一拍大腿,咧着嘴呵呵笑道,“这是什么?对,愚者千虑必有一得,难得你老刘开窍啊!” 刘会计一张老脸立马就垮了下来,“什么话,我一直比你聪明好吧。” 这种时候黄保管员也不跟他吵了,呵呵笑道,“对对,聪明聪明,就你聪明。” 随即看着若有所思的杨队长,笑道,“黄莺算一个,你家杨菊算一个,把她们两个送过去住着,就没问题了。” 杨队长缓缓点头,“嗯,这个主意不错。” 他突然嘿嘿一笑,正准备说什么,又脸色一变,干咳了两声,笑道,“那就这么办吧,眼下马上要过年了,等过完三十初一,初二就搬过去。” “初二就搬?” 黄保管员有些惊讶,“是不是太赶了点?搁以前,那些知青可是不到十五不回村的啊。” 杨队长轻声笑道,“既然是去学习,那就宜早不宜迟,早点过去早点学有所成嘛。再说了,早点过去人,也能防备他们出事。” 刘会计在一旁看着杨队长的脸色,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忽然笑道,“这样啊,两个也是教,三个也是带,我们老刘家的刘丹,年纪跟杨菊、黄莺差不多,这次考试也没太差,考了180多分,排第五呢,干脆也一起搬过去,就当是做个伴。” 杨队长脸色微僵,显然不太乐意,不过也没多说,毕竟杨家和黄家都有人过去,兽医的名额也落在杨家,要是连这点要求都拒绝,也太不近人情。 便轻轻点了点头,“嗯,行吧。” 这回黄保管员也察觉不对劲了,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眼睛微微眯着,却在对面两人脸上不停打量。 片刻后,他心头一震,想到一种可能性,不禁暗骂两个王八蛋。 随即便站起来笑道,“那个,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先回去做做黄莺的工作,那丫头倔得很,得劝,走了啊。” 说完就往外走。 杨队长还想客气一句,刚举起手,就看见老黄迈过了门槛,不禁有些奇怪,这家伙跟去救火似的,一个侄女而已,说一声就完了,还用得着劝吗? 没等他反应过来,刘会计也站起来往外走,“我也去劝劝我那侄女,刘丹她也倔,这孩子,我得说她两句,跟着老师学本事,可不能耍小性子。” 杨队长有点懵,刘丹耍小性子? 那丫头不是挺乖的么? 他眼珠微转,立刻猜到老刘和老黄的想法,不禁暗骂一声两个甲鱼蛋。 然后走到门口,对着厨房喊道,“菊儿、菊儿,过来,有事。” 杨菊赶紧跑出来,“来了。” (标题不许写脏话) (本章完) 第170章 还说不是敲山震虎 没能跟传说中的知青斗法,陈凡心头一股劲瞬间便泄得干干净净,然后酒劲一上来,便打起了瞌睡。 看看时间,还不到11点半,索性关上房门,躺床上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已经是一点钟。 他这才穿好衣服出门,骑着马嘚儿嘚儿跑到10队。 糖稀不贵,才两毛五一斤,比7毛8一斤的白糖便宜了不是一点半点。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陈凡索性买了十斤糖稀,用罐子装着,骑着马抱回来。 有了糖稀,就可以做米花糖等年货,用不完的还能冲糖水,或者直接吃。 糖稀的甜度没有糖高,舀一勺子直接吃一口,甜而不腻、沁人心扉,陈凡小时候就经常偷着吃。 等陈凡回来,姜丽丽立刻到厨房去忙碌,他也主动过去帮忙。 米花糖、芝麻糖这些东西都好做,用糖稀拌匀等凝固就行。 京果条、猪耳朵、小麻花和雪枣这样的炸货就麻烦了,姜丽丽倒了整整两斤油,在大锅里炸。 这些油都是陈凡出的,反正他油多,11斤油够城里普通人家吃两年,平时姜丽丽做菜也很省油,想着一年就过一次春节,便顺从陈凡的意思,奢侈一把。 而且这些东西是给他准备招待过来拜年的客人的,总不能用人家姜丽丽的油吧。 炸着炸着,陈凡突然有点嘴馋了,对着姜丽丽问道,“谁家有莲藕?” 姜丽丽鼓鼓腮帮子,不好意思地说道,“应该家家户户都有,本来知青点也发了莲藕的,我没要,就被其他知青分了。” 陈凡嘴角微抽,很遗憾那些知青今天没过来,不然肯定要让他们知道做人应该要厚道,不能随便欺负人! 姜丽丽看着他,“你要莲藕干嘛?” 陈凡,“我想炸点藕夹。” 两片藕片中间夹着肉馅,外面再裹一层面粉,放到油锅里炸熟,便是好吃的藕夹,是云湖人过年必备的年货。 姜丽丽抿抿嘴,尴尬地笑了笑,“那只能去找别人家换一点。” “没事。” 陈凡咧嘴笑道,“我去杨队长家里讨一点就行,反正要的也不多。顺便找他借一张渔网,抓点小鱼炸小鱼酥。” 小鱼酥是用不超过10厘米长的小鱼,去头、去内脏、去鳞后清洗干净,用盐腌制后放到篮子里沥干水分,再放到油锅里炸,炸到鱼肉和鱼骨都酥脆,捞出来放凉,要吃的时候,再用低温油过一遍就能吃。 最好吃的是两三厘米长的那种鱼苗,咬一口满嘴酥香,吃鱼不吐骨头,味道真是绝了。 除了藕夹和小鱼酥,陈凡还想做一道炸素丸子。 也就是萝卜、胡萝卜、白菜、青菜等蔬菜混合面粉,加调料拌匀,然后过油炸,也很好吃。 如果想要更好吃,也可以在里面加一点点肉,口感更润。 嗯,这个待会儿再说,先去抓鱼。 回房看看时间,还不到3点钟,便出门往杨队长家走去。 不一会儿到了队长家里,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香气,陈凡耸耸鼻子,大声笑道,“队长,准备年货呐。” 杨队长看见他过来,立刻笑容满面地招呼,“来啦。” 陈凡笑着点点头,“啊。” 随后杨队长对着杨菊招招手,“端碗丸子过来。” 陈凡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就过来借点东西。” 不过杨菊已经飞快地跑去厨房,很快就端回来一碗丸子,里面一大半都是珍珠肉丸,只有少数几个豆腐丸子和萝卜丸子。 杨队长一看,脸色都僵住,心里暗骂了一句,臭丫头这时候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 随即笑容不变地招呼陈凡入座,“先吃点东西再说,这是小菊做的,尝尝味道怎么样。” 杨菊都已经将碗递到面前,陈凡推脱不过,只得接到手里。 不过他感觉杨菊今天有点怪怪的,不仅手有点发抖,脸色还通红,连耳根子都红了,该不会发烧了吧? 便赶紧说道,“队长,我看小菊脸色不对啊,要不去大队部找张大夫看看。” 杨菊一听,嗖地一下就转身跑了出去。 杨队长脸色微僵,随即呵呵笑道,“没事没事,可能是一直在厨房忙,有点热。” 说着指了指陈凡手里的碗,“趁热吃,趁热吃。” 陈凡只能拿了个丸子丢到嘴里。 嗯,有点咸了,其他还好,毕竟是肉。 杨队长抽出烟杆,一边填烟丝,一边笑着问道,“你刚才说要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陈凡,“唔,借一根藕,还借一下渔网,我想去网点小鱼,做炸鱼酥。” 杨队长“哦”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没问题,待会儿拿给你。” 顿了一下,他抽了口烟,又说道,“小陈啊,跟伱商量个事。” 陈凡看了看他,“您说。” 杨队长,“是这样啊,你现在住的地方呢,是知青点。” 陈凡眼珠微转,“啊,我知道啊。” 杨队长笑了笑,“我知道你知道,不过呢,有个情况你不知道。本来知青点有6个知青,除了小姜之外,还有5个本地知青,不过呢,今天他们过来说,都在镇上找到接收单位,所以明年就不来了。” 陈凡眨眨眼,“嗯,所以呢?” 杨队长咂咂嘴,“他们不来,知青点就只有你跟小姜两个人,孤男寡女生活在一个院子里,这个影响不好,你知道吧。” 陈凡吃着丸子,不吭声。 杨队长见他不说话,便继续说道,“不是我危言耸听啊,你可以去找人打听打听,就在前两年,南边的红星大队就出过一个事,一个三年的女知青,和一个刚下乡不久的男知青好上了,然后一来二去的吧,就怀上了。” 陈凡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放下碗,摆手说道,“队长队长,我没有啊!” 杨队长对着他招招手,示意稍安勿躁,笑道,“我知道你没有,你先别着急,我就是跟你讲讲反面案例。” 陈凡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感觉有点发苦。 好家伙,我就过来借个渔网,你就要对我敲山震虎吗? 还是杀鸡儆猴? 杨队长抽着烟,“总之,这件事当时闹得挺大,女方家属去男方家里闹,男方家属说女方不检点,女方当然不服气,闹得哟,最后是一地鸡毛,还惊动了县知青办和団县委。 捅到了上面,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最后勒令他们五年不许回城,全县通报批评,到现在他们还在红星大队待着养娃呢。 这就算了,主要是连累红星大队丢尽了面子,社员们都不敢抬头见人。你想想,那红星大队上上下下都抬不起头,那两个人能好到哪里去?” 还说不是敲山震虎?! 陈凡立刻表态,“队长您放心,我一定规规矩矩,保证不犯错误。” 杨队长呵呵笑了笑,“对于你,我是相信滴,只不过,毕竟孤男寡女,人言可畏呐。” 陈凡眨眨眼,迟疑地看着他,“那,您的意思是?” 杨队长笑道,“你放心,我们小队部已经开过会了,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 陈凡直着眼睛,“什么?” 杨队长嘴里叼着烟杆,吐出一口烟雾,“安排3个人到知青点去住,这样你们就不是孤男寡女了。” 陈凡嘴角微抽,呵呵干笑两声,“真是个好办法。” 同时心头一片昏暗,完了,二人世界就此宣告结束。 (本章完) 第171章 理想远大 陈凡一手提着一米多长的莲藕,一手拎着渔网,闷闷不乐地回到知青点。 他对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满意的,每天去大队部上班,回来后就和姜丽丽配合着劳动,各种家务活也都被姜丽丽包了,自己想动了就做点手工活,不想动就在房间里窝着看书。 没人追着屁股后头要他交任务,也不用担心哪天突然失业生活没了着落,更没有房贷、养老的负担。 除了没有电视、手机、电脑,小日子过得比穿越前还舒服。 尤其是在落了户口、拿到宅基地证之后,更是没有半点生活压力。 只要熬过这几年,等恢复稿费制度、生产队解散,自己就可以搭上八十年代文学起飞的快车,去城里舒舒服服地当个高收入的作家。 真是想的比长的还美。 但是现在,美好的生活即将结束。 孤男寡女?派三个人来? 呸,还不就是看他日子过得太舒坦,给自己找麻烦来的。 等杨菊、黄莺,还有那个叫刘丹的过来,姜丽丽还能不避讳她们,帮自己打扫家务、做饭? 陈凡不禁一声长叹,果然是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刚过几天好日子,就有意外状况发生。 姜丽丽在厨房里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看到他走到跟前,笑着正要说话,却看见陈凡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再看看他手里的莲藕和渔网,不禁有些奇怪,这不是借到东西了么,怎么又不开心了? 当即问道,“你怎么啦,好像不太高兴?” 陈凡抬起头,轻叹一声,“没事,大约是刚才在队长家里吃了两个珍珠丸子,有点咸,齁着了。” 姜丽丽嘴角微抽,忍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吃个丸子都能这样,太逗了。 陈凡抬起眼睛皮,咧嘴笑道,“说个让你开心的事。” 姜丽丽抿着嘴笑道,“什么?”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转过身来,正色说道,“杨队长说,以后别的知青不来,这个院子里就只有咱们两个,孤男寡女容易招人闲话。” 姜丽丽一听,先是脸色一红,等她想明白,脸上的笑容飞快消失,情不自禁低下了头,一颗心嘭嘭跳个不停。 然后就听见陈凡继续说道,“所以呢,他跟刘会计和黄保管员开了个会,想出一个馊主意,让杨菊、黄莺和刘丹也住进来。” 姜丽丽猛地抬起头,满脸愕然。 不是要把他们分开? 陈凡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笑道,“我看杨菊和黄莺干活儿都挺利索的,应该可以帮你分担不少,所以说是个好消息。就是不知道那个刘丹会不会是个懒虫。” 姜丽丽这时还没反应过来,喃喃说道,“刘丹也很勤快,不懒的。” 这年头村里可没有懒姑娘,否则嫁都嫁不出去,顶多就是不爱收拾自己而已。 说完之后,她才眨了眨大眼睛,“她、她们过来这里住?” 陈凡点点头,笑道,“回头伱可以给她们分配任务,一个扫院子,一个管菜园,还有一个就负责喂猪马羊,你自己就喂小鸡仔和狗狗,看看,是不是能轻松很多。” 姜丽丽又低下头,“我可不敢。” “有什么敢不敢的,就是劳动分配嘛,难不成她们只住这里不干活儿?” 顿了两秒,陈凡嘿嘿一笑,说道,“不过呢,她们要初二才能搬过来,所以这几天,咱们还得继续忙活。” 姜丽丽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也不忙的。” 陈凡举起手里的莲藕,“谁说不忙,咯,把这个洗干净切了,不过别切太多,主要怕肉馅不够。” 然后又举起手里的渔网,“我先去打一网鱼,看看有没有收获。” 姜丽丽接过莲藕,扯着嘴角笑了笑,看着陈凡拎着水桶出了院子,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转身进厨房。 陈凡撒了几网,抓了大半桶大大小小的鱼,拎回去交给姜丽丽处理,自己则去大队部上班。 在广播站里,站着马步练了一个小时的毛笔字,然后便下班回家。 看看,带薪上兴趣班,这样的工作去哪儿找? ……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也做得差不多了,看见陈凡回来,立刻加快速度,“马上就好了,我把油盛起来就做饭。” 此时她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来人就来人吧,这里不是自己的家,自己做不了主,也只能听之任之。索性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几天还是快乐的。 陈凡走近瞧了瞧,“嚯,还真不少。” 除了那些甜点年货,她还做了一点珍珠丸子和蔬菜丸子,再加上炸的小酥鱼,摆了满满一大桌。 随即脱掉棉袄递给姜丽丽,说道,“帮我把棉背心拿过来,今天晚饭我来做。” 姜丽丽抱着衣服,惊讶地看着他,“你来做?” 陈凡笑道,“今天过小年嘛,咱吃点好的,然后等过大年的时候,再吃顿大的,一年就这么一两回,等过完年以后,又要过苦日子咯。” 说着便撸起袖子准备开工。 姜丽丽忍不住笑道,“要是你说的是咱们平时吃的那种,那可不是苦日子,在别人家看来,过年都不一定有这么丰盛。” 陈凡挥挥手,“那算什么过年,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快点,麻利的,待会儿冻着我了。” 幸好厨房灶里的火烧得正旺,否则他还不敢脱衣服,外面雪还没化呢。 姜丽丽一听,赶紧跑出去给他取棉背心。 拿来背心给他穿上,又围着他前前后后地忙活。 陈凡也化身大师傅,只管在灶头做菜,切洗都有姜丽丽。 两人配合无间,很快就做出一桌好菜。 将炸过年货的油盛到碗里,就着沾满油的大锅,做了一条酱焖鲤鱼,加一点萝卜丝进去,香气四溢。 再用做了鲤鱼的锅炒一盘腊肉白菜,沾上鱼肉的鲜香,味道更浓。 最后再做一个青菜蛋汤清口,开饭。 陈凡端着饭碗,一边吃饭,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姜,问你个事儿啊。” 姜丽丽看了看他,“什么事?” 陈凡,“要是哪天你不做知青了,你最想干嘛?” 姜丽丽一听这话,不禁有些失神,过了几秒,才回过神来,低着头笑道,“以前有个老知青跟我说过,像我这样的人,没有7年不能‘毕业’,我现在才3年,还早着呢。所以这个问题没想过。” 陈凡抬起头看着她,“我不信,你肯定想过。” 姜丽丽苦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有些涣散,“这几年,我脑子里每天都是爸爸妈妈还有姐姐怎么样了,能不能吃饱穿暖,有没有受委屈。除了他们,就是想着怎么保护好自己,哪有时间想别的呀。” 陈凡嚼了两口,将嘴里的饭菜咽下,顿了两秒,才看着她说道,“那以前呢?我是说,出事之前。” 姜丽丽沉默片刻,低着头抿了抿嘴,勉强笑道,“我爸爸妈妈都是华东纺织工学院毕业的,当年我还在念书的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能考上他们念过的大学,不过,估计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华东纺织工学院? 陈凡有点懵,这是什么学校?在哪里? 姜丽丽抬起头,看见陈凡的眼神,便笑道,“就是现在的上海纺织工学院。” 陈凡抿嘴微笑,依然不知道。 姜丽丽一看他还不知道,心里便有点不舒服了,立刻给他解释,“你别看这所学校不出名,来历可不小,最早能追溯到1912年张骞创办的南通纺织染传习所呢,……” 陈凡听到张骞,顿时明白了,原来是东华大学啊。 这所学校确实挺牛的,据说全世界纤维加工量一半以上的相关人才都跟这所大学有关。 再看姜丽丽,理想远大啊。 说到曾经的梦想,还有父母生活过的学校,姜丽丽似乎也忘了所有不开心的事,不时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本章完) 第172章 第一课 2月12日,腊月25,星期六。 腊月25不是重点,星期六也不是关键。 重点是,今天卢家湾生产大队兽医培训班第一期开课了! 都快过年了还开课,陈凡对此只能表示大队部和学员们的学习激情真高。 或许跟学员们没关系,他们只有听话的份。 大队部会议室改成的临时教室里,陈凡翻着花名册,“内个,我先点个名啊,点到名字的,就站起来喊到,听明白了没有?” 所有人不太整齐地齐声喊道,“明白。”“听到了。” 回答不一样,意思一样就行,对这些只能说认识字的孩子,陈凡也不能奢望太多。 哦,差点忘了,他自己也是个“孩子”,刚满16岁呢。 不要脸地装了一把嫩,然后开始点名,“1队的,周旭光。” 一个13岁的小男生立刻站起来,“到。” 陈凡咂咂嘴,他说是12到16岁,还真选了个13岁的过来,得嘞,慢慢学吧,反正公社兽医站不可能接收这么小的学员。 继续点名,“2队的,高兴安。” 这次站起来的人看上去有点大,虽然个子不高,但骨架挺宽。 陈凡打量他两眼,再看看花名册,“你今年16岁?” 高兴安咧着嘴呵呵呵地笑,“老师,我今年16,过完年就17了。” 陈凡点点头,心里犯着嘀咕,该不会是谁把年纪改小了吧?这看上去像是25的,面相也太着急了些。 这可不是他瞎猜,这年头改年龄的事很常见。 为上学的、为招工的,也有为当兵的,年龄超了没关系,找大队部管户籍的改个数字就行,都是沾亲带故,人家一般也不会拒绝。 陈凡抬起手,示意他坐下。 得,管他改没改,反正能跟得上学习进度就行,跟不上那可不能怪自己。 下一个,“3队的,黄刚。” 又是一个男生。 哦,对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今天过来的人,全部都是男生,一个女孩子都没有。 陈凡继续点名,“4队的,黄志昊。” “5队的,肖义民。”“6队的,杨志军。”“7队的,叶平。”“8队的,张文忠。”“9队的,吴凤文。”“10队的,苏广林。”“11队的,李正群。”“12队的,候向林。” 会议室外面,几个人挤在窗户外看热闹。 杨书记咧着嘴笑道,“嘿嘿,小陈看上去还有个老师的样子啊。” 叶树宝点点头,“是挺像模像样,比村小的肖老师还像个样子些。唉,他以前不会当过老师吧?” 肖烈文晃晃脑袋,“这谁说得准,反正他以前的事是丁点都不记得。” 张长江两眼一翻,“管他当没当过老师,现在像个老师就行。” 张文良探头探脑,“哟,他还有教案呢,第一课就在讲要学的东西有哪些,还给他们制定学习计划,这个好这个好。” 唯一一个不高兴的就是杨兴秀,“你们也太过分了吧,一个女生名额都不给?我跟你们说,要是公社妇女主任下来检查,看见兽医班一个女生都没有,我可不担这个责任。” 杨书记转过头,没好气地说道,“这些都是小队长报上来的,我们连问都没问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杨兴秀可不管说话的是她爹,“怎么没关系,人是伱在管,他们明目张胆的作弊,能说跟你没关系?” 张文良有些好奇,“怎么作弊啦?” 杨兴秀,“我知道你们都学6队用考试选人,一个小队多的十几个,少的也有5、6个人报名考试,可结果呢?有的明明是女生拿第一,这里却全是男生,上面查下来,你们让我怎么说?” 张长江干咳一声,“兴秀啊,这是选兽医,不是选赤脚医生,你自己说说,哪里的兽医是女的?别说全公社,就是整个孤峰县,也没有一个女兽医啊。” 杨兴秀还是不服气,“我们县没有,不代表其他地方没有,64年的年画还是兽医姑娘呢,能说妇女就不能干兽医吗?” (兽医姑娘年画) 张队长他们一听,顿时不说话了。 人家报纸上和年画都在宣传兽医姑娘,他们还能说什么? 还是张文良主动揽锅,指着里面轻声说道,“这里面都上课了,现在也不好换人吧?再说了,生产队里基本上都是大牲口有病了才去看,弄个兽医姑娘,怎么压得住那些猪牛马?” 杨兴秀憋着一肚子火,“总之这事就办得不地道。” 知女莫若父,杨书记抽着两口烟,眯着眼睛问道,“是不是谁跟你说什么了?” 杨兴秀看了老爹一眼,沉默两秒,叹口气说道,“张翠娥为了考试,这么冷的天,却看了一整晚的书,第二天早上又接着考试,弄得人都感冒了。结果考上了第一名,却被肖义民顶走,她能不生气吗。” 张文良咂咂嘴,“原来是这丫头,她也真够倔的,让她不要考,她非要考。” 其他人也满脸无奈。 张翠娥是5队张家中间辈最小的丫头,论起来,还要喊张文良一声三哥,性子也随张家人,就爱认死理,这回换走了属于她的名额,她不生气才怪。 只不过现在木以成舟,不可能再把这丫头塞进去,也于理不合,也就只能将错就错了。 陈凡站在黑板前,一点点地给大家梳理知识点,“你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背熟《乡村兽医培训手册》上面的主要内容,并在两三个月后的毕业考试中拿到《乡村兽医证书》。 不过,能去参加公社兽医培训的人只有三个,包括我自己在内,等正月十五,我们所有人都来一次兽医考试测验,题目我会请张队长去找公社兽医站的周站长出,咱们来一场公平比试,成绩最高的三个人,才有资格去公社学习。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现在你们先把兽医手册的知识要点记下来,未来20天,我们将围绕这些知识要点进行学习。” 所有人都立刻拿出纸笔开始记录,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定要拿下两个名额中的一个。 虽然陈老师说他也会参加考试,但是没人认为自己能考得过他,没见现在都是人家在上面讲课吗,所有知识都是跟人家学的,怎么考得过? (本章完) 第173章 求上门来 一堂课直接上了100分钟,陈凡将所有的要点讲解一遍,让这些人心里都有了底,知道自己要学的是什么内容,该从哪里着手学习。 眼看快到9点,陈凡也要回广播站关广播机,便宣布下课。 拿着讲义夹出去,脑子里叮叮想了两声。 这几天他除了本职工作之外,每天都在练习武术、端枪、书法、兽医这些技能,偶尔会去捏捏陶坯、画个素描、做几顿饭,每天都有经验值入账,不过如果不是升级的话,也不会有提示音。 此时“叮”了两下,显然是有两个技能升级了。 打开技能板一看,教学技能升到了LV4(10/200),兽医升到了LV3(5/100)。 他不禁愣了一下,没想到讲一堂课,会有两个技能同时升级。 这算不算一箭双雕? LV3就算是正式工水平,所以现在自己可以算一个合格的兽医了? 就在他走到后院,准备上楼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 这时候陈凡正在神游物外呢,一个人蹦到面前,便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两步,再等看清,原来是一个14、5岁的女生,一张脸还没有巴掌大,两只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里满是倔强。 陈凡眨眨眼,“你,谁啊?” 那女生突然对着陈凡九十度鞠躬,然后也不直起身来,弯着腰说道,“陈老师好,我叫张翠娥,今年14岁,初小毕业,这次考试我考了276分,是5队第一名,我想跟您学兽医。” 陈凡被她给整懵了,随即反应过来,这分数挺高啊,比黄莺和杨菊还高。 愣了两秒,才笑道,“不是,这个兽医班虽然是我提的,不过名额都是你们小队定的,不关我事啊。” 张翠娥这时才直起身,气鼓鼓地说道,“他们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谁拿第一名就让谁学兽医,结果我考了第一名,他们却让第二名去。” 陈凡嘴角微抽,这小姑娘有点倔啊。 然后又耐心地解释,“我呢,只管教,人选是小队定的,所以如果你想参加兽医班的话,就需要伱们张队长同意,而且要把肖义民换掉,因为我教不了太多人,人太多的话,会影响到学习效果,到时候可能没人能拿到兽医证。我这么说,你明白没有呢?” 张翠娥低着头,嘴巴噘得老高,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哭腔,“我明明考了第一名,他们说话不算数。” 陈凡无奈了,回头看了看,一个人都没有。 也对,这里是后院,除非大声喊,否则前面的人不可能听到。 再看看这个小姑娘,陈凡微微叹了口气。 虽然她很不服气,不过还是没有大吵大闹,否则的话,刚才讲课的时候就可以过去,或者等自己从教室出来,也可以就在前院当着所有人的面争论,可是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小姑娘并不是要闹事,而只是单纯的想听课。 张翠娥抬起头看了看陈凡,小声说道,“陈老师,我就在角落里听,保证不说话,可以吗?” 陈凡看着她,沉吟两秒,问道,“问你个问题,为什么你一定要学兽医呢?” 张翠娥脸色红了一下,低着头不说话。 陈凡又无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过了好几秒,张翠娥才小声说道,“我、我想学一门手艺,不想一辈子种地。”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有这种想法很正常。 或者说,这年头全国的农民都是这么想的。 老话说得好,“荒年饿不死手艺人”。老百姓的想法非常淳朴,学一门手艺傍身,不仅能养家立业,还能传给子孙。 这时陈凡也醒悟过来,难怪生产队对他这个“潜力”兽医如此重视,恐怕他们重视的不仅仅是兽医,更是自己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将这门技术教出去。 说句不好听的,学会这门技术,以后就算这里遭了灾荒,大家出去要饭,有本事在身的人,也能过得比普通社员强十倍。 陈凡缓缓点头,想了一下,抬手指了指楼梯,“我的广播机还开着,马上到时间了,咱们上去说。” 说完就往楼上走。 张翠娥顿时眼睛发亮,快步跟在他身后。 到了广播室,陈凡拉开椅子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等张翠娥坐好,他才说道,“所以你就是想学一门技术,而不是说一定要学兽医?” 顿了一下,又笑道,“这个问题你可以先好好考虑一下,不需要马上回答。” 张翠娥听到这话,脸色不禁有些犹豫。 她毕竟还只是个14、5岁的小姑娘,这辈子别说去外面,连公社都没出去过几次,见识可能连后世的小学生都不如,面对这种人生选择题,有所犹豫也很正常。 陈凡也不着急,等9点钟一到,上午的广播结束,麻利地将广播机和收音机关掉,才笑着说道,“你考试能考276分,这个成绩都可以考上初中了,而你只是初小毕业,可见你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张翠娥瞟了他一眼,不禁鼓了鼓腮帮子,心里默默念叨,你不也才16岁么,也就比我大了一两岁,还叫我孩子? 不过现在陈凡在她眼里,已经是老师的身份,便不敢还嘴。 陈凡拿着自己的水壶喝了口水,看着她继续说道,“坦白说,虽然这次的名单是各个小队自己报上来的,但是就我自己来说,我也不赞成女孩子学兽医。” 张翠娥顿时满脸失望,看着他说道,“你也看不起女孩子?” “不不不不不。” 陈凡赶紧否认五连,正色说道,“不能说看不起女孩子,而是从先天条件来说,术业有专攻,有些工作女生比男生更合适,比如说护士、会计,女孩子的性格更仔细,做这类工作就更有优势。 而兽医呢?一天到晚跟牲口打交道,臭烘烘的也就算了,很多时候给牲口打针、灌药,都要压着牲口去做,而女孩子的力气相对比男人小,所以做这类工作的时候,就会比男生稍差一些。” 说着笑了笑,“当然,肯定也有比男生力气还大的女生,不过你看看你自己。” 他指了指张翠娥,“细胳膊细腿的,力气比得过肖义民吗?” 张翠娥低着头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174章 捡了个人 看见张翠娥满脸黯然,陈凡也没有一味打击,转而说道,“这样,我有个建议,你先听听看,怎么样?” 张翠娥抬头看了看他,脸色依然颓丧,“哦。” 陈凡笑道,“不管是学兽医,还是做会计、护士、医生,或者其他任何职业,文化都是基础,不学好文化知识,连李先生的书都看不懂,这个道理,你同不同意?” 张翠娥歪着头想了想,用力点头,满脸认真地说道,“同意。” 陈凡嘴角微抽,点头笑道,“同意就好。”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虽然你考试得了高分,甚至可能是卢家湾的最高分,但是,这只是小学的毕业考试试卷,如果是小升初的升学试卷,难度又会更高一些,那时候伱能考多少分呢?” 不等张翠娥说话,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就算你能通过小升初的考试,后面还有初中、高中的学习内容。为什么南湖公社那么大,却没有几个优秀的兽医? 那是因为兽医书里的很多内容,都是高中阶段,甚至大学阶段的知识点,如果你的文化基础不够扎实,就算可以学兽医、拿到兽医证,也不过是和其他兽医没区别的乡村兽医而已。 或许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不用一辈子都种地,可以当上生产队的统筹工,但是依然逃不过跟农村打交道。” 陈凡喘了口气,见张翠娥两眼茫然,不禁嘴角微抽,脸上浮现一抹苦笑。 得,还是讲的太远,超出了这个小姑娘的想象范畴。 又拿起水壶喝了口水,便直接说道,“我的建议就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只有14岁,不妨多学一点基础文化知识,如果你能坚持学完初中、高中阶段的课本内容,到时候,如果你还想学手艺,我一定教你一门手艺,怎么样?” 看见张翠娥的眼睛渐渐亮起来,陈凡笑道,“我这里可不是只有一门兽医哦。” 说着拍拍广播机,“看见没有,电器修理,只要你能学完高中课程,你想学的话,我就可以教你。做个广播员,是不是比做兽医强多了?” 张翠娥两眼放光,“真哒?” 陈凡呵呵笑道,“还是那句话,学完高中的课程,什么都好说。” 他心里也在暗暗发笑,她要是真能学完高中课程,那时候也早已经恢复高考,比起上中专、上大学,区区一个广播员,算得了什么? 这一招就叫做“拖”! 张翠娥连连点头,“好。” 顿了一下,她又五官挤成一团,愈发显得脸小,“可是,陈老师,我没有中学的课本,而且,也没有老师可以请教。” 她说着低下了头,“小学的我还能自学,中学的我去南湖中学看过,听都听不懂。” 言下之意,听都听不懂,更别说看书自学了。 陈凡笑了笑,说道,“没事,我那里有中学的课本,回头给你带过来,你抄完了再还给我。课本先自己看,能学多少是多少,实在学不会的,你可以来问我。” 听到这话,张翠娥开心得跳起来,然后深深鞠躬,“谢谢陈老师。” 陈凡笑着摆摆手,“没事了的话,就先回去吧,下午我给你把初一的课本带过来。” 张翠娥又鞠了一躬,“谢谢。” 这才连蹦带跳地离开。 陈凡笑着摇摇头,开心了就笑,不开心就哭,还真是个孩子。 反正他空闲时间不少,每天抽点时间,指点一下张翠娥也费不了多少事。 若是有其他人也想学怎么办? 简单,就让张翠娥去教,谁要是能超过张翠娥,才有资格接受他的指点,总之一句话,他只管教一个人,谁落后了也只能怪自己不努力,怪不到他头上。 不立下点规矩,还真当他是活菩萨,有求必应呐?! 而且这样一来,也能堵住其他人求到他面前学艺的可能,不管是谁,先把文化知识学好再说。 只怕等把文化基础学好,人家也看不上他咯。 不过也不影响对他感恩戴德。 …… 陈凡算盘打得叮当响,优哉游哉地跑回知青点。 先不忙着吃饭,拿着铁锹、拎着两只箩筐,到后面去开窑取炭。 将土窑上面的泥土全部掀开,立刻露出里面黑色的木炭。 陈凡嘴角都咧到耳根后面,“嘿,竟然还真烧成了?!” 随即便开始大丰收,一根根长长的木炭用铁锹斩断,再捡到箩筐里。 这个土坑不小,挑了足足三担才全部清空。 将木炭全部放到靠近厨房的那间屋子里,陈凡到墙边的木板上,抱起几个陶坯放进箩筐,便挑着准备去后面烧制。 姜丽丽看见,不禁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还要等上釉吗?” 陈凡停下脚步,回过头笑道,“碗碟壶锅这样的东西才需要上釉,这些是煤炉、炭炉和火盆,等烧好这一波,咱们也可以烤火咯。” 说来也是可怜,这么冷的天,尤其是到了晚上,都是零下的温度,屋子里没比外面暖和多少,顶多是没有风,却连个火炉都没有,全靠稻草和棉被保暖,以至于陈凡每天晚上睡觉和起床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等把这几样东西烧制好,以后就可以在屋子里烧炭炉。 当然不是烧炭那啥。 陈凡已经设计好了,他做的煤炉有一个出口可以接上竹管,将煤气导出屋外,把煤气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种低温陶器不需要太长时间,中午封窑,等下午下班回来,东西便烧好了。 不过他没有立刻给自己和姜丽丽用。而是选在自己和姜丽丽中间的屋子做试验,将煤炉放在门口,接上几截竹管,隔了很远的距离,在窗户上开了一个小洞,将竹管伸出去,再将周围用纸封死。 之后又从鸡笼里抓了几只小鸡,放在箩筐里,提进这间屋子。 经过一个晚上的试验,第二天早上开门,小鸡仔依然活蹦乱跳,屋子里也没有什么煤气味,便正式宣告试验成功。 然后给自己和姜丽丽的房间各装了一个,有了这个东西,晚上果然暖和许多。 而且在煤炉上搁一只水壶,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热水用,要喝开水的话,把炉门打开,水很快就烧开。 生活品质得到很大的提升! 可惜,生活品质再高,大年三十也得上班。 …… 2月17日,大年三十,星期四。 陈凡和前几天一样,将广播机打开,大喇叭里放着新闻,还有县里领导讲话的声音,随后便去给兽医班的学生上课。 其实现在也没什么可讲的,就是守在那里,看着他们背书。 甚至都不需要他盯着看,这些学生的学习态度是真好。 嗯,如果不好的话,回家就会挨揍,皮开肉绽的那种。 这可不比在学校上学,在学校读书,谁都知道没有前途,哪怕读到初中毕业也上不了中专、进不了工厂、当不了干部,自然没人重视。 可现在这个培训班,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乡村兽医”,只要能拼出来,一年就是3650个铁打的工分,谁敢不拼? 所以他只需要坐在前面,等哪个学生遇到问题,帮他们解答一下而已。 等到下课时间到,陈凡与这些年纪相当的学生们互相问候新年好,便回去广播室关掉机器,拿了东西走人。 不知不觉,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上次的大雪还没彻底融化,现在再来一场大雪,大地上很快就是一层白色,倒是与今天的节日气氛相得益彰。 陈凡拍拍自己的布袋包,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里面有他托张文良从公社买回来的烟花爆竹,今天晚上,可以放个过瘾。 话说自己有多久没放过烟花了?二十年,还是更久? 就在陈凡放飞思绪的时候,一阵鸟鸣声由远及近。 陈凡立刻抬头,随即抬起左臂,每天都在外面辛苦工作的燕隼准确地落到他的手臂上。 看着燕隼,陈凡嘿嘿笑道,“今天有什么收获?” 燕隼动了动脑袋,“啾啾啾啾。” 听到它的话,陈凡眉头紧皱,“路上躺着一个人?在哪里?” 今天是大年三十,几乎所有人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即便出门,也只在小队内部走动,怎么会有人躺在外面路上呢? 燕隼又是“啾啾”两声,突然振翅高飞,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往远处飞去,陈凡赶紧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沿着卢家湾的“主干道”,往公社去的方向跑了一阵,陈凡看见果然有一个人影躺在地上。 他加快速度跑过去,没有立刻把人扶起来。 不是他怕“扶不起”,而是有些病人不能随便移动。 《赤脚医生手册》他没有白看,尽管还没能激活医生技能,但也知道一些最基本的医护常识。 先观察了一下,这是一个女人,整个人趴在地上看不清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扑倒的方向是往卢家湾,看样子是从外面往里走。 随后将她翻过来,正准备去翻她的眼睛皮,顿时两眼呆住,“姜丽丽?” 然后又很快否定。 不,不是姜丽丽,而是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 陈凡突然想起来,姜丽丽还有一个姐姐,看来就是她了。 (本章完) 第175章 兽医看病 陈凡赶紧检查,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双目紧闭,却没有其他痛苦的表情,初步判断应该是低血糖晕厥。 再按压腕脉。 哦,忘了不会把脉,不过她这手可真够瘦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瘦成这个样子,若说没有营养不良,是个人都不信。 陈凡稍微用力,将她扶着坐起来,随即转身一拉,将她背在背上,又拎起旅行包,两手托着大腿,卖力地往家跑。 燕隼立刻冲天而起,啾啾啾地叫着,往知青点飞去。 这种情况去找张大夫也没用,先带回去再说。 客观的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陈凡基本可以断定张大夫的医术非常有限,大约与乡村兽医等同。 不会把脉、不会针灸,对病情的判断主要依赖于经验,然后根据经验照方抓药,或者打针。 比如他给陈凡开的药,就是治疗风寒感冒加退热发汗的方子,能够一贴去病,不是他医术高明,而是《赤脚医生手册》里面的方子对症。 可能还要加上这年头的药材效果是真的好。 如果换成另一种情况,比如无法判断风寒还是风热,他就……呃,人家也不会去找他,一般都自己熬熬就过去了。 只有熬不住的病人,才会去请他上门开药。在不能判断具体病因的情况下,面对这种重症,张大夫最常见的治疗方式就是打一针,药物用的也是这年头最常见的抗生素,“庆大霉素”。 年轻人可能没有听过庆大霉素,这是因为后来禁用了,或者是限制使用。 庆大霉素的“耳毒性”比较明显,曾经造成了很多患者致聋,尤其是小孩子,一针庆大霉素下去,导致终身致残的情况并不少见。 哪怕这个概率只有几万分之一,可放大到全国,如此大的人口基数,受害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年代,像这种有副作用的抗生素不在少数,比如“四环素”也是如此,许多60后、70后的牙齿呈黄色或灰色,就是因为小时候吃多了四环素,才会形成“四环素牙”。 经典春晚舞蹈“千手观音”大家都知道。可是很少有人知道,21名聋哑舞蹈演员中,有18人是药物致聋,元凶就是氨基糖苷类抗生素,其代表是链霉素、庆大霉素和卡那霉素,其中又以庆大霉素使用最为广泛。 他也是因为喜欢这个节目,特意去搜了这些演员的信息,才了解到庆大霉素。 而在70、80年代,这种抗生素在全国范围内被广泛运用,外伤发炎来一针,感冒发烧来一针,肠胃发炎来一针…… 没办法,这个年代的药物条件真的非常非常有限,如果不用这些抗生素,病亡的人数会更多,而且是多许多。 相比之下,连副作用抗生素都没有的50年代、乃至更早的时期,情况更加惨烈。 面对这种情况,陈凡也只能感谢张大夫过来的时候自己还没发烧,弄不好自己可能会激活一门技能:唇语。 那他宁可不要。 所以要是他把姜姐姐带过去找张大夫,张大夫极有可能给她一针“庆大霉素”,然后碰上那几万分之一的概率…… 哦豁,完蛋。 不过,陈凡也不敢提醒张大夫,让他不要用这个。 这东西全国都在使用,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他要是敢说这玩意儿有很大的副作用,能不能救人不知道,但是极有可能会把自己栽进去。 救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这事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更何况,现在也没有条件提供更好的替代药物,两权相害取其轻,如此罢了。 …… 一口气跑回知青点,陈凡气喘吁吁地进了院门。 姜丽丽听到动静走出来,脸上满是笑容,“回来啦,饭菜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她看到陈凡背上的女人,不禁愣了愣,这是谁? 陈凡大踏步走到她房间门口,“快过来,看看是不是你姐姐。” 姜丽丽顿时愣住,姐姐? 下一秒,她立刻往前跑去,可两条腿都软了,差点扑倒在地上。 打了个踉跄,姜丽丽连跌带撞跑到房门口,扶着门框进去。 陈凡正将姜姐姐放到一张空着的竹床上,用旅行袋做枕头,将她扶着躺好。 姜丽丽扑过来,一眼就认出是自己的姐姐,当即抱住她哭着喊道,“姐、姐,你醒醒啊,姐……” 陈凡抹了把汗,“你先别哭,去打盆热水给她擦擦,我去弄点糖水,她应该是低血糖。” 听到他的话,姜丽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赶紧站起来,慌乱地就要出去。 陈凡赶紧将她叫住,“等等。” 姜丽丽转过身,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直愣愣地看着他,“啊?” 陈凡走过去,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看着她,正色说道,“冷静一下,伱这个样子做不了事,姐姐肯定没事,一定要冷静,听见没有?” 姜丽丽喘着大气,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呼出一口长气,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用力点了点头,“我、我冷静。” 陈凡又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有我呢。” 姜丽丽勉强扯了扯嘴角,随即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走出去,只是这时候的脚步稳了许多。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姜姐姐,再次检查了她的气息和颈部的脉搏,凭借兽医的技能,感觉她应该没有大的问题。 憋笑。 这年头的兽医真的可以给人看病,而且有些兽医比赤脚医生还厉害,曾经江苏那边就有一位兽医转做赤脚医生,凭借过硬的医术,做到了镇卫生院院长的位置,而且一干就是二十年,直到临退休,上级才尊重他的个人意愿,将其调回到兽医局。 如今陈凡的兽医技能达到LV3,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兽医,也许给人治病还力有不逮,不过判断一个人是否处于危险状态,还是没问题的。 姜丽丽去打水的时候,陈凡也回房,冲了一碗红糖水,还在糖水里面打了个鸡蛋,将蛋花搅匀,便是一碗滚烫的蛋花糖茶。 端到姜丽丽房间,她正小心翼翼地给姐姐擦拭,头发、脸、手,所有沾了尘土的地方都擦干净。 陈凡端着糖茶过来,先放到一旁,“有点烫,冷一会儿再喝。” 然后走到床尾,脱掉姜姐姐的鞋袜。 姜丽丽看着他,不明所以。 陈凡抬头看着她笑了笑,“晕厥了可以按摩太阳穴或人中,不过这两个穴位都是重穴,我没学过穴位按摩,怕下手没有轻重,所以就给她按摩足底的涌泉穴,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随即坐下来抓起两只脚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双脚,另一只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按压。 过了一会儿,姜姐姐突然呼出一口长气,幽幽醒来。 (本章完) 第176章 团圆饭 姜甜甜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有个男人抱着自己的双脚,脚底也隐隐传来阵痛,不由得心里一惊,猛地翻身坐起,就要将脚抽回来。 陈凡赶紧握紧,看着她说道,“还没好,你先忍忍。” 姜丽丽见姐姐醒过来,顿时满脸惊喜,坐在床边抱住她,“姐,你吓死我了。” 姜甜甜看见妹妹,终于松了口气,正要说话,便听见妹妹说道,“姐,是小凡把你救回来的,他正在给伱治疗,你先忍忍。” 随即又被按倒在床上。 姜甜甜忍着双脚的不适,抬起头看了看陈凡,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故作镇定地说道,“谢谢你啊。” 陈凡对着她笑了笑,“没事,也是正好碰上了,看你跟小姜长得很像,猜你应该是她的姐姐,就直接带了回来。”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再给你按摩几个穴位,你要是身体燥热,就说一声。” 嘴上说着话,手上却没停。 他也是第一次上手给人按压穴位,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难得有个试验对象,便先试试再说。 姜丽丽突然转过身,对着陈凡笑道,“小凡,谢谢你。” 陈凡呵呵一笑,说道,“看看糖水冷了没有。” 姜丽丽,“哦。” 赶紧起身走到桌子旁,捧起碗试了试温度,“应该好了。” 然后端到床前,扶着姜甜甜坐起来,“姐,快喝。” 姜甜甜这时候才看清楚陈凡的相貌,再看看妹妹,忍着脚上传来的悸动,捧起碗把糖水喝完。 一碗热糖水下肚,身体立刻被暖意包围,双脚不再感觉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糖水的作用,还是那双手的温度。 喝完糖水之后,又被姜丽丽扶着躺下,过了一会儿,姜甜甜明显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便小声说道,“有、有感觉了。” 陈凡转过头,“啊?” 姜甜甜红着脸,“就是燥热。” “哦。” 陈凡停止按压,握住她的双脚揉搓了十几下,将气血活开,又扯了扯十根脚指头,才给她把袜子穿上。 随后站起来说道,“小姜,你姐姐身上的衣服都弄脏了,先帮她换身衣服,我去做午饭。” 说着不等姜丽丽说话,就直接走了出去。 还顺手关上门。 等门关上,姜甜甜立刻坐起来,拉着妹妹问道,“他也是知青?来这里多久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是她第三次来这里,前两次知青点根本就没有别人,更别说和妹妹关系亲近的。 而这个人明显和妹妹的关系不一般,却又不像是在谈对象,但是又比普通熟人亲近些,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妹妹一个人在这里下乡,本来就吃了不少苦,她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妹妹。 听到她的话,姜丽丽俏脸微红,嗔怪地小声说道,“什么什么关系,看你说的什么呀。” 随即站起来说道,“你先换衣服,我慢慢跟你说。” …… 陈凡在厨房一阵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也听不见那房间里的动静。 今年大年三十,又正好姜丽丽的姐姐过来,算是亲人团圆,他便整了一大桌菜。 红烧鲤鱼一条,酸菜黑鱼一盆,还有回锅肉、粉蒸肉、红烧鸡块、蒸三鲜(鱼糕鱼丸木耳)、腊肉炒菜心,珍珠丸子、萝卜丸子、豆腐丸子上锅蒸热,又将藕夹、春卷、小鱼酥过油加热装了一盘,最后把炭炉上的砂锅排骨莲藕汤端上桌,总共十二个菜,这顿团圆饭就算齐活儿了。 这里很多东西都不是他自己准备的,而是兽医班的学生送给他的,比如做回锅肉和粉蒸肉的新鲜肉,被红烧的那只鸡,还有炸好的春卷、炸鱼,蒸好的丸子,12个人每人都有送礼物,不要还不行。 要是搁几十年后,陈凡感觉自己应该是网友们口诛笔伐的那种“黑心老师”。 不过连杨书记和张队长他们都让他收下,他也只能收下,给桌上加道菜。 饭菜上桌,这时姜丽丽的房门也打开,两姐妹都走了出来。 陈凡站在门口笑道,“刚刚好,过来吃饭吧。” 两人走到厨房,看见一大桌子菜,都满脸惊讶。 姜丽丽,“做这么多菜呀?太丰盛了吧!” 姜甜甜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刚才她听妹妹说了陈凡的事情,已经将来龙去脉都了解清楚。 但越是了解,就越是担心。 不是担心陈凡的来历,而是担心姜丽丽会喜欢上他。 虽然陈凡的来历还没查清楚,可是有这么大本事的人,来头能小得了吗? 万一真是什么大干部家庭出来的,能看得上她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 如果是家里出事之前,自己妹妹肯定是谁都配得上,可是现在,连普通工人、农民家庭恐怕都会嫌弃,更别说干部家庭。 她只怕牵扯到一起,最后妹妹会受伤。 只是在她的追问下,姜丽丽一直都在否认。 而陈凡看上去也坦坦荡荡,她也只能将心思藏起来。 陈凡擦了擦手,对着姜丽丽嘿嘿笑道,“也就今天一回,难得过年,当然要整点好的。” 随后又看向姜甜甜,“还没请教姐姐怎么称呼?” 姜甜甜回过神来,正要说话,却被姜丽丽抢了先。 她搀着姐姐的胳膊,呵呵笑道,“我姐姐叫姜甜甜,甜蜜的甜。” 陈凡张大嘴,看看她,再看看姜甜甜,转过脸对着她问道,“那你应该叫姜蜜蜜呀,为什么叫丽丽呢?” 姜丽丽鼓了鼓腮帮子,无言以对。 倒是姜甜甜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解释,“这个是父母起的名字,也寄予了他们美好的愿望。” 陈凡嘴角微抽,得嘞,这位姐姐不喜欢开玩笑。 随即便嘿嘿一笑,“哦,都挺好,都是好名字。” 转身从橱柜下面拎出一个坛子,正是张文良来那天,找杨队长借的酒,一坛5斤的酒还剩了一斤多,正好今天可以喝点。 又给姜丽丽和姜甜甜拿了两只空碗,往里面倒了一些糖稀,再用开水冲匀,端到两人面前,笑道,“女孩子就不要喝酒了,你们喝点糖水。” 顿了一下,又两手一拍,指着外面说道,“别人家吃饭都在放鞭炮呢,正好我也买了鞭炮,咱们放完鞭炮再吃。” 说着就跑了出去,先到房间拿出一挂两百响的鞭炮,挂到墙边的柴垛上,划燃火柴点燃,撒腿就跑。 早在他出去的时候,姜丽丽和姜甜甜就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忙前忙后的陈凡,姜甜甜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妹妹,“你现在和他搭伙,这么大一桌子菜,算谁的?” 姜丽丽正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听到姐姐的话,不禁低下头,“就是今天做了这么多,平时只有一两个菜。” 姜甜甜轻咬嘴唇,无奈地看着她,“那平时的菜呢,是谁出的?” 姜丽丽低着头,瞟了姐姐一眼,“他出的。” 姜甜甜还想说几句,可是看见妹妹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三年了,她还是第一次看见妹妹笑得这么开心,自己能怎么办呢? 等到鞭炮声响起,她猛然惊醒,才凑到妹妹耳边,小声说道,“你也是大人了,对人对事,一定要多想想,三思而后行,知道吗?” 姜丽丽嘟了嘟嘴,“姐,他不是坏人。” 姜甜甜满脸无奈,“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坏人,否则他不会自己喝酒,让我们喝甜水。而且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姐会一辈子念着他的好。姐不是在说他的坏话,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受伤害。” 姜丽丽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道,“放心吧姐,我知道的。” 不一会儿,鞭炮放完,陈凡颠颠地跑了回来,嘿嘿笑道,“吃团圆饭咯。” 两姐妹齐齐一笑,等他走到跟前,才一起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陈凡端起酒杯,举起来说道,“来,碰一个,新年快乐。” 两姐妹相视一笑,端起自己的糖水碗,“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177章 四小经典 吃完饭,陈凡回房休息,姜氏姐妹则负责善后洗碗。 一觉醒来,陈凡用炭炉上的热水洗了把脸,顿时神清气爽。 他先到鸡笼里抓了两只学生送的大公鸡,又到存放杂物的房间拿了一只昨天刚烧好的小炭炉,挑出一担木炭,便准备去大队部上班。 为什么今天不是星期二? 如果今天是星期二,下午就可以不用上班了! 因为全国的广播电台都会在星期二的下午休息、检修设备,所以这天下午全国的广播员都可以不用工作。 陈凡怀着满满的怨念,走到姜丽丽房门口,敲敲门说道,“小姜,我把房里的炭炉烧起来了,你带姐姐去我那边吧,那里还可以听收音机。” 上次朱浩帮他弄到电线和插座,回来后他就抽了个时间安装好,收音机便可以正常使用。 姜丽丽站起来,正要说话,却又回头看了看姐姐。 姜甜甜立刻说道,“不用麻烦,我们在这里就行。” 陈凡指了指自己房间,笑道,“现在外面正下着雪呢,气温估计还不到0度,我那边炉子都升起来了,你们不去也是浪费,再说了,木炭都是自己烧的,又没花钱,也不用省这么点。” 顿了一下,又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没人会过来。就算万一有人进来,你们在我屋里烤烤火,也没人会说什么。” 说完之后,也不等她们说话,他便挥了挥手,“我去上班了啊,待会儿见。” 随即便戴上斗笠,也不穿蓑衣和木屐,挑着担子大踏步走进风雪中。 看着陈凡消失在门口,姜丽丽回头看了看姐姐。 姜甜甜抿抿嘴,无奈地看着她,问道,“如果我不在,伱会不会过去?” 姜丽丽歪着头想想,皱着眉头说道,“如果你不来,他可能都不会点火炉,更别说招呼我过去。” 因为不需要,如果姐姐没来,她和陈凡应该都在各忙各的,用不着生火炉。 听到她的话,姜甜甜反而松了口气,笑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那边坐坐,别浪费他一番好意。” 姜丽丽立刻喜笑颜开。 两姐妹其实只差了3岁,可是性格却相去甚远。姐姐稳重,妹妹活泼。只是经历过几番变故,现在姜甜甜难得一笑,心思愈加深沉,只在父母和妹妹面前才会露出笑容。 而姜丽丽的变化更是天翻地覆,在外人面前连笑都不敢笑,也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一天到晚都低着头。 此时院子里只有她们姐妹两个人,没有外人在,便也露出几分本性。 坐在陈凡的房间里,半掩房门,感受着火炉带来的温暖,却没有开收音机,只是一起说着悄悄话,不时传出阵阵轻笑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 陈凡一路赶到5队,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拐进一条小巷,去了村子后面卢四爷的茅草屋。 走进院子,看见茅草屋的大门关着,他先喊了一声,“四爷,在家不?” 里面立刻传来卢四爷的声音,“在呢,自己进来。” 陈凡也算他半个学生,自然不需要客气,否则的话,卢四爷就该亲自过来开门了。 “好嘞。” 陈凡应了一声,先将担子放到门口,随后推开大门,提着一箩筐木炭,还有那只鸡和小炭炉走了进去。 同时说道,“四爷,我给您拜年来啦。” 卢四爷一听,不禁哈哈大笑,“今天才除夕,你拜的哪门子年?” “拜早年啊。” 陈凡将东西给他放到墙角,又把风雪关在门外,转过身来才笑着说道, “今儿个下大雪,我怕您受凉,就给您送了一筐木炭过来,还有一只小炭炉,既可以用来烧炭,还能温水,趁着天冷,正好可以用上。 还有那只鸡,是兽医班学生送给我的,我就借花献佛,待会儿给您弄个酱焖大公鸡,等我下了班,陪您喝一盅,也算是过年。” 他指了指墙角的东西,“再多也没有啦,我就当是提前过来拜年,您也当我拜过年了,等初二再过来,我就不提东西,您看成不?” 云湖这边的规矩是初一不给外人拜年,只去本家辈分最高的那家,比如分了家的,就去爷爷奶奶或父母家,没分家的,则去外公外婆家,其他家一概不走。 从初二开始,才是走亲访友拜年的日子,尤其是初二,一般外嫁的女儿都会在这天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给父母拜年,所以有初二女婿走老丈人的说法。 陈凡在这里孤家寡人一个,初一不便上门,所以要在初二给“授业恩师”拜年,也就是肖烈文和卢四爷。 他们一个授武、一个传文,虽然没有正式拜师,但师徒之实是真的,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尊敬有加,以礼待之。 听到陈凡的话,卢四爷就教育他了,“那不能算,孝敬归孝敬,拜年归拜年,你要没有了好东西,到田里拔颗萝卜给我带过来,也算你的心意,可不能空着手!” 陈凡咂咂嘴,“得嘞,您老还真讲究。” 随即拍拍大腿,笑道,“行吧,后天我就给您拎颗大萝卜过来,保管是菜田里最大的一个。” 无论是拎颗萝卜,还是刚才的提前拜年,那都是玩笑话,他再穷也不差这点拜年礼,随便从学生送的礼物里面扒拉一下不就有了。 他是在和老爷子逗闷子呢。 卢四爷也是个妙人,一眼就看穿他的小心思,和他说起了笑话。 一边聊着天,陈凡一边动手,把小炭炉拿到北墙窗户底下,就挨着土灶。又到外面找了几截竹管回来,用棍子把里面的竹节打通,再用泥巴和了点草木灰,将竹管接到出烟口,通过窗户纸伸到外面。 忙完这些,他把小炭炉的炉门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装炭的火盆,生火将木炭引燃,再放进炭炉里。 这种设计可以方便处理碳灰,之后再将卢四爷家的水壶打满水放在炭炉上,可以在取暖的同时烧水。 等陈凡忙完,卢四爷才问道,“为何要接一根小烟囱呢?” 陈凡洗过手,走回来坐着笑道,“烧炭会产生一氧化碳,如果不处理好烟雾,在封闭的房间里,时间长了就会一氧化碳中毒,严重的会有生命危险。” 卢四爷顿时恍然,眼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陈凡说道,“你学了兽医,为什么不学医术?我是说治病救人的医术。” 在老一辈读书人眼里,兽医是上不得台面的行当,而悬壶济世却是与读书相当的高尚职业,加上刚才陈凡那番注意安全的话,他才有此一问。 陈凡抬起头笑了笑,“倒不是不想学,赤脚医生手册我也看过,里面好些内容都能背下来,您让我现在去考个赤脚医生证,我也有信心。 不过这本医书虽然作用很大,可以救急,却有很大的局限性,通过这本书学到的医术,只能知其然,而不能知其所以然。” 说到这里,陈凡两手一摊,笑道,“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学,否则的话,就算学了,也不过是多一位‘张大夫’而已。” 他心里猜想,可能这也是医术技能一直没能激活的原因,连情况都没搞清楚,怎么能算入门呢? 只有“明其理、了其意、知其法”,才算是掌握了一门技能。 这个技能板还挺严谨! 卢四爷听到他的话,沉吟两秒,呼出一口长气,小声说道,“范希文公有言,‘不为良相、便为良医’,你也算是个读书人,若是对医术有兴趣,我倒是可以指点你几句。” 陈凡看着他眨眨眼,心里还在想着谁是范希文? 卢四爷以为他在等自己下面的话,便说道,“西医我不懂,便不谈。若欲学中医,可以从《医学三字经》、《濒湖脉学》、《药性歌括》、《汤头歌诀》这四部书入手,这四部书被称作四小经典,是一切中医的基础。 学完之后,再读《针灸》、《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难经》、《瘟疫条辩》这几本,读完之后,如果能通篇理解,便算入了门。 再往上的话,那就是各门各派的秘传经典,不过距离还远,谈这些还为时过早。 如此这般循序渐进,等你有了一定的功底,再去看那赤脚医生手册,你会有不一样的领悟。 到那个时候,我再给你找个老师,教你如何号脉扎针、诊断用药,以你的悟性,大概十年左右,应该就能学有所成。” 陈凡张着嘴,眼睛有点发晕。 十年? 学中医这么难的吗? 然后合上下巴,说道,“可是书店里都没有这些书卖啊。” 卢四爷指了指他,弯着腰小声笑道,“巧了,我这儿有。” 随即走进房间,到床底下摸摸搜搜,掏出来几本书。 回到外间递给陈凡,小心翼翼地说道,“藏好了,可千万别让人看见,被人看见了也不能说是我给你的。” 陈凡接到手里看了看,正是刚才卢四爷说的“四小经典”。 还是厚厚的竖版印刷。 看看这材质,这印刷质量,不会是雕版印刷吧? (本章完) 第178章 新春祝词 把书收好,陈凡就在卢四爷家里杀鸡拔毛,掺了点从地里刚挖出来的小土豆,做了一大锅酱焖土豆鸡块。 小土豆的清香混合鸡肉的香气,引得人垂涎三尺。 不过现在还没到吃的时候。 陈凡把做好的菜装进砂锅里,搁在炭炉上小火慢煨。 他掏出闹钟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4点,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着卢四爷笑道,“等我下班,这菜估计就能炖烂了,那时候吃正好。您老先歇着,我上班去了啊。” 卢四爷满眼笑意地看着他将闹钟收到包里,眼底闪过一丝犹豫,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对着他摆摆手,“去吧去吧。” 陈凡嘿嘿一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把大门关上,将剩下的一筐木炭分了一半到另一只箩筐里面,又将另外一只公鸡丢到箩筐里,陈凡这才挑着担子上路。 但是依然不是去上班,现在距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呢。 现在去的是肖烈文家。 一路上跟开着门的人家打着招呼,不停地说着新年好。 走了一大圈,终于到了肖队长家门口。 挑着东西进门,陈凡将刚才在卢四爷家里说的话又讲了一遍,惹来肖烈文一阵笑骂,“你可真是个财老抠。” 财老抠,就是非常抠门的土财主的意思。 陈凡放下担子,将大公鸡递给肖婶,肖家最小的两个孩子则在父亲点头之后,拎着箩筐去了后面。 他这才笑道,“财老抠能送你一筐木炭?还搭上一只鸡?我这都够得上高标准了好吧,顶多后天过来拜年,给你拎颗大萝卜。” 肖烈文又笑骂了两句,递给他一支牡丹烟,问道,“家里年夜饭都准备妥当没有?要不干脆就在这里团年算了。” 陈凡双手接过烟,嘿嘿笑道,“劳您挂心,家里年夜饭丰盛得不得了,今天中午就整了12个菜,吃得我是肚肥肠圆,差点来不了大队部上班。” “12个菜?” 肖烈文顿时失笑,“伱一个,再加那个小姜是吧?你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陈凡没提姜姐姐的事,只是嘿嘿笑道,“主要就是图个气氛,过年嘛,往丰盛里整。反正吃不完也没关系,这种天气,别管什么菜,放个十天八天都不会坏,放在家里慢慢吃呗。” 肖烈文笑道,“过两天你那些学生肯定会去给你拜年,回头你把菜热热往桌上一端,只怕吃不了两三天就没了。” 陈凡咂咂嘴,皱着眉头说道,“那我不是很吃亏?” 肖烈文差点被一口烟呛到,指着他咳嗽不停,说不出话来。 陈凡赶紧端起茶缸子递过去,“您老可悠着点。” 肖烈文端着茶缸子喝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缓过气来,随即说道,“待会儿下班,也别回去吃了,就在这儿吃个团圆饭。” 陈凡笑了笑,小声说道,“来您这儿前,我刚去了四爷家里,给他做了个酱焖土豆鸡块,说好了待会儿过去陪他喝一盅。” 听到这话,肖烈文恍然点了点头,便不再劝,只是点着头说道,“挺好,挺好!” 此时看着陈凡的眼里,分明满是欣慰,这个弟子没收错。 然后他就后悔了。 只听见陈凡说道,“我说好了陪四爷喝一盅,可是我没酒,您能借我点酒不?不行我去找张队长?” 肖烈文黑着一张脸,“等着。” 站起来便走进房间。 大过年的跑人家里借酒,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想到当年自己和一帮战友,大过年的时候把连长的存货都掏空了,又不免有些怀念。 不一会儿出来,他左手拎着一瓶云湖大曲,右手却提着一杆丈二红枪。 陈凡嗖地一下跳开,“您不给酒也别拿枪对付我啊!” 肖烈文翻了个白眼,将长枪横着扔过去,“前天教了你大枪桩,这个是特意给你做的大枪,以后就用这个练。” 陈凡赶紧接在手里,咧着嘴呵呵直笑,“谢谢队长。” 再看这杆长枪,白蜡杆的枪身,应该是用桐油浸泡过,通体透亮泛着红光,弹性十足,枪头没有开刃,但是精铁的材质,被捅一下也不得了。 关键是真够长的,枪身带枪头,足足4米的长度,拿在手里都难掌握平衡,更别说用这杆枪练习大枪桩。 不过陈凡不虚,有技能板在,保证三天入门、七天精通。 他需要考虑的是,是不是等过完正月再跟肖队长说练成大枪桩的事?! 等陈凡拿着大枪重新坐下,肖烈文才坐回到椅子上,将酒递给他,说道,“四爷年纪大了,别让他喝太多。” 陈凡咧着嘴笑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肖烈文笑着微微点头,别看陈凡年纪不大,但是办事有章法,比张文良还要靠谱,这方面确实没得说。 陪着肖烈文说了会话,陈凡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准备去上班。 临走的时候,又问道,“队长,要不要在广播里,念个新春祝词?” “新春祝词?” 肖烈文满脸好奇地看着他,“那是什么?” 陈凡小声说道,“就是大队部的几位领导,祝全生产大队社员家庭们新春快乐,身体健康、阖家幸福之类的话。” 肖烈文这才恍然,“哦,过年说点好听的话是吧,也行啊。” 顿了一下,又说道,“也别几位领导,就大队部吧。反正这方面你比我们懂,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我就不检查了。” 陈凡打了个手势,“您放心,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随后将酒放到袋子里,挑起空箩筐,又将长枪扛在肩上,便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差点将肖烈文家的屋檐瓦给挑下来,气得肖烈文又是一阵笑骂。 陈凡听到骂声,麻溜儿地跑进了大队部。 箩筐就放前院,长枪则扛进了广播室。 广播室倒是能放下,就是刚才上楼的时候过不了拐角,他只能将长枪竖着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等上去之后,才从上面将长枪提上去。 到了4点,陈凡打开广播机,先转播县广播电台的节目,随后便一边站着大枪桩,一边看着卢四爷给的《汤头歌诀》。 等到5点结束,他凑到话筒前,不打草稿念起了广播稿,“社员同志们,大家春节好,今天是2月17日,大年三十,过年的好日子,在打倒了四大帮派之后,我们终于可以过一个幸福祥和的春节。 在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卢家湾生产大队部的全体同志,有书记员杨义忠同志、大队长张长江同志、副大队长肖烈文、叶树宝同志、妇女队长杨兴秀同志、民兵连长张文良同志、会计李成国同志,保管员罗贵田同志、卫生员张觉民同志,还有我们的小队长,分别是……,他们都衷心祝福卢家湾所有的社员同志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听着大喇叭传出的声音,全大队的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 6队。 杨传福叼着烟杆,笑得合不拢嘴。 杨菊在一旁笑道,“爸,还有你呢,念的还比别人多。” 杨传福咧着嘴傲然地抬起头,“嗯嗯嗯,那可不。” 5队。 张广文看着张文良,“这是谁给他布置的任务?” 张文良笑呵呵地说道,“就他那机灵劲,还用得着人布置?” 张广文一听,脸上也笑开了花。 其他社员们听到广播里大队所有的领导干部都在给他们拜年,全都乐不可支。 有的正好在吃团圆饭,便昂头一声高喊,“放鞭炮啰。” (本章完) 第179章 有来有往 5点钟下班,陈凡收拾收拾,便去了卢四爷家。 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土豆焖鸡香气,卢四爷则捧着一本《李先生文集》,读得津津有味。 这也是他这个屋子里明面上仅有的书。 见到陈凡过来,他将书合上,便准备去搬桌子。 陈凡赶紧拦住,“慢点儿诶老爷子,您放着让我来。” 都七十多的人了,还瘸着脚,他真担心磕着碰着出了事儿。 卢四爷看见他的动作,也就顺水推舟不去逞能,呵呵笑着回房去放好书。 等再出来,陈凡已经摆好碗筷,又弄了块木板当垫子,把砂锅端过来放好。 卢四爷从碗柜里端出来一盘红烧鱼和一小碟豆腐,呵呵笑着说道,“过年啊,可以没有肉,但是不能没有鱼,取的是‘年年有余’的好兆头,这豆腐呢,既有‘素肉’的说法,也意喻做人要清白,所以这两道菜,是饭桌上必不可少的。” 陈凡一边倒酒,一边问道,“那换成豆腐丸子成不?我那儿没准备新鲜豆腐。” 他倒是有个小石磨可以磨豆浆,可是忘了去买卤盐,没有卤盐就做不了卤水,没有卤水就点不了豆腐。普通食盐倒是也可以点豆腐,但是点出来的豆腐太嫩,只能做汤,他就干脆没做。 听到他的话,卢四爷哭笑不得,摇摇头说道,“没有豆腐,豆腐丸子也成,反正就是取个寓意。” 随即又有些感慨,“早些年也有没豆腐的时候,怎么办呢?我就弄了点黄豆,自己煮熟了碾碎做成豆浆,勉强冒充豆腐。后来连黄豆也没了,就干脆用白菜梗切片,假装是豆腐,反正都是白的,也说得过去。” 他没说没鱼了怎么办,这片地方,什么都可能没有,就是不可能没有鱼! 区别是大鱼还是小鱼,再怎么着,钓一条二两重的小鲫鱼,还是没什么难度的。 陈凡听老爷子讲完古,才揭开瓦罐的盖子。 一股白气蒸腾而起,香气瞬间浓郁十倍,在屋子里扩散开来。 锅里油汪汪的土豆、鸡块,和红色的辣椒酱混在一起,再撒上提前切好的葱花,引得人垂涎三尺。 透着浓浓的雾气,卢四爷脸上笑开了花。 桌上有鱼和豆腐,那是讲究,但有肉有酒,更重要的是有人,才是过年! 也不知道是被雾气熏到还是怎么地,卢四爷掏出手绢擦了擦眼睛,随后端起酒杯,“来,走一个,祝你新年好。” 陈凡双手捧着酒盅,放低杯沿碰了一下,嘿嘿笑道,“老爷子新年好。” 先抿了一小口,陈凡放下酒杯,给卢四爷夹了一块鸡腿肉,“尝尝我的手艺。” 卢四爷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等抿着嘴嚼完咽下,才放下筷子竖起大拇指,“比云湖望江楼的大师傅也不差了。” 陈凡有点失望,我堂堂五级的厨艺,就只有一个地级市馆子厨师的水准吗? 卢四爷可没看见陈凡的表情,此时他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追忆往昔,“还是三几年的时候,我去过云湖,那望江楼就在江边,是云湖最好的饭馆,连省城不少达官贵人也去那里吃过,据说大师傅的手艺哪怕拿到省城也是一绝,算一算,有近四十年啰。” 陈凡也抬眼遥望,近四十年? 我要是再过四十年,那都进入新世纪了吧。 这老爷子是横跨几个时代啊,而且是风云迭起,一刻都没消停过的时代! 追忆完往昔,卢四爷又跟陈凡聊起了吃的,从传自春秋的鲁菜,到起于两汉的淮扬菜,从别具一格的川菜,到“食在广州”的粤菜,老爷子都能讲得头头是道。 陈凡在心里默默念叨,看来这位当年也是个吃货。 得到了五级厨艺,并博览无数网站的陈凡,在侃大山这方面从来没输过,跟老爷子聊得有来有往,“您刚才说‘食在广州’,可天下有八大菜系,为什么偏偏是食在广州呢?” 卢四爷眼神微动,“这我还真不知道,你知道?” 陈凡得意洋洋地昂起头,“那可不,不过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话说早在明清时期,广州就是商业重镇,再加上那时候洋鬼子坐船来我们这里,一般都是先落广州,然后再去到福建、天津,所以当年的广州,就吸纳了全国和西方的美食。 等到了清中期,清朝闭关锁国,只有广州的十三行可以对外贸易,这就促进了全国的商人往广州集中,什么扬州小炒、金陵名菜、姑苏风味、四川小吃、京津包点、山西面食等等等等,都能在广州找到。 明末清初的屈大均就说过,岭南饮食之美,是由于‘天下所有食货,粤东几尽有之。粤东所有食货,天下未必尽有’。‘食在广州’便由此而来。” 卢四爷恍然点头,“屈大均我知道,师从陈邦彦,是岭南三大家之一,和他的老师一样,都是抗清义士,一身铮铮铁骨,晚年亦无惧清廷,撰写了《皇明四朝成仁录》,为明末清初的抗清志士作传。却没想到,这句话还跟他有关系。” 老爷子瞟了一眼陈凡,心里也不禁顽心大起,笑道,“正所谓有来有往,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陈凡咽下鸡块,擦了擦嘴,“您说。” 卢四爷笑道,“若须消散疮毒肿,去参加入荆防风。这句话出自何处?” 陈凡微微一愣,无奈地说道,“老爷子,您刚刚才把汤头歌诀给我,现在就考试,也太着急了吧。” 卢四爷也不禁愣了愣,“哟,伱已经看过啦?” 陈凡嘿嘿笑道,“不仅看过,还背下来一些,刚好背完‘温里剂’。” 汤头歌诀共有13篇内容,分别为解表、泻下、和解、清热、祛暑、温里、表里双解、补益、安神、开窍、固涩、理气、理血。 刚才卢四爷问的,就是“解表篇”中“扶正解表剂”里面的“荆防败毒散”。 如果不是陈凡基本属性中的精神和智力都提升到了9.5,还背不了这么快。 不过现在嘛,一个小时的时间,背完一半的内容,轻轻松松。 (本章完) 第180章 激活中医 听陈凡说他竟然背到了“温里剂”,卢四爷明显不信,“你是跳着背的吧?” 陈凡笑道,“您要是不信,可以考嘛,不过只限‘温里剂’之前。” 卢四爷自然不信,当即放下筷子,将前面的6篇穿插着问,果然他问上句,陈凡便能答下句,从头到尾对答如流。 等到老爷子问了一句,“益以夏陈名六君?” 陈凡脸色一垮,“我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这一句绝对不在前面6篇之内。” 卢四爷一听,便仰头大笑,“没错没错,这是第七篇补益剂里面的六君子汤,确实不在前面6篇之内。” 见陈凡如此聪慧,仅仅一个多小时,就背完半部《汤头歌诀》,老爷子不禁谈兴大发,趁着酒劲,从第一篇“解表剂”开始,给陈凡讲起了其中的医理。 陈凡今天就是过来陪卢四爷过年的,聊什么都是聊,何况还是他感兴趣的中医,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天色渐晚,陈凡见老爷子似乎酒劲上来了,便故意说道,“哎呀,我喝多了,好像头晕,老爷子,今天就到这儿吧。” 卢四爷斜着眼瞟了他一下,“才小半斤,就不行啦?你这酒量,还差得远。” 陈凡两手撑着下巴,“我平时又不怎么喝酒,喝多了肯定头晕呐。” 随后站起来,说道,“不行了,我得趁着还没醉,赶紧回去。四爷,您也歇着吧,这桌子我来收拾。” 卢四爷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陈凡却已经开始动手,将没吃完的菜端进橱柜,把残渣拢到撮箕里放着,再将老爷子扶到床上休息。 卢四爷还在喊着“没事没事”,等坐到床上,却自动拖鞋脱外套躺好,然后将被子一拉,便呼呼大睡。 陈凡咧着嘴呵呵直笑,随即走到外面检查了一下炭炉,往里面加了不少炭,又把炉门掩好,才小心翼翼走了出去。 把大门拉好,他先跑去肖队长家,“队长,卢四爷喝了点酒,已经睡着了,我怕他太久没喝酒,突然喝酒可能会有事,待会儿您有空的时候去瞧瞧。” 肖烈文打了包票,“放心,等下我就去看看。” 随即看着陈凡,“倒是你,满脸通红,还好吧?” 陈凡深吸一口气,“还能回家。” 肖烈文笑着摇摇头,到房里拿出两大张纸,一个包了瓜子,一个包了花生,塞到他布袋里,“拿回去守夜的时候吃。” 陈凡也不客气,“好咧,明天见。” 挥挥手,便跌跌撞撞地往家跑。 肖烈文看着他的步伐,忍不住直嘬牙花子,“这小子,把步法练上身了啊,下面教他什么?八卦掌的蹚泥步,还是太极拳的步法?” …… 陈凡一路跑回家,看看姜丽丽的房间,房门开着,里面似乎没人,再看看自己的房间,房门半掩。 他不禁笑了笑,看来她们还是听了劝,到自己房间取暖来了 陈凡故意将脚步放重,踩着雪花嘎吱嘎吱往里走。 房间里的姜甜甜和姜丽丽果然听到声音,迅速将房门拉开。 看见是陈凡,姜丽丽习惯性地笑道,“伱回来啦。” 正准备打招呼的姜甜甜顿时一呆,瞟了一眼妹妹。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过姜丽丽和陈凡都没有感觉,依然和往常一样。 陈凡笑道,“回来了,你们吃了没有?” 姜丽丽,“没有,等你呢。” 陈凡拍拍脑袋,“都怪我,忘了跟你们说,刚才我在外面陪人吃过了。” 姜丽丽脸色微僵,好奇地问道,“谁呀?” 姜甜甜没想到妹妹会问得这么直接,从背后拉了拉她的衣襟。 姜丽丽顿时反应过来,立刻准备说点什么。 却听见陈凡笑道,“就是卢四爷,今天过年就他一个人,也没个人陪,我就给他带了筐木炭,再抓了只鸡,陪他过了个年。” 姜丽丽眼睛早已瞪圆,“卢四爷?卢……” 说到这里,她赶紧忍住,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可眼里的震惊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陈凡自然看见了她的表情,不过也没有多说,只是笑道,“刚才尽陪着卢四爷喝酒了,正好再和你们一起吃点饭,你们聊着,我去热一下饭菜。” 说着放下布袋等东西,便准备去厨房。 姜丽丽赶紧说道,“你歇着,我去热饭。” 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姜甜甜对着陈凡笑了笑,也满肚子疑问地跟了出去。 陈凡也没在意,正好可以歇一歇,到椅子上坐好,倒了杯茶喝着,不一会儿就恢复精神。 其实他没喝多少,才三两不到,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卢四爷讲。 他也没想到,卢四爷不仅学识渊博,竟然还精通中医药理,将一部《汤头歌诀》讲得头头是道,从病症的分析,到药物的辩证作用,深入浅出,给陈凡好好上了一课。 结果就是,他期待了近一个月的中医技能终于被激活。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LV1(1/20),创下了技能板的最低记录,却依然莫名地有种成就感。 以后终于可以看着医书提升经验值了! 虽然相比其他普通技能,这种专业技能的经验值上升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总归有个盼头不是。 …… 而此时厨房里面,姜甜甜也在跟姜丽丽打听,“卢四爷是谁,你怎么这个表情?” 姜丽丽还有点魂不守舍,听到姐姐的话,本能地说道,“卢四爷就是解放前卢家湾的地主,卢家湾5000多亩地都是他家的。” 姜甜甜此时的表情,比刚才的姜丽丽有过之而无不及,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压低声音喊道,“地主?他怎么敢?” 姜丽丽呆呆地晃晃脑袋,“我不知道啊。” 姜甜甜也张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姐妹愣了好一会儿,才魂不守舍地将晚饭弄好。 其实都是中午吃剩的现菜,稍微热一下就行。 将饭菜摆上桌,又摆好碗筷,给陈凡倒上酒,姜丽丽才过去叫陈凡吃饭。 三人围着桌子坐定,陈凡一看她们自己没有准备喝的,又给她们一人冲了一碗糖水。 重新坐下,陈凡拿起筷子,看看脸色还有些异样的姜丽丽,笑着问道,“奇怪我为什么要去跟卢四爷一起过年?” 姜丽丽轻轻点头,想了想,又赶紧摇头,“不、你不用说。” 陈凡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哈出一口长气,看了看两人,正色说道, “两个理由。第一个,我与人结交,不看他的背景,只看他的为人。” 说着转头看着姜丽丽,“你的为人很好,我就乐意与你做朋友,至于别的什么东西,不重要。” 顿了一下,又看向姜甜甜,“家庭背景什么的,确实很重要,但在我看来,重要的不是说家庭是什么出身,而是看这个家庭的成员有没有恪守正道,不搞歪门邪道、不算计他人,这些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家长的言传身教能够影响到孩子、家人的一言一行。如果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正常情况下,这个家庭里的成员哪怕算不上好人,也大概率出不了坏人,否则的话,成分再好,我也不敢招惹,更别说打交道、交朋友。” 听到他的话,姜甜甜和姜丽丽相视一眼,眼神都很复杂。 陈凡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到桌上,看着她们继续说道,“第二个理由,是外因。” 他突然笑了笑,“灰暗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什么时候迎来光明还不一定。但是最起码,不会有人因为我跟卢四爷吃了一顿饭,或者我跟谁做了朋友,就对我怎么样。曾经跳得越狠的人,现在就越是提心吊胆,生怕有人秋后算账,就算为了他们自己,也不敢再胡乱咬人。” 说完之后,他看了看两人,又笑道,“我的话说完了,你们要是怕惹麻烦,我回房去吃。” 他还真不怕两人把自己说的话宣扬出去,首先相信她们不会这么做,其次,以她们的处境,说的话谁会信? 姜丽丽本能地看向姐姐,眼里满是焦急,“姐,小凡是我朋友。” 姜甜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小凡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随即转头看着陈凡,端起面前的糖水碗,双手捧到陈凡面前,正色说道,“你刚才讲的话,我们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我非常高兴你能对我们坦诚相待,如果不嫌弃,我也想认你做朋友。” 陈凡哈哈一笑,“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随即端起酒杯,看看姜甜甜,再看看姜丽丽,笑道,“祝新朋友、老朋友新年快乐。” 姜甜甜展颜笑道,“新年快乐!” 这是她在陈凡面前第一次真心的笑,笑得和姜丽丽一样好看。 看到姐姐的反应,姜丽丽顿时笑开了花,也端着自己的碗,对着陈凡笑道,“新年快乐。” 陈凡捏着酒杯,跟她们一人碰了一下,嘿嘿笑道,“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181章 守夜 三个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吃完这顿年夜饭。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不过由于下着大雪,户外还能看得很清晰,只是雪花遮眼,看不远而已。 雪越下越大,飘飘洒洒,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鸡笼和狗窝里的小家伙们已经没了声息,显然都睡着了。 陈凡回到房里,将炭炉里的火烧旺,房间里迅速暖和起来。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隔壁屋,之前做过实验的炭炉并没有拆,今天正好可以用。 既然初二杨菊它们就要搬过来,那就让她们住这间房,这套炭炉给她们用。一只炭炉而已,费点功夫就能烧制出来的东西,他还不至于舍不得。 先把炭炉里面的炉胆拿出来,回到房里,分了几块燃烧的炭火放进去,再重新端回去,往里面添加几块木炭,把炉门打开烧水。 等水开的功夫,他又到后面去看看那些小家伙。 小马驹正蜷缩在稻草堆里,见到他过来,立刻兴奋地站起来,昂着头直叫唤。陈凡摸了摸马头,抓了一把草料喂它,再看向旁边的小羊。 好嘛,两只小羊羊正偎依在一起酣睡,一只前腿伸直,后腿弯曲压在身下,脑袋则靠在另一只小羊身上,而那只小羊则四肢都被压在身下,脑袋也和同伴靠在一起。 按照养殖站孙师傅所说,这两只小羊还是分别从不同小队的家庭收上来的,一公一母,所以应该不是亲兄妹。 咋滴,这么小就要谈恋爱了吗? 陈凡嫉妒地薅了两把羊毛,我都还没谈恋爱呢,臭羊羊。 别说,还挺软和,要是抱着小羊,大约等同于抱着一只大暖炉。 不一会儿,给小马喂了好几把草料,陈凡才拍拍马背,让它回去睡觉。 然而小马睡不着,只是卧在草堆里,瞪着两只大眼睛看着他。 陈凡嘿嘿笑着摸了几下马背,小马依然很精神。 他也不奇怪,看了那几本军马医治方面的书,知道马的休息时间并不固定,属于困了就睡的那种,有时候在白天睡,有时候却在晚上。也许白天小马驹睡够了,现在当然就睡不着。 不过他也没空陪小马玩,他自己还得回去洗澡呢。 起身走出来,把木栅门关好,转身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两头小猪仔,突然想到,得找个时间劁猪了吧?! 劁猪,是每一头家养猪都要经历的猪生。 正所谓,“猪不劁不胖、猪不劁不静”,没有劁过的猪,干吃饭不长肉,还一天到晚活蹦乱跳不省心。 但是,只要用小刀刀那么一割,情况就不一样了。 那是“春天心不动,夏天胸不躁,秋天意悠扬,冬日等太阳……”。猪劁了,心就静了、气就顺了、身体倍棒、吃嘛嘛香,自然就胖了! 好处那么多,当然有专门的手艺,而这门功夫,也属于“绝门手艺”。 掐指一算,这两头小猪出生即将满两周,正是适合劁猪的时候,要是再晚的话,可能就不太好处理。 而且这种事也不用找别人,他自己就可以搞定。 除了专门的“劁猪佬”之外,身为一名“传统兽医”,劁猪那也是必备技能。 兽医站的周站长就是一把劁猪好手,兽医培训教材上也有这方面的内容,陈凡自然也看到过。 虽然他没有亲自上过手,不过很巧,如今他已经将形意五行刀练得出神入化,拿着一根扁担就能与练了十几年的张文良打得有来有往,对付区区两头小猪的小东西,应该不在话下??? 正好还可以增加实战经验! 再看看那两头眉清目秀、睡得正香的小猪猪,陈凡轻轻点头,“掐指一算”,正月初二这天是个好日子,等下午上完班,就将兽医班的学生带过来观摩一下,身为一个新手,是如何劁猪的! …… 穿过风雪,陈凡回到前院,火炉上的水也即将烧开。 这个房间一壶水,自己房间一壶水,再加上厨房瓮坛里面的水,三大壶水倒进腰子盆,再兑一半的冷水,陈凡关好门,将衣服一脱,便开始“洗旧”。 其实就是洗澡。 除夕夜有“除旧迎新”的意思,所以民间风俗也基本上都围绕这一中心主题展开。 在云湖这一带,便要在这天清洗全身,换掉旧衣服、穿上新衣服,以示“去旧迎新”,以全新的面貌迎接新年。 陈凡在大澡盆里泡了小半个钟头,等到水温变凉,才起身擦干净。 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也不知道是秋衣还是睡衣的衣服,裹上崭新的羊毛军大衣,陈凡顿时精神抖擞。 先将房里清洗干净,脏水倒掉,化掉一大片白雪。 再去姜丽丽房间通知姜氏姐妹,“隔壁屋烧了炭火,你们到那边去洗吧。” 不等羞得满脸通红的两姐妹说话,陈凡身子一转,便回了屋。 20瓦的白炽灯泡散发出明亮的橘黄色灯光,烧得正旺的火炉温暖了整个房间。 陈凡拿出收音机,插上插头,调好频道,收音机里传来清脆嘹亮的歌声: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爹出门去躲帐整七那个天,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风卷那个雪花、在门那个外,风打着门来门自开,我盼爹爹快回家,欢欢喜喜过个年,欢欢喜喜过个年……” 呵,今天晚上放《白毛女》啊。 十年前在首都举办戏剧汇演,当时有《智取威虎山》、《海港》、《红灯记》、《沙家浜》、《奇袭白虎团》、《红色娘子军》、《白毛女》这几部戏剧参加。 这七部戏便被统称为“八大戏”。 明明只有七部,为什么要称作“八”呢? 这是因为其中《沙家浜》除了有京剧表演,还有一出交响乐表演,所以一个剧目算两个,这便是“八大戏”的由来。 “八大戏”也是近十年表演场次最多的戏剧,今天除夕之夜,播放《白毛女》似乎也理所应当。 陈凡将肖烈文送的两大包瓜子花生拿出来,又到柜子里拿出之前姜丽丽帮忙做好的年货点心,摆了满满一桌。 随后走到姜丽丽房间门口,看看里面,只有姜丽丽一个人,姜甜甜应该去了隔壁,便敲了敲门,“小姜,去我那边坐吧。” 姜丽丽走了过来,抿嘴笑了笑,“不用了,待会儿我们就睡了。” 陈凡笑道,“难道你们都不守岁?我今天可是打算守到半夜的,老规矩说,年轻人守岁可以为老人祈福的哦。” 姜丽丽低了低头,又抬起来笑道,“那我们待会儿过去。” 陈凡指了指自己房间,“也别待会儿了,现在收音机里就放着《白毛女》呢,过去一起听听,等你姐出来,让她直接过去,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好好热闹热闹。” 姜丽丽也没有再坚持,点点头跟着过去。 不一会儿,姜甜甜出来,换姜丽丽去洗澡。 等大家都忙完,三人围着桌子坐着,听着收音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小声聊着天。 主要是陈凡在讲,哪怕不能讲未来的事,说点报纸上的新闻、或者在资料室看来的小知识,也能引得两人目不转睛,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呼。 不知不觉,便到了半夜12点,收音机里传来整点报时的声音。 陈凡立刻拿出之前买的烟花爆竹,对着两姐妹笑道,“放鞭炮啦……” 说完便走了出去。 姜甜甜和姜丽丽相视一眼,也携手走出房门,看着陈凡在雪地里点燃一个个烟花爆竹,撒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本章完) 第182章 返回 半夜好梦。 晚上过了零点才睡,早上依然是6点钟起床。 陈凡穿好衣服出门,外面不出意料,已经是白茫茫一片。 看见这么厚的雪,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四十年以后,江南还哪来这么大的雪啊,若非时空错乱,他还以为自己到了北方。 一阵冷风吹来,陈凡打了个激灵,转身进屋,拎起炭炉上的水壶倒水洗漱。 此时炭炉里的木炭已经濒临熄灭,他也不再加炭,反正待会儿要去上班,也用不着火炉了。 大年初一上班,谁懂啊家人们?! 此时此刻,陈凡觉得他一年拿3650个广播员的工分,一点都不多。 等洗漱完,厨房里面,姜甜甜和姜丽丽也做好了早餐。 材料没有用昨天剩下的饭菜,既然是辞旧迎新,只要有条件,至少在初一这天,不会吃昨天的剩菜。 一锅腊肉粥,一叠蒸腊鱼,一碗什锦丸子,再加上好大几个大包子,引得陈凡食指大动。 他到饭桌前坐下,拿起一个包子掰开,不禁咧嘴直笑,“呵,香葱白菜加腊肥肉做馅,好香啊,你们什么时候起床做的?” 姜丽丽笑道,“我姐很早就起床了,这顿早饭也是她做的,面是昨晚发的,你快尝尝,我姐的手艺比我好多了。” 陈凡咬了一口,顿时唇齿留香,“嗯嗯,好吃。” 将嘴里的东西咽下,他转头看着姜甜甜,“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一会儿啊,我还说随便煮锅饭,热点丸子、炸货这样吃呢。” 姜甜甜笑了笑,说道,“反正待会儿我也要去赶车,就起早了点。” “赶车?” 陈凡顿时愣住,呆呆地看着她,“今天就走?” 昨天才过来,今天就离开,未免也太快了吧? 姜甜甜看了一眼妹妹,笑着说道,“这两年一直都是这样,三十过来,初一回去,明天我也要上班了。” 陈凡脸上的笑容消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丽丽努了努嘴,情绪有些低落,“前些年提倡过年不放假,结果我姐每年过年都请假,都挨批评了。” 随后看着姜甜甜,嘴巴噘得老高,“让你不要来,还非要来。” 姜甜甜瞟了她一眼,撕了一块包子塞进她嘴里,“反正请不请假都要挨批评,那还不如请假。要不然放伱一个人在这里过年,爸妈怎么可能放心?” 姜丽丽突然就红了眼眶,“可是你跑这么远也危险啊,昨天要不是恰好被小凡碰到,就……” 后面的话,她都不敢说下去。 姜甜甜笑了笑,安慰她说道,“大过年的还哭鼻子,羞不羞。你看看我,不是没事吗。” 陈凡在一旁也听明白了,不是她非要走,而是不得不走,虽然今年不再强调过年不放假,可是也要看是对什么人,像姜甜甜这种的,肯定是最佳值班对象。 他沉吟两秒,便说道,“待会儿我送你去公社坐车。” 姜甜甜赶紧说道,“不用不用,我自己就行。” 随即看了看妹妹,笑道,“不信你问丽丽,以前都是我自己走的。” 陈凡笑着说了一句,“没事,反正我也正好去公社有事,都是顺路。” 说完不等姜甜甜拒绝,便大口吃了起来。 三两口吃完,他起身走了出去,不到十分钟后回来,手里还牵着两头牲口。 一头骡子,一头毛驴。 不用说,是找牲口棚的刘师傅借来的,两头牲口背上就简单披了一块毯子,也算能坐人。 随后进了房间,又很快出来,已经是全副武装。 姜甜甜这时也收拾完东西,拎着行李包出来,看见那两头牲口,不禁有些惊讶,“你这是?” 陈凡指了指外面,“路上全是雪,你走到什么时候去?上午就一趟7点钟的车,错过就要等下午两点的,可是坐下午的车走,你就赶不回云湖,不想迟到,就赶紧的。” 说着接过她手里的旅行包,又将毛驴拉过来。 姜甜甜见他都已经牵着驴子过来了,只能忐忑不安的接受,在妹妹的搀扶下爬上去。 毛驴踩了两步,适应了身体上的重量,便迈着小碎步往前走去。 陈凡则骑着骡子跟在后面。 平时从这里到公社,走路要30多分钟,大雪天就更是没个准,不过有骡子和毛驴代步,20分钟不到,便到了公社。 陈凡掏出闹钟看看时间,已经是6点40,还有20分钟上班,便对着姜甜甜说道,“你路上小心点,到了之后给你妹写封信报平安,要是担心不方便,可以套一个信封,寄到大队部,写我的名字收。” 姜甜甜站在路边,手里拎着旅行袋,抬头看着陈凡,心绪有些起伏不定。 过了好几秒,她才笑着对陈凡说了声,“谢谢。” 陈凡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嘛,客气话就不用多说了。” 随后挥挥手,“我要上班去了,以后有空再联系。” 姜甜甜笑了笑,挥着手转身上了客车。 (大概就是这种客车) 见姜甜甜上车坐好,陈凡才挥了挥手,骑着骡子牵着驴子离开。 姜甜甜一直注视着陈凡的身影,许久之后,才呼出一口长气,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突然感觉搁在腿上、被自己手臂压着的旅行包不对劲,里面似乎有个硬东西? 赶紧将包的拉链拉开,第一眼就看见一只纸包。 上面还有一行字,“感觉头晕的时候就赶紧吃一块,可以预防低血糖。” 伸手摸了摸,里面应该是米花糖、芝麻糖之类的东西。 不用问,这一定是陈凡放进去的,也只有他接触过自己的包。 重新将拉链拉紧,姜甜甜的眉头不觉皱得更紧了,紧咬着双唇,心里默默想着,本事大,体贴人,又每天住在一起,这样的男人,妹妹真的会不在意? …… 陈凡快马加鞭,终于在7点前赶到广播站,直到打开广播,准点播放今天的节目,才呼出一口长气,拿起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水壶,灌了一大口。 坐着休息了一会儿,他便到下面去给兽医班的同学上课。 他们只在昨天大年三十休息了一天,今天继续上课,这是老师辛苦,学生辛苦,所有人都辛苦。 和往常一样,陈凡检查了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又关心了一下落后学员的疑难点,为他们解答了几个问题。 等下课的时候,才大声说道,“前几天我买了两头小猪,明天准备劁猪,这次我会亲自动手,作为一个兽医,劁猪是必不可少的技能,所以明天上午下课之后,你们都要跟我回去,学习是怎么劁猪的。” 这些学生们一听,顿时满脸兴奋。 这不比关在房间里背书有趣多了?! 当即全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本章完) 第183章 主动演双簧 下课放学,学生们各自回家,陈凡自己也回到广播室,准备关掉机器回去。 走到门口,却发现肖烈文正在房间里面,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握着丈二红枪,手臂压着枪尾,身体纹丝不动,仅凭腕力抖动枪身,颤颤悠悠地抖着枪花。 陈凡呵呵笑道,“队长你是老当益壮啊。” “啊呸。” 肖烈文却不领情,“老什么老?我50都不到,你就说我老?” 陈凡也不怵,镇定自若地关掉收音机和广播机,笑道,“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我这是夸您呢。” “免了,下次夸点别的。” 肖烈文将长枪斜着靠墙放好,说道,“问你个事。” 陈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看着他,“您说,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肖烈文指了指卢四爷家的方向,走过来小声说道,“四爷家的那个炉子是伱给装的?” 陈凡将布袋和水壶挎在肩上,转过来看着他,点点头,“啊,怎么了?” 肖烈文,“那东西我还没在别处见到过,你在哪里买的?” 陈凡笑了笑,“不是买的,我自己做的。” 肖烈文瞪大眼睛,“你自己做的?” 那玩意儿是随随便便就能自己做出来的吗? 陈凡拉过来两把椅子,先请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坐着,笑道,“对啊,这东西也不复杂,我烧陶的时候就试着烧了几个,自己用过之后,感觉还可以,尤其是晚上烧炭取暖,睡觉很暖和。 这两天不是下大雪吗,我想到卢四爷那屋子墙壁太单薄,不保暖,就给他提了一个过去。”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怎么,您也想要?” 不想要的话,何必问这个? 肖烈文打了个哈哈,“昨天晚上我去他那里看了,睡得挺香,今天早上又去了一回,正挨着你送的那个炉子看书呢,屋子里暖烘烘的,比我那青砖大瓦房还舒服,而且一点煤烟味都没有,所以就想问问你,那炉子在哪里买的。” 说着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感叹,“没想到竟然是你自己烧的?!” 这小子,浑身都是手艺啊! 陈凡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嘿嘿笑道,“不瞒您说,这几个都是试验品。之前我托朱师傅的堂弟,就是在国营饭店当厨师的朱浩,帮我从县城里买点书回来,里面就有一本《土法烧陶》,我就是照着书里写的流程烧出来的。”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过我也只会一点点,挖了一个土坑窑,每次烧不了多少东西,也就是自己烧点用具,起不了多大作用,就没跟你们说。” 他这是把话说在前头,省得肖队长跟小队里的杨队长他们一样,打他烧陶手艺的主意。 真要这样,以后他别的什么都别想干,尽当老师傅算了。 或者干脆就此躺平,什么都不学。 可是不学这些东西,就凭现在农村的条件,怎么可能过得舒服? 他还指望着手搓一栋带洗手间、浴室、阳光大厨房的农村别墅出来呢。 不管以后是离开还是留下来,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那是人类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要是连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别说给他两份工分,就算给十份,他也只会想尽办法跑路。 听到他的话,肖队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摆摆手笑道,“别说你就一点烧土陶的手艺,就算你真是烧陶的大师傅,这卢家湾巴掌大的一块地,有多少土、多少柴够造的?” 陈凡一听这话就放心了。 嘿嘿,果然还是大队部的领导有远见,考虑问题全面,比杨队长那点没眼皮子长的目光强太多。 他笑着说道,“往大了搞肯定不行,烧几个东西自己用还成,既然您喜欢,待会儿我回去就给您做一个,不过还得等陶坯干透才能进窑烧,所以要等几天。” 别的不说,就冲肖队长教他武功,他也得有所回报。 肖烈文也不推辞,哈哈一笑,“行啊,等几天就等几天,反正不出正月都还有冷的时候,今年用完了以后还可以继续用。” 说完之后,他沉吟两秒,又说道,“供销社一只煤炉要15块钱加两张工业券,没票的话去铁匠铺打一只,人家要收20块。你这个是陶炉,又是烧炭的,肯定不能卖那么贵。” 陈凡有点傻眼,“我没打算卖啊。” 肖烈文瞟了他一眼,继续自说自话,“这个炭炉用不到铁皮,再加上取材简单,还比煤炉笨重,连个提手都没有,只能捏着两边的把柄搬动,不方便。 但是也有好处,就是有个专门的出烟孔,另外煤、炭、柴都能烧,不像煤炉只能烧煤球或蜂窝煤,反正这一来二去的,就给你算10块钱一个吧。” 陈凡张大个嘴,目不转睛地看着肖烈文。 啥意思?逼我犯错误,然后找借口把我给开了啊? 肖烈文抬起头,又呵呵笑道,“不过你不能做生意,除非是在农村大集上,否则别的时候都不能卖钱,要卖也只能卖给收购站,可人家也不一定收。” 陈凡合上下巴,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正话反话都让你说完了,要闹哪样? 肖烈文掏出烟杆,翘起二郎腿。 陈凡立刻从抽屉里拿出火柴,划燃一根给他点上。 肖烈文抽了一口,才笑着说道,“钱不行,不过换东西可以。按照10块钱的价值,我再送你一顶羊皮里的搭耳帽,保证物有所值。” 陈凡眼珠微转,“改天我拎个炭炉给您拜年,您回我一顶皮帽子?” 肖烈文立刻摇头,“明天你照样拎个大萝卜给我拜年,别的什么都不用。那炭炉等你烧好以后,再给我提过来,到时候我给你那顶帽子。” 陈凡眨眨眼,“为什么呀?” 肖烈文指了指他,“说你聪明你是真聪明,说你笨你也是真笨。” 陈凡没好气地咂咂嘴,正要说话,突然脑子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您是怕我送您个炭炉,其他人都会过来找我要?” “对啰!” 肖烈文看了看外面,回过头来小声说道,“以前你办的那些事,都是为了公家,为公家办事,公家自然会给你记功劳、发奖状。 但这次不同,这次是给私人的,今天我教你一句话,‘升米恩斗米仇’,连血亲都能为了几斤米几块肉吵得不可开交,更何况你一个外人。 只要让人知道你会烧陶,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天天找你讨这个讨那个,到时候你是给、还是不给? 给吧,你哪来那么多时间精力去给他们烧?不给吧,那人家在背后骂你,反倒成了你的罪。 但是,我提前跟你定好价格,并且用东西跟你交换,那就不一样了。 连我都要拿价值10块钱的东西跟你换,其他人能平白无故占你便宜?以后无论谁找你,你都这么跟人家说,‘这东西是按照10块钱的价值跟肖队长换的,我要白给你,就等于得罪了肖队长’,那样人家就不会找你讨东西了。 我这么说,你懂了没有?” 陈凡故作恍然,用力点了点头,“懂了。” 穿越前他从小到大踩过无数坑,这个道理当然明白,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提前应对罢了。 却没想到,肖烈文竟然会主动跟他演双簧。 (本章完) 第184章 聊个天 从大队部出来,陈凡骑着骡子回家。 到了6队,先把牲口还回去,给刘师傅丢下一包烟便赶紧跑。 一包烟的价格比用工分借牲口还贵。 不过人家问都不问一句,就毫不犹豫把牲口借给自己,那是给他面子,给的面子就要兜着,他要是自己不识相,觉得理所当然,以后估计就没有以后了。 有来有往,人情关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 不一会儿回到知青点,发现院子里意外的静悄悄,后面似乎也没有声音,倒是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铲干净,就是不知道姜丽丽在哪里。 他把东西放好,再走到姜丽丽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小姜,在吗?” 姜丽丽的声音立刻响起,“来了。” 很快房门被拉开,姜丽丽看看陈凡,脸上挤出几分笑容,“你回来啦,我、我去做饭。” 陈凡却没有让开,低头看着她。 而姜丽丽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有些泛红的双眼。 过了两秒,陈凡轻声说道,“我送你姐上了汽车,汽车轮胎上绑了铁链,不用担心打滑,顺利的话,这时候应该到了县城,说不定都快到云湖了。” 南湖镇距离地委云湖市其实并没有多远,只有不到一百公里,但是要经过一条河和长江,这个年代也没有桥梁,所以要通过渡轮过河。 从南湖到孤峰县平时大概要半个多小时车程,下了雪就要多一些,按一个小时算。然后从孤峰县再到云湖市,平时要一个小时,今天就算两个小时,这年头又没有堵车,汽车开得再慢也是在走,加起来3个小时时间,应该够了。 姜甜甜坐的车是7点钟出发,现在已经快10点钟,确实应该差不多。 只是昨天姜甜甜差点出了事,今天又是踏着冰雪上路,姜丽丽有些担心自然再所难免。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说道,“谢谢。” 陈凡抿嘴笑了笑,“不用客气。”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要是你还担心,不如给一个能联系上伱家里的电话,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在大队部打个电话过去,就能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姜丽丽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来,双眼朦胧看着陈凡,过了好几秒,才轻轻说了声,“谢谢。” 陈凡笑了笑正要说话,便听见姜丽丽呼出一口长气,说道,“我去做饭。” 说着就要出去。 结果陈凡摆摆手,“不急,现在才10点不到,也不饿。” 随即指了指自己房间,“我去把炉火升起来,你洗把脸,过去聊聊。” 姜丽丽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地说道,“聊什么呀。” 陈凡笑道,“随便,反正今天下大雪,什么事都做不了,咱们也难得偷一会儿懒,坐着烤烤火,聊聊天。” 此时的姜丽丽,或者说从昨天下午姜甜甜来了之后的她,跟平时有很大的区别。 平时的她好像一个女强人,总是有做不完的活儿,并且都能做得很好。 但这两天她在姐姐面前,却露出陈凡从未见过的娇憨,而现在,又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无助,让陈凡不禁心生怜悯。 反正现在也没事,帮她开解一下也无妨。 开解人不一定需要多好的口才,更多时候,倾听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陈凡将炉火升起来,打开收音机,又泡了两杯茶,将一杯端到姜丽丽面前,便舒舒服服地坐着。 姜丽丽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瞟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不说话,便说道,“要聊什么呀?” 陈凡捧着茶缸子,转头看了看她,笑道,“随便啊,聊什么都行,反正把不开心的事全都丢掉,就要开开心心的过年。” 然后又摇头,“不对,应该是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 姜丽丽罕见地撅了撅嘴,两眼无神看着只留了一条缝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真的能开开心心过每一天吗?” 陈凡看着她,感觉此时此刻,姜丽丽才像一个17岁的少女,多愁善感。 毕竟,她也只有17岁。 看着姜丽丽的侧颜,陈凡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能不能开开心心过每一天,不在于遇到什么人,或者是遭受了什么事,而在于自己。” 他身体微侧,半靠在桌子上,对着她笑道,“你见过卢四爷吗?” 姜丽丽转身看着他,轻轻摇头,“没有。” 陈凡,“呵,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跟你说,卢四爷可是个妙人,你别看他衣服是补丁连着补丁,但是那补丁都打得比别人好看,一块块四四方方的,很有格调。他身上也一直保持整齐干净,就连刚从地里出来,也依然挺直了腰杆走路,……” 他将这几天对卢四爷的观察,事无巨细地都说了一遍,最后看着姜丽丽,轻声说道,“想想看,卢四爷遭了多大的罪啊,家业没了、家人也没了,自己也瘸了一条腿。可他依然能保持良好的心态,认真工作、读书、生活。连他都能做到,我们有什么理由唉声叹气呢。” 姜丽丽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原来卢四爷心态这么好,我原来一直以为他和某些人一样,连正眼看人都不敢,一天到晚低着头,话都不敢大声说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旁边有奇怪的声音。 转头一看,只见陈凡涨红着脸,死劲地在憋笑。 姜丽丽眼珠微转,忍不住娇嗔一声,“讨厌。” 话音刚落,她自己便忍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然后便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 这时她也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的,不就是自己吗! 笑了好一阵子,姜丽丽用力吐出一口长气,转头看着陈凡,轻声笑道,“谢谢你,小凡。” 陈凡摆了摆手,对着她笑道,“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姜丽丽轻轻点头,“嗯,好多了。” 随即呼出一口长气,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是想到了姐姐,才不开心的。” 她说着转头看向陈凡,“你都不知道,我姐姐有多好。我们家是从外地过来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不在身边,小时候爸爸妈妈工作忙,一直都是姐姐在照顾我,她6岁就跟着妈妈学会做饭,后来做得比妈妈还好,我的厨艺就是跟她学的。 在学校里,她的成绩也很好,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一名,后来考上了云湖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了供销社,……” 陈凡看着打开了话匣子的姜丽丽,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能聊天就好,只要开始说,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就不会憋出心病来了。 (本章完) 第185章 纯洁男女关系 越聊越开心,不知不觉,两人喝着茶,吃完了陈凡拿出来的一盘点心。 直到收音机里传来12点钟的准点报时,姜丽丽才猛然醒悟,“呀,还没做饭。” 说着便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要去厨房。 陈凡赶紧叫住她,“还做什么啊,米花糖都吃饱了,你还能吃得下?” 姜丽丽回转身,红着脸说道,“吃不下了。” 陈凡笑道,“那中午就别弄了,晚上一起吃顿好的。” 随即站起来,“昨天我给卢四爷提了个炭炉过去,让肖队长看见,他也想要一个,我现在去弄点陶泥给他做。” 姜丽丽睁大眼睛,“这么冷的天做陶坯?” 顿了一下,又眉头微皱,噘着嘴说道,“那要是以后别人也找你要炭炉怎么办呀?” 陈凡颇觉意外地看了看她,嘿嘿笑道,“不错啊,小姜同志,都知道要防患未然了。” 姜丽丽皱皱鼻子,“我又不傻。你本事那么大,如果不往外送人也就算了,可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恐怕就堵不住,那时候伱哪来那么多时间去应付他们。” 陈凡笑着摆摆手,轻声说道,“我也不傻。给卢四爷的那个不算,今天给肖队长的那个,他是用一顶价值十块钱的羊皮搭耳帽跟我换的,所以不算白给。以后要是别人想要,不管是炭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标准线就划在这儿了,白给别人,就是逼我得罪肖队长,懂了吧。” 姜丽丽嘴唇微张,眼睛瞪得大大的,“原来是这样啊。” 随即两眼弯成月牙,笑道,“我去烧一锅热水,用热水和泥没那么冷。” 这次陈凡没拦着,等姜丽丽去烧水,他找了副箢子,拿着铁锹去后面挖泥。 在技能板的支持下,他的制陶手艺是越来越好,比起第一次捏陶坯的歪瓜裂枣,现在做的陶坯已经像模像样,哪怕没有陶轮,也能捏出个差不多圆的碗出来。 不过今天他没有捏碗,而是用木板压制了许多泥片。 姜丽丽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不解,“这些是什么?” 陈凡看了看她,嘿嘿笑道,“你猜。” 姜丽丽皱皱鼻子,噘着嘴说道,“猜不出来。” 看到她的样子,陈凡不禁哈哈直笑。 昨天姜姐姐来了一次,倒是解锁了不少小姜的表情包,比以前生动多了。 和刚开始认识时,动不动就低头、脸红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姜丽丽见陈凡笑话自己,也不生气,只是笑着说道,“那你说是做什么用的?” 这些奇奇怪怪的泥板,大多是方形,但也有各种弧形,有的是内弧,有的却是外弧,还有的像是瓦片那样内弯,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陈凡却不告诉她答案,只是笑道,“把这一批陶瓷烧完,要是没有损坏的太多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他看着那些泥板,心里忍不住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这种陶板会不会烧变形? 姜丽丽见他不说,也就不再追问,微笑着和他一起捏陶坯。 只是比起陈凡进步飞速的工艺,她的手艺还停留在第一次捏陶坯的程度。不过她也不在意,用陈凡的话来说,都是自己用的东西,好用就行,管那么多干嘛。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把一个个陶坯放到厨房旁边的棚子下摆好。 这里两面通风,又不会被雨雪淋湿,最适合作为风干的场所。陈凡便在这里搭了个架子,专门用来放置陶坯。 看着满架子的陶坯,两人相视一眼,呵呵地笑出声来。 …… 下午继续上班。 到了大队部,陈凡先准时打开广播机,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便去到前院。 和上午时一样,照例布置了这堂课的学习内容,让他们自己学习,如果有疑问,等待会儿自己过来再解答。 从会议室改的教室出来,陈凡穿过中堂,走到对面的办公室。 今天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杨书记在值班。 生产队和工厂肯定不能比,工厂里面春节放3天假,从初一到初三,除了留一两个人值班,其他人都可以不来。 而生产队则是从初一到十五,一般情况下大队部都不会办公,只有一个人留守值班。一直到正月十五以后,所有统筹工才会正常上班。 这还算好的,据说有些地方的生产队,会一直放到农历二月初三,等“龙抬头”结束之后,才会正常工作。 所以这段时间,大队部的所有领导就会轮流值班。 今天是正月初一,负责值班的便是大队部最大的头头,杨书记。 见到陈凡进来,杨书记放下手里的报纸,“小陈呐,作业布置完啦?” 办公室跟教室面对面,那边陈凡说了些什么,这里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当然知道。 陈凡凑过来,点了点头,“完了,让他们在自学,不懂的回头我再解答。” 顿了一下,他舔着脸笑道,“杨书记,借大队部的电话用一下呗。” “用电话?” 杨书记不解地看着他,“你用电话干嘛?给谁打电话?” 难不成这小子在公社还有熟人,想打电话给谁拜年? 可是也不对啊,他脑子都忘记了许多事,还记得谁的电话? 想到这里,杨书记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坏了。 该不会是他想起什么来了吧?这宝贝要留不住? 就在他自己吓自己的时候,便听见陈凡说道, “这不是小姜的姐姐过来看她,然后今天一大早又赶回去了吗,天上还下着大雪呢,雪天路滑,小姜不放心她姐姐,就求我给她姐姐单位打个电话,问一声她到家没有。” 杨书记看着他眼睛直眨,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姜?姐姐?” 陈凡点点头,“啊。” 杨书记眨了眨眼,“你们什么关系?” 陈凡顿时满脸无语,满脸严肃地举起右手,“向李先生保证,我们是纯洁男女关系。” “哦。” 杨书记恍然点了点头,“那行,打电话是吧。” 他起身走到后面的柜子旁,先掏出钥匙打开一把锁,拉开柜门,里面是一只白铁皮做的盒子,盒子上面还挂着一把小锁。 换了一把钥匙将小锁打开,才露出里面一部黑色的电话机。 (手摇式电话机) 小心翼翼地将电话机捧出来,后面还扯出一条粗粗的黑线。 随后放到桌上,看着陈凡干咳一声,“打吧。” 陈凡歪着头看了看这部电话机,默默回想这种磁石电话的使用方式。 话说是先拿话筒,还是先摇把来着? 杨书记看他不动,脸色微微一变,笑道,“不会用是吧?我教你。” 随即热情地指着摇把,“看见这个没,先慢慢摇,别用力,用力会拽下来,一定要慢,信号摇通了电话就会响,你再拿话筒,就可以跟接线员讲你要打的电话号码啦。” (本章完) 第186章 还是不相信 在杨书记的热心指导下,陈凡终于拨通了电话。 不过电话那头不是姜甜甜,而是邮电所的接线员。 杨书记在一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怎么样,打通了没有?” 陈凡抿嘴笑了笑,“还没,接线员说那边占线,要等。” “哦,要等啊。” 杨书记点点头,“对了,是要等,以前有人给派出所打电话,我这里也打不进去,只能等着。”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掏出烟杆填上烟丝,笑着说道,“上次装大喇叭的时候,邮电所也把我们的电话线路做了改造,别的小队在播放广播的时候不能打电话,但是我们大队部的电话不受影响,而且通过邮电所的交换机,可以打往全国各地。” 他满脸炫耀的样子,“哎,小陈,你知道什么是交换机么?” 陈凡还拿着话筒等待接通,听到他的话,轻轻眨了眨眼睛,点点头说道,“知道。” 杨书记微微一愣,“你知道?” 你知道我还怎么炫耀? 陈凡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呵呵笑道,“就是用来接通不同电话的机器,要打去哪里,只要把通信线插到对应的孔里就行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您忘了,我会修广播机的呢。” 杨书记嘴角微抽,自己只顾着炫耀,结果忘了这一茬。 如果换成其他时候,陈凡还挺乐意听他讲讲古,不过现在嘛,一个电话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接通,心情能好才怪。 电话是磁石式手摇电话,那交换机自然不可能是程控交换机。 尽管早在1970年法国就开通使用了世界上第一台数字程控交换机,但是在我国,要等到1983年,才会引进第一台程控交换机,全国普及更是90年代中期以后的事。 所以现在使用的,几乎全部都是老式的磁石式交换机。 这玩意儿全靠人工接线员接通,效率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陈凡有一句没一句地跟杨书记搭着话,等了差不多有小半个钟头,电话才终于接通。 同一个地区接通都这么困难,要是打长途,该要等多久? 从这里的邮电所接通到云湖市,连通那边的接线员,陈凡又一次报出姜丽丽给他的电话号码,“您好,请帮我接2428。” 现在云湖的电话号码才4位数,而仅仅二十年后,云湖的电话号码就已经去到7位数,可见发展速度有多快。 就在陈凡思绪飘飞的时候,电话很快接通,对面响起一个苍老男人的声音,“喂,找谁?” 陈凡,“您好,我找一下厂北路三区18号的姜甜甜。” 姜丽丽的父母都是云湖市棉纺厂的职工,他们家也是在棉纺厂的家属区,而厂北路就是棉纺厂家属区的主要聚集地。 这个电话号码,并不是他们家里的电话,而是街口商店的电话。 原本姜丽丽家是有电话的,不过父母出事之后,住的地方从厂区机关家属大院的独栋小楼,搬到了普通工人住的厂北路,待遇一下子从云端跌到泥潭里,那电话机自然也就没了。 接电话的老大爷听到是找姜甜甜,顿时愣了一下,“伱找姜甜甜?你是哪里?” 陈凡不禁抹了把冷汗,我就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平安而已,至于跟查户口似的吗? 不过他可不敢跟老大爷怼,否则人家把电话一撂,他也只能欲哭无泪。 但是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是谁,刚才杨书记就是例子,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一个男的给一个女的打电话,将会是审查的对象。 陈凡突然想到,穿越前在大学里的一个老师,给他们讲过的一件事。 那位老师当年在内蒙插队、当兵团知青的时候,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两人见面之后,都感觉挺不错,但由于相隔两百多公里,平时见面不方便,又觉得写信太慢,便经常打电话联系,差不多是两三天一次的那种频率,他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付电话费。 结果,也就是一个月的时间,邮电所的协查函就发到了单位,要求他的单位提供证明,他打这么多电话的必要性,并且说明与对方的关系。 不仅如此,协查函也发到了女生的单位,引起好大的风波。 后来不用说,对象告吹,他还要在全单位做检讨。 想到这件事,陈凡立刻心平气和下来,轻声说道,“大爷您好,我是孤峰县南湖公社卢家湾的工作人员,姜甜甜的妹妹在这里插队,有点关于她的事情,要跟姜甜甜同志沟通一下。” 坐在对面的杨书记瞟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抽着烟。 电话那头的老大爷听到陈凡这么说,顿时打消了怀疑,“哦,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叫。” 又是一阵等待,大约五分钟后,话筒里传来姜甜甜略带喘息的声音,“喂,我是姜甜甜,我妹怎么了?” 陈凡赶紧说道,“没事没事,我是陈凡,就是你妹担心雪天路滑,想知道你安全到家没有。” 姜甜甜听到这话,当即呼出一口长气,总算放下心来。 随后看了看旁边盯着自己的老大爷,若无其事地说道,“明白了,我知道,我会给她写信的。” 陈凡笑了笑,这姑娘果然比她妹妹聪明多了。 随即笑道,“好,待会儿我会跟她说你已经到家,别的事就在信里说。” 姜甜甜转身避开老大爷的视线,抿了抿嘴,微微笑了笑,“嗯,谢谢。” 陈凡,“不用客气,那,就这样?” 姜甜甜,“好,再见。” 陈凡,“再见。” 顿了两秒,他才挂断电话。 杨书记没急着收电话机,他靠在椅背上,抬起头看着陈凡,“你跟小姜关系挺不错啊,怕她担心姐姐,还特意打个电话。”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是同住一个院的邻居,她平时也没少帮我忙,加上今天情况特殊,雪天路滑,确实要注意安全,也就只能麻烦您一回了。” 杨书记点点头,顿了一下,他又问道,“我听杨传福说,知青点的其他知青都不回来了,他就让他闺女,还有刘会计和黄保管员的侄女住过去?” 陈凡也不意外他为什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杨队长肯定要跟大队部通气。 知青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住进去的地方,必须得到知青和上级的同意,现在知青只有姜丽丽一个人,防备的又正好是她,自然就没了发言权,剩下的就是要征求大队部的意见。 便点头说道,“是有这么回事,而且说是明天就搬过来。” 随即笑了笑,“她们住的屋子,小姜都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我和小姜中间的那间屋,床、柜子、桌椅都是现成的,铺上铺盖就能住。” 杨队长点点头,“也行,虽然只有你一个男的,总比孤男寡女好。” 陈凡故意脸色一变,委屈地说道,“书记您还是不相信我啊。” 杨书记赶紧嘿嘿笑道,“不是不相信,也就是防患于未然嘛,就跟我们的民兵一样,要时刻警惕敌对份子的破坏。不过那是对外,你们这是对内。” 陈凡嘴角微抽,这个比喻真不怎么样。 随后摆摆手,“您老歇着吧,我去那边看看。” 他刚准备走,又回过身来,“哦,对了,明天上午我要带同学们回去学劁猪,下午您在家吧?我去给您拜年。” 杨书记立刻点头,“在。” 然后指着他,“你可别也给我拎个大萝卜啊!” (本章完) 第187章 惠而不费 第二天,大年初二。 北方是初一的饺子初二的面,南方就没这么多饮食上的讲究,至少云湖这一片如此,能吃好喝好就是过年。 所以这天早上是昨天姜甜甜做的、但还没吃完的大包子,上锅蒸热,姜丽丽再给弄了一盆鸡蛋汤。 打蛋的时候,上次赶集买的那些鸡蛋都冻成了果冻,还好没坏,用力搅匀做成蛋花汤,洒两滴油,依然喷香。 陈凡吃着大包子,喝着蛋花汤,身上很快就暖和起来。 他看了看姜丽丽,说道,“今天上午下班后,我要带兽医班的同学过来劁猪,这大过年的,肯定要留他们吃顿饭,待会儿多准备点菜。” 姜丽丽立刻点头,“哦哦。” 随即问道,“那就跟你前天弄的那桌一样可以么?就是没有整只鸡,只剩上次留的半盆鸡块,不过加点土豆也能装满一盆。” 她说的是大年三十陈凡做的那桌团圆饭大餐。 陈凡立刻摇头,“不用,尤其是鸡肉不要上。” 随即小声说道,“多弄鱼、少弄肉,多放酱、少放油,总之就是一句话,既要体现出我们的热情好客,又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日子过得太好。” 姜丽丽嘴角微抽、再抽,终于嘴唇弯成一道弧线,笑着说道,“我懂了,多做鱼少做肉,新鲜肉没有,只有腊肉,丸子多放蔬菜丸子和豆腐丸子,珍珠丸子尽量少放,然后做两个鸡蛋菜,蔬菜就是白菜和萝卜,别的也就没有了。” 陈凡竖起大拇指,很真诚地夸奖,“有悟性。” 随即压低声音,“但是份量要足,主要体现一个量大实惠。” 虽然要卖惨,掩饰自己的“奢靡”生活,但是也不能让人家吃不饱,要不然传出去,面子也太难看了些。 姜丽丽笑着点头,“呵呵,我知道了,待会儿我弄一大盆萝卜炖腊肉,再做一盆酱焖杂鱼,另外蒸两条腊鱼,有这三个打底,应该能看得过去。” 陈凡一本正经地点头,随即说道,“之前他们送的两只鸡,一只咱们杀了吃了,一只送了卢四爷,要是今天他们拎着东西上门拜年,有合适的就从那些东西里面再挑两样搭配搭配,要是没合适的,就多煮点什锦饭。” 所谓的什锦饭,就是掺点蔬菜和肉沫,再加点酱菜和泡菜,用砂锅焖熟。 虽然酱菜和泡菜不上正席,可没说不能用这两种东西做材料啊,弄一大锅香喷喷的砂锅什锦饭,保管他们菜都少吃两口,关键还好吃,多好! 姜丽丽咯咯直笑,“好。” 她就爱看陈凡耍点小聪明,有趣得很,却又不坑人不害人,有时候想想都觉得好笑。 见姜丽丽越来越聪明,陈凡满意地点点头,感叹还是自己调教有方。 不一会儿吃完早餐,他擦了擦嘴,便准备出发。 姜丽丽赶紧从角落里拎出来一个大背篓,一边检查一边说道,“卢四爷、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叶队长、张连长、兴秀姐,一共7份拜年礼,都在这儿了。我们小队的杨队长、黄保管员和刘会计的,我都放到另一边,等你回来再拿给你。” 陈凡点点头,“好。” 他跟卢四爷和肖队长开玩笑,说拎个大萝卜去给他们拜年,但也不能真拎个大萝卜过去,否则还不让人笑话死。 正好,前几天他烧了几次窑,拼拼凑凑的,分出来10套酒具和茶具,便让姜丽丽用稻草绳捆扎紧,一家送一套。 这些东西要是去外面买,一套怎么着也得一、两块。他自己烧的陶器,一分钱没花,还造型独特,拎出去倍儿有面子。 主打一个惠而不费,还能省一大笔钱。 姜丽丽提着大背篓帮他背上,陈凡掂了两下,对着她挥挥手,便往外走。 可刚走了几步,院门就被敲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丽丽已经迅速跑回自己房间,轻轻把门关上。 陈凡抿了抿嘴,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跟做贼似的。 摇了摇头,他大步走过去,将院门打开。 外面是6个人。 打头的便是杨队长,他身后自然是刘、黄两位哼哈二将,再后面,则是三个女生,杨菊和黄莺他都认识,另外一个大眼睛圆脸的女生,应该就是刘丹。 这姑娘他以前也见过,经常跟杨菊和黄莺一起玩,上次黄老四家上梁贺喜,黄莺带姜丽丽过去玩,陪着的几个女生中就有她一个。 如此算来,应该也是个合群的人。 也对,如果不合群,也不会被推荐过来,刘家那么大一家子人,还选不出个合适的女生?! 此时她们身上都挂着大包小包,一副要搬家的样子。 哦,对了,今天她们就要搬进来住! 大门刚被拉开,杨队长便笑道,“小陈,新年好啊。” 陈凡一眼扫过所有人,立刻笑道,“新年好新年好,里面请。” 说着便让开门口,将人往里面引,同时大声喊道,“小姜,伱出来一下,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来啦,杨菊她们也来啦。” 姜丽丽这才拉开门走出来,和往常一样,隐藏好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跟杨队长他们打招呼。 杨队长和气地点了点头,笑道,“正好你们都在,那个,事情已经都说过了啊。” 随即对着杨菊三人招招手,等三人走上前,他才对着陈凡和姜丽丽说道,“小姜你是初中毕业,小陈更不用说,是我们南湖公社出了名的能人,所以我们就安排几个人住进来,向你们好好学习,……” 讲了一通套话,面子上倒是过得去。 孤男寡女是一个字都没提。 等他说完,陈凡立刻笑道,“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姜丽丽也跟着小声附和,“嗯嗯。” 杨队长又沉着脸对着杨菊三人交代,“进了这里,就要摆正态度,认认真真跟人家陈老师和小姜学习,要是没学出点东西,你们就不用来了,换别人来,听见了没有?” 杨菊、黄莺和刘丹三人一起点头,“听见了。” 陈凡见她们态度都挺好,也颇感欣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她们三个都有些脸红,一个个连耳根子都红了,虽然北风挺大,也不至于吹得这么红吧? 刘会计干咳一声,也交代了一句,“你们也要团结一心、互相帮助,尤其要注意不能闹矛盾。” 三人又连连点头。 黄保管员见他们两人都说了,自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便说了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有困难就来找我们。” 陈凡看了看唯唯诺诺的三个人,笑道,“几位领导,她们只是来这儿住,又不是不回家了,走路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你们害怕我和小姜欺负她们啊?” 杨队长三人一想也是,便各自打了个哈哈。 随后又客套了两句,便一起离开。 陈凡看了看三人,笑道,“我要去上班了,你们的宿舍小姜已经帮你们整理好,你们先安顿下来。内个,我就先失陪。” 杨菊还想打个招呼,可两只手都拎着包袱,实在腾不出手来,便笑着点点头,“陈老师再见。” 黄莺和刘丹也一起点头,“陈老师再见。” 陈凡眼角微抽,对着她们摆摆手,“再见。” 转过身,忍不住狂眨眼睛,这日子以后有够热闹的。 (本章完) 第188章 喜提订单 等陈凡离开,姜丽丽便指着她和陈凡中间的那间屋,说道,“这间房子没有放杂物,只有床、柜子和桌子椅子,我都已经擦干净了,你们铺上铺盖就能用。” 原本这屋子里还放了不少陈凡的杂物,尤其是那个腰子盆,这一个月他都是在这间房里洗澡。 不过杨菊他们要搬过来,只能把那些杂物挪回自己房间,不常用的则放到靠近厨房的杂物房。 黄莺跟姜丽丽最熟悉,便笑道,“谢谢你啊,其实我们自己来就可以。” 说着还从罩衣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抹布,以示不是说说而已。 姜丽丽僵硬地笑了笑,“没事,反正也没别的事,就顺手擦了擦。” 虽然她在陈凡面前已经尽显本性,但是面对其他人,还是习惯性的隐藏自己。 三年的经历,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不善和陌生人打交道的她,直接将三人带到房间里面,然后指了指两边,“每个房间都一样,有四张床位,你们可以自己选。” 杨菊和刘丹随便扫了一眼,便各自选好床位,把东西放下。 黄莺则眼珠微转,看着姜丽丽问道,“伱的房间也是四个位置吗?” 姜丽丽愣了愣,轻轻点头,“啊,是。” 黄莺看着她笑道,“那我跟你一个屋,好不好?” 姜丽丽顿时呆住,“跟我一个屋?” 以前不是没有知青跟她睡一间房,但那是人多的时候,都住不下了,不得已才跟她住一间。 只要其他房间有床位,就没有人愿意跟她住一起。 甚至发生过有人把床铺搬去其他房间,宁肯5个人挤着住,也不愿意和她一间房的情况。 现在黄莺说跟她住一起,她整个人都懵了。 黄莺点点头,笑道,“对啊,你是初中毕业生,成绩肯定很好,我有不懂的地方,就可以直接向你请教。” 听她这么一说,正准备打开行李的杨菊和刘丹也不动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那我也住过去。” 姜丽丽两眼茫然,什么时候我这么受欢迎了? 黄莺见她不说话,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不方便吗?” 姜丽丽回过神来,赶紧摇头,“不是。” 随即指了指自己房间,“就是,那边的床铺和柜子都没有收拾,……” 不等她说完,黄莺便举起手里的抹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正好,我们自己来打扫!” 说完便往隔壁走去。 姜丽丽看着三人都走出去,忍不住歪着脑袋,满脸尽是古怪的神色。 什么情况啊这是? …… 陈凡背着大背篓,踩着木屐踏破冰雪,不一会儿便到了5队。 和往常一样,跟开着门的社员们打着招呼,等到了去卢四爷家的那条巷子,很自然地便拐了进去。 卢四爷此时正在家里,靠着炭炉坐着看书,见到陈凡过来,便仰着头笑道,“你弄的这个炭炉真是个好东西,晚上睡觉一点都不冷,白天靠着看书也暖和,现在连我这条老寒腿都不疼了。” 陈凡将背篓放在门口,拎出给卢四爷的东西,正准备说话,又听见卢四爷说道,“就是有一桩不好。” 听到这话,陈凡面露惊讶,跨过门槛,不解地问道,“哪一桩?” 卢四爷一声轻叹,指了指那个炭炉,“有了这个东西以后,我人都变懒了,一直待在边上舍不得离开,已经两天没下地啰。” 陈凡顿时哑口无言,顿了两秒,才满脸无语地说道,“照这么说,我还帮了倒忙。” 随即将那捆茶具拆开,摆在桌上,指着它笑道,“那要是有了这个东西,您就更不想出门了。” 卢四爷看过去,先是眉头微皱,接着眼睛一亮,“茶壶?!” 这可不是那种半尺多高的大茶壶,而是可以一手把握的紫砂壶造型,说不上小巧,却也有几分雅致。 陈凡将茶壶递给他,笑道,“和炭炉一样,这个也是我自己烧的,本来想给您拎颗萝卜过来拜年算了,但是不巧,今天约了同学们去学劁猪,我得招待他们一顿饭,那萝卜就炖锅里了。 没办法,只能拿了个茶壶过来,还有六只茶杯,您没事的时候,可以拿块铁皮把炭炉盖住,把茶壶放在铁片上,也能保温,这样一边烤火,一边喝茶,保管您更不想出门。” 卢四爷将茶壶举到眼前,转动着把玩,“虽然不够圆整,但也算古朴拙趣,有点意思。” 随即揭开茶壶盖,“哟,还有个茶漏,倒是有心了。” 说完将茶壶盖放回去,抬起头看着陈凡,笑道,“行,你这个拜年礼,我很满意。” 他将茶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撑着桌沿站起来,跛着脚往房间走,抬起手指了指陈凡,说道,“你来给我拜年,按照老规矩,我得给你点回礼。” 陈凡跟在他后头,“哎哟老爷子,您可千万别给我包个百八十块的红包,我可受不了这考验。” 卢四爷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红包?还百八十?呸,你想得美!” 说着拉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递给他说道,“你学写毛笔字的进度还可以,基础已经打得差不多了,下一步啊,就是要学临摹。 临摹者,又以楷书入手为上,其中唐楷为楷书之巅,这本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贴,是当年我学楷书的时候,最得意的一次作品,现在送你啦,回去好好练。” 陈凡早已拿着字帖翻阅,刚开始听到他说“颜真卿的《多宝塔碑》贴”,还挺高兴,等听到是他自己的作品,一张脸就垮了下来,“哎哟喂,我还以为是颜真卿的真迹呢,原来是卢四爷真迹呐!” 卢四爷将抽屉关好,没好气地瞪着他,“呸,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文化,《多宝塔碑》顾名思义,那是一块碑,你还真迹?真迹你去西安碑林找吧!” 陈凡将字帖放到袋子里,抬手敬了个礼,满脸严肃地说道,“行,哪天有空,我去西安碑林走一趟,就跟他们说,是卢四爷让我去取《多宝塔碑》的,他们要是不给,就是不给我四爷面子,……” 话都还没说完,便让卢四爷虚踹一脚,“赶紧滚蛋,回家吃你的炖萝卜去!” 陈凡嘻嘻哈哈地背着竹篓跑出来,又分别去了张长江、肖烈文和张文良家里拜年。 这几个老抠,什么回礼都没有,连个压岁钱都不给一分,让陈凡一直念叨亏了亏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 继肖烈文之后,张队长也找他下了两只炭炉的订单,一个给他自己用,一个是给老父母用的,用鸡蛋和粮食交换。 看在老人家的份上,陈凡给他打了个9.9折,含泪损失两毛钱,丝毫不提一口气吃了人家四个鸡蛋。 张文良也不差钱,直接订了两个,还找他预定一担木炭。看在第一次交易的份上,陈凡没算他的木炭钱,只是拎走了他家水桶里的一只老王八。 至于杨书记和杨兴秀,还有叶队长,他们都不是5队的人,只能等上午忙完之后,下午再过去拜年。 希望肖队长的宣传给力点,能够多两个订单! 一上午忙忙碌碌,连课都没给同学们上。 等到广播结束,他才将12个同学召集起来,往家走去。 (本章完) 第189章 回家做客 陈凡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12个少年,最小的才13岁,最大的16岁,本该是活蹦乱跳、人憎狗厌的年纪,此时跟在陈凡后头,乖巧得像一队小士兵。 虽然陈凡年纪跟他们差不多大,但是老师的身份,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别说年纪跟他们一般大,就算是年纪比他们小,那也是老师,但凡谁敢炸刺,回去后皮开肉绽,绝对不夸张! 而且这种习惯是有来历的。 大概十八年前的时候,村里响应号召办小学,村小的肖老师当时只有16、7岁,因为念完高小,虽然没有拿到毕业证,但还是作为难得的“知识分子”,被大队部征召,去做了民办教师岗位的统筹工。 不久之后,全国各地又开始办“县大学”,就是要求每个县都要办自己的“大学”。 后来风继续吹,自从河南一个生产大队办起了“土大学”之后,全国各地的公社也不甘落后,纷纷办起了自己的“土大学”。 具体背景就不说了。 反正当时很多公社都办了自己的“土大学”,以“文化知识”和“专业技能”相结合的方式授课。 土大学没有校园、没有学籍,毕业证就是公社盖章的一张纸,也只对公社内部各个生产队的优秀劳动者招生,具体的教学秩序则以“聚散结合”的方式进行。 上文化课的时候“聚”在一起,由同一个文化老师给他们上课,上专业课的时候,则分“散”到田间地头,由专门的“土老师”给他们讲课。 其中负责教授“文化知识”的叫“文老师”或“文化老师”,负责教授“专业技能”的叫“土老师”。 这个“土老师”的来历也有讲究,因为教授的内容就是怎么育苗、插秧、施肥、种地、养殖,以及修理各种农具等等,具体的内容都是根据自己身边的条件来定。 如果是有实力的生产大队,还会教修理、驾驶拖拉机和卡车,建造和维护小水电站等等。 对,当年不少生产队竟然有自己的小水电站,《我们村里的年轻人》这部电影,讲的就是第一个生产队自己建设小水电站的故事。 后来全国小水电站的建设潮,包括孤峰县的十几个水电站建设,都是起源于山西的这个小村庄。 总的来说,“土大学”的专业都是跟生产队的生产生活有关,再加上这些“老师”大部分都是生产好手,却不认识字,或者认识字不多,便被叫做“土老师”。 当时公社里的文化老师不足,肖老师便又做了“南湖公社土大学卢家湾分校”里的“文化老师。” 如果说上村小学的,年纪大多在7到15岁之间,那上“土大学”的,年龄范围就大多了,从16到60的几乎都有。 而即便是年纪比肖老师大几轮的人,也规规矩矩叫他一声肖老师。 一阵风之后,这些“土大学”短的只存在半年多,长的也只有一两年,便被“关停并转”,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可有些规矩也保留了下来。 当年几十岁的人也要叫人家十几岁的小伙子一声老师,如今别说年纪差不多,就算老师年纪比学生年纪小又怎么样? 你敢不听话? 所以,现在陈凡给一群年轻人上课,学生们的父母长辈每天耳提面命,他们哪还敢说半个不字! …… 带着一群乖巧的学生回到知青点,刚进大门,陈凡便一声吆喝,“回来啦。” 黄莺、杨菊、刘丹依次走出来,最后面跟着的是姜丽丽。 陈凡刚开始还没在意,只当是她们几个都在姜丽丽房间里做客。 可是当杨菊和黄莺招呼着,把大家往中间房里引的时候,陈凡便愣住了。 他还打算把这些人直接带去后面,休息和吃饭的时候也安排在挨着厨房的杂物房,怎么去了女生宿舍? 就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姜丽丽走过来小声说道,“她们都住我房里去了。” 陈凡,“啊?” 介是个神马情况? 姜丽丽又说了一句,“她们把这间屋改成会客室和教室了。” 陈凡瞠目结舌,“会客室和教室?” 姜丽丽点点头,悄悄指了指里面,“我不跟你多说了,我也得进去帮着招待。” 说完便匆匆进了屋,跟杨菊她们一起,端茶倒水拿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12个学生里面,杨志军就是6队的,论起来还是杨菊的堂弟,便也自觉地当起了半个主人,前前后后忙个不停。 反倒是陈凡这个真正的主人,站在门口有些发愣,揣测这三位女生的心思? 片刻后,黄莺蹬蹬蹬冲出来,笑盈盈地说道,“陈老师,你也进来坐啊。” 陈凡张着嘴点点头,“哦哦。” 一边往里走,一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我回家做客来啦? 进到房里面,大家讲话的声音瞬间小了下来,所有学生分别坐在左侧的两张竹床上,手里端着粗陶茶杯,大部分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这间传说中的知青宿舍。 等看到陈凡进来,立刻危襟正坐,目不斜视。 陈凡再往右看,黄莺、杨菊、刘丹和姜丽丽站在另一边,都没有坐下。 而且姜丽丽不出意外地站在最后一个。 陈凡咬咬牙,这阵仗,啥意思啊? 见陈凡看过来,黄莺立刻笑道,“陈老师,饭菜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忙完了吃,还是先吃了再去忙?” 陈凡目光看向姜丽丽。 姜丽丽嘴唇微动,怯生生地说道,“今天的饭菜都是黄莺、杨菊和刘丹做的。” 别人都以为她是在为黄莺她们表功劳,只有陈凡能听出来,她话里面的委屈。 陈凡对着她笑了笑,随即看向黄莺她们,客气地说道,“谢谢伱们了啊。” 黄莺三人立刻满面笑容地摇头摆手,“不用客气。” 陈凡咂咂嘴,对着兽医班的学生们说道,“现在还早,劁猪也比较简单,咱们就先干活儿,做完了再吃饭,怎么样?” 这些“乖宝宝”自然没有意见,连连点头,“好。”“听老师的。”“嗯。” 陈凡拍拍大腿,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指了指外面,“那就走吧。” (本章完) 第190章 手起刀落 劁猪自然要用到专业的工具。 一般情况下,这年头的劁猪佬用的都是同一款式的劁猪刀,就是一根细长的铁丝头上,连着个有点像桃心的小刀。 这种劁猪刀也不像给人动手术的医疗器材那么讲究,普通打制菜刀、柴刀的铁料就可以做。 陈凡还没有拿到兽医资格证,自然没有公社兽医站配发的专用药箱和器材,这东西也没地方去买。 就在他为此头疼的时候,姜丽丽将他带到了厨房边的那间杂物房。 不得不说,这处存在了十多年的知青点,还真是一个小宝藏。 在那间杂物室里,其中一个柜子里面,收集了许多“前辈知青”丢下不要的东西。 衣服肯定没有,就算曾经有人走得太急,忘了收晾在外面的衣服,也会有同乡帮他们带走。 倒是破破烂烂不要的女式鞋有两双,不知道被谁洗干净后丢在柜子里。 据姜丽丽猜测,应该是前年某个热心大姐的手笔,因为那个柜子当时就是她在用,她也是少有的几个跟姜丽丽说话的人之一,可惜就在姜丽丽刚来没多久,那位大姐就回城上班去了。 柜子里还有剪刀两把、菜刀五把、牛耳刀三把、匕首两把,…… 当时陈凡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想的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刀? 姜丽丽说还有人丢下一把枪,可惜很快就被杨队长收走,上交给了大队部。 可惜! 除了这些,最多的就是铝制的烧水壶。 孤峰县是血吸虫疫区,曾经血吸虫肆虐非常严重,所以很多知青在下乡的时候,家长都会督促他们带上烧水壶,让他们只喝热水不喝生水。 但是,由于这里没有蜂窝煤炉,要烧水只能架土灶用柴烧,有的人嫌麻烦,从过来报到,一直到离开这里,甚至连水壶都是新的,走的时候也没带走。 陈凡和姜丽丽一人房间一把水壶,用的就是人家留下来的“遗产”。 对此,陈凡只能暗道一声“败家子”! 同时证明了一点,败家子行为只与家庭条件和个人生活习惯有关,与时代无关,哪怕再困难的时期,也少不了这样的人。 但是,幸好有了这些败家子,他才能用牛耳刀做劁猪刀。 牛耳尖刀的刀尖很锋利,形状大小也很适合,做劁猪刀刚刚好。 …… 陈凡先到自己房间脱掉棉衣,换上方便工作的棉背心,为了防备弄脏,还在外面套了一件罩衣。 随后兜里揣着昨天打磨锋利的牛耳尖刀,一马当先走到后院。 还没走到猪栏屋,小马驹就蹭地一下站起来,前蹄搭在墙上,对着陈凡嘘律律直叫。 同学们看见小马驹,立刻小声议论。 “那就是陈老师买的小马吧,真漂亮。” “听说是花了25块钱买的。” “这匹马要是现在拉出去卖,少说也能卖6、70块。” “那不是赚了四十多?” “那也是陈老师有本事,这马要是落别人手里,别说赚四十多,恐怕只能杀了吃肉。” “就是,陈老师买的时候还是病马,这马还是他治好的。” “那时候陈老师还不懂兽医呢,是找兽医站借了医书,现学现卖才治好的。” “我要是有陈老师的本事,我一定买好多马。” “你就那点出息,马有什么好的,耕地不如牛,拉车不如骡子,吃肉不如猪。要是我,我就全部买猪,我天天吃猪肉!” “就知道吃,换我我就养牛,养好多牛,以后耕地就不用轮着等牛,一天就能把地全部耕完。” …… 陈凡没有去听同学们的议论,抱着小马驹的脑袋玩了一会儿,拍拍它的脑袋,让它乖乖到一边去玩。 主要是自从把小马买回来之后,第二天就下了一场雪,然后一直到今天,地面都没干枯过,不是冰雪就是泥浆。要不然还能带小马出外面撒撒野,不会关在圈里那么闷。 之后又抱起两只小羊检查了一下,都还不错,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摆平了小马和小羊,陈凡才将邪恶的目光投向隔壁的猪圈。 两只眉清目秀的小猪眼巴巴地望着好大一群人,一点也不害怕。 等陈凡挪开木栅门进来,它们还开心地在猪圈里横冲直撞地乱跑,就跟碰上猪生四大喜似的。 陈凡反手将木栅门关好,防止它们冲出去,随即满头黑线地想到,就这智商,连条鱼都不如,活该要当猪公公。 跟着肖队长练了小一个月,如今陈凡也算是身手敏捷,等一头小猪从脚边跑过时,当即抬脚一挑,将猪挑飞,同时顺手抓住后腿,便把小猪拎在手中。 他倒提着小猪走到猪栏边,一手撑在栏墙上,轻轻一跃便跳了出来。 随即便准备讲解小猪的身体结构,然后就看见黄莺和刘丹在旁边好奇地看着,顿时满脸无语,“劁猪有什么好看的,女生回避。” 结果两个女生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 黄莺还笑着说道,“我看过好多次了,也没什么。” 陈凡眨眨眼,差点忘了,现在的农村可不是以后,这年头要是村里来了个劁猪的,保管半个村子的人都能过去看热闹,女生看劁猪,还真不算什么事。 可是人家不尴尬,他尴尬啊。 当着两女生的面,割小猪猪的小蛋蛋? 想到那场面,他就有点上头。 便挥挥手,“去,到前面看看饭菜热好了没有,这边忙完就准备吃饭了。” 黄莺嘟了嘟嘴,还想说什么,可是想到亲爹和叔伯的话,再看看陈凡,不禁脸色微红,低着头转身就走。 她都走了,刘丹自然不会一个人留在这里,也跟着离开。 等她们都走远,陈凡才将小猪递到学生面前,“来,都来看看,这个小猪的身体结构是什么样的,还有,看完之后,我还要抽查你们对猪身上穴位的了解,……” 这一讲就是半个多小时,又指出不少同学认穴位时的错误,最后说道,“我给你们画的穴位图是固定的,但是猪不会照着我画的图去长,小猪和大猪的尺寸也不一样,难道伱们都要用尺子照着去量? 要认清牲口身上的穴位,一定要深刻了解牲口的体型结构,这样才能做到不管是大猪还是小马,都能准确的找到穴位。” 一番讲解之后,才将小猪踩在地上牢牢固定住,然后让人倒了小半碗烈酒当消毒液,将牛耳尖刀在烈酒里面洗了洗,又用棉球给小蛋蛋擦了擦消毒。 随后手起刀落…… 小猪顿时哭得惊天动地,那叫一个凄凉。 小公猪动这种小手术,也不需要缝合,用烈酒再次消毒创口,便将小猪放到猪圈里干净的稻草上躺好。 这只小公猪躺在稻草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劲,只有满脸的生无可恋。 陈凡又对另一只小猪如法炮制,今天的实践教学,就算结束了。 (本章完) 第191章 那没事了 教学结束,东西用不着陈凡自己收拾,早有两个脑袋灵活的学生抢着代劳。 一个端着沾染了血色的酒碗,一个捧着牛耳尖刀,颇有卧龙凤雏之姿。 陈凡嘴角微抽,“这酒没用了,倒掉吧。” 卧龙还有些恋恋不舍,这可是小半碗酒呢,不过沾了棉球擦过小猪蛋蛋的,他也不敢喝,只能遗憾地倒在地上。 一片血花在雪地里凋谢,宛如小猪逝去的青春。 回到前院,才发现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杨菊颠颠地跑到他面前,兴奋地说道,“陈老师,兽医班同学们的家长都过来给你拜年了。” 都? 陈凡有点懵。 倒不是因为家长们过来拜年,他这个老师虽然不太正经,但带着一帮后生仔学兽医,多少也能算他们半个师父,按老规矩论起来,比学校的老师还要高半格,学生家长来给他这个师父拜年,也算是应有之义。 但为什么是一起来? 他还做好了每天上午接待一个、下午接待一个的准备呢。 要不然过年这么长的时间,日子要怎么消磨过去? 现在倒好,直接一拨过去就完了,剩下的日子怎么办。 别人家欢乐祥和,自家冷清清? 或许冷清清应该不至于,毕竟今天新搬进来三位邻居,以后应该会很热闹,只是她们为什么要住进姜丽丽的房间呢? 脑子里冒着一个个问号,还没走到房门口,一群人听到动静,便从今天才布置好的“会客室”走了出来。 也就是他隔壁那间房。 杨队长一马当先,背着双手朝他走过来,脸上笑得比花儿还灿烂,“小陈忙完啦。” 后面跟着一群人,纷纷跟他打招呼。 “陈老师过年好。”“陈老师新年好啊。”“陈老师……” 陈老师眼晕耳胀,没脑子地拱着手点头回应,“好好好、新年好、过年好、啥都好。” 最前面的一位家长给他递了一支烟,满面笑容地跟他说道,“陈老师,我家孩子在你手上学艺,要是有不听话的地方,您只管揍,或者跟我说一声,我来打!” 另一位家长似乎是在跟他斗狠,反手抽出一根细藤条编成的马鞭,还在手里抖了两下,“陈老师,听说您还没有教鞭是吧,这个东西是我叔爷爷编的,保管能用十年,坏了包换。您拿着用,点黑板、打手板、抽屁股都行,省劲!” (这种马鞭) 陈凡接过这根一米多长的马鞭,对着空中抽了一下,“呜”地一声厉啸,听着就瘆人。 不禁当场脸色僵硬,这要是抽在人身上,……算了,还是别抽人了吧。 他不敢让这些家长再继续说下去。 第一个是只管揍,第二个就抽出了马鞭,后面还有10个人呢,到最后一个不得挫骨扬灰?! 便赶紧说道,“没有没有,同学们学习都很刻苦,昨天还做了个小测验,成绩都挺不错的,……” 总之是专捡好话说。首先是成绩好,成绩稍微落后点的表现好,表现不够突出的态度好,态度……态度就没有不好的。 好不容易才将这些家长们安抚住,又将话题扯开,聊起了大队里的各种趣事。 陈凡两只耳朵上夹着烟,左手手指缝里也夹着烟,右手夹着烟干烧,跟家长们聊着家长里短。 天可怜见,除了杨队长、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他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学生们也不知道介绍一下自己的老爹。 对了,学生呢? 他一回头,好嘛,12个学生在黄莺的安排下,全都进了那间杂物房。 这间杂物房也被临时改造成为了“宴会厅”,专门接待这群学生,黄莺和刘丹、杨菊则忙前忙后的招待。 只有姜丽丽愣在一旁,不知道能干些什么。 趁着背对着众人,陈凡对着她眨眨眼,干咳一声,“小姜,帮我去看看饭菜有没有准备好。” 姜丽丽看到他的眼神,迅速反应过来,“哦哦。” 转身便钻进了厨房。 要不是陈凡招呼她,她还在一旁傻站着。 倒是在杂物间门口的杨菊,听到陈凡的话,立刻说道,“陈老师,饭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坐着,我们来端菜。” 现在陈凡有点怀疑,是不是杨队长提前预知这里会有很多人来,才会派杨菊她们来帮忙的呢? 可是这么多人,菜够不够吃啊喂? …… 12个同学一桌,被安排在了杂物间。 房间里的竹床全部被移走靠墙,中间好大一片地方都空了出来,再将两张八仙桌并排放,正好坐12个人。 另一间会客室也做了相同的处理,不过没有把两张八仙桌并到一起,而是分成了两桌。 12个家长、杨队长3人,最后加上陈凡,正好坐16个。 知青点原来的椅子不够,杨菊她们还从村里借来几条板凳。 陈凡见学生们都安顿好,便在家长们的簇拥下,回到那间“会客室”临时改成的餐厅。 接下来又是一番谦让。 陈凡拉着杨队长,“队长,您来坐上座。” 杨队长却拽着他的手臂就往里走,“今天伱才是主人,来来,坐这个位置。” 然后两人并排坐,酒宴便正式开始。 几个女生忙着上菜,上来就是用大砂锅装着的杂鱼煲,再上腊肉炖萝卜、肉皮炒白菜、清蒸腊鱼,又有葱爆藕片、香辣藕丁、草鱼炖萝卜、腊肉白菜煲,另上蒸丸子和炸藕夹,最后再上一盆鸡蛋豆腐汤,将桌面堆得满满当当,还起了“两层”,也就是菜碗叠在菜碗上。 12个菜的规格,让所有人都暗自点头,夸一声陈老师大气! 杨队长则不知道从哪里拎出来两瓶云湖大曲,和陈凡一起给客人们倒酒。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在另一桌坐着主位,以主人的身份忙得不亦乐乎。 那融洽的样子,就跟亲兄弟似的。 一阵推杯换盏,所有人都将陈凡一顿好夸。 从做甲鱼到广播员,再到开兽医班,说得他像无所不能的超人,听得陈凡都脸红。 还好,大家一个个都是酒酣耳热,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又都知道陈凡他们下午还要工作、上课,才尽兴而归。 等到将杨队长他们都送走,陈凡才呼出一口长气,随手在柴垛上捧了把雪,往脸上一拍。 清醒了! 随后走回来,看了看正在收拾残局的四个女生,好奇地问道,“那藕丁豆腐是哪里来的?” 杨菊笑得很开心,“我从家里拿的。” 陈凡抿抿嘴,又问道,“那烟和酒也是你爸带的?” 杨菊摇摇头,“不是,是他们给你提来的拜年礼。” 等她话音落下,黄莺立刻说道,“他们一共提了8瓶酒、8条东海烟,两篮子鸡蛋,鸡蛋还没数,还有一瓶油、一只鸡和两包糖。” 陈凡张大嘴,“这么多?” 烟和酒一听就是一对,一瓶云湖大曲要1块5,一条东海烟要1块6毛6,这就是3块1毛6,其他人送的估计价值也差不多。 他那哪儿找那么多东西回礼去? 难道都送自己烧的土陶?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陈凡默默盘算的时候,还是姜丽丽最了解他的心思,在一旁小声说道,“这些是学生给老师的拜年礼,是不用上门还礼的。” 陈凡一听,顿时嘴角咧开。 啊,那没事了。 昨天忙太晚,没更新,认错道歉!o(╥﹏╥)o,过两天一定补回来。 (本章完) 第192章 我猜的对不对? 回到房间,陈凡便看见堆积在房间西边竹床上的礼物。 烟酒放一堆,8条烟都在,8瓶酒还剩下4瓶,另外4瓶刚才吃饭时喝掉了。两篮子鸡蛋放一堆,还有两包糖用纸包着,看上去还挺精致。 这时姜丽丽拎着水壶进来,先给他泡了一杯热茶,再给他把热水壶倒满。 陈凡瞟了一眼门口,再看着她,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问道,“什么情况?” 姜丽丽撅了撅嘴,轻轻摇头。 陈凡眨眨眼,顿时明白她也没搞清楚。 顿了一下,问道,“你们吃过了没有?” 姜丽丽点点头,“刚才在厨房吃过了。” “哦。” 陈凡眉头微皱,又问道“她们忙完了吗?” 姜丽丽摇头,“刚收拾完,还没洗碗,屋子也要恢复原位,还有桌子也要还原,借的板凳要还回去。” 知青点总共有五张桌子,四间房里每间房一张,厨房还有一张。 刚才他们搬的是其他三间房和厨房的桌子,没人敢动陈凡房间的东西。 陈凡沉吟两秒,说道,“你帮我把她们都请过来。” 姜丽丽眼珠微转,“哦。” 随即便走了出去。 陈凡眉头紧皱,细细琢磨杨队长他们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为了防止孤男寡女出事,那么让杨菊她们三个人住在这里就完了,反正就是个电灯泡的作用,就住隔壁那间屋,岂不是对她们更合适? 但是她们一过来,先是放着好好的空房子不住,偏偏要去跟姜丽丽挤一起。 咋地? 贴身监视啊? 这样也行,哪怕陈凡和姜丽丽都不乐意,也没办法明面上反对。 可是刚才忙前忙后,比自己还积极是几个意思? 左思右想,陈凡觉得必须要搞清楚她们的真实意图,如此才能有效应对,不至于以后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不一会儿,门外就响起咔嚓踩雪的声音。 陈凡抬起头,便看见黄莺、杨菊和刘丹鱼贯而入。 再看看在门口有些犹豫的姜丽丽,陈凡不假思索地昂起头喊道,“小姜,你也进来。” 姜丽丽低着头走进来,默默站在一旁。 黄莺走到陈凡跟前,笑道,“陈老师,您找我们有事?” 陈凡摆摆手,看了看她们三人,笑着说道,“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年纪都差不多,叫我陈凡就行,不用叫陈老师。” 三人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都没有吭声。 陈凡干咳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都别站着啊,坐坐。” 每间房里有四把椅子,不过之前陈凡教做甲鱼的时候,有老乡送了两把竹椅,所以不用去隔壁房里搬,这里就够她们坐。 四个人面对着陈凡坐成一排。 陈凡一看,好嘛,典型的课堂式摆设,自己又成了老师。 他端起稍微有些冷却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随即看着她们说道,“既然咱们能够住在一个院子里面,也算是有缘分,我也就直说了。” 黄莺三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依然没有吭声。 姜丽丽视线飘来飘去,有点琢磨不透目前的情况。 陈凡干咳一声,正色说道,“伱们住到这里来,都是杨队长他们安排的,目的我也了解。” 这话一出,四个女生的脸上都飘起了红晕。 这个怎么说呢。说她们三个是来防备你们两个孤男寡女搞出事故的? 那也不好听啊。 本来只是心照不宣的事情,让陈凡一下子捅破,就有点尴尬了。 陈凡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但是呢,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还另有目的,而且你们的目的,我也能猜到一些!” 听到这话,黄莺三人顿时脸色大变,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真是姹紫嫣红,好看极了。 却又一个个扎着脑袋,不敢吭声。 唯有姜丽丽两眼茫然,不解地在陈凡和三位新舍友的脸上徘徊。 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 陈凡傲然地抬起头,轻哼一声,“事实上,早在你们之前,5队的张翠娥就已经找过我。” 黄莺三人瞬间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竟然已经有人找过他? 隔壁村的女生这么大胆的吗?! 难道…… 姜丽丽则若有所思,张翠娥她也知道,陈凡当天就跟自己说起过她,是一个很要强的女生,没能入选兽医班,却依然追着陈凡想学习,最后被陈凡安排先学文化知识。 所以黄莺她们是抱着和张翠娥一样的目的来的? 就在黄莺三人胡乱猜测之际,陈凡语重心长地对着她们说道,“有上进心是好事,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在我看来,你们的情况和张翠娥差不多,都是在小队考试测试中考了高分,却没能上兽医班,所以就想借着搬进来这里住的机会,想跟我学兽医。” 他说着指向黄莺和刘丹,笑道,“尤其是你们两个,刚才还赖在猪圈不肯走,就是想学怎么劁猪。我猜的对不对?!” 黄莺、刘丹、杨菊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秒后,三人长长地松了口气,一起看着陈凡,同时用力点头,“对!” “太对了!” 黄莺看着陈凡的眼神满是崇拜,“陈老师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看穿了我的心思。” 杨菊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想跟着陈老师学点东西。” 很少说话的刘丹,这时候也开了窍,“陈老师你什么都会,会做菜、会说普通话、会修理广播机、会写通讯稿、画插画,还会烧陶,我要是能学会随便哪一样本事,都心满意足了!” 陈凡干咳一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对着她们摆了摆手,“哎呀,不要这么说,我也就只是稍微懂一点点,不能算很懂的。” 黄莺继续灌迷魂汤,“那也很厉害了,我们队里就没人懂,连公社都没人懂,我伯伯说了,邮电所的人也要拿着坏掉的广播机去县里修,公社的干部也没人能写可以在云湖日报上发表的文章,但是陈老师都可以,真的太厉害了!” 杨菊敲着边鼓,连连点头说道,“就是就是,我过来的时候,我爸还在反复交代,一定要听陈老师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凡咧着嘴呵呵一笑,随即挑着眉头说道,“你们说再多好听的话也没用,至少在目前,我是不可能教你们学兽医的。” 本来只是顺着陈凡的话找个借口,但此时听到他这么说,三女都不乐意了,看着他齐声问道,“为什么呀?” 陈凡也不含糊,当即把跟张翠娥说过的话,又跟她们说了一遍。 最后说道,“所以说,你们想跟着我学技术、学本事,没有问题,但是,前提是要把文化知识学好,只要你们能把高中阶段的知识学完,并通过我的考核,就可以选一门我会的技术,跟着我学。” 陈凡满脸微笑,看了看三人,“怎么样,还想学吗?” 杨菊沉吟两秒,突然问道,“陈老师,您刚才说张翠娥也找过您,那她也是要先学完高中知识吗?” 陈凡点点头,“当然。” 随即笑道,“她现在已经抄完了初一上学期的课本,正在自学,我教兽医班的时候,会抽出一点时间为她解答难题。” 然后指了指她们三个,“相比她,你们就有优势多了,至少我晚上都会在这里,解答问题的时间也会比她长很多。” 说着又指了指姜丽丽,“再说小姜也在,你们有不懂的问题还能问她。” 姜丽丽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回想,初中的知识自己还记得多少? 听到这话,杨菊看了一眼姜丽丽,再回过头来,当即不再犹豫,用力点头,“好,陈老师,我跟您学文化知识。” 黄莺和刘丹也赶紧说道,“我们也跟您学。” 陈凡满意地点了点头,“好,等一下我就把初一的课本给你们,你们先把课本抄一遍。” 又看向姜丽丽,“小姜,你也跟着她们一起学,初中的都会了的话,那就学高中的。” (本章完) 第193章 枯燥且乏味 安排好黄莺三人,只要她们不闹出其他问题,家里就算是安定下来了。 陈凡看看时间,才刚到12点,便躺着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神清气爽,拿起东西去了大队部。 不是上班,而是先去给杨书记、杨兴秀和叶队长他们拜年。 照例是一人一套陶器,好看又实用,然后换回来四只炭炉的订单。 …… 接下来的生活,枯燥且乏味。 早上起床后,四位女同志就已经做好早餐,陈凡只管吃饭,吃完了就去上班,碗都不用刷。 到大队部的时候还不到6点半,他会先练半个小时的拳脚和刀法,等着正式开工。 七点钟准时开始广播,再去前院给兽医班上课。 某位不知名家长送的马鞭就挂在黑板旁边,他也没用过,主要是用不到,这些同学可乖了,他连说一声都不忍心,更别说打。 授课形式一般是先简单讲解一遍重点,再让大家自己看书学习,不明白的可以互相讨论。 布置完自习课程内容之后,这时候还不到7点半,陈凡便回到广播站做自己的事。 大约就是扎马步的时候抖大枪、扎马步的时候端枪、扎马步的时候看书学习、扎马步的时候练习大字。 等到9点钟,关掉广播下班。 有时候张翠娥会跑过来,向他请教课业上的难题。 陈凡一般会花费半个小时左右给她讲解,这样等于延迟半个小时下班。 不过张翠娥每次过来都不会空手,要么是1个鸡蛋,要么是两块米花糖,要么是两个烤红薯,最差也有一个荷叶包的什锦饭团…… 正好给陈凡添点上午茶。 回到知青点,早的话不到9点半,晚也还不到10点钟,由于刚刚吃过上午茶,这时候不会吃午饭,便会忙活一些自己的事情。 比如带着几个女同志做陶坯、带着几个女同志砍柴烧炭、带着几个女同志到后面挖土做土坯砖、带着几个女同志砍柴清理宅基地…… 真不是他愿意带。 无论他做什么,一定会有至少两个女生跟在他旁边帮忙。 刚开始他还让她们回去学习,可是她们说是陈老师教的,要劳逸结合,陈老师不在的时候,她们一直都在学习,只有陈老师回来,她们才会跟着一起劳动。 陈老师检查后发现确实如此,便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接受。 别说,刚开始他还感觉很别扭,不过只用了一个星期不到,就习惯了指挥人的日子。 “小菊,给我把斧头拿来。”“小丹,那个坑挖大一点。”“小莺,泥土里再多加点水。”“小姜,喝水。” 大约就是这些。 忙活两个小时之后,女同志们已经准备好午饭。 他只需要洗手吃饭就好。 吃完午饭睡个午觉,下午一点半便去大队部上班。 上班时间还没到,这时候他又可以干自己的事,看看书、写写字、练练枪,一点点的增加经验值,感觉收获颇丰。 等到下午4点放好广播,再到前院去给兽医班的同学们上课。 这时候主要是为他们解答上午布置的课题,如果还有多余的时间,也会讲解一些实际案例,又或者直接从五队借来一些牲口,在院子里上实践课。 主打就是一个理论与实践结合。 等5点钟下班,回到家里,他会先烧一炉土窑,要么是已经干透的陶坯,要么是柴炭。 他还照着《土法砖瓦烧结》里的流程,烧了几炉砖。 只不过他想烧的是青砖,烧出来的却是青砖、红砖、青红砖、黑砖。 黑砖就是烧坏了的砖头,只能垫在土窑底下做地板。 但是烧得最多的,还是陶器。 因为炭炉已经成了卢家湾生产队的“畅销品”,去年卢家湾大丰收,绝大部分社员家庭都分了一笔分红,还有不少粮食结余,基本上都不差钱。 当社员们看到大队部的领导们都用上了可以烤火、烧水、做饭、炒菜的炭炉,大部分有条件的都有些心动。 等到他们听说不要钱,任何农产品都可以换,心动就变成了行动。 于是陈凡收获了大笔订单,除了炭炉之外,还有茶壶、酒壶、饭碗、汤碗……,以至于原来那个土窑坑,容积都大了一倍还多。 结果就是他房间里的东西多到堆不下,白花花的大米、金灿灿的谷子、一袋袋的红薯、一条条的腊肉腊鱼灌肠,篮子里堆满的鸡蛋、院子里咯咯叫的大公鸡、嘎嘎叫的鸭子,甚至还有几只大白鹅。 不过大白鹅总是喜欢欺负两只小狗多多和球球,便被陈凡用土窑做成了烧鹅,那天晚上姜丽丽都少吃了半碗饭。 如果不是他坚守只收等价物资、不收钱的原则,只怕身家都要突破600元,富甲卢家湾6队! 当然,不能算固定资产,所以他始终坚持以无产阶级为荣,这样他就是有钱人了。 如果不烧土窑,他会带着鱼竿到河边钓鱼。 在慢慢的回忆穿越前学的钓鱼技巧之后,再结合现场实践,他也成功的开启了“渔猎”技能。 所以每次钓鱼都能有不少收获,这些鱼也是他们每天吃饭的主菜。 最重要的是可以涨经验值。 陈凡特别喜欢这个技能,他还想着等春暖花开,就到野外找个兔子窝,想办法抓几窝兔子回来,这样他就可以办一个兔子养殖场。 然后怂恿大队部办一个集体副业养殖场,把所有兔子都卖给大队部。 私人之间不能做生意,但是集体可以花钱收购个人的物产,到时候一只兔子就卖1块钱,也能赚他个几百块吧。 要知道兔子两个月就可以生一窝,一窝最多能有15只,哪怕按10只算,再折算一半是母兔子,也就是每两个月最少增长5倍,只需要半年时间,一窝10只兔子就能变成750只。 实际数量只会高不会低,何况一只兔子无论如何也不止一块,所以这笔生意最少能赚他个上千块! 烧完窑或钓完鱼,吃过晚饭,便到了学习时间。 他让几个女生学习文化知识,可不是在搪塞她们。 虽然他很想搪塞,但是也不能太明显,总该做点实事。 所以吃完晚饭、洗漱过后,她们就会集中到会客室改成的教室里,等着听姜丽丽上课。 咳咳,主要是陈凡指点姜丽丽,然后姜丽丽指点黄莺三人初中知识,这样叫合理利用资源。 所有人都在“教室”里面学习,并没有安排到房间,这样也不怕被人看见说闲话。 从8点一直学习到晚上10点,才各自回房睡觉。 第二天再重复。 所以,这样的日子,真的单调且乏味。 时间匆匆过,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四。 半个月过去,大地上的冰雪已经融化,地面也干枯,陈凡便趁着上班的机会,带着小马驹出去遛弯。 (本章完) 第194章 再开集市 没有给小马驹套缰绳,陈凡背着双手在前面走,小马驹就在他前后蹦蹦跳跳地跑。 一会儿冲到前面,等发现离陈凡比较远了,它又赶紧往回跑,等在陈凡身边跟着小跑一段,又忍不住往前冲。 如此折返跑,十几分钟后,一人一马便到了大队部。 看到有外人,小马驹也不敢乱跑了,紧巴巴地跟在陈凡旁边,不过两只大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好奇地看着那些人。 村民们看见小马,纷纷跟陈凡打招呼。 “陈老师,这就是你上次买的马?” 对了,现在陈凡在卢家湾又有了新的名号,原来的陈师傅已经没人再叫,统统都叫他陈老师,哪怕连70多的刘师傅也不例外。 陈凡摸了摸贴着自己的马头,笑着回应,“对,就是那匹马,买回来后就没出过门,这不天气晴了,就带出来遛遛弯。” 有人好心喊道,“陈老师,你最好弄个缰绳牵着,小马恋母马,这里距离甘家村也不算远,搞不好会跑。” 陈凡哈哈笑道,“没事,我手里有单据,跑了也得给我送回来。” 附近的人一听,都咧着嘴哈哈直笑。 穿过那条土路,不一会儿便到了大队部。 前面的场坪上,张文良照旧带着一帮民兵在操练,出拳踢脚都一丝不苟,见到陈凡过来,也只是简单的点点头打个招呼,并没有出声说话。 陈凡并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进去,而是站在一旁看着。 不一会儿,肖烈文做着伸展运动走了过来,他站到陈凡旁边,抽出烟杆拍拍小马驹的脑袋,笑道,“不错啊,养得挺精神的。” 小马驹晃晃脑袋,看着这个人有点害怕,想要躲到陈凡另一边去。 陈凡伸手将马头夹住,让它不能乱动,“你可是要当战马的,怎么能害怕呢?” 轻轻拍拍马头,才转过脸对着肖烈文笑道,“这家伙将近一个月没出门,好不容易今天路面干了,才出来放风。” 肖烈文将烟点燃,撇撇嘴说道,“伱要练战马,那就不能娇生惯养,路面没干怎么啦,就算是下雨下雪,也要照样拉出来跑。” 陈凡笑着点点头,“您说的是,我这不是看它大病初愈,怕又引起其他并发症么,回头等我多备点草药,它也再大一些,就专挑雷雨天拉它出来遛弯。” 肖烈文差点让一口烟呛住,吐着烟雾咳了两声,笑骂道,“你就没个正行,雷雨天遛马,你是想它病,还是想你自己病?” 顿了一下,也懒得跟他瞎扯淡,便问道,“今天没直接进去,站在这里等,是有要紧的事?” “没。” 陈凡嘿嘿笑了笑,说道,“之前三虎哥不是说,等我练成了端枪,就教我真正的枪法吗,这几天我自己练着练着,感觉差不多了,就想问问他,啥时候教我实战枪法。” “练成了?” 肖烈文顿时眼神微变,满脸古怪地看着他,“怎么个练成法?你说说。” 陈凡笑道,“我就在枪杆上绑了三块砖吊着,又在枪管上竖一颗子弹壳,端了半个钟头没掉下来,跟三虎哥之前说的差不多,就猜想应该是练成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能这么快练成,还真多亏了您教的形意大枪桩,抖枪的劲力变化,对端枪有很大的帮助,要不然也没有这么快。” 肖烈文抿着嘴唇牙根紧咬,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你跟我来,演示给我看看。” 说完就往里面走去。 陈凡揪着小马的耳朵,赶紧跟在后头。 肖烈文进了办公室,大踏步地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开锁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杆56半,转身便扔给他,“也不用绑砖了,试试。” 说着又丢过来一颗子弹。 陈凡一手将枪接在手里掂了掂,不用看就知道是一把空枪,另一手抓住子弹,倒立平放在枪管上,随后将枪身伸直,做出瞄准的姿势。 从始至终,枪管上的子弹都稳如泰山,没有丝毫颤动。 肖烈文将烟杆含在嘴里都忘了抽,他呆呆地看着那颗子弹,嘴里喃喃说道,“竟然还真成了?” 练过武之后,如今陈凡耳聪目明,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抬起头问道,“队长,您不会是在忽悠我吧?” 肖烈文回过神来,满脸复杂地摆摆手,“忽悠你又没有好处,你练成了据枪法,有没有感觉,你自己不知道吗?” 陈凡愣了愣,“据枪法?” 肖烈文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眼神里满是追忆,“据枪法又叫举枪法,是专门训练端枪的一种方法,最早的时候,是老美的教官教给白军,白军被我们俘虏投诚后,又传到了我军。 不过他们不是吊砖,而是吊一只水壶,同时在枪管上放一颗子弹。 老毛子那边也有类似的训练方法,他们是在枪管上放一颗小红球,说起来也差不多。 只不过无论是老美还是老苏,这种训练枪法的方式都被废除了。” 陈凡听到这话,一张脸不禁垮了下来,教我废了的训练方法,还说不是忽悠我? 肖烈文瞟了他一眼,说道,“他们之所以废除,是因为在枪身上吊重物会废枪,另外,对绝大部分士兵来说,用子弹和小红球练平衡,还不如用空枪练击发,至少能形成肌肉记忆,使用枪械的姿势更规范,开枪速度更快。” 这下陈凡也忍不住了,“那为什么三虎哥还教我这个呢?” 肖烈文正色说道,“因为这种方法对普通士兵的效果弊大于利,却对真正的高手有很好的训练作用。”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当年我在部队的时候,连队里就有几个练家子用这种方法练枪,由于他们都是已经把功夫练上身的高手,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学会这种据枪法。 学成之后,准头比学之前提高了至少三成,开枪更稳,速度也更快。 你现在功夫虽然还没练出头,但也算是入了门,尤其是练成了五行刀,又练了形意大枪桩,对枪的力度变化更加敏感。 所以对普通人不适合的方法,给你去练,倒是正合适。” 说完之后,他吐出一口烟雾,幽幽地说道,“就是没想到,你竟然只用了20多天就练成。” 陈凡嘿嘿笑了笑,正要说话。 这时杨书记走进来,看见他们两个在,便笑着说道,“正好,小陈你也在,等一下发个通知。” 陈凡转过身,赶紧从布袋里掏出纸和笔,“您说。” 杨书记嘿嘿笑道,“3月6号,正月17,再开农村集市,地点还是在甘家村,待会儿你记得通知一下。” (本章完) 第195章 固定下来 “再开集市?” 陈凡抬起头满脸愕然,“还是在两天后?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 今天是正月十四,正月十七就开集,等于只有两天的间隔,不利于他搞事情啊。 杨书记看着他,没好气地笑道,“你是要造汽车还是造轮船?算上今天,3天时间还不够你准备的?” 陈凡一想也是,现在的农村集市一般就是交易农产品,几乎没有什么工业品,最多就是镇上一些居民拿点旧货出来卖。所以对农民们来说,只需要准备农产品和钞票就行,还真不用准备太长时间。 可是他又撇着嘴,“我还准备烧几窑陶器拿出去卖呢,少一天就是少一窑陶啊。” 杨书记顿时哭笑不得,指着他说道,“你烧那么多陶器卖给谁?我可是听说了,这小半个月,伱没少卖陶器,大到炭炉、水缸,小到碗盆,我在大队都能天天看见你那屋后在冒烟,全大队有一半的家庭都找你买过陶器。” 顿了一下,他故意压低声音,凑到陈凡跟前,捉狭地笑道,“没少赚吧?” 陈凡立刻摇头,满脸严肃予以否认,“那不能,这年头不许收钱,您又不肯给我开证明信,让我出去拉到公社卖,我也就只能收点陈芝麻烂谷子,勉强糊口罢了。” 这话一出,陈凡突然感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当即手撑在办公桌上,腾空而起跳到另一边。 再转过身,正好看见肖烈文将腿收回去,还指着自己笑骂,“你房里稻谷、大米都堆了十几袋,一袋就是二百斤,这叫勉强糊口?生产队的仓库都没你家的粮食多!” “那不能、那不能。” 陈凡连连否认,“一条麻袋装大米有二百斤,装稻谷就只有一百八十多斤,差了老不少呢。” 不能怪粮食太多,只能怪这年头粮价太便宜。 新出的大米才1毛4一斤,陈米1毛3,稻谷更少,只有1毛1,一个炭炉就要10块钱,换成大米是71斤半,或者是稻谷90斤。 也就是说,两只炭炉就能换一麻袋稻谷,或者三只炭炉加点小碗小盆,能换一袋大米。 十几袋稻谷和大米,也就是二三十只炭炉而已,两坑土窑就烧出来了,还是不用上釉的那种。 所以说,这年头工农业品的差价,真不是一般的大! 听到陈凡的话,杨书记也忍不住了,嗖地一下抽出烟杆。 陈凡吓得后跳一步,“怎么还动武器了呢?” 杨书记瞪了他一眼,往烟锅里填了点烟丝,点燃后抽了一口,才说道,“平时各家各户破一只碗,都要去找补碗匠修补。也就是你烧的陶碗可以在碗底写字再烧出来,价格还便宜,大家才找你买了不少。 可你要是真想把这个当成一门生意去做,那就是想多了,供销社不缺碗碟卖,还不要票,最多就比你卖的贵一点,但那个不比你烧的好看? 胜利大队也有一户专门烧陶的,就是上次赶集你买罐子的那家。人家的手艺比你的强多了,你烧的碗都不圆,……” 陈凡一听不乐意了,“您夸人就夸人,干嘛要拿我做对比,我那是没弄个陶轮,要是有陶轮,我的肯定比他的圆。” 肖烈文在一旁笑道,“老杨的意思是,陶器这些东西各家各户都不缺,你要是想靠这个赚钱,还是别抱太高的期望。 随便烧个两三炉,弄点东西拉过去试着卖也就得了,还真打算天天烧窑,当个窑老板啊?真烧太多,你也拉不过去啊。” 陈凡遗憾地咂咂嘴,“行吧。” 顿了一下,又说道,“看看下次什么时候有机会。” 既然有了第二次,就肯定会有第三次、第四次,自己得多备点陶器才好。 反正这东西又没有保质期,大不了慢慢卖。 杨书记抽着烟,拿烟杆指了指他,“你还别说,我听说公社正在讨论,打算把农村集市固定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每逢初一、十五开集。” 肖烈文闻言顿时一愣,看着他说道,“哟,这是好事儿啊。” 要是可以将农村集市固定下来,以后社员们就多了一条变现的渠道,无论是把多余的农产品换钱,还是买点其他东西,都要方便许多。 陈凡也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要隔上一年半载,才会将农贸集市办成固定集市,没想到下面的动作还挺快。 自从精神力提升到9.5以后,他的记忆力越来越好,可以记起许多以前在学校里学过的东西。 他隐隐想起来,要在78年底到79年初左右,全国各地才开始陆续重开“自由市场”。 所谓的自由市场,其实就是每天都固定开放、不要票的农贸市场,在65年以前很常见,几乎到处都有。 重开自由市场以后,刚开始的时候,里面交易的全部都是农产品,可是没多久,就有一些计划外工业品进入农贸市场。 等到进入80年代,在自由市场里面,就可以轻易买到不要票的布匹、成衣、鞋子、脸盆、热水壶等日常生活用品,所以当时越来越多的人喜欢跑到自由市场去买东西。 可现在才77年,公社领导就有了恢复农贸市场固定交易的想法,不可谓不胆大。 陈凡在旁边思想开小差,另一边杨书记对着肖烈文说道,“好事当然是好事,只不过现在还没确定,尤其是举办集市的地点,不能一直便宜甘家村吧,估计还有得吵,没一两个月肯定敲定不下来。” 肖烈文呵呵笑道,“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的好。” 杨书记也笑着附和。 他抽了口烟,突然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件事,当即转头指着陈凡,“公社兽医班开学的时间定了,就在正月十八,那天星期一,正式开课。上课时间是上午10点到12点,学理论课,下午两点到三点,学实践课,回头你去找一下周站长,问一下具体细节。” 陈凡立刻点头,“好。” 随即看了看两人,呵呵笑道,“干脆我就赶集那天过去,给他送个炭炉,这玩意儿不算失礼吧?” 还有留着月票的没,没地方投就丢给俺吧,俺不嫌弃(ω) (本章完) 第196章 竞争激烈 几个人正聊着的时候,张长江和叶树宝也走了进来,杨兴秀早到了,不过去了另一边自己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大队“干部”用的,只有杨书记和三个队长,其他人则在别的办公室办公。 虽然后天才正式上班,但既然公社下了通知,他们便干脆都提前两天过来,顺便做一些开工前的准备工作。 陈凡见他们人都来了,再看看时间,已经是6点50,也就不再闲聊,打过招呼之后,转身出了办公室。 肖烈文看了一眼陈凡的背影,默默将步枪放回柜子里锁好,拉开椅子坐下,眯着眼睛想事情。 这小子学东西太快,看来基础性的功夫已经难不住他,接下来就得教点真功夫。 可是要教什么东西,他还没想好,所以现在也就没有跟陈凡多说,等想好要教他什么,再说这个不迟。 陈凡从办公室走出来,先赶着去广播站打开广播机,趁着还有几分钟的时间,先把赶集的通知给念了。 他对着话筒试了试音,“喂、喂。” 随后说道,“社员同志们,大家早上好,我是生产队广播员陈凡,现在播报一条通知,现在播报一条通知。接上级公社通知,将于3月6日,正月十七,再开农村集市,地点还是在甘家村5队,有需要买卖的同志可以过去。 现在重复一遍,接上级公社通知,……” 陈凡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回荡在卢家湾上空,惊醒无数人的美梦。 没有上工的时候,社员们都习惯了睡懒觉,但此时听到通知,都纷纷起床,牙没刷脸没洗,便裹着件棉袄出门,到处找人聊天。 “老杨,又可以赶集啰,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呢。” “扯哦,年都过完了还买个屁,不过去凑凑热闹倒是可以。” “不买可以卖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编点箩筐、椅子,也能卖几个钱。” “别的什么都好,就是酱菜、泡菜、酱油、醋这些东西不能拿去卖,好家伙,上次我怎么挑过去,就怎么挑回来,白白浪费两碗饭。” “要说卖东西,还是陈老师最有办法,听说上次他卖甲鱼肉,赚了几十块哦。”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他搞的甲鱼肉确实是好吃,我老婆照着学都没他弄的好吃。” 这时旁边突然蹦出来一个声音,“陈德发你皮痒是吧,我弄的不好吃,那你以后不要吃。” 那个叫陈德发当即脸色一板,“弄得不好吃还不能说?走,跟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里。” 说完拉着老婆就往家里走,然后大门一关,便没了动静。 旁人看着哈哈大笑,“老陈又在跪搓衣板哦。” 其他人也跟着取笑。 另一个小队,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上次陈老师卖甲鱼赚了不少钱,你们说我们能不能也搞一搞这个生意?” “可以啊,为什么不可以呢?” 一个男人抽着烟,理直气壮地说道,“初二我去给陈老师拜年,前前后后找了一遍,看见他屋里只有一只甲鱼,还是张连长用来换木炭的。我还故意问了怎么没抓甲鱼,他说甲鱼吃多了上火,而且冬天甲鱼钻淤泥,也不好抓,就一直没弄。” 如果陈凡在这里,就能认出来是送马鞭的那位。 听到他的话,旁边立刻有人说道,“这么说,陈老师这次不会摆摊卖甲鱼?” 那人立刻摇头,“就两天时间,他还好多事,肯定来不及。” 其他人当即笑开了花,“那就不怪我们能赚钱啰!” 整个南湖公社,几乎同时有几十户人家里,都发出同样的声音。 不知道他们等赶集那天,看到竞争如此激烈,会有什么感想? …… 陈凡念完通知,简单收拾一下,便去了前院。 走进兽医班教室,他没有和往常一样直接讲课,而是说道,“刚才我念了通知,正月十七赶集,伱们都知道了吧。” 同学们齐声回答,“知道。” 陈凡点点头,“赶集那天就不上课了,你们自己安排。不过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刚刚杨书记告诉我,公社兽医班的开课时间定了,但是呢,去兽医班学习的名额,却还没有定下来。” 听到这话,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陈凡两手撑在充当讲台的桌子上,看了所有人一眼,正色说道,“我也知道,上次选兽医班的学习名额,你们有些人并不是真正的考试第一名。” 这话一出,不少人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 陈凡继续说道,“不过没有关系,以前是以前,我们要向后看。向后看是什么意思呢?我打算跟杨书记他们建议,这次选拔去公社兽医班的名额,还是用考试的方式来进行。 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一起参加考试,前三名去公社进修。 你们也不用担心我来出题,题目是杨书记去找兽医站借,用借来的试卷考试,跟你们一样,我也不知道题目。 但是呢,这次跟上次就不一样了,上次是有女生参加,才会让后面的男生递补,而这一次,我们都是男生,大家一视同仁,谁的成绩好,谁就能拿到名额。” 顿了一下,他大声问道,“听明白没有?” 所有人齐声回答,“听明白了。” 陈凡笑了笑,“好,既然都明白了,那就继续学习。我再多给你们两天时间,考试就放在后天,考完之后当场出结果,等到下周一,就可以直接去公社报道。” 所有同学都满脸严肃,轻轻点头。 虽然陈凡说的是一起竞争三个名额,但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将陈凡排除在外,眼里只有剩下的两个名额。 在进入这个兽医班之前,他们只觉得陈凡一边学一边教,肯定会有优势。 但是经过这大半个月的相处,才发现自己跟陈老师的差距有多大。 陈凡从最开始的照本宣科,很快便进入角色,能够为大家解答多种难题。尤其是拿社员们自己家养的牲口练手,几乎是一看就准、一治就好,感觉比公社兽医站的周站长还厉害。 这还需要比吗?还是去竞争剩下的两个名额吧! 想到这里,大家便开始复习,争取后天考个好成绩。 …… 陈凡从教室出来,正好碰上张文良,当即拉着他的手说道,“刚才你在训练,不好跟你说,你教我的那个据枪法,我已经练成了,肖队长也验收合格,你什么时候教我下一步的实战枪法?” 张文良嘴角微抽,“我听肖队长说过,知道你练成了,等下次民兵集训,我就教你打移动靶。” 陈凡搓着小手手,笑得合不拢嘴,“那什么时候集训?” 张文良,“上次集训还不到一个月,你着什么急,等两个月再说。” (本章完) 第197章 以生产为标准 上一次民兵集训是腊月22,按照平均每个季度一次,下一次集训,不得是去到农历3月22?换成公历,那就是5月上旬。 好久! 陈凡不禁有些失望,两个月的时间,说不定自己都能把技能刷到3级了呢。 张文良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禁说道,“着什么急嘛,等过完正月,生产队就开始进入农忙时节,开春之后就要忙着翻地、除草、施基肥、除虫、育苗,还有各家各户菜地里的农活也忙不完,辣椒、西虹柿、黄瓜、豇豆、丝瓜、苦瓜、冬瓜、南瓜、豌豆、土豆……该种的都要种。 这一忙就到了4月份中下旬,然后是插秧、追肥、种棉花、种油菜,忙完差不多就是五月上中旬,这时候才有空搞民兵集训。 反正你已经学会了打枪,改天我们民兵班出去打猎,叫上你一起,让你过过瘾,不就好了。” 听到他的话,陈凡顿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自己只惦记着玩枪,却忘了农村即将进入农忙季。 除了刚才张文良说的那些,5月初插完秧之后,5月底6月初便到了油菜收割时间,收完油菜晾晒上交,7月份就要开始双抢。 双抢就是抢收早稻、抢种晚稻。 比起挑堤,双抢的劳累程度也没轻松到哪里去。而且由于双抢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对于有些人来说,比挑堤还辛苦,那火辣辣的太阳真的能把人晒晕。 这年头的学校农村学生,还有专门的“双抢假”,就是为了让他们回家去帮着干农活。 双抢过后也不能歇着,打谷、晒谷、交公粮、采摘棉花,等忙完这些,又要收割晚稻、种植冬油菜。 再过一段时间,又要收割冬油菜。 差不多要一直忙到12月左右,也就是农历冬月份,才能稍微结束一年的农活。 可是这时候又有其他任务。 翻修水利、挑堤、捕鱼清塘、挖藕等等。 要等到进入腊月份之后,快要过年了才能真正开始休息。 这还是没有太重的上河工任务,否则的话,上一个月的河工,村里只有老弱病残留守慢慢劳动,那就要一直忙到过小年,才能稍微休息几天。 等过完正月十五,春暖花开,又要重复一年的忙碌。 陈凡咂咂嘴,感叹了一下农民的辛苦,心里想着到时候一定要多写几篇通讯稿,好好的展示一下农民的风采。 张文良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便笑着说道,“真的,别看我们这里没什么山,不过野林子却不少,黄鼠狼、狐狸、兔子都有一些,别的东西不好打,打几只狐狸兔子还是没问题的。” 陈凡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道,“不是说春天不能打猎吗?” 张文良点点头,笑道,“看不出来伱还知道这个,你说的没错,确实是有这个规矩,不过也要看是打什么东西。像黄鼠狼、狐狸会偷吃鸡鸭鹅,有时候还会偷吃小点的牲口,这些东西可以放开了打。 还有兔子,一生就是一大窝,一年能生好几窝,那些兔子经常吃庄稼,还喜欢在田埂上打洞,也可以放手打。 不能随便打的是鸟,鸟能吃害虫,打不得,还有蛇能吃老鼠,能不打就不打,另外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反正到时候你跟着我们去就知道了。” 陈凡算是听出来了,他们的狩猎标准,不是以保护生态为准绳,而是以是否有利于生产为导向。 凡是偷猎家禽家畜的,一概属于消灭的对象,凡是有利于防治害虫、鼠患等对生产不利因素的,都是属于保护的对象。 当即点了点头,“行啊,什么时候去打猎,提前通知我一声。” 心里默默想着,正好可以活捉几窝野兔! 聊了好一会儿,张文良左右看了看,掏出烟递给陈凡一支,小声问道,“大后天去赶集,你还做甲鱼肉不?” 陈凡立刻摇头,“不做,我连甲鱼都没准备,还做什么甲鱼肉。” 他看着张文良,笑道,“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要去摆摊,不会来真的吧?” 张文良打了个哈哈,“嗨,我也就是去凑个热闹。” 陈凡点点头,“可以啊,对了,上次我还说帮你做甲鱼肉的,你看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去给你帮忙。” 他估计张文良特意来找自己,也是为了这个。 张文良也不推辞,本来他找陈凡也是这个意思,当即说道,“就后天下午吧,做完了第二天早上就拉过去,还能吃个新鲜。” 陈凡,“行,那后天下午我下班了就过去。” 不过是一锅甲鱼而已,半个小时就能做完,费不了多少功夫。 见陈凡这么干脆,张文良呵呵笑道,“回头等卖出去赚了钱,咱哥俩一人一半。” 陈凡哈哈一笑,“拉倒吧,我可不收你的钱。” 顿了一下,不等张文良说话,他又低着头小声说道,“三虎哥,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次肯定有不少人打算出摊卖甲鱼,你自己得掂量着点,别做太多。” 张文良连连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 随即拍拍陈凡的胳膊,“钱的事就这么定了,当然,得能赚到钱才行。” 说完之后,便潇洒地吐了个烟圈,大摇大摆地离开。 陈凡笑着摇摇头,回广播站待到9点钟,便收拾东西回家。 …… 不一会儿带着疯跑了一上午的小马驹回到知青点,燕隼一个俯冲落到马背上,引得小马活蹦乱跳,就想把背上的坏鸟甩开。 燕隼在马背上摇摇晃晃,也受不了这颠簸,便振翅飞到陈凡肩膀上,还鄙视地看了小马驹一眼,“啾啾。” 小马驹对着燕隼打了个响鼻,委屈地凑到陈凡跟前求安慰。 陈凡摸摸马背,带着它往里走,“好啦好啦,摸摸就没事了。” 果然摸了两下,小马就自己甩着蹄子欢快地往自己的窝跑去,一上午它还没吃东西呢,早饿了。 看见陈凡回来,黄莺和杨菊立刻上前打着招呼,“陈老师回来啦。” 头几天的时候,她们还会去摘陈凡肩上的布包和水壶,不过在陈凡坚决制止这种不良风气之后,如今终于有了分寸,只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绝对不会有肢体接触。 陈凡笑着点点头,抖了一下肩膀,燕隼便扇着翅膀飞回屋檐下的小竹篮里趴着,却伸出脑袋看着外面。 看了看两人,陈凡说道,“你们去叫一下小姜和小刘,咱们开个小会。” 杨菊立刻转身大喊,“刘丹、丽丽,陈老师叫开会。” 不一会儿,两人便从厨房快步走出来,刘丹还在用围裙擦手,一看就是在准备午饭。 陈凡则早就进了房间,放好东西,一杯热茶便摆在手边。 这日子过的…… (本章完) 第198章 临时合作社 陈凡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小心喝了一口,四位女同志便已经熟练地拉过椅子在他面前坐好。 放下茶杯,看了她们一眼,陈凡正色说道,“今天的广播通知,你们都听见了吧。” 见所有人都点头,陈凡继续说道,“大后天赶集,你们有什么想法没有?”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黄莺首先说道,“我听陈老师的。” 杨菊和刘丹也跟着说道,“我们也听陈老师的。” 姜丽丽眼神飘忽,最后弱弱地说了一声,“我也听陈老师的。” 陈凡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嘴角微抽,这姑娘对外人戒心还真重,都小半个月了,在她们三个人面前还是滴水不漏。 不过也好,要是没几分脑子,只怕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收回目光,陈凡干咳一声,说道,“是这样啊,这个集市,卖的东西基本上都是以农产品为主,大概就是粮食、豆子、鸡鸭鱼蛋、牲口、竹编制品、木制桌椅这些东西,咱们这个知青点,就我们5个人,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出手的。” 听到这里,黄莺、杨菊和刘丹都眼巴巴地望着陈凡,如果不是现在陈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她们大小得问一句,卢家湾的独门陶器还不算好东西? 再说了,就您现在身边三米外堆积成山的十几袋粮食、十几刀腊肉、十几条腊鱼……,那么多东西也不算好东西? 姜丽丽则早已低着头,抿着嘴苦苦憋笑。 以她对陈凡的了解,估计这次要卖的就是陶器了。 陈凡看了一眼四个人,面不改色地说道,“我想来想去,也就一个陶器能勉强拿出手,所以呢,要是你们没有其他计划的话,我的想法是,我们不妨临时组建一个‘生产合作社’,烧一批陶器拉出去卖,到时候获得的收益,我们就按照人头平分。” 等他话音刚落,黄莺就说道,“陈老师,加入生产合作社烧陶器我没意见,但是按人头平分我不同意。我们都不会烧陶,只有您会烧,怎么能让我们跟您拿一样多呢。” 杨菊立刻点头,“对对,您是技术工,我们最多只能算帮工,队里的工分算法都不一样。” 刘丹也赶紧符合,“就跟我叔爷一样,他管牲口一年就有5000多个工分,比干部还高,技术工肯定不一样。” 姜丽丽抿抿嘴,眨着眼睛点头,“对。” 上次她跟陈凡一起去卖甲鱼,虽然没有拿一分钱,但那是她自己坚持不要。 不过陈凡买的那些东西,也都分享给她,鸡蛋、糖都是一起吃的,小鸡在一起养,也算是得了一些好处。 如果换成给钱,她就肯定不会要。 现在也一样。 面对众女的集体反对,陈凡满意地暗暗点头,正好,他也没想过按人头分,否则不是成冤大头了吗。 刚才就是一句客气话而已。 但是一点不分也不行。 便拿出自己的第二套方案,“既然伱们都不同意,那就这样,我自己拿6成,你们每人分一成。” 不等她们反对,陈凡便将手一抬,继续说道,“再低的话,就不要搞‘临时合作社’了,要不然我不成了资本家,剥削你们的劳动价值?你们是要陷我于不义啊。真要那样,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大不了少烧一点,也好过冒风险。” 这段时间她们帮着做陶坯,那算是“学徒工”,不找她们收学费就不错了,自然不会给工资。但是现在不一样,陈凡准备多烧几窑拉去集市上卖的,数量更大不说,还要卖钱,这卖钱和换货的性质又不一样,若是还不给她们算“工分”,确实说不过去。 听到他的话,黄莺等人互相看了看,才略带犹豫地点了点头,“好吧。” 陈凡拍拍手,这才咧嘴笑道,“好,现在开始我们‘知青点临时生产合作社’的第一次会议,会议的主题是关于三天后的赶集备货。” 黄莺立刻拍手鼓掌,两只眼睛都在发光,“陈老师好厉害,讲话跟领导一样,我就想不出来。” 杨菊深以为然地点头,“我爸也不会这么说。” 刘丹想了想,憋出来一句,“我叔也是。” 姜丽丽抬起头看看她们,再看看陈凡,我该说什么? 陈凡眼角微抽,她们这是在硬夸啊! 当即干咳一声,摆摆手说道,“这个话就不要说了啊,我们还是聊正事。” 三女迅速正襟危坐,姜丽丽转头看了一眼,立刻有样学样。 陈凡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感觉真累。 要是只有自己和小姜,哪有这么多花活儿啊。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陈凡继续说道,“烧陶呢,虽然是我们的独门绝技,但是在公社供销社里就有陶瓷,而且他们的质量还更好,另外在胜利大队也有一户会烧陶的陶匠,说起来,最开始我学会烧陶,还是跟他们学的。 所以啊,在赶集的时候,怎么样才能提升我们产品的竞争力,让大家都来买我们的陶器,就需要认真思考一下。” 他看了看几人,笑着问道,“你们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四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看看陈凡,一起摇头。 陈凡嘴角微抽,得嘞,我还是直接说吧。 随即便正色说道,“既然你们都没有,那就听我的。” 说着拿出自己的笔和笔记本,递给姜丽丽,“小姜,你负责记录。” “哦哦。” 姜丽丽立刻接到手里,到桌子另一边坐下。 看她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活儿。 等她准备好,陈凡继续说道,“先说陶器的种类,我打算烧一窑炭炉,暂定30套,再烧一窑餐具,包括碗碟杯盘壶盆瓶,每套36头,准备烧他个30套。另外散装的碗盘,就不说数量了,就这三天,咱们能做多少算多少。” 说完之后,他看向姜丽丽,“记下来没有?” 姜丽丽赶紧点头,“记下来了。” 旁边黄莺好奇地问道,“陈老师,这样就可以提高那个什么竞争力了吗?” “当然不行。” 陈凡自信笑了笑,说道,“如果只是这样,那咱们的产品跟别人家的比起来,也没有太大的优势,就算组合餐具有些卖点,却还不足以让大家踊跃掏钱。” 杨菊是一个好捧哏,“那么还要怎么办呢?” 陈凡伸手将自己的搪瓷缸子拿在手里,看着她问道,“这上面有什么?” 杨菊迟疑了一下,“有红星,还有‘为人民服务’的字。” 陈凡放下茶缸子,又指向门口旁边自己做的脸盆架,“那个盆子里有什么?” 杨菊这些天没少给他端水,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一朵牡丹花。” 不是陈凡喜欢牡丹花,这盆子是大队部给的回礼,只有这种款式,他不用也得用。 这时姜丽丽已经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在陶器上画花、写字?” 其他三个女生也恍然大悟,这倒是个好办法。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然也。” 随后黄莺好奇地问道,“陈老师,那我们写什么字呢?也画牡丹,写‘为人民服务’吗?” 陈凡嘴角微抽,“谁家饭碗上写那个,要是写那些,供销社里有大把搪瓷盆搪瓷碗,何必来买我们的陶器。” 杨菊问道,“那写什么?” 陈凡微微一笑,“当然写吉祥话!” (本章完) 第199章 开张 其实70年代的餐具,就已经有了很多的款式和花色,比如团花、缠枝、蝴蝶、凤凰、……等等各种各样的花纹都有,甚至还有专供出口的国外画作图案,画个小天使、两个小洋人之类的。 除了品种繁多的花纹,吉祥字也不在少数。 毕竟过去的十年,也是“吉祥话”层出不穷的十年,什么“囍”、“福”这些都算是老套的了,“普天同庆”、“万寿无疆”,以及各种口号标语也不在少数,并不像后来人想的那么单调乏味。 (老碗) 但是,这些制作精美的中高档陶瓷用品,大多都价格不菲,比起只要两毛左右的粗瓷碗,这类餐具的价格就高了许多。 便宜的五六毛一个,稍微贵点的一两块一只的瓷碗也不罕见,尤其是可以出口的精品骨瓷,用大红的盒子装着,一套36头的就要两三百块,还有价无市。 70年代的两三百块,比自行车还贵,就一套普通餐具! 所以说,任何时候都不缺有钱人。 但是对于咱们广大老百姓来说,精美的高档品距离生活太远了,远到甚至好多人活了一辈子,还不知道有这些东西。 他们平时见得最多的,便是供销社里泛着绿色的粗瓷碗,以及稍微贵一点,印有花纹和字样、价格从几毛到一块多钱不等的“高档”碗盘。 那绿色是最初级的釉料烧出来的颜色,跟陈凡烧的陶器差不多。但是上面没有花纹和吉祥话。 现在陈凡就是要将两者结合一下。 花纹就算了,时间紧急,他也懒得去画。 再说了,36头的整套餐具,他也只打算卖10块钱一套,在上面写几个字就差不多得了,还想让他画个百鸟朝凰图啊? 反正就是个意思。 于是连着三天,四个女生都在忙着赶工,陈凡自己则负责制作炭炉。 另外,为了提升效率,他还烧了几套“模具”。 其实就是个固定形状的陶器,比如做碗的,就是个半球形,只需要将陶泥覆盖在圆球的表面,抹匀泥浆,等稍微干枯一点,将“模具”取下来,就能得到一只碗的陶坯。 再将大队部带颜色的碎石全部拉走,辛辛苦苦做了两大桶釉料,终于赶在出发前,烧完了自己“计划生产”的产品,没让几个女生看笑话。 院子里,黄莺、杨菊和刘丹三人围着擦干净的陶器惊叹不已。 黄莺,“陈老师,这次烧的炭炉好漂亮啊,上面还写了好多吉祥话。” 杨菊在一旁数着,“有‘福禄寿喜’、‘吉祥如意’、‘寿比南山’、‘吉星高照’、……” 刘丹微微张嘴,看着陈凡问道,“陈老师,为什么之前我们家买的炉子没有字呢?” 这话一出,杨菊和黄莺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凡干咳一声,“主要是那什么,以前卖的那个便宜,这个贵两块钱呢。” 之前不是没想起来可以在炉子上写字么,卖方市场嘛,简简单单捏成形状就得了,还弄那么麻烦干嘛。 但是现在要扩大市场,与供销社和胜利大队的陶匠竞争,就不得不多想点办法。 然后就没考虑到以前卖的货。 进入老板角色的陈老师还是很有商业道德的,为了不让以前的人觉得买亏了,他果断决定涨价两块。 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黄莺三人便恍然点点头。 黄莺还有些遗憾,“要是早知道可以写字,我家就买12块钱的炉子了。” 陈凡嘴角微抽,看不出你家还是个富户! 姜丽丽提着两个背篓走出来,轻声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等板车过来就可以出发。” 炭炉不用特别处理,直接放板车上,用稻草垫一下就能直接拉走。那些成套的餐具则分别用小篮子装着,里面铺满稻草防止碰撞,卖的时候连篮子一起10块钱拎走,非常方便。 而这些篮子则是陈凡找了几个小队会做竹编的篾匠订做的,一个只要1毛钱,便宜实惠,至于其他一些散装的陶器用品,就用两只大箩筐装着,大箩筐陈凡自己就有,不用买。 30个篮子只要3块钱,却能给产品增色不少。要知道这年头买碗,都是用稻草绳绑着的一捆,要么买一捆提走,要么买单个的自己带走,谁会凭白送个篮子! 照旧是去找刘师傅借车,照旧是上次的驴子和骡子,拉上炭炉和装满餐具的篮子,便往集市赶去。 …… 还是老熟人、老位置、老套路。 到了地方,也不用卸货,直接把两辆板车打横放在路边,便是最好的摊位。 周围的卢家湾社员,还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一边跟陈凡打着招呼,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一个大男人,带着4个女生摆摊,这个组合,很难让人不八卦啊! 于是不知不觉,周围人们讨论的话题迅速发生变化。 “陈老师是什么情况?带4个女生出来,到底他看上了哪个?” “这怎么好说呢,4个人都是6队的,那个小姜还是知青,虽然出身不好,但也勤快踏实,另外3个说是要防止孤男寡女,结果几个人搅和到一起,一看就是老杨他们送过去相亲的,小姜什么心思还不知道,那3个,怕是要三女争夫了。” “要我说,最先出局的就是小姜,她出身有问题,长得又瘦,力气比一些小她几岁的女生还不如,正经人家谁乐意娶?陈老师这么好的条件,从那三个里面随便挑一个不行?” “这话说得,凭什么就要在她们三个里面挑,我们5队也不是没有人,张翠娥就不比杨菊她们差,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干有能干……” “我们7队也有人啊!” 集市上面,行人来来往往人声鼎沸,陈凡也听不清楚周围的人在说些什么,只顾着忙自己的生意。 比起上次卖甲鱼肉…… 想到甲鱼肉,陈凡忍不住极目远眺,喃喃说道,“今天来了多少家卖熟食的?” 姜丽丽正好站在他旁边,听到他的话,也转过身看了看,只见环绕这座湖,几乎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白雾,随便一数,少说也有五六十个。 她也情不自禁地嘴唇微张,“这些不会都是卖甲鱼的吧?” 陈凡咂咂嘴,小声说道,“我昨天下班后还帮张连长做了两大锅甲鱼肉,他肯定是在这里卖甲鱼肉,就是不知道其他家是卖什么东西的。” 黄莺、杨菊和刘丹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望着远处的景象,再看看远处,有些不明所以。 杨菊正准备问,后面就有人在喊道,“师傅,这个是怎么卖的?” 四个女生同时看向陈凡。 陈凡则早已走过去,笑着说道,“同志,您要看哪个?炉子还是餐具?” 那个中年男人对着陈凡笑了笑,“原来是陈师傅,你不卖甲鱼肉,改卖陶瓷啦?” 陈凡一听,嘿,还是个熟客,多半是上次赶集买过甲鱼肉的,至少也在旁边看过,便笑着寒暄了几句。 随后对着姜丽丽和黄莺三人小声说道,“之前在家里我就跟你们讲过怎么介绍产品,现在伱们谁来?” 姜丽丽抿抿嘴,瞟了旁边三人一眼,没有吭声。 胆子最大的黄莺毫不犹豫举起手,“我来!” (本章完) 第200章 售罄 黄莺放下手,上前一步就开始讲解,“同志您好,我们这个炭炉,……” 刚起了个头,她就视线上瞟,“炭炉、炭炉……” 陈凡眨眨眼,好嘛,勇敢倒是勇敢,就是有点捉急,开头就忘了。 他便转头看向杨菊,“帮忙给她补充一下。” 杨菊立刻说道,“炭炉是烧炭的。” 正围着摊位的一群人顿时哈哈大笑,还有人在嘲笑,“炭炉不烧炭,莫非还是装水的?” 陈凡咬咬牙,对着那位顾客说道,“不好意思,这不第一次出来卖东西,有点紧张。” 中年男人也不生气,反而呵呵直笑,“小同志不要着急,慢慢说。” 这时刘丹赶紧在一旁补充,“我们的炭炉不光能烧炭,还能烧煤、烧柴火,不挑燃料。” 黄莺涨红着脸,在杨菊和刘丹的提醒下,也想起来后面的话术,“我们的炭炉还可以炒菜、煮饭、烧水,最重要的是,可以当暖炉用。天气冷的时候放在屋子里,整个晚上屋子都是暖和的。” 旁边立刻有人说道,“煤炉也可以啊。” 另一人说道,“在屋子里烧炭炉,怕是要出人命哦。” 有了开头之后,她们几个也渐渐放松下来。 听到那两人的话,杨菊立刻说道,“这就是我们炭炉最大的特点,它有烟囱,可以把煤气排出去,不会像煤炉那样有煤气,时间久了就会一氧化碳中毒。” 这个名词也是陈凡教的她们。 正好她们刚刚开始跟着姜丽丽学习化学,很快便理解了一氧化碳是什么。 于是产品介绍很自然地变成科普会,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大家普及一氧化碳的知识。 可能是看她们几个太年轻,有些人听得将信将疑。 但是在附近摆摊的都是卢家湾的人,他们可不会任由外人欺负自己大队上的人。 有些买过炭炉的社员,便主动现身说法,“我家就买过陈老师的碳炉子,好用得很,前些天化雪的时候那么冷,只要把炉子升起来,里面烧点木炭,整个晚上都暖和得很。” 还有人说道,“你要炒菜做饭可以烧柴火,晚上取暖就要烧炭,烧柴火会有烟,而且烧不长,但是火力大。烧炭的话,在炉子上放一只水壶,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有热水,好方便的呢。” 有了一群助攻,黄莺她们越来越轻松,原本利索的嘴皮子也“解除封印”,滔滔不绝地介绍“陈老师炭炉”的优点。 等她们说完,最开始问话的那个中年顾客却没有问炭炉的事,反而好奇的问道,“陈师傅,他们怎么都叫你陈老师呢?伱现在又当老师去了吗?” 不等陈凡解释,旁边立刻就有人在喊,“陈老师是我们兽医班的老师,还在教几个人学文化知识,厉害得很。” 那话里话外,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黄莺也连连点头,“我们现在就是在跟陈老师学初中知识。” 陈凡也哈哈笑了笑,“主要还是互相学习。” 听到这些话,周围不少人也顿时恍然,毕竟一个男人带着四个女生确实有些抢眼,但如果是老师带着学生,就很好理解了。 一个男老师带一个女学生可能还有点问题,带四个女学生,旁人谁都不会觉得有问题。 只有知道内情的卢家湾人在暗暗偷笑,理由找得还挺好,陈老师是兽医班老师,又不是文化老师,你们跑过去跟他学的什么东西哦。 满足了好奇心,中年男人便点头说道,“既然你这个炭炉能够取暖,那我买一个。” 黄莺几人顿时大喜,第一次就推销成功,很有成就感啊! 不过那人并没有立刻掏钱,转而指着另一架板车上的竹篮子,“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刘丹立刻跑过去提了个篮子过来,“这是组合餐具,一共有36件,分别是12只碗、12只调羹、12只碗碟,最大的是一只汤碗,还有一个鱼形盘,装鱼最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和黄莺、杨菊一起把碗碟都取出来,展示给客人们看。 陈凡站在后面,欣慰地满脸微笑。 不错不错,正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这几个学生收得好。 再看看旁边的姜丽丽,好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头巾裹上了,陈凡忍不住呵呵直笑。 听到笑声,姜丽丽转过脸看了看他,轻轻鼓了鼓腮帮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可惜捂着脸,看不到金鱼嘴的样子,只能看见她的眼神。 陈凡上前两步稍微靠近一点,小声说道,“要不要试试?” 姜丽丽赶紧轻轻摇头,“不要。” 让她关起门来干活儿,她比黄莺和刘丹加起来还强,这里的陶器,几乎有百分之四十就是出自她的手。可要是这种抛头露面的推销,她却不敢。 本来就是问题家庭子女,要是再敢出来卖东西,被认识她的人看见就糟了。 陈凡也理解她的处境,便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劝。他也只是希望姜丽丽能更开朗些,既然时机未到,那就算了。 摊位前,中年男人掏出22块钱付账,喜滋滋地离开。 炭炉可以取暖,回去就给老父母装上,至于那套餐具,上面有“福禄寿喜”的吉祥话,这样的东西,在供销社一件少说也要卖8毛左右,这一整套下来,可能要十几二十块,如今10块钱买一整套,当然划算。 周围之前买过炭炉的卢家湾村民,看到他们的炭炉卖12块,心里对没写字的小疙瘩也没了。 只是没写字而已,便宜两块钱呢,真想要吉祥话,回头请村里会写字的人写上去不就完了,连钱都不用,请两根烟、几块米花糖就行,这才叫实惠。 今天和上次赶集一样,几乎半个公社的人都来了,尤其是镇上的居民,很多人兜里都不差钱,就怕买不到好东西。 而陈凡带来的炭炉,便让很多人动了心。 还有那些写满了吉祥话、价格却不贵的套装陶器,看着也很喜庆,如果家里有重大活动的时候摆上桌面,肯定很涨面子,便也成了抢手货。 短短半个多小时,30个炭炉、30套餐具,另外还有一百多件零散的陶器,全部都卖光。 陈凡将大把钞票塞进布袋里,也不数具体有多少钱,招呼四个女生拉起板车就走。 (本章完) 第201章 陈师傅牌 一溜烟跑开,拉着板车到存放牲口的地方找到刘师傅。 老人家正和几个看不出年纪的老大爷抽烟聊天,看到陈凡几人过来,便迎了上去,再看看空无一物的板车,不禁满脸惊讶,“都卖完啦?” 陈凡咧着嘴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包牡丹烟递给他,“都卖完了。您老没出去逛逛?” 刘师傅赶紧捉住他的手往回推,“这是干什么,出来前你就送了我几个碗碟,哪能还要你的烟。” 算起来那几个碗碟最少要值一块多,比烟贵多了,他真不好意思再收东西。 陈凡手腕一转,轻而易举地摆脱老爷子铁钳般的手掌,将烟塞进他的口袋里,嘿嘿笑道,“这不是劳务费,是今天货卖得好,给您老包的红包。” 要是肖烈文知道他这么用功夫,不知道是会哭还是会笑。 听他这么说,刘师傅也就不推辞了,豁着牙笑得睁不开眼,“你这人,讲究。”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刚才走了一圈,除了多了些卖吃食的,别的跟上次也差不多,我就不逛了,伱们去逛逛,要买什么的先去买,买完了来这里,我等你们。” 陈凡拱拱手,“谢谢刘师傅,那我们先去逛会儿。” 随即对着旁边的几位大爷笑着点点头,便往外走去。 陈凡将布包挂在胸前,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四个女生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生怕有人跳出来抢劫。 回头看了她们一眼,陈凡笑着说道,“你们都放松点,一个个跟特务接头似的,怕别人不注意你们还是怎么着?” 黄莺上前两步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陈老师,这可是好几百块钱呐,万一被坏人盯上了怎么办?!” 30只炭炉就是360块,30套餐具又是300,其他一百多件零散的碗盘也卖了70多块钱,加起来就是730多,相当于两套土墙屋、高级工一年的工资、村里一个壮劳力十多年的分红、…… 她们不紧张才怪。 陈凡无奈地说道,“你们自然一点,不要一副身怀宝藏的样子,坏人就不会盯上咱们。” 黄莺几人尴尬地笑了笑,努力调整表情和姿态,虽然还是有些不自然,但比刚才好多了。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干咳一声,往边上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对她们小声说道,“黄莺、杨菊、刘丹,你们想不想留点私房钱?” 三个女生眼睛发亮,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留私房钱?好啊! 但是要怎么留? 这些钱分给她们,后果不用说,绝对是上交,没有第二种结果。 女孩子手里拿着几十块钱,想干什么?要知道大队里好多家庭都没这么多存款。 可是她们都十六七岁了,平时兜里比脸还干净,想买点什么东西都不可能,心里又怎么会没有对小钱钱的渴望呢。 陈凡看见她们亮晶晶的眼睛,轻声笑道,“呐,我这个建议都是为了你们好,我的钱就是我自己的,小姜的钱也是她自己做主,只有你们要上交,所以听不听在你们自己。 不过你们放心,小姜和我都是能保守秘密的人,只要你们自己不说,肯定没人知道。再一个,就算你们不打算用,也不能跟别人说我讲过这个话,否则我岂不是成了多管闲事的吕洞宾。” 黄莺看看杨菊和刘丹,交流一下眼神,三人齐齐点头,然后看着陈凡,“我们一定不说!” 随即黄莺又低声问道,“什么办法?” 陈凡嘿嘿笑了笑,“很简单,要是别人问你们今天卖了多少,你们就说只卖了500多就行。” 那两大车东西都是当着乡亲们的面卖出去的,价格多少也都是公开的,要隐瞒太多也不可能。 但是别人看着两大车的东西,加上卖得太快,人多眼杂,根本就不知道具体数量有多少,打个7折,说出去跟别人心里估算的也不会差太多。 至于为什么陈凡要提这个建议?当然不是为了帮三个女生藏私房钱,而是为了尽量减少“红眼病人”的存在。 几天功夫就能赚好几百,就算给四个女生分出去一部分,700多也还剩了400多块,堪比壮劳力多的家庭一年的分红,没人眼红才怪。 若是打个折,虽然300块和400多比也没差多少,但给人的心理感觉却不一样,眼红的人数量也能大幅减少。 至于剩下的,陈凡也没办法,不遭人嫉是庸才,自己就是这么出色,能怎么办呢? 听到陈凡的建议,黄莺三人想了一下,便果断答应。 要是让她们藏一半,她们可能还有些不敢,但只藏三成,顿时感觉心里就好受多了。 定下基调、统一好口径,五人便继续逛集市。 今天来的人不少,但是和刚才刘师傅说的一样,卖的东西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就是多了许多卖熟食的。 老百姓的智慧是无穷的,有人看到陈凡上次卖甲鱼肉赚了钱,便跟着卖甲鱼肉,所以今天出现在集市上的,少说也有五六十家架着大铁锅蒸煮甲鱼的摊子,连饭碗都是模仿的陈凡,全都是竹筒碗。 但是也有更聪明的人,听说不少人要卖甲鱼之后,便改为卖其他东西。 所以这一路走来,有烤红薯、蒸红薯、烤土豆、烤鱼、烤饼,还有人摆开桌椅卖起了面条。 只不过这些摊位,有的生意好,有的生意差,好多卖甲鱼肉的都还有大半锅肉,买的人也是三三两两,比起上次陈凡的独门生意,根本不能比。 陈凡也不关心这些,南湖公社的市场就这么大,肯花钱买肉吃的主力军还是镇上的居民,买的人就这么多,卖的人却多了几十倍,自然生意就差。 但是差归差,还是有人在买,总比那些卖酱菜的摊子好一些。 做熟食生意最好的,反倒是那些卖红薯、土豆、烤鱼、烤饼的摊子,价格实惠,少则几分钱,多则一两毛,便是农村社员也舍得给小孩子买一两个拿在手里吃,以至于陈凡过来的时候,有些摊子都已经卖空,准备收拾回去了。 有的摊位走了,有的摊位却还在,陈凡每看到一样新东西,就忍不住买一点。 反正兜里钱多,身后的人多,不怕买不起、吃不完。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逛,他突然眼前一亮,对着前面挥手,“三虎哥、三虎哥。” 原来迎面走来的几个人正是卢家湾5队的,其中一个正是张文良。 看见陈凡,张文良立刻快步走过来,“你来啦,生意怎么样?” 陈凡走到湖边一处空地,哈哈笑道,“都卖完了,就出来逛逛。” 随即问道,“你呢?甲鱼肉卖得怎么样?” 张文良笑得合不拢嘴,“也卖完了,赚了不少钱,我把钱给你。” 说着就要去掏口袋。 陈凡赶紧拦住,“回去再说,现在不急。” 他好奇地看着张文良,“今天这么多卖甲鱼肉的,我看还有人只卖了不到两成,怎么你卖这么快?” 张文良呵呵笑道,“刚来的时候,确实是不好卖,他们有些人来得早,我到的时候就有20多个摊子在卖甲鱼,我这个后来的还真不好卖。” 他说着拉过旁边的张翠娥,指着她说道,“还是小娥想了个办法,找块木板上面写了几个字,竖在摊位旁,一下子就卖光啦。” 陈凡惊讶地看了看张翠娥,再看看他,“什么字?” 张文良两手叉腰,颇有些不可一世,“写的是‘陈师傅亲手做的甲鱼肉’,全公社都知道你做的甲鱼肉最正宗,也最好吃,就算别人卖8毛一碗,我卖一块,100多碗也一下子全部卖光,一碗都没剩!” 陈凡张大个嘴都忘了合拢,咋地,我成品牌啦? 张文良看到陈凡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直笑。 这时张翠娥突然说道,“陈老师,那边有人在卖母马,好像就是上次卖小马驹的甘来宝,你要不要去看看?” (本章完) 第202章 陈师傅仁义 还是上次的位置,还是一大群人围着。 好巧,里面还有杨书记他们几个。 看见陈凡一行人过来,杨书记立刻招招手,“你是过来看马的?” 陈凡点点头,跟张队长、肖烈文、叶树宝几位打过招呼,才看向那匹被系在柳树上的马,又看了看边上卖马的人,正是上次卖小马的,随即轻声说道,“这马怎么没人买啊?不会又是病了吧?” 肖烈文满脸遗憾,双手背在身后,惋惜地说道,“可不是吗,要是匹好马,他不会卖,也不会到现在都没人买。” 农村里的牲口,最不愁卖的是大水牛,一头壮年大水牛200块,牛犊也要100左右,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只要放出风去,就会有人抢着要。 其次就是马、骡子和驴。其中马和骡子比毛驴更抢手,这里面最贵的又是可以繁殖的母马,也叫骒马。 与袁枚、张问陶并称清代性灵派三大家的赵翼,写过一本《陔馀丛考·骒马骟马驏马》,里面有记载,“唐以前本呼牝馬爲草馬,及牧監設課後,遂呼課馬,後人又易以馬旁爲騍馬耳。” 所以骒马就是母马,骟马都知道是阉马,驏马则是没有鞍具的乘用马。另外还有“儿马”,就是与母马相对的公马,有的地方也特指用于配种的马。 一匹壮年母马价格大约在120到150之间,可以配种的公马在130元左右,骟马更低些,大概90到110,小马驹则减半。 骡子是马和驴杂交的后代,染色体减数分裂,所以公骡子基本不具备生育能力,母骡子跟马或驴子配种后,也只有极小的概率能生下小骡子。 但是骡子的负重能力却超过了马和驴子,所以价格只比马稍低一些,大概在100到120元。 最便宜的还是驴子和黄牛,壮年的也只要80到100,老的或小的都会减价。 所以如果这匹壮年母马没有问题,卖个150块应该还有人抢着要。 毕竟是纯正的东洋马,不仅体型高大漂亮,负重和耐力也不比骡子差,甚至还更强一些,按照顶格价位交易很正常。 但是现在半个上午过去,这匹马却无人问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和陈凡买的那匹小马一样,这匹马病了! 思忖间,陈凡走上前,蹲下来去摸这匹马。 母马卧在地上,看也没看他一眼,眼里没有半点生气。 卖马的甘来宝早就看见他,眼里又是苦笑、又是希冀,先打了声招呼,“陈师傅。” 陈凡抬头看了看他,问道,“甘师傅怎么要把马卖掉?” 甘来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卖掉了小马,自从小马离开后,这母马都没怎么正常吃过东西,每天就吃一点点草料,也不跑了,在马厩里躺着,一动不动,拉它的时候才动一下,才一个月不到,就瘦了一大圈,再这么下去,就算死不了,也干不了活了啊。” 难怪要卖马,一匹马干不了活儿,那不是废了么?! 陈凡眨眨眼,正要说话,这时站在一旁的肖烈文便上去两步,大声说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啊,照你这个意思,还要怪小陈买了伱的马咯,那是不是要给你还回来?还是你要逼他买这匹病马?” 旁边的人也不管是不是卢家湾的,都纷纷帮腔。 “一码归一码,几个生产大队谁不知道,要不是人家陈师傅好心买了你的小马,那匹小马迟早也是被吃肉的命,你怎么能赖人家陈师傅。” “先不管你这母马是怎么病的,你张口就把责任往陈师傅身上推,想干什么?” “老甘,虽然我们都是甘家村的人,你还是我远房兄弟,我也要说你一句,做人做事就不是这种搞法!” “就是,人家陈师傅好心买你的马,还买错了不成?” 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甘来宝面红耳赤,赶紧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真不是这个意思……” 陈凡回头看了一圈义愤填膺的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都说帮理不帮亲,但那是对内而言,最少也是一个大队里面,大家都是熟人,关系还挺好,才会有“帮理不帮亲”的说法。 可是对外么,这年头的农村讲究的是“同心协力”,也不管谁对谁错,首先屁股就不能坐歪,否则的话,你在这个村子里就过不下去! 现在甘来宝只说了一句话,就引得这么多人抱打不平,其中竟然还有甘家村的人,这就非常诡异了。 这时杨书记摆摆手,制止了旁人的指责,随后指着甘来宝问道,“拉去兽医站看了没有,周站长怎么说?” 甘来宝苦着脸,两手一摊,“周站长也检查不出来,还说这马应该是没有病,不过他还是开了几幅开胃的药,但是吃了也没有效果。” 在他们讲话的时候,陈凡低下头摸了摸马头,小声问道,“你怎么了?” 母马听到他的话,终于有了点反应,抬眼看了看他。 过了好几秒,才嘶嘶叫了几声,“孩子不见了。” 陈凡顿时满脸无语,竟然真是?! 农村里卖牛犊、马驹,母牛母马舍不得的数不胜数,就连一头母猪都会护崽,何况是更有灵性的马。 尤其是刚产仔的母狗,就算是主人敢去碰小狗,有些狗也敢龇牙。 那小马驹还没满月就被带走,母马思念成疾也很有可能。 “哎哟。” 陈凡叹了口气,摸了摸马头,看来这匹马他不买是不行的了。 让他把小马驹卖回来,且不说舍不得,那甘来宝也不像是能掏出几十块现钱的人。而且当初甘来宝本来就是打算把小马卖掉,陈凡就更不会卖给他。 而让他看见母马这个样子,也是于心不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匹马也给买了。 得嘞,幸亏今天赚了一大笔,要不然,他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陈凡拍拍手站起身来,走到甘来宝旁边,问道,“甘师傅,你这马怎么卖?” 不等甘来宝说话,肖烈文便瞪大眼睛看着他,“你还真打算买啊?你买它干啥?” 杨书记也跟着劝,“一匹病马,周站长都找不出毛病,你买来有什么用呢?” “研究病情啊!” 陈凡睁着眼睛说瞎话,指着趴在地上的马说道,“这是多好的研究病例啊,周站长都找不到病因,肯定是什么疑难杂症,我买回去可以慢慢研究,万一要是治好了,那不是赚大啦!” 叶树宝仔细看了看陈凡,再看看那匹马,眼珠一转,便开口说道,“要我说,我们大队里面什么样的牲口没有,马牛羊骡子驴,你要搞研究,随便要哪头都给你拉来,真没必要买这个。 再说了,就算你能治好这匹马,拿来做什么用呢?你干着统筹工,又不用马拉车,骑马吧,这马都成年了,也就只能当当驮马用,不可能驮着你到处跑,跑也跑不远、跑不快,何必呢。” 听着他们的话,甘来宝急得直上火,却又不敢再开口说话。 有了刚才那一幕,他现在也想通了,这事儿确实跟陈凡扯不上关系。 要是没有陈凡,那匹小马最后也是被吃肉,小马没了,这匹母马也还会是这个样子,真跟人家陈师傅犯不上。 可是他也想止损啊。 这都快一上午了,来问过的不少,但一听是匹病马,都不敢买。 骗人? 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你敢骗试试! 也就只有陈师傅不怕,开口问价,却又被卢家湾的几位大队部领导拦着,他不着急才怪。 陈凡好不容易劝下杨书记他们,转过身对着甘来宝问道,“你打算卖多少钱?” 上次甘来宝还敢喊价,现在却连价都不敢喊,要不然又被那几个人骂一通、甚至陈凡最后真不买了怎么办? 便认命地说道,“这匹马是我五年前买的,当年花了我50块,这五年我伺候它比伺候我老娘还勤快,青草、萝卜这些都算了,黄豆、盐巴就一直没断过,一年少说也有5块钱的饲料钱,陈师傅你就看着给吧。” 说是看着给,却也给出了一个最低的成本价,大约就是75块。 陈凡一琢磨,终究还是没有太狠心,便说道,“一口价,100块。” 这匹马根本就没病,带回去见到小马驹,再养个几天,立刻又是一匹价值150块的好马,可是他也不敢给太高,要不然真成了别人眼里的傻子。 就算是这个价格,周围的人也都纷纷竖起大拇指,“陈师傅仁义!” 甘来宝也很满意,卖了这匹马,回头再去寻摸一头成年骡子算了,马这种东西,真的伺候不起! 陈凡从布袋里一点点地掏出100块钱,杨书记帮着写交易单据,然后交易双方摁手印,钱货两清。 (本章完) 第203章 供销社就有 马卖出去,周围的人也就不再看热闹,纷纷散开。 不过离开之前,还争着跟陈凡打招呼。 “陈师傅,我是胜利大队的谁谁谁,哪天有空去我们那里玩啊。” “陈师傅,我家就在旁边,待会儿去吃个午饭?” “陈师傅……” 陈凡笑着一一婉拒,抹了一头汗,牵着依然有气无力的母马往前走。 好不容易等人群都散开,陈凡才呼出一口长气,“上次来都没有这么热情,怎么今天这么奇怪?” 叶树宝小声说道,“因为上次来你还不是兽医啊!” 嗯? 陈凡一听,顿时反应过来了,惊讶地问道,“那刚才他们帮着我说话,也是因为这个?” “要不然呢?” 杨书记抽着烟杆,意味深长地笑道,“南湖公社有5个生产大队,虽说大队内部通婚的最多,但是互相之间通婚的也不少,我们大队搞了个兽医班,还没进兽医站进修,就能够给牲口看病,这个消息早就传遍南湖几个大队,说不定隔壁几个公社都有人知道,你以为外队的人看了不眼馋?” 张队长也乐呵呵地附和道,“以前南湖公社兽医少,主要还是没有好的老师教,公社兽医站的老医生,有时候连自己都搞不清楚,当然教不好人。 你现在搞了个兽医班,一下子就教出12个能给牲口看病的学生,就算最后只有两三个人能拿到兽医证,但老百姓看病,可不管伱有没有证,只看有没有效果。 等着看吧,回头找你那些学生看病的人肯定少不了。” 肖烈文呲笑一声,“哼,还回头,今天我就碰上红星大队的一个老表,他就想找肖义民过去给一头大水牛看病,一手算盘打得叮当响,找我们的人看病,可以上门看不说,花钱还少,比找兽医站还划算。” 陈凡嘴角微抽,无奈地说道,“可是他们都还没毕业啊,只能治一些简单的常见病,稍微复杂一点的,他们就没办法。” 肖义民就是5队的人,是肖队长的一个不算远的亲侄子,肖队长的老表,也能跟他扯上一点亲戚关系。 这年头只要亲戚开了口,几乎就没有拒绝的可能,所以肖义民多半会去看。 甚至说不定现在人就已经出诊去了。 但是,这群才学了不到一个月的学生娃,水平确实有限呐! 听到他的话,肖烈文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他们的水平是不高,但是公社兽医站的医生水平又能高到哪里去?昨天兽医考试,周站长不就说了么,这12个人几乎都达到兽医班两个月培训的毕业水平,无非就是点照方抓药的东西,还要有多高的要求?” 顿了一下,又呵呵笑道,“再说了,要是肖义民真看不好,他不会过来问你?!” 陈凡咂咂嘴,合着自己成了他们的后盾,随即说道,“我可不出诊。” 肖烈文哈哈笑着点头,“真要到你出手的时候,那肯定是他们把牲口拉过来。” 张队长也点头附和,“是这个道理,你是我们大队的‘撒手锏’,万一要是碰巧你不在的时候出状况了怎么办?肯定不能出诊。” 聊了一会儿,肖烈文看了看陈凡牵着的母马,轻声问道,“这马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凡转身看了看马,摸摸马头,轻声笑道,“养着呗,正好和小马作伴。” “那不是浪费吗。” 叶树宝在一旁说道,“这么好的一匹马,干养着多可惜。” 陈凡转头看看他,“那您的意思是?” 叶树宝凑过来,小声说道,“干脆我出去找匹马给它配种,明年又可以产匹小马。顺便呢,我们大队再去想办法买几匹骡马驴,办一个小型养殖场,咱们大队这么多兽医,闲着也是闲着,办个养殖场多养一些牲口,也能给大队创收,对不对。” 陈凡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竟然跟自己想到一起去了。 也对,只要不是智力有问题,谁都不是傻子,无非是受限于眼界而已。而一个生产大队里面,眼界最广的肯定是大队部的干部们。之前没有条件也就算了,现在多了这么多兽医,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利用起来,而最合适的,首选绝对是办养殖场。 这时肖烈文也在一旁说道,“卢家湾的耕地不平,到处都是沟沟坎坎和土包子,这些地方不好种地,以前就只能当做柴山,或者是种菜、种油菜,但还是很多地方不好利用,把这些地方拿去种苜蓿之类的食用草,完全没有问题。” 杨书记转头看着陈凡,轻声问道,“小陈,你看这个办法行不行?” 张队长和张文良也眼巴巴地看着他,显然他们都是提前商量过的。 陈凡呵呵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啊。” 顿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们刚才还劝我不要买马?” 叶树宝嘿嘿一笑,满脸得意地说道,“刚开始是真想劝你不要买,毕竟买好马和病马是两回事,不过后来看你坚持要买,我们都猜到你肯定有办法把马治好,所以后来劝你,其实是在帮你压价。” 张队长还惋惜地摇摇头,“唉……,本来最多7、80快就能拿下,你还多掏了20几,白压价了。” 一听这话,陈凡不禁哑然失笑。 果然是鬼老精人老灵,这几位老江湖,没有一个简单的。 几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到了集市的出入口,杨书记他们早就逛了一圈,这时候便打算回家。 临走的时候,他还拉着陈凡说道,“你脑子活,建养殖场的事,你也帮着想一下,回头等你上班的时候,咱们几个再聊聊章程。” 肖烈文带着陈凡练了一个月的功夫,对这个“徒弟”了解更深一些,当即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只要能想出好办法,再把养殖场办好,肯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凡大义凛然,“我是那种人吗?!” 随后干咳一声,“是工分还是东西?有没有枪?” 肖烈文黑着脸,“没有。” 说完便甩甩手离开。 张文良咧着嘴呵呵直笑,拍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公社供销社去过没有?” 陈凡点点头,“去过好几次,怎么啦?” 张文良,“供销社里就有猎枪卖,你要跟他们说,他们才会拿出来。 不过南湖供销社的是气枪,你要买真枪,可以去县里的文体商店、百货公司,那里有单发和双发的猎枪,还有撅把子转轮手枪,哪天有空去县城,几十块钱就可以买一杆,回来到派出所登记一下办个证就行,猎枪的子弹南湖供销社就有得卖。” 说完之后,便拍拍他的胳膊走人。 陈凡早已目瞪口呆。 供销社卖枪? (本章完) 第204章 没券怎么办? 坦白说,陈凡此刻是懵逼的。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念念不忘的东西,竟然唾手可得?! 这就有点颠覆他的概念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刘师傅便冲到他面前,在那匹母马身上又拍又摸,两只浑浊的眼睛还放着精光,“这匹马好啊,真是匹好马,骨架匀称、四肢修长,胸膛宽、屁股齐,牙口也好,是匹刚成年的好马。” 说着又比划了一下身高,“肩高5尺,就算在东洋马里面,也算是高头大马,可以可以。” 然后眉头又是一皱,张嘴就开骂,“特么是谁养的,把马都养瘦了一大圈,毛色也没有光泽,真是白瞎一匹好马。” 陈凡拉着缰绳,摸摸马脸,苦笑着说道,“刘师傅,这马病了,要带回去治好了才行。” “病了?” 刘师傅又围着马看了两圈,眉头紧皱,“是有些没精神。” 然后看着陈凡,“能治好么?”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试一试呗,应该没多大问题。” 刘师傅轻轻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老人家跟牲口打了一辈子交道,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琢磨这些好牲口,最怕的也是牲口生病。 顿了一下,他看着陈凡,再看看一直跟在后面的四个女生,“那你们逛完没有?” 陈凡回头看了看她们。 四个女生相视一眼,然后一起点头,“逛完了。” 虽然黄莺、杨菊和刘丹还想再逛逛,但一来担心陈凡布袋里的钱,二来看刘师傅这个样子,分明是不想留在这里,便只能这么说。 至于姜丽丽,如果不是陈凡,她都不想出来,这时候自然巴不得早点回去。 陈凡见她们这么说,便回转身说道,“那咱们就回吧。” “行。” 刘师傅转身就往里面走,去拉骡车和驴车。 杨菊和刘丹赶紧跟上去,刘师傅一个人可以拉两头牲口,却赶不了两架车,她们是过去帮忙的。 不一会儿,骡车和驴车便一前一后出来,四个女生坐一辆,杨菊在前面赶车,那驴子乖巧得很,也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抖抖缰绳,便自觉地跟在骡车后面。 陈凡则翻身上马,两腿轻夹马肚,那母马便迈开蹄子往前走。 只是那垂头丧气的样子,让陈凡有些不忍。 等出了集市到外面,他俯身凑到马耳边,小声说道,“你乖乖听话,我带你去找小马,好不好。” 母马顿时一愣,猛地抬起头,回头看他。 陈凡摸了摸它的鬃毛,“听话,保证不骗伱。” 此时母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撒开蹄子就往前跑。 瞬间冲过前面的驴车和骡车,刘师傅坐在骡车上,举起的鞭子都忘了抽下去。 你管这马叫病马??? 疯马都没它跑得快啊! 幸亏陈凡已经将骑马步练上了身,这时就算没有马镫马鞍,也稳如泰山地坐在马背上,很快便冲过半条街,到了南湖镇的十字路口。 这里人群多了起来,陈凡赶紧拉住缰绳,“慢点慢点,咱不着急啊。” 母马唏律律地直叫唤,“我要找孩子。” 陈凡抹了把汗,“不急不急,就在我家呢,待会儿保证你能看到。” 又赶紧摸摸马脖子,这才让母马慢下来。 不远处,兽医站的周站长和汪世平看着陈凡目瞪口呆。 周站长,“世平,小陈骑的马,是那匹马吧?” 汪世平木讷地点点头,“全南湖公社只有不到10匹纯种东洋马,每一匹我都认得,肯定不会看错。” 周站长眼睛鼻子都挤到了一起,“你说这个小陈是不是会法术啊,前天咱们看这匹马,还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到了他手里,就跟要上战场似的,死劲撒欢啊。” 汪世平沉吟两秒,小声问道,“站长,要不,咱去看看?” 周站长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迈步就往前走,“走,去看看。” 马路对面,陈凡翻身下马,又安抚了一下母马,“乖乖听话,等我一下,买完东西就带你回家看宝宝。” 母马打了个响鼻,“那你快点。” 陈凡嘴角微抽,“好好好,快点快点。” 他连缰绳都懒得系了,转身就进了供销社。 现在这匹马估计撵都撵不走,根本就不用系绳子。 他进供销社,自然是为了买枪。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那哪还忍得住?! 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陈凡熟稔地挥手打招呼,“汪姐,过年好啊。” 售货员汪小玲顺着玻璃柜台走过来,笑道,“年都过完了还过年好,你怎么不说早点过来给我拜年呢。” 陈凡笑道,“不出正月都是年嘛,这时候过来拜年,我不用提东西,您不用给红包,多好。” 汪小玲顿时咯咯直笑,“你这一张嘴啊,黑的都让你说成白的。” 随即问道,“今天过来要买什么东西?” 陈凡往前两步,凑近后小声说道,“汪姐,听说这里有枪卖?” 汪小玲奇怪地看了看他,“有啊,你要买?” 说着便往里面走了几步,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约一米长的纸盒子,摆在柜台上。 她一边拆盒子,一边说道,“工字牌气枪,是上海工字气枪厂出产的,老牌子了,我家就是这种。你看看。” 说着便将这杆枪递给陈凡。 手里拿着枪,陈凡还有种玄幻的感觉。 这就买到枪啦?? 汪小玲见他拿着枪不动,还以为他不会用,当即指着侧面的一根铁片说道,“看见这里没有,拉出来再压回去就是加压,然后直接打就行,这种枪简单,比步枪简单多了。” 陈凡按照她的指点试了试,汪小玲赶紧说道,“可别对准人啊,虽然里面没子弹,但对着人的话,近距离也可以打伤人的,尤其是不能对准眼睛,一打准瞎。” 陈凡便对着地面放了一枪。 声音很小,就跟小时候玩过的那种打气球的枪一样。 不过打惯了56半,这种几乎没有后坐力的气枪总感觉不过瘾,他又问道,“有没有别的枪呢?” 汪小玲摇摇头,“那没有,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型野兽,除了天上飞的鸟,基本上就是兔子、黄皮子、狐狸这些小东西,有气枪就够了,你要买猎枪或手枪,要去县里,那里才有得卖。” 听到她说的和张文良说的一样,陈凡也只能遗憾地暂且放下心思,想着等哪天去了县城再说。 随即问道,“汪姐,这个枪怎么卖?” 汪小玲,“38块钱一杆,再加3张工业券。” 陈凡顿时愣住,“还要工业券?” 汪小玲笑道,“这个也是工业品,当然要工业券啦。” 陈凡顿时麻了,钱我有,没工业券怎么办? (本章完) 第205章 不能白来 就在陈凡纠结去哪里找工业券的时候,周站长和汪世平两人走了过来。 他们先在门口看了看那匹马,伸手想要去摸,结果母马立刻人立而起,踢着两只前蹄,唏律律地连声叫唤。 幸亏两人都是经常跟牲口打交道的人,赶紧后退两步避开正面,跟母马保持距离。 陈凡听到动静,立刻转身跑了出来,先拉住缰绳将马安抚住,随即对着两人笑道,“周站长、汪医生,是你们啊。” 周站长满脸惊讶地指着马,“这马你是怎么治好的?” 陈凡摸摸马脸,转过头笑道,“还没治呢,治好了脾气哪还这么暴躁。” 他哪里敢说这马已经没问题了,否则那甘来宝本来没气的,恐怕也能憋出一肚子火来。 咋地,在我手里半死不活,你刚拉走就没事啦? 最关键的是,别人会不会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手段,刚牵走马就能治好?要是这样的话,有人心怀叵测告他会法术怎么办?或者以后大家都去找他给牲口看病怎么办? 反正这事他不能认,低调才是王道。 周站长一听也对,满脸古怪地说道,“难不成,之前是不肯吃东西,现在又变狂暴啦?” 这时汪世平突然“啊”了一声,凑到周站长跟前,小声说道,“站长,伱还记不记得,五年前白浪湖3队的那匹马。” 周站长眼神微动,猛地转身看着他,再猛地转身看着那匹母马,“哎呀,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陈凡有点好奇,“白浪湖那匹马怎么啦?” 白浪湖是南湖公社五个生产大队之一,因为大队中心有一个面积达几百亩的大湖泊,整个大队也是围绕这个湖泊而建,便由此而得名。 而且白浪湖大队,是南湖公社唯一一个有“经农户”的生产队。 “经农户”是相对于普通生产队社员而言,意思就是从事经济生产的农户。 有些地方没有田地,生产不了粮食,只能种植茶叶、果树、药材等经济作物,或者是从事养殖业。 由于不产粮食,对于这样的农户,他们的口粮只能和城里人一样,由国家安排专门的“经农户粮食卡”来分配,对他们征收的也是各种经济农作物产品。 所以经农户跟普通农民不一样,他们的口粮是有定量的,不用担心哪年突然减产,没有了粮食糊口,只能买高价的“返销粮”。 返销粮则是一种很特殊的粮食。 这年头除了义务交公粮之外,由于各方面原因,上级一般还会要求地方尽可能地多收粮食。 本来初衷是好的,最开始的时候农民也很乐意,踊跃将口粮之外的粮食卖给粮管所,少给或不给自己留存粮。 但政策到了下面,各地为了攀比,慢慢的自愿就变成了强制。 正常来说,生产队完成上缴任务之后,再留一些储备粮以供不测,剩下的粮食会分发到各家各户手中,这部分粮食由农民自己支配。 而粮管所却会要求按照一定的比例收购粮食。 比如今年收了10斤粮食,先交3斤公粮,剩下的7斤,就需要再卖3到4斤给粮管所,实际上农民自己能支配的,只有3、4斤而已。 如此一来,只要不是丰收年,手里的口粮就很有可能不够吃。 正常情况下,如果社员家庭缺粮,可以用工分找生产队兑换粮食,等年底结算时再统一扣除。 但是如果连生产队都没有了粮食,农民只能去找粮管所门市部,购买专供农村的“返销粮”,而返销粮的价格却要比市价高两到三成。 这才是当年很多地方粮食不够吃的主要原因之一,其次才是旱涝等天灾。 也就是江南富庶,尤其是治理了长江水患之后,大部分年份粮食都能丰收,这种情况才很少见。 但是少见不是没有,偶尔一次,就能让人念叨个十年八年。 所以这里的大部分农村姑娘,也和其他地方的人一样,都有一个城镇户口梦,以嫁给城里人为荣,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能够获得稳定的粮食供应,其次则是为了面子。 但是能嫁到城镇拿城镇户口的毕竟只是极少数,便有许多人将目标瞄准了经农户,吃着定量粮,也算是半个“城里人”,只不过做的工作还是农活儿而已,那也比纯粹的农村户口强。 白浪湖的经农户,就是依靠那一大片湖泊生存的渔民,他们每年都要上缴足够数量的渔获,等于是农民上缴粮食。粮食储备也摊不到他们头上,相比之下,他们所承受的压力就要轻很多。 而他们经常捕鱼上缴,也需要大量的牲口作为运力,所以白浪湖养的骡马也是南湖公社最多的。 听到陈凡的话,汪世平立刻说道,“五年前,白浪湖3队有一匹马,就跟这匹差不多,不怎么吃东西、没力气干活,而且经常屁股朝后,自己对着马厩的后墙发呆,有时候还会撕咬别的马,拉到我们兽医站来看病,也找不出毛病来,当时所有人都说那匹马要疯了。” 他说着突然一拍巴掌,“果不其然,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那匹马突然挣脱缰绳,一头冲进了白浪湖里,等捞起来的时候,早就死得透透的,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陈凡越听越觉得不对劲,那匹马怎么听着感觉像是得了重度抑郁症呢? 先是没精打采、情绪低落,然后情绪狂躁、不稳定,最后想不开自杀。 他以前确实看过新闻,知道马也有抑郁症,但现实中,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周站长突然往旁边走了两步,拉着陈凡小声说道,“这马是甘来宝请你牵回去治的,还是你买下来了?” 陈凡眨眨眼,“买的,钱货两清,都摁了手印。” 周站长顿时满脸怅然,“怎么就买了呢,这马不正常啊。” 陈凡看了看直溜溜看着自己的母马,“呃,没事,慢慢来吧。” 怕周站长继续聊马,他赶紧转移话题,“站长,你有工业券没有?” 周站长愣了一下,一边掏口袋,一边说道,“你要工业券干嘛?” 陈凡转过头,对着走过来饶有兴致看着他们聊天的汪小玲笑了笑,“我想买杆气枪,要3张工业券。” “买气枪?” 周站长本来都把工业券掏出来了,一听又塞了回去,转身指着汪小玲说道,“小汪啊,真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啥钱都赚呢?小陈买气枪,你也不说拦一下。” 汪小玲满脸无语,“周叔,看您这话说的,我是营业员啊,顾客来买东西,我不推销就不错了,还给拦着?让后面的钱主任听见了,我这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话音刚落,一个裹着棉袄皮肤白皙的中年妇女就从后面走了出来,大声说道,“什么就工作要不要干了,又跟人吵架啦?” 周站长转身看着她,“哟,今天亲自上班?” “呸。” 这位钱主任啐了一口,才笑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的班是让别人上的?” 随即看了看陈凡,顿时眼睛一亮,“哎哟,哪来的小伙子,长的俊得哟,是哪个单位的,有对象没有?没有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陈凡张大嘴眨眨眼,我来买枪的,怎么就变成相亲了呢? 这时落在后面的刘师傅他们也赶了上来,一眼就看见陈凡牵着的母马,当即将车赶到供销社门市部门口停着,跳下来说道,“你们在这儿开会呐?” 周站长、钱主任都笑着跟他打招呼,“刘师傅。” 刘师傅咧着嘴挥了挥手,“你们好你们好。” 随即看向陈凡,“你来买东西?” 陈凡,“啊,买杆气枪。” 话音刚落,钱主任就问道,“刘师傅,这是你们村的人?以前没见过啊。” 刘师傅指了指陈凡,笑道,“新来的,陈师傅听过没有?” 钱主任顿时恍然,两眼放光地看着陈凡,“哟,你就是小陈师傅啊,那就肯定还没对象吧,钱姐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陈凡满脸囧然,过不去了是怎么滴? 后面驴车上的四个女生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陈凡。 还好,刘师傅摆摆手说道,“人家小陈今年才16,你给他介绍有什么用?又不能结婚。” 钱主任满脸可惜,“那确实小了点,过两年,过两年钱姐给你介绍其他的。” 这年头谈对象,基本上都是奔着结婚去的,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谈四年还不结婚,大概率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然后钱主任终于想起来正事,看了看柜台上还没收进去的气枪,对着陈凡说道,“你有钱买什么气枪啊,38块钱一把,贵得要死,还要工业券,你找周站长,问他农村哪个人想要卖枪的,多的是枪买,一把双发的猎枪也才30块,不比买气枪划算。” 陈凡眼睛狂眨,如果没猜错的话,她这是把生意往外推? 现在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里没有把气枪挂出来,原来是没人买啊? 他是不知道,虽然建国后就开始实行枪支管理,颁发了持枪证,但是这东西有等于无,尤其是从60年代末起,提倡全民皆兵,谁都不知道民间藏有多少枪支。 大城市里可能还好一些,但是在农村,说句家家户户都有枪可能有点夸张,但是每个小队都有枪,那绝对是往少了说。样式更是五花八门,从鸟铳到猎枪,从百年前的汉阳造,到最新款的56半,甚至还有不少迫击炮和掷弹筒。 别说去派出所登记,谁特么有空去报备那玩意儿? 也就只有单位干部、上过学的知识分子,才有这个自觉去领持枪证。 所以这时候的枪支是最不值钱的,也就比废铁价格强一点。 要到1981年,新的“枪支管理法”出台,将政府部门和企业的枪支全部收缴,只允许“非专业狩猎人员”可以持有两支以下的枪支,持枪人数和枪支保有量才大大降低。 这时候枪支的价格也直线上涨,比如那杆工字牌气枪,到85年的时候,就涨到220元一支,虽说跟物价上涨有关,但这个涨幅,也比通货膨胀高多了。 再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在大城市里面,气枪还有不少市场,但是在乡镇下面,抱歉,火枪才是主流! 要一直等到96年,颁发最严枪支管理法,枪支才从老百姓的生活中逐渐消失。 现在嘛,如果不是上级单位进了货配发过来,南湖供销社都不会卖这个气枪。 卖气枪,还不如卖子弹呢! 听到钱主任的话,陈凡一时间也纠结了,自己还要不要买枪啊? 结果周站长拍拍他的胳膊,正色说道,“你是想要气枪,还是随便什么枪都可以?” 陈凡眼珠微转,“鸟铳肯定不行,太老的枪也不行。” 周站长立刻说道,“那就行了,正规的步枪不好搞,那种基本上都是被民兵连管理着,一般老百姓手里不是没有,确实是少。有的基本上都是鸟铳和猎枪,正好我们现在要去胜利大队出诊,那里有户人家手里有五六杆猎枪,如果你真想要,我给你要一杆过来,你随便给他十几二十块钱就行。”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陈凡当即点头,“行啊。” 顿了一下,他看了看笑眯眯的钱主任和汪小玲,说道,“我今天不能白来,钱姐,您帮我拿个小闹钟。” 随后大拇指打横,指向周站长,“工业券周站长给。” 听到这话,大家顿时一阵大笑。 汪小玲麻利地开票拿货,陈凡掏钱,周站长哭笑不得地拿票。 闹钟到手,陈凡跟几人打过招呼,便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本章完) 第206章 给个礼物 策马狂奔,10分钟不到,陈凡就回到知青点。 可是还不等他下马,母马就似乎听到了小马驹的叫声,一边唏律律地叫着,一边疯了似的往后院闯。 穿过通道、踩过菜地,直扑到小马和小羊住的猪圈前。 小马驹此时也听到母马的叫声,蹭地一下跳起来,两只前蹄搭在猪圈拦墙上,唏律律地叫个不停。 直到两匹马相遇,脸和脸碰到一起,母马才停了下来,小马也停止呼喊,闭上眼睛默默和母亲贴着脸。这也是马驹和母马最常见的交流方式之一。 陈凡抹了一把冷汗,翻身跳下马,回头看着被糟蹋了一条的菜地,满脸无语。 算了,跟一匹马计较什么。 总不能直接杀了吃马肉吧。 走过去把木栅门打开,顺手把两只想要趁机钻出去的调皮小羊羔抱回去,再转过身去看母马。 好嘛,早已经顺着路拐进来,屁股还差点撞到陈凡,将小马紧紧护在身下。 陈凡将木栅门关上,从顶上的草料堆里抱了半捆草料下来,丢进食槽里面,随后对着母马说道,“首先,不许欺负小羊。” 母马正开心呢,没脑子地点头,完全没去想什么是小羊。 陈凡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明天再跟你约法三章。” 随即将马嘴上的缰绳解开,便跳了出去。 母马也随他折腾,只顾着跟小马一起卧在草堆里,依偎着靠在一起,默默体会来之不易的团聚。 陈凡走到前院,先将大门掩上,然后回到房间,洗了个脸,又换了身衣服,这才开始清点今天的收获。 从大黑十、大团结,到极具特色的黄色1分钱纸币,全部加起来,一共是621.5元。 刚才买马用掉了100块,买一个小闹钟用掉了14块5,所以今天的总收获是736块钱。 自己得六成,就是441.6元,再减去已经花掉的114块5,所以还有327块1毛整。 将自己的这部分钱拿出来收好,陈凡心里美滋滋。 随后又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拿得太多,给她们几个少了点? 真要算起来,这几天他自己都没怎么出力,挖泥、调陶泥、做陶坯,大部分工作都是四个女生在做。 自己做的,也就是在旁边做一下技术指导,顺便捏几个陶坯、调制釉水,然后负责点火烧窑。劳动付出与收获不成正比啊。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刚起来,他又赶紧摇头。 不对不对,账不是这么算的。 正所谓,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如果自己不懂怎么烧陶,去哪里赚这七百多块钱? 还有她们几个,也不要觉得活儿都是她们自己干的,钱却拿得最少。 没有自己的技术,她们也就只能玩玩泥巴,一分钱都别想赚到,更别说三天时间就赚70多块。 这么一想,陈凡便心安理得多了。 随后还义务帮忙,把她们的那一份分出来,每人73块6,就等她们回来对账。 也没等太久,陈凡刚把钱收好,院门就被推开,姜丽丽率先跑了进来,后面是赶着车的刘师傅和杨菊她们。 刘师傅“吁”的一声,将骡车停好,跳下车就问道,“那匹马呢?” 陈凡指了指后面,“马厩里面,跟小马驹一起。” 刘师傅一愣,“没事啦?” 陈凡故意咂咂嘴,摇着头说道,“怎么可能没事,回来刚进院子,就发了疯似的往后面跑,拉都拉不住,然后也不吱声,跳进圈里面就趴着不动了,还把小马驹护着,连我都不能碰一下。” 刘师傅哈哈笑道,“母马护崽,那是天性,它可能是听到小马的声音,或者是闻到了气味,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过去。” 顿了一下,他打了个手势,“不跟你聊了,我去后面看看,这么漂亮的马,可有些年没见了。” 说完便往后院走去。 陈凡立刻冲到门口,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直到他的身影拐进去,才对着四个女生招手,“走,过来分账。” 说完便走去隔壁屋。 进去之后,陈凡打了个手势,“杨菊,去后面窗户口看着,等刘师傅过来就喊一声,刘丹,守着门口,注意院子大门。” 两个女生立刻应声而动,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颇有种参与秘密行动的感觉。 等两人就位,陈凡才干咳一声,说道,“今天一共收入736块,所以你们每个人可以分73块6。” 听到这个数字,哪怕黄莺她们都已经自己默算出来,也还是忍不住开心得直跳脚。 黄莺双手捧着脸,两只眼睛放着光,“咦咦咦,好多钱!” 刘丹兴奋得满脸通红,只会咧着嘴呵呵直笑,杨菊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会儿看看站在马厩边的刘师傅,一会儿回头看看陈凡,都不会说话了。 只有姜丽丽稍微好一点,但也乐得合不拢嘴。 陈凡将四叠分好的钱分别递给她们,看了看黄莺三人,笑道,“我都给伱们算好了,给家里报账是51块5毛2分,剩下的钱你们自己拿着。” 随后看向姜丽丽,“这次小姜出力最多,本来应该多算你一点工分……” 不等他把话说完,姜丽丽便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大家都一样的。” 这回轮到黄莺抢话了,她正色说道,“陈老师说的没错,丽丽出力是最多的,她应该得更多的工分,陈老师你还是重新算一下吧。” 姜丽丽又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陈凡打了个手势,笑着说道,“你们先别着急,听我说完。” 随即看了看几人,“咱们这个生意,估计也做不长久,就算以后还会开集市,也不可能卖出去这么多陶器。 人家胜利大队的陶匠老师傅不是吃素的,我估计啊,下回他就要在陶器上写字了,所以就算人家要买,也不一定会买我们的,何况有了今天这一拨,后面要买的人估计不会太多。 所以在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我不打算再烧陶去卖,就算要继续烧陶卖,也只会烧点常见的碗碟,数量也不多,比起今天,收获肯定要低很多。” 几个女生一听,脸色都不禁有些黯然。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赚钱的路子,但是听老师的话,却不能长久,自然心里不开心。 陈凡转头看着姜丽丽,继续说道,“所以说,既然只有这一次,我也就没有算得特别细,你就稍微吃点亏,如果还有下次,你们就按照各自制作的陶坯算工分,好不好。” 姜丽丽毫不犹豫地点头,“好。” 一下子得了70多块钱,她已经很满足了,甚至如果不是杨菊她们都对外隐瞒收入,还会有点担心。这种心态下,自然不会有意见。 陈凡笑了笑,又说道,“不过我也不能让你太吃亏,这样,我送你个礼物,既是对你的一点点弥补,也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礼物? 姜丽丽眼睛一亮,相比多拿钱,她更喜欢得到陈凡送的礼物,哪怕值不了多少钱。 黄莺她们则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和陈凡,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礼物。 在她们的注视下,陈凡从兜里掏出一只小闹钟,笑盈盈地递给姜丽丽,“给。” 这个闹钟原来是给自己买的? 难怪他明明已经有闹钟了,刚才还要买一只闹钟。 姜丽丽满心欢喜地接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又看,喜欢的不得了。 顿了两秒,她才满脸通红地抬起头看了陈凡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娇声说道,“谢谢。” (本章完) 第207章 感觉自己没用了 分完账,送完礼物,这个“临时生产合作社”就暂时宣告解散,等待下一次有机会,再重新集结。 这时候刘师傅也从后院出来,杨菊看到动静,赶紧汇报。 陈凡将手一挥,“撤。” 率先便溜了出去。 看到他故意装作鬼鬼祟祟的样子,四个女生都忍俊不禁,嘻嘻哈哈地跑回自己的房间。 刘师傅转过拐角,还没走到陈凡房间门口,便大声喊道,“小陈、小陈。” 陈凡赶紧出来,“刘师傅。” 同时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刘师傅接过烟,凑到陈凡划燃的火柴上点燃,抽了一口,才指着后院正色说道,“那匹小马,你是不是从来没给它刷过毛?” 陈凡张大嘴,“呃……” 刘师傅嘴角一撇,“那就是没有咯。” 姜丽丽听到动静,立刻走了出来,小声说道,“我用稻草给小马刷过毛。” 刘师傅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却对着陈凡说道,“你对打理牲口一窍不通,这样不行。哪天有空的时候,你去找我,我跟伱好好讲一讲怎么养马护马。 想当年我也是跟着部队打理过战马,你要想把这两匹马养好,多听我的,肯定没错。就拿这刷马来说,最少要三种刷子,一种硬毛刷,一种软毛刷,还有刷马蹄的勾刷,……” 陈凡认真听着,虚心学习。 用刘师傅的话来说,只要他养马,这些东西就是硬知识,肯定用得上,当然要认真学。 刘师傅一阵滔滔不绝,说到最后,突然将烟头往墙角一扔,“这样,你跟我去一趟牲口棚,我给你拿一套毛刷。” 陈凡正要说话,刚才闻声赶出来的黄莺便说道,“刘爷爷,我跟您去拿。” 随即看向陈凡,抿嘴笑道,“陈老师,我回趟家,待会儿再回来。” 刘丹和杨菊也一起看着陈凡,“陈老师,我也请个假。” 陈凡笑着摆摆手,“没事,都去吧。” 顿了一下,又笑道,“也别说什么请假,只要不是学习的时候,你们都可以自由活动,随便干什么都行。” 三个女生齐齐点头,随后便往驴车走去。 既是帮刘师傅把驴车赶回去,顺便也可以坐车,回头再一起走回来就行。 刘师傅背着双手,看了看三个小女生,再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陈凡。 陈凡有点莫名其妙,“怎么啦?” “啊。” 刘师傅仰头望天,晃了晃脑袋,“没事,就是……,啊,对。” 他又指向后面,“那匹马你要照顾好,最少隔天要给它喂两把黄豆,最好挑晚上的时候,马无夜草不肥嘛,这马就要少喂勤喂,它才能长得好。” 说着摆摆手,“走了。” 随即便背着双手走向骡车,然后挥着马鞭往外赶。 等他们都离开,陈凡和姜丽丽几乎同时呼出一口长气。 两人相视一眼,陈凡还好,姜丽丽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陈凡小声嘿嘿笑道,“突然来了几个人,不习惯吧。” 姜丽丽皱了皱鼻子,“太不习惯了。” 她现在也只会在陈凡面前才会露出真性情,只可惜,从初二到现在,黄莺她们几乎都在,连家都很少回,就算偶尔回去,也是趁陈凡上班的时候,取点东西就过来。 半个月了,这还是头一次两人单独相处。 陈凡双手一拍,呵呵干笑了两声,“哎呀,这就是寄人篱下、身不由己啊。” 姜丽丽抿了抿嘴,看着他问道,“小凡,今天你赚了这么多钱,要不要先建个房子呀。” 这半个月来,有杨菊她们帮忙,又趁着冬天草木枯黄好铲除,陈凡已经把坡顶上一片地方清理出来,足够建造一套房屋的面积。而且陈凡还烧了几窑青砖,能用的大概有两千多块,回头再烧几窑,就能建一栋卢家湾6队第一间砖瓦房。 可是想到陈凡要搬走,姜丽丽心底又有些空落落的。 他住这里的时候,还能经常见面,要是搬走,就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次。 结果陈凡不假思索地说道,“不着急,还不到时候。” 听到这话,姜丽丽顿时满心欢喜,同时又很好奇,“为什么呀?” 如果有条件,谁不想住新房子,还是漂亮宽敞的砖瓦房?! 陈凡耸耸肩,笑道,“如果只是建一间普通的房子,那我还不如就在这里住着,反正又没有房租,还有你们帮着做饭洗衣服,多舒服啊,何必搬走呢。” 姜丽丽看着他,不禁嗔怪地撅了撅嘴,“讨厌。” 随即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以前黄莺她们没有过来的时候,除了陈凡的衣服是他自己洗、被子是自己叠,其他的扫地做饭,全都是姜丽丽动手在做。 等黄莺她们过来之后,立刻就抢走很大一部分工作,甚至连陈凡的衣服也被她们抢着洗,现在陈凡自己动手做的,也只有铺床叠被了,她就感觉自己的作用似乎被削弱了很多。 但是现在陈凡的日子,真就比几十年前的地主老爷差不了多少。 顿了两秒,姜丽丽突然反应过来,看着陈凡好奇地问道,“你要建不普通的房子,那是什么样子的?” 陈凡摸了摸脑袋,“哎呀,这个可就说来话长了,怎么着,我也得建个有自来水、带卫生间的楼房吧。”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刚想说话,又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陈凡咂咂嘴,看着她笑道,“怎么,不相信?” 姜丽丽笑道,“那不可能嘛,村里都没通自来水,你哪来的自来水?” 陈凡两手一拍,自信满满地笑道,“没事,条件如此,你不信也正常。” 然后斜眼瞄着她,“那我要是真的弄出了自来水,你怎么说?” “唔……” 姜丽丽歪着脑袋,鼓起金鱼腮,眨着眼睛想了想,突然咧着嘴摇头,“那就算你厉害呗。” 陈凡满脸无语,“你这孩子怎么变聪明了呢,连打赌都不敢。” 姜丽丽捂着嘴呵呵直笑,“我才不和你打赌呢,你肯定在等着我跳坑。” 同时心里也在好奇,陈凡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在新房子里弄出自来水。 修改了好多次,205章终于重见天日。虽然少了三四百字,不过不影响正文剧情,只是少了点尖锐的东西。-_-|| (本章完) 第208章 上课报到 杨菊赶着毛驴到了牲口棚,将驴车放回仓库,把毛驴牵到牲口栏,便急匆匆地往回赶。 不一会儿回到家里,杨传福正在房间里趴在书桌上看文件,听到动静,立刻转头看向她,“回来啦。” 杨菊点点头,走进去掏出一把钱,连着几个分币放在书桌上,“爸,这是今天卖陶器,陈老师给我们分的钱。” “分钱?” 杨传福愣了愣,先看看钱,再看看她,顿时眉头紧皱,“说说,什么情况?” 杨菊赶紧将之前陈凡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四个每人拿一成,今天总共卖了515块2,分给我的就是51块5毛2,都在这里了。” 这时杨婶也走了进来,看到桌上的钱,顿时愣了一下,赶紧将房门关上,拉着杨菊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家里的钱都是她在管,队里集体的钱也不会放在队长家,而是黄保管员在管理,平时杨传福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所以这钱肯定不是他的。这里只有两个人,那就只能是杨菊带回来的。 杨菊又简单跟母亲解释了一遍。 杨婶转头看着桌上的钱,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讶,“我就听他们赶集回来的人说,今天小陈卖陶器赚了不少钱,没想到有这么多,还有你们一份。” 杨传福眉头紧皱着,想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不行,这钱你不能收。” 他抬起头看着杨菊,正色说道,“虽然是临时合作社,伱们五个一起劳动一起分钱,看上去合情合理,但是,如果没有他会烧陶,你们捏再多的泥巴,也只是泥巴,变不成陶器,更不会变成炭炉、还有什么餐具套装。 干多少活,拿多少钱,你们的价值,最多就值个三五块,也就是个零头,菊儿,听爸的,给他把钱还回去。” 杨婶脸色微变,看了看老公,却闭着嘴没有说什么。 杨菊想了很多种情况,可是偏偏没想到父亲竟然会不收这个钱,还让她还回去,不禁有些为难,“可是陈老师说,如果我们不要这个钱,就是陷他于不义,是在剥削我们的劳动价值,那样的话,他就不烧窑了,所以我们才不敢不听,收了这个钱。” 杨传福微微一愣,“他是这么说的?” 杨菊用力点头,“对,当时黄莺、刘丹、姜丽丽都在,是陈老师找我们开会的时候说的。” 听到这话,杨传福为难了,这里面的门道,他也搞不清楚啊。 这时杨菊又说道,“刚才回来以后,陈老师还说赚大钱只有这一次,以后胜利大队的陶匠肯定会学我们在陶器上写字,所以就算还有赶集,他也不准备卖太多东西,就烧点普通的碗碟,就算能卖出去,也只能赚几十块,不会像今天这么多。” 直到这时,杨传福终于松了口气,“要是只有一次,那倒还好些。” 随即嘿嘿一笑,看了看杨菊和老婆,说道,“就算以后一次只能赚几十块,赶一次集,菊儿就能分个三五块钱,等于是一天能赚一块多,都快赶上中专生转正的37块5了,这份差事倒是做得。” 见老公同意收下钱,杨婶终于松了口气,随即看着杨菊小声说道,“你也别只惦记着干活,得多跟小陈老师走动,那刘丹还好,黄莺可比你灵活得多,小心被人抢了去。” 听到母亲这么说,杨菊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妈,你就别管了。” 杨传福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呵呵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种事急不得,就要慢慢来,况且他们年纪都还小,再过两年也不迟,先培养培养感情。”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杨菊,轻声说道,“你也不要去看那些嫁给镇上工人的人,她们嫁过去,你看看有几个拿到城镇户口的?最后还不是成了黑户,连村里的工分都给丢了。 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小陈虽然不是城镇户口,但是他本事大,只要拿到兽医证,就能拿两份统筹工的工分,收入不比那些普通工人高?而且他还烧得一手好菜,又会烧陶器,各方面的外水多的是,哪怕碰上灾荒,也不怕找不到饭吃。 这一个多月我也仔细看了他的人品,各方面都绝对没有问题,不是那种办事不牢、吊儿郎当的混账性子,你要是能跟了他,比嫁个干部都强。……” 杨菊听着父亲的话,早已低着头满脸通红,眼神迷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黄莺和刘丹家里也差不多。 只不过相比杨传福,刘会计就有些小算盘,“只能赚一次大钱?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又拉着刘丹仔细传授经验,“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你脑子没有她们两个活泛,就干脆少动心思、多动手,……” 还有黄莺,也在父母和伯伯的围绕下认真学习。 …… 第二天,1977年3月7日,正月18,星期一。 9点钟,上午下班,陈凡便收拾东西下楼。 前天经过一番考试,最终有三个人得以胜出,获得公社兽医站培训班的入学资格。 陈凡自己肯定不用说,他早已将兽医教材倒背如流,区区一张毕业考试卷子,只有理论部分而已,岂能难得了他。 剩下的两个名额,则分别被6队的杨志军和11队的李正群拿到。 杨志军是因为住在6队,如果遇到不懂的问题,还会晚上跑过去知青点求教。 陈凡答应了杨队长要特别关照,也就只能给他开开小灶。还好这孩子比较用功,总算不负期望,考了全班第三,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至于李正群,却是真正的天资聪颖,经过刚开始几天的迷惑期,等陈凡为他们讲清楚学习要点和基本原理之后,便很快入门,最终凭自己的本事,考了全班第二。 剩下的10个人,虽然没能拿到学习名额,但是在周站长亲自判卷之后,确定他们都掌握了兽医班的理论知识,只要能坚持学习实践课,就可以成为一名合格的兽医。 他却不知道,早在半个月前,陈凡就已经带着他们开展实践学习,所以事实上,这10名学生都有资格拿到兽医证。 可惜,能去公社兽医站学习的,还是没有他们。 陈凡走到前院,12个学生竟然都在,杨志军和李正群站一边,其他10个人站在旁边,眼里满是羡慕。 他看了看其他人,正色说道,“虽然你们不能去公社兽医班学习,但是也可以继续学习兽医技术。” 说着转身对着杨志军和李正群说道,“你们在兽医站要认真学,回来之后,把你们学到的新知识再教给大家,他们学了之后,有些小毛病就可以在本队自己解决,对你们也有好处。” 两人立刻点头,“明白。” 这时杨书记、张队长、肖烈文、叶树宝、张文良几人都走了出来。 杨书记点点头,看着众人说道,“小陈老师说的对,你们都是一个集体的人,学到的东西,就要乐于分享,帮助大家一起提高,这也是在向雷风同志学习。” 张队长接着说道,“考上了的不要骄傲,要继续保持努力,没考上的也不要灰心,跟着小陈老师继续好好学,以后肯定有考上的机会。最起码,学好一门兽医技术,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们要知道好歹。” 学生们都齐齐点头,“是。” 陈凡见肖队长他们没有讲话的意思,便将手一挥,“准备出发。” 说完便往院子角落里的马走去。 他们三个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杨志军和李正群骑的是自己小队提供的骡子,陈凡自然是骑自己买的母马。 虽然这匹马不是当乘用马训练的,却天生就跑得快,而且才刚刚成年,还有矫正的机会。 回头再向养过战马的刘师傅,还有骑过战马的肖队长讨教,说不定也能训练成乘用马呢。 (本章完) 第209章 意外之喜 三人一路策马扬鞭,很快就到了南湖兽医站。 刚进院子,陈凡就大声喊道,“周站长,我们来啦。” 周站长早就等在办公室里,听到声音便跑了出来,看见他们还骑着马,不禁笑道,“你们队里还挺重视啊,给你们都配了马。” 有陈凡在,杨志军和李正群自然不会出头,乖乖地站在他身后。 陈凡翻身下马,笑道,“这个就叫育苗插秧,等我们拿到兽医证,队里就可以大丰收。” 周站长打了个哈哈,“这个比喻倒是形象。” 随即对着汪世平说道,“你先带这两个去后院,教他们给红星大队的那头牛换药。” 陈凡微微一愣,“直接上实践课?” 他还以为先规规矩矩上几天课,再向周站长提意见,转修实践课呢,没想到一过来就直接上手。 意外之喜啊。 周站长回过身笑道,“伱们理论考试都考过了,还上个屁的课,自己看书就行,来了这里,就跟着老医生学治病。” 这年头他们拿的都是固定工资,治一百头牲口是这么多钱,坐着不动没有牲口治疗,也是拿这么多钱,自然希望生产队里的兽医越厉害越好,最好是全部都在下面解决,那样公社兽医站就清闲了。 所以他们这些医生教学员医术的时候,几乎都不会藏私,还巴不得新人更厉害些。 当然,有独门绝技的还是会留一手。 可是有独门绝技的那类人,早就被调到了县里,甚至是地委,留在这里的,用肖烈文的话说,确实水平都一般般,也就使得兽医站少了许多勾心斗角的龌龊事。 反正大家都是矮矬矬,谁都不要笑话谁。 听到周站长的话,陈凡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杨志军和李正群说道,“那你们就跟着汪医生好好学,多请教临床经验,没事的时候就看书,不懂就问,这里随便一个医生都可以当我们的老师,……” 不等他说完,周站长便将他拉住,“行行行行行啦,你这话是在打我们的脸,小杨小李,你们先进去学,我跟你们陈老师讲几句话。” 汪世平呵呵笑着,带杨志军和李正群去后面,同时还说道,“这种小毛病,你们陈老师早就会处理了,倒是你们还没接触过,待会儿好好看。” 不等他们走远,周站长便凑到陈凡另一边,看着他牵着的母马问道,“这马怎么看上去挺正常?” 陈凡看了一眼马,回过头说道,“哦,它自己好了。” “自己好了?” 周站长瞪大眼睛看着陈凡,眼里满是怀疑,“我跟你说,我读书少,你可不要骗我!”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这怎么能骗你呢,昨天回去,它看见小马驹就好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一直都乖乖的,认真吃饭、好好睡觉,也不踢人咬人,可乖了。” 周站长将信将疑,慢慢走到母马身边,伸手摸了摸。 母马瞟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周站长顿时喜笑颜开,“诶?还真好了?” 说着又拍了两下马背,母马也纹丝不动。 周站长后退两步,两手叉腰围着母马走了一圈,满脸惊奇地说道,“照你这么说,这匹马还真就是想孩子想的?” 陈凡一本正经地点头,“应该是。” 周站长咂咂嘴,“长见识、真长见识了!” 顿了一下,又拍拍马背,对着陈凡说道,“你骑马怎么也不弄个马鞍,那两个还垫了个毛毡,弄个绳套木板当马镫,你空背骑马,也不怕摔下来。” 陈凡非常严肃地胡扯,“他们的骡子是队里给配的,当然有配套的垫毯和马镫,我这是自己的马,又没钱,到哪里买马鞍去?” 周站长指了指他,满脸无语,转身就往里走,“把你的马拴好,到我办公室来。” 陈凡眉头轻挑,牵着马走到后院,将马拴在牲口棚里,旁边就是杨志军和李正群骑的骡子。 再看他们两人,正蹲在一头趴在地上的大水牛前,给它腿上换药。 汪世平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不是学过?” 杨志军点点头,“陈老师教过我们,学了半个月。” 李正群脑子灵活些,赶紧补充道,“陈老师很认真在教,就是时间太短,半个月只有五六个病例,我们也只学过处理外伤,还有感冒和肠胃病。” 汪世平抿抿嘴,顿了好几秒,才说道,“我们兽医站平时主要接触的也都是这些病例,异常病例不多,也不知道你们在这里两个月,能不能接触到其他方面的病例。” 李正群毕竟只有15、6岁,听到这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陈凡走过来笑道,“南湖公社就这么大,总共5个生产大队,哪有那么多的疑难杂症,反正我们来这里两个月,就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汪医生,你们可不能藏私啊。” 汪世平回过头笑道,“你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两个月下面送来的牲口,就交给你们治。” 陈凡两手一拍,指着杨志军和李正群说道,“听见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汪医生都交给我们,还不快点谢谢汪医生。” 两人赶紧对着汪世平点头鞠躬,“谢谢汪医生。” 他们这么客气,反倒让汪世平闹了个大红脸,连连摆手说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来来来,你们动手,我在旁边看。” 随后耐心指导,“你们的手法还不错,陈医生教得很好,就是熟练度还不够,你们可以先这样,看见没有……” 陈凡见教的负责、学的也认真,便满意地笑了笑,转身进了兽医站办公室。 客气地跟兽医站几位熟人打过招呼,陈凡来到周站长的办公室。 周站长见他进来,立刻起身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根用稻草席裹着的东西。 陈凡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猎枪?” 周站长点点头,解开稻草席,露出两杆黑黝黝的双发猎枪,同时说道,“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最初是从哪里来的,反正在胜利大队莫兴波家里藏了有20多年了,是他老父亲收来的,半年前他老父亲去世,也就没人知道来历。 他家里长枪短枪七八杆,就想卖掉几杆换钱,不过这东西在乡下不值钱,谁没事花几十块买杆枪?就一直没有卖出去。 昨天我去那边,跟他说了这个事,他马上挑了两杆最好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凡先看了看,两杆猎枪造型并不相同,一杆是并列双管,一杆是上下双管,相似的地方,都是下折式设计,且制作精美,哪怕枪身看上去似乎有了些年头,但整体依然黝黑发亮,好像刚出厂的一样。 枪托似乎是胡桃木制成,折断连接处的金属包片,上面有精美的纹饰,并列双管的上面刻印着两个英文字母Purdey Beesley,上下双管印的则是J PURDEY & SONS LONDON。 很明显这是属于两个品牌。 陈凡也不认识这两个牌子,不过这个不重要。 他转过头问道,“这个枪多少钱?” 周站长笑了笑,“20块钱一杆,你喜欢哪杆?” 话音刚落,他突然拍拍脑袋,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又拿出一个用土布包着的东西,“短枪你要不要?” 打开后,竟然是一把带枪套的精美小型手枪。 陈凡一看,顿时两眼放光,竟然是传说中元首使用过的PPK。 他认识的枪不多,勃朗宁、柯尔特蟒蛇、五四、点三八,再就是这款PPK,这可是二战时期德军军官的标配,连元首都选择这款枪作为配枪,后来也是收藏市场上的宠儿。 看看那两杆一看就不普通的高档猎枪,再看看这把PPK,陈凡对那位胜利大队的老爷子不禁有些好奇。 可惜,那位人都没了,也不知道这些枪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关键是这款名枪,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意外之喜啊! 陈凡当即说道,“这把我也要了,多少钱?” 周站长笑道,“这个枪没有多少子弹,只有两个弹夹,以后估计都不好配到子弹,你就看着给吧。” 这话说的,陈凡都不好意思了。 于是他将三把枪拢到一起,伸出一个巴掌,“50块怎么样?” 周站长当即点头,“都能买一匹小马驹,他肯定乐意。” 陈凡嘴角微抽,这个参照物有点个性。 随即看看桌上的三把枪,莫名有种军火交易的感觉。 话说带着这三把枪,应该能做大做强了吧? (本章完) 第210章 打牲口的 钱货两清,接下来,就是要去派出所登记领证。 陈凡对自己的身份有清醒的认识。 别看现在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称一声陈师傅,在卢家湾更是被称为陈老师。 但是,在派出所那里,他依然还是“来历不明的外来人口”,属于重点监管的对象。 现在陈凡也知道了,在南湖公社,乃至整个云湖地区、甚至是江南省,大部分乡镇里面,都有不少“来历不明”的外来人口定居。 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逃荒过来的。 在大城市里面,别说来历不明,就算是来历清晰的农村流动人口,也属于严格管制的对象,“盲流”这个词可不是80年代以后才出现,早在50年代,就有对“盲目流动”人口管理的规定,这才有了“盲流”这个词。 所以那些逃荒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往大城市跑,而是往管理不算严格的乡镇上流窜。 在乡镇上面,对外来人口的排查也有,但是多半不太严格。 有外面的人过来,要么由民兵排查,要么是派出所的民警询问(当年我一个远房亲戚就是干这个的,还经常跟我炫耀他的破左轮枪,都不是标配枪,有什么好炫耀的。不过那时候民警配枪也是为了防备破坏分子,标配枪不够,只能捡民兵的破烂) 如果发现有可疑情况,自然是移交到相关单位。但是绝大部分都只是例行公事询问一下,如果对方隐瞒来历,也不会太过苛责。 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每年都有大批人在境内流窜,根本就管不过来,他们隐瞒来历,也是害怕被送回去。 而乡镇上面也没什么让敌特惦记的东西,自然就放松了警惕。 再加上这个年代的人还保留着“学习雷风好榜样”的风气,对夜晚上门乞讨的乞丐,有条件的甚至会留宿,所以对这些外来人口大多都很包容。 江南一带的富庶和淳朴的民风,也让少部分外来人想要留下来定居。 但是定居归定居,在一段年限内,派出所还是会对这些人加强管理。平时由街道和居委会负责,重要情况下,就需要派出所亲自出马。 现在陈凡这种,就属于“重要情况”。 别人买了枪不登记,没问题。他?不行! 将两把猎枪用草席卷好,又把手枪揣进兜里,陈凡便骑着马出了兽医站。 兽医站在建设东路,派出所和公社政府大院一样,都在建设西路,那里他还没去过。 反正就一条直路,地方也好找,母马小跑了几分钟,便能看见墙上挂着“南湖公社水陆派出所”牌子的小院子。 众所周知,派出所只管辖区内街道或乡镇的公安工作,如果案情发生在水上,一般会有特殊的水警出面,毕竟普通的派出所也没有船不是。 但是水陆派出所不一般,岸上的他能管,水上的他也能管,除了自行车,他们还有冲锋艇。 云湖市辖区内水域纵横,几乎大部分的区县都有水域,而且和陆地交织在一起,很难划分清楚责任界限。 所以云湖地区很大一部分的乡镇派出所,都是水陆派出所,除了不管天,地上水上的全都能管。 到了院门口,陈凡翻身下马,牵着马走了进去。 一个民警正好从两层红砖房的办公楼里走了出来,看见陈凡牵着马进来,便大声问道,“干什么的,报案还是办事?” 这一嗓子,立刻将楼里好几个人吸引出来,楼上楼下走廊上站了好些人。 陈凡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好家伙,你们是有多闲啊,等着有人来报案是吧? 众目睽睽之下,他赶紧说道,“公安同志您好,我是来办事的,呃,请问朱公安在吗,我是卢家湾的。” 派出所内部也有划片,卢家湾就属于朱公安的责任辖区,当时陈凡过来这里,就是朱公安上门处理。 还好这位老同志火眼金睛,发现陈凡人畜无害,但凡他哪里有些不对劲,恐怕现在还在拘留所里倒马桶。 听到陈凡的话,刚出来的几个公安迅速缩了回去。外面风也挺大的,既然不是找他们,那就不要吹冷风了。 只有问陈凡话的人,恍然点了点头,“卢家湾的啊,你跟我进来里面坐,我去给你叫老朱。” 随即将陈凡带到一间房间,请他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才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曾经见过两次的朱公安走了进来。 他一看见陈凡,便笑道,“是伱啊,我还说是哪个卢家湾的过来找我。” 随即脱掉帽子,将椅子拉开,坐到办公桌前,正对着陈凡,笑道,“你挺厉害啊,这一个多月没少听你的大新闻,先做了广播员,后来又当兽医,还在地委日报发表了两回文章。 别说,那个民兵集训的报道写的是真好,让我想起以前在部队当兵的时候,……” 陈凡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听见朱公安嘚啵嘚啵好一通白话,热水都喝了半杯,硬是没停过。 好不容易等他说过瘾了,才看着陈凡说道,“看我这脑子,都忘了你是来办事的,说说,办什么事?” 陈凡这才呼出一口长气,赶紧说道,“我买了几把枪,过来登记办持枪证。” “买枪?” 朱公安顿时一愣,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枪?” 陈凡已经拿起草席,打横着送过来放到办公桌上,将草席解开,再从兜里掏出那把小手枪,“就这些。” 朱公安眉头立刻松开,呵呵笑道,“哦,原来是两杆猎枪,还有一把小手枪,我还以为是步枪呢。” 随即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一边写字一边说道,“这种枪有效射程只有几十米,问题不大,如果是步枪就不行了,除非是民兵,否则一般不给批。” 说完这些,他才抬起头来,看着陈凡问道,“对了,你买枪干嘛?” 陈凡立刻说出准备好的理由,“我现在不是在学兽医吗,可能会碰上牲口发疯的时候,就想着买枪防身。” 朱公安眼珠微转,“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他又拿起那把小手枪,“手枪呢?也是打牲口的?” 陈凡干咳一声,“平时手枪就带身上,碰上狗啊猪啊这些小点的牲口发疯,就用小手枪,要是碰上马牛这种大牲口,就用猎枪。” 朱公安点点头,继续写字,同时说道,“牲口发疯我还没见过,不过你提前防范,倒也没什么坏处。” 不一会儿写完字,他拿出三张硬纸片,刷刷写好信息,又盖了章,再拿出一只钢印,将硬纸片一一放上去,压下杠杆盖上钢戳。(插不上图) 这才转身递给陈凡,正色说道,“证给你了,不过要小心点用,平时打猎可以,绝对不许对着人,听见没有。” 陈凡稍息立正站好,“保证不会乱来。” (本章完) 第211章 单骑卷平冈 买新房了要过火、买新车了要鸣笛。 买新枪了干嘛? 虽然只是几杆二手枪,但在陈凡眼里,却比新枪还要宝贝。 好不容易买到枪,那不得嘚瑟嘚瑟?! 将持枪证揣在怀里,陈凡在兽医站的时光,那叫一个煎熬啊。 就跟钓鱼佬得了一杆新鱼竿,却碰上暴雨天不能出门;打篮球的买了一双新鞋,却正好崴了脚;好吃佬对着一桌烧烤,却刚拔了四颗智齿;看到一半,后面突然断了…… 陈凡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周站长看不过眼,让他给一头驴子换药,他嗖地一下掏出枪,正要跟驴哥科普一下枪械知识,让它以后看见这玩意儿躲远点,结果还没说话,驴子就嗷嗷叫地说自己好了,还脚步轻快地原地跑了两步。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3点半,第一天上课结束,陈凡当即翻身上马,打马就走。 杨志军和李正群骑着的骡子跑出了白沫,也跟不上母马的影子。 等他们两人回到大队部,陈凡正拿着猎枪,跟张文良展示,“看见没,外国货,我检查过了,至少九成新,几乎没怎么用过,你看这折口,跟新的一样,还有这枪管,油光水亮,再听听这声音,清脆悦耳……” 不远处,肖烈文咬着烟杆嘴子,脸色满是古怪。 张队长挨着他坐着,身体微微倾斜,小声说道,“原来一杆猎枪就能把他打发啦?” 肖烈文咂咂嘴,吐出一口烟雾,嘀咕着说道,“我哪里知道他要求这么低,还以为他要步枪呢,最起码也是大眼撸子,结果就这? 那什么屁屁嗑,不就是52式手枪吗,那玩意儿打一枪跟砸炮似的,一点劲都没有,也就能吓唬吓唬小毛贼。唉,你别说,打一枪就跟放个屁一样,可不就是屁屁嗑么。” 杨书记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听到这话不禁撇撇嘴,“好歹那也是将军枪,大官都带那种小手枪,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味道都不对了呢。” 肖烈文不以为意,叼着烟杆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嘛,我们那时候都带盒子炮,这种小枪谁要啊。” 另一边,张文良让陈凡说得头晕脑胀,心里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供销社有枪卖了,好歹能多清净几天。 不过想到他迟早也能买到枪,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早晚都得挨一刀,早挨早了吧。 他反复看着手表上的时间,好不容易挨到3点55,便赶紧说道,“还有5分钟4点,快去放广播。” 陈凡这才意犹未尽地将猎枪收起来,再扶了扶拴在裤腰带上的手枪套,眼里满是遗憾,“裤腰带跟枪套不配啊。” 张文良看着他腰上系着的布绳条,呵呵呵地笑个不停。 陈凡老脸一黑,转身就往里走,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快搞一根皮带。 等他走进去,张文良便将杨志军和李志群叫到杨书记几位领导跟前,询问他们今天学习的事。 为什么不问陈凡? 张文良倒是想问,可是陈凡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啊! 上班下班,陈凡背着两杆枪便回家。 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被肖烈文叫住,“既然有了枪就要把枪管好,虽然这东西打不远,但往近了打也很厉害,枪和子弹要分开放,不用的时候锁柜子里,真要让人偷拿了,出了事伱也要担责任的。” 陈凡当即点头保证,“回去我就锁柜子里。而且我住的那个院子,一天到晚都有人在,应该没事。” 肖烈文点点头,“嗯,我就给你提个醒。去吧。” 陈凡打马回家,将东西放好,乖乖听肖队长的话,先将一杆猎枪锁进柜子里,又跟姜丽丽四人交代,让她们注意,不要随便让外人进自己房间。 反正两间宿舍中间的房间已经让她们改造成了多功能室,就算有人过来,往那边请就是,没必要进自己房里。 说完之后,他便准备出去。 黄莺赶紧说道,“陈老师,你这时候出去干嘛,马上就要吃饭了。” 陈凡傲然地抬头望天,“我要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单骑卷平冈。” 四个女生呆呆地看着他。 啥意思? 陈凡干咳一声,一把捞起长成肉球的球球和多多,两只小狗都刚刚满月,在这里伙食不错,每只都有两三斤重,比巴掌大一点,像只圆圆的肉球。 这俩家伙应该跑不动吧? 陈凡思忖两秒,转身进了屋。 再出来时,布袋已经挎在肩上,两只小狗乖乖地窝在袋子里面,分别从两边露出狗头,好奇地打量高处的世界。 陈凡再翻身上马,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一只黑影立刻从天而降,稳稳停在他的左臂上。 黄在袋、苍在手,陈凡右手持枪,脚跟踢了一下马肚,母马当即飞驰出去。 四个女生站成一排,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门口,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过了一会儿,黄莺转头看着姜丽丽,“刚才陈老师说的什么呀?” 姜丽丽的懵跟她们的懵不同,黄莺三人的懵,是没学过这首诗,姜丽丽却学过,只是正因为知道,所以更懵。 听到黄莺的话,她才喃喃说道,“左牵黄,就是左手拉着大黄狗,也就是猎犬,右擎苍,苍是指猎鹰,意思就是用右臂架着猎鹰。” 后面的已经不用解释了,黄莺、杨菊和刘丹相视一眼,都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骑马上河堤,陈凡猎野城,猎物何所在,举枪四茫茫。 陈凡低头看了一眼两只兴奋得汪汪叫的小狗头,果断将希望寄托在燕隼身上,当即振臂一挥,“去,找猎物。” 燕隼冲天而起,在天上转了一圈,啾啾清鸣。 陈凡顿时眼睛一亮,一拍马脖,“走。” 在外面玩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天黑,陈凡才拎着一只野兔子尽兴而归。 回到家里,四女早已做好晚饭,饭菜都放在锅里热着等他。 见他竟然真的带回来一只兔子,都不禁惊讶万分。 黄莺第一个冲过去,“陈老师,你打的吗?” 陈凡撩腿下马,将兔子递给她,淡定地说道,“燕隼抓的。” 虽然今天的装备有点落后,狗子还没长大,只有燕隼还靠点谱,不过没关系,等再过几个月,狗子也能派上用场,那时候再来一次单骑卷平冈! (本章完) 第212章 春暖花开 这天起,陈凡的生活步入新的轨道。 早上6点起床,骑着母马、带着小马驹到大队部,将马寄存在5队的牲口棚,便去卢四爷家学习毛笔字,顺便向老人家请教中医知识。 如今他已经将四小经典背完,开始学《针灸》和《神农本草经》,针灸还好一点,主要是考记忆力,这是他的强项,背熟全身穴位而已,小意思。 只是具体的扎针卢四爷也不算精通,只能勉强算会,说是等过些天,陈凡把《皇帝内经》、《难经》等经典都背下来,再给他介绍一位能扎针、诊脉的老师。 让陈凡觉得棘手的是《神农本草经》,主要是老版的草药图片画得有点抽象,他不能准确分辨。 对此,卢四爷也没别的好办法,只能等春暖花开,田野里的草药长出来之后,再带他去现场采摘辨认。 除了中医之外,陈凡的毛笔字也进展迅速,拿着那支鸡毛笔,能娴熟地写一篇楷体文,而且有模有样,不再跟画画似的。 这样学习大半个小时之后,接近7点钟,他才到广播站上班。 现在兽医班已经结业,上午不再开班,他也没有别的事,就在广播站里一边练功、一边学习练字,偶尔也会指点张翠娥学习知识。 前院的兽医班没开了,那间教室却没被大队部收回去。 杨兴秀仗着开办兽医班时,各个小队先淘汰女生的理亏,又趁着兽医班解散的便利,顺利占下了这间教室,办了个“文化补习班”。 她将全大队的女生筛选了一遍,在征求个人意愿的基础上,找了十一个女生过来参加文化补习班的学习,这些女生几乎都是有心上学,家里却不支持,只在村小读了两年,但之后都在坚持自学的人。 杨秀英也问过黄莺她们三个,只是她们守着陈凡这个大宝藏,哪里还看得上隔了两层的补习班,便婉拒了。 补习班的老师就是张翠娥,她一边教那些“学生”学校文化知识、以及从陈凡这里借来的“赤脚医生手册”和“兽医教材”,另一边不懂的就向陈凡提问请教。 反正她也不是每天都来,偶尔来的时候,还会带个鸡蛋或者红薯,陈凡也就乐意教她。 话说回来,之前兽医班的男生就够努力的,这些女生比那些男生还拼命,就拿赤脚医生手册来说,即便她们不懂是什么意思,也会一字一句地背下来,还有英语课本,不会发音,就先死记单词字母,等张翠娥从陈凡这里学会了,再去教她们。 这种毅力,让陈凡也有些小小感动,所以有时候也会亲自过去讲一段。 除了张翠娥很懂事、这些女生很努力这两个原因之外,陈凡之所以肯花点时间教她们,就是心里还有点恶趣味。 他心里想着,等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到时候自己再怂恿一下,让这些女生全部都去报名考试,若是其中有不少人能考上中专,甚至是大学,不知道以后卢家湾会不会阴盛阳衰? 除非兽医班的男生肯听他的话,坚持学习中学阶段的知识,否则只怕不好说。 消磨两个小时,等上午下班之后,他便骑着马,和杨志军、李正群一起到兽医站“上班”。 真是上班,用周站长的话说,他们已经不需要学习理论知识,直接上手增加临床经验就完了。 所以从第一天开始,兽医站的牲口几乎全是杨志军和李正群两人在治疗,汪医生他们只在旁边指点,后来更是背着双手旁观,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至于陈凡,这些普通病例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意义,便每天在周站长的办公室里喝茶看书,他看的自然是兽医站的杂志文献等资料。 只要碰到有意思的案例,他都会说出来,跟周站长和其他医生分享。 所以在他这里,学生变成了老师、而老师则变成了学生。有时候周站长和其他医生也会回忆以往遇到过的特殊病例,拿出来向他请教。 而只要是兽医站资料室里有的,陈凡都能找出来对应的案例,如果没有,也没关系,他会将症状情况详细记录下来,然后用周站长的名义,给《江南农业科学》杂志社写信求助。 别说,他们还真收到了杂志社专家写的回信,有确切把握的就提供解决方案,没有把握的则提供解决思路,让陈凡和周站长他们的医术都提高了一大截。 有鉴于此,学习期间他们在兽医站的午饭,全让兽医站给包了。 本来学习期间的餐费是由派出单位或个人自己解决,叶树宝也给他们每人批了10斤粮票,让他们自己在镇上吃饭,这样就不用回来。 现在好了,所有粮票都省下来,一张都没动过。 粮票可是好东西,你只要出门,就离不开它。 这个粮票跟粮食本又不一样,粮食本是跟户口本绑定的,家里有多少人,就有相应的定量粮,每个月拿着粮食本,到粮食店去买米,粮食店的营业员会在粮食本上做记录,这样就能买到粮食,用不着粮票。 粮票是在外面餐馆里吃饭,或者去国营饭店买主食的时候才会用到。 也就是说,不出门就用不到粮票,只要你出门,就必须带粮票。 一直以来,陈凡都没有离开过南湖公社,第一个原因当然是他没有假期,每天都必须上班,只有上午9点到下午4点之间有空,但是以这个年代的交通状况,这几个小时,走也走不远。 坐车吧,去县里的车只有两趟,早上7点一趟,下午2点一趟,时间不凑巧,自然去不了。 除此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没有粮票,除非自带干粮上路,否则出去就只能饿肚子。 现在好了,两个困难解决了一个,省着点用,10斤粮票足够他用一个星期,只要再搞定工作时间的问题,他也能出去溜达一圈,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兽医站一直待到下午3点半,三人又赶回大队部。 这时候兽医班的另外10名学生也会回来,不过他们不是在教室上课,而是在大队部院子外面新搭了一间草棚里,一起给牲口看病。 卢家湾总共有80多头骡子、马、驴、牛这样的“常备牲口”,另外还有不少人家里养着猪,家家户户都养着狗。 后来的人养猪,几个月就能出栏,哪怕是改良过的土猪,最晚一年也能出栏,但是现在的土猪,一头猪养两三年、甚至更久也是常事,所以出售派购猪并不只在年底有,只是年底算是一个旺季,相对集中而已。 其他时候,生产队里也至少有两百头的存栏猪。 再加上一些鸡、鸭、鹅、狗,以及少量的羊,如今的生产大队,绝对不缺禽畜。 既然有这么多的禽畜,那多点状况也很自然。 再加上附近甘家村大队和白浪湖大队距离这里不算太远,他们那边如果有牲口生病了的,也会拖过来请卢家湾的兽医们医治。 因为这里有个连兽医站周站长都甘拜下风的“陈医生”,那他们当然是挑更好的地方送。 于是这样一来,卢家湾便成了南湖公社新的“兽医站”。 正好,兽医班的同学们需要生病的禽畜练手,简直是一拍即合。 所以从公社兽医站回来之后,杨志军和李正群便开始扮演汪医生他们的角色,在一旁指点其他同学医治动物。这时候补习班的女生也会凑过来一起跟着学习。 只有在遇到他们没见过的病情的时候,就会去请陈凡下来。 简单的陈凡便指点杨志军和李正群动手医治,复杂的才会自己动手。 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复杂的病例。 也对,牲口常见病就那么多,哪来那么多的疑难杂症。 这样一直忙到下班,陈凡便会回家。 至于没治完的禽畜,当然是留给学生们继续练手,要不然他培养这么多人干嘛?! 回到家里,先到后面的土坡上继续整理自己的宅基地,或者烧一窑青砖,一直忙碌到天黑才停手。 吃过晚饭,洗漱完之后,再给姜丽丽讲几节高中课程,差不多到晚上10点,这一天就过去了。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转眼间,正月过去,大地重新披上绿装,已然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 这个时候,生产队也开始忙碌起来,要为春耕做准备。 而被陈凡寄予厚望的女生补习班,也在不知不觉中,人越来越少,直到所有人都去上工,热闹了一个冬天的大队部也安静下来。 (本章完) 第213章 抵触和真香 立春阳气转,雨水沿河边;惊蛰乌鸦叫,春分地皮干;清明芒种粟,谷雨种大田。 寒冷的冬季过去,温暖的春天到来,眼下马上就是春分时节,又到了准备春耕的时候。 卢家湾大队部前院,一袋袋的谷种堆积成山,各个小队的人都过来领早稻的稻种。 继上次开会竞争兽医班名额之后,12个小队的队长再次齐聚。 而且这次他们不是一个人,每个人都带了自己的“队伍”。 10队的队长苏玉军两腿张开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嘴里叼着自己手卷的烟,眯着眼睛看向那堆稻谷,“老张,今年的谷种你看过没有?怎么样?” 7队的队长唐先军咂吧两下嘴,“你还不相信小叶?这么多年了,他负责生产部分,就没出过差错。” 12队的队长候成根呵呵笑道,“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老叶做事肯定没有问题,但是事关几百号人一年的生计,哪个敢大意?” 6队的队长杨传福抓下头上的帽子,又敞开薄棉袄扇风,“这鬼天气,才2月头(农历)就这么大太阳,也不晓得今年风水顺不顺呐。” 唐先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个乌鸦嘴,伱不说话就肯定顺。” 杨传福瞟了他一眼,“封建迷信要不得啊。” 一句话将唐先军气个半死。 5队的队长张广文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烟杆,这时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今年的谷种我看过,粒粒饱满,都是好种子。”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喜笑颜开。 一年的收成好不好,种子是第一步,如果是良种,哪怕气候稍微差一些,也能通过“人定胜天”救回来。 可万一要是种子不行,你施再多的肥、灌再多的水,那也是在做无用功。 听见张广文说种子颗粒饱满,他们当然开心。 大家笑了一阵,苏玉军突然看着他问道,“老张,你怎么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呢?” 这话一出,这一片小队长聚集的地方,渐渐安静下来。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好像今天张广文的脸色确实不是太好,今天领种子,他怎么这个样子? 张广文看了众人一眼,又抽了口烟,才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轻声说道,“今年公社下了死规定,每个队要拿出两成的水田,种新稻谷。” 新稻谷?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两秒,杨传福才轻声问道,“什么新稻谷?” 张广文抿抿嘴,脸色颇为沉重,“就是去年报纸上,说可以增产200公斤的杂交水稻。” 一听这话,全场顿时静寂无声。 以前大家种的普通稻谷,亩产一般在200到250公斤左右,如果能风调雨顺,一亩地能产300公斤,那是顶了天! 增产200公斤,这是要唬谁啊?! 他们都种了一辈子地,只知道霉烂种子会影响到收成,什么时候种子可以增加这么多的产量了? 那不是耕田甩鞭——催牛吗。 想到这里,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里被调整过了,主要是解释为什么会抵触,聪明的书友应该能猜到是什么吧,关于产量的!) …… “杂交水稻?” 陈凡一手拿着笔记本和笔,一手摊开手里的稻种,满脸惊讶地看着叶树宝,“这就是杂交水稻?” 叶树宝脸色简直能苦出水来,一个劲地抽着闷烟。 “哎呀,怎么搞啊。” 肖烈文摘下帽子,愁得直抓头发,“公社钱书记说,这种杂交水稻的试验田数据是亩产500公斤,就算打了个折扣,放在我们这里种,一亩地最少也有7、800斤,相比以前可以涨7、8成,还说这些稻种,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回来的,哎哟,钱书记也算是个明白人,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张队长抹了把脸,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愁眉苦脸地说道,“一下子就要走两成地,还必须是上等水田,万一要是这东西不靠谱,明年我们卢家湾就要减收两成,搞不好就要去买返销粮咯。” 杨书记哼哼两声,“减收两成,你还有钱去买返销粮?不端着碗去讨米就不错咯。”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是公社下达的任务,愿不愿意都要听。” 说着长叹一口气,扶着大腿站起来,“丑媳妇总归要见公婆,都出去吧。” 张队长、肖烈文、叶树宝也跟着一声长叹,起身往外走。 张文良和杨兴秀也满脸愁容地跟在后面,虽然这事儿不归他们管,但是生产队的收入是高是低,却跟他们息息相关,眼看两成的水田要打水漂,能不发愁么。 唯有陈凡在屋子里满脸呆滞。 我的天呐,这可是杂交水稻,你们都嫌弃成这个样子??? 听听杨书记说的什么? 端着碗去讨米? 两成的收成你们就要去讨米了吗,是不是都舍不得动用存款啊? 啊呸,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等几个月后稻谷丰收,看看你们喊不喊“真香”! 心里憋着笑,陈凡将稻谷丢回袋子里,颠颠地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大院前面,各个小队长将大队部的领导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整个场面乱糟糟的。 陈凡两手插兜,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热闹。 这里的人不清楚,他知道啊。 1974年,袁老在海南带领团队培育出了177公斤不育系种子,75年的时候,先把177公斤不育系种子在广东的湛江扩大繁殖,收获到9500公斤不育系种子。 然后再将9500公斤不育系种子一分为二,一半运到南宁继续扩大繁殖,另一半于冬季转战海南继续繁殖,前前后后共获得31万公斤的杂交水稻稻种,为向全国推广杂交水稻奠定了基础。 而做完这一切,已经是75年的十二月份。 为了能够赶上76年的春耕,上级牵头联合农业、科研、财政、金融、粮食、供销、交通运输等十几个部门,发动上不封顶、下到生产队的各级机构,拿出了150万元专项款。 其中120万是对湖南调出种子的补偿,剩下的30万元,给广东买了15辆解放牌汽车,装备了一支独立车队,专门负责运输“南繁”种子。 随后南方13个省的相关负责人数百人齐聚广州,商量杂交水稻的种植事宜。 就在刚刚过去的76年,所有种植了杂交水稻的稻田,普遍增产百分之二十到三十。 相比试验田的数据相差不小,但那是因为很多地方不敢拿好田去种,用的是中田甚至下田,再加上种植技术有所不足,否则的话,这个数据应该能再翻一倍,达到百分之四十到五十。 即便如此,杂交水稻的产量,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于是才有了今年的持续推广。 陈凡靠在院墙上,看着吵吵闹闹的小队长和大队领导们,笑得很是隐蔽。 这种时候不隐蔽不行,但凡他笑得明显一点,弄不好能被这些“老队长”们喷死。 哪怕不是骂,单纯的上思想教育课也受不了啊。 他受不了,杨书记也受不了。 实在忍不了他们的吵吵,便板着脸一声大吼,“都给老子闭嘴。这事是公社下达的任务,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见12个小队长个个垂头丧气,他又弱弱地加了一句,“大不了就种一季,要是效果不好,下半年钱书记肯定不会再下这样的任务。” (本章完) 第214章 靠山吃山 通报完情况,便开始领稻种。 卢家湾全村总面积共有5000多亩,其中耕地面积差不多有4000亩,每亩地需要5斤稻种,也就是合计约20000斤稻种。 考虑到可能会有霉烂种或其他损耗,公社给大队拉来了21000多斤,多给了百分之五。 看上去很多,但一只麻袋就能装180多斤谷子,其实也就是120袋而已,嗯,公社还稍微多送了一点杂交水稻种子,希望他们能好好播种。 分到每个小队头上,也就是10袋,两辆板车就能轻轻松松拉回去。 而其中的两袋,正是传说中的杂交水稻。 陈凡站在场坪角落里,左手抱着自己做的画板,右手拿着铅笔,笔尖一点点勾勒出发放种子的场景。 张翠娥罕见地没有去学习,和5队参加文化班的两个女生一起,凑在陈凡旁边看他画画,气都不敢大出一口。 陈凡却不以为意,转头看了她们几眼,笑道,“喜欢画画?” 张翠娥红着脸轻轻摇头,“就是喜欢看。” 两个女生跟着摇头。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陈老师你好厉害,什么都会。” 两个女生跟着点头。 陈凡笑道,“多看多学,其实很多事情并不困难,就比如说这画画,里面就包含了很多数学的概念,像黄金分割、黄金螺旋法则、斐波纳契数列,以及对数曲线、算术曲线和指数曲线,这些数学技巧,都可以运用在画画里面。 而画画呢,又会对以后学习机械设计或电子类的专业有很大的帮助,这些专业都是要会画图的。 所以你看,有时候学习就是一个整体,他们会互相影响,你的数学成绩好,那么也会带动物理化学的成绩提高,伱的语文成绩提高了,也能增加你对文科类专业的理解能力。” 然后他转过头,就看见三张茫然的脸。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用一句话做总结,“总之,就算你们因为要挣工分,不能到文化班学习了,也不要放弃自己自学。 再忙也有休息的时候,早上早起半个小时,晚上晚睡半个小时,就能节省出一个小时的时间。而且你们也要学会提高效率,尽量利用劳动时间来学习。” 张翠娥好奇地看着他,“劳动时间怎么学习呢?” 陈凡笑了笑,用笔指了指画板,“你们看,我现在就是在劳动,为写春耕报道积累素材,但是这并不耽误我跟你们聊天。所以呢,你们也可以这样,打猪草、煮猪食、煮饭、洗衣服、放牛、挑水,等等等等,这些时间都可以利用起来,口袋里最好带两张纸,可以在上面抄录课本上的内容,方便随时记忆,也可以记录临时想到的问题。” 张翠娥顿时恍然大悟,旁边两个女生也连连点头。 顿了两秒,张翠娥好奇地问道,“陈老师,你就是这么节省时间学习的吗?” 陈凡耸耸肩,“当然。” 心里却轻叹一口气,如果不是没有电视、电脑、手机、游戏机、、KTV、……,他又怎么会选择学这么多东西呢。 除了练武打枪是真的喜欢,写毛笔字也是有点兴趣,其他东西要么是他用来打发时间的,比如学兽医、中医这些,要么是为了生活得更好,比如烧窑、瓦工、木工、厨艺等等。 真的是为了消磨时间啊! 包括教那些学生也是如此,既是希望他们以后能对自己有所帮助,也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 要不然每天就开关两次广播机,真的很无聊。 领种子很快就完成,刚才还堆成小山的粮种,迅速被各个小队拉走。 陈凡也完成了“领种”的素描轮廓。 看着有些生硬的线条,陈凡轻叹了一口气,嘟囔着说道,“这画板还是不行啊。” 张文良正好走过来,听到他的话,便问道,“画板怎么不行?” 陈凡捏住夹子,将纸取下来,晃了晃手里的画板,“这个是一块木板改的,第一板子太硬,第二表面有些粗糙。可惜公社供销社里也没有刨子买,要不然买一套木工工具,我自己做的也比这个好。” 张文良微微一愣,“哟,你还会做木工?” 陈凡咧着嘴呵呵笑了两声,“这东西又不复杂,上次我们队里的黄四叔建房子,我在那里待了两天,跟着木匠师傅学了不少。” 张翠娥在另一边问道,“陈老师,这个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可以跟数学联系起来?” 陈凡转过身点了点头,笑道,“不仅是数学,还有物理,尤其是有些结构型的木器,比如衣柜,还有房屋的框架,都可以应用到这些方面的知识。” 张文良在另一边微微咋舌,“做个木工而已,怎么还牵扯到数学物理了呢?” 陈凡,“何止,就比如兽医,还牵扯到化学呢,要不然我怎么让他们一定要学习文化知识,没有这些基础文化知识,就算把兽医教材倒背如流,也比不上周站长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师傅。还有你会的习武和练枪,也能跟物理……” 张文良听到这里,只觉得头大,赶紧举手投降,转移话题,“你要不要木工工具?” 陈凡闻言顿时一喜,“你能搞到?” 张文良笑了笑,指着他说道,“你啊,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陈凡眉头轻扬,“哟,你还会念诗。” 张文良嘿嘿笑道,“这有什么,当年我在扫盲班,也考过全班第一!” 陈凡笑着点头,“不错不错,可惜啊,好像没用对地方。” 张文良愣了愣,“没用对吗?” 陈凡笑道,“你的意思是,木工工具就在我身边,但是我没看见,对不对?” 张文良点头,“对。” 然后虚心请教,“这个叫什么?” 陈凡,“灯下黑。” 张文良撇撇嘴,“一点文化水平都没有。” 随即摆摆手,“不跟你扯了,你要木工工具,明天我就给你带过来。” 陈凡有些好奇,“你去哪里弄?” 张文良笑道,“建筑队啊,建筑1队的人全是我们卢家湾的,找他们搞一套木工工具,连钱都不用,他们直接从单位上拿一套,然后再走报废流程就行。”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靠山吃山是吧。” (本章完) 第215章 调整计划 全大队的人都在为春耕忙碌,陈凡却清闲下来。 由于农忙,兽医站的周站长提前给他们举行毕业考试,颁发了“乡村兽医证书”,陈凡、杨志军和李正群三人都正式成为大队部的兽医统筹工。 其中陈凡拿广播员和兽医员两份工分,美滋滋。 杨志军和李正群两人分工合作,一个驻场、一个外出,共同管理大队部的兽医棚。各个小队上也有自己的合格兽医,只是没有证而已,他们只需要找大队部要一点常用医药和器材,就可以处理一般的伤病牲口,都不用往大队部送。 所以兽医方面根本就不需要陈凡费心,白拿一份兽医工分,也不枉费他培养出这么多人。 当然大队部也不亏,多了这么多兽医,回头就可以跟其他大队好好掰扯掰扯,看看怎么交换利益。还有兽医站,公社里多了三名合格兽医,不仅以后工作更清闲,在今年的工作报告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几乎方方面面都得了好处,这一份工分,陈凡自然拿得心安理得,也没有人会眼红。 学习班暂时解散,连张翠娥也没时间来找他。 只有晚上回知青点,稍微指点一下姜丽丽的学习就好,至于黄莺她们三个,还在跟着姜丽丽学习初中阶段的知识,等她们开始学高中课程,姜丽丽也应该学有所成,正好无缝衔接。 不过陈凡重点教的是理科,她们也就只能跟着学理科,没有选择文科的余地。 如此一来,陈凡就空出来很多时间,于是他准备写点文章练练手。 在写作这方面,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想着模仿“伤痕文学”的套路,写点矫情的东西,那玩意儿正好对知青的胃口,应该可以大卖。 可是左思右想,甚至过年的时候试着写了一段,然后果断将稿纸丢进炭炉,放弃了这个想法。 没办法,性格是天生的,让他写这种东西,确实写不来。 如果为了赚钱,他还不如去写武侠呢,武侠也能爆火啊,而且套路还简单。 基本上都是“开局遭遇灭门独剩一人,恰逢高人搭救(一般是天下第一、二、三高手),苦修十年,出江湖复仇。复仇的过程自然并不顺利,但是没关系,有奇遇在前面等着,不是掉到悬崖底下得到武功秘籍,就是遇到濒死的高人临终传功,又或者江湖美女连人带宝藏一起送。等将所有的好处都拿到手,最后终于报得大仇,携N美加无数金银财宝退隐江湖。” 就照着这个套路写,绝对比伤痕文学卖得还火。 而且伤痕文学也只火了那几年,几年之后,就算真受过伤的也看腻了,纷纷转而投向《知音》的怀抱,何况没受过伤的。 论生命力,比武侠差远了。 所以计划调整,陈凡当即抛弃了伤痕文学。但是写武侠的最佳时机又还没到,他便决定先写点“乡土文学”,看看能不能养个笔名出来。 这样等过几年恢复文联和作协,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打入进去。 要知道不是只有作家才能加入作协,凡是公开发表过作品的都可以,所以那里面的大佬可不少。 无论是哪一级的作协,都能撬动无数资源,只要他加入进去,跟那些人打好关系,这些资源就能为他所用,之后再换个马甲转战“通俗文学”市场赚钱,就可以一帆风顺。 计划通! 这下以后应该不用再调整了吧?! 有了计划就要执行,本来他还在想素材,正好,前几天发放稻种的情景,给了陈凡不少灵感,这不就是一篇典型的“乡土文章”吗?! 国家推广新技术,基层的生产大队社员们不理解、不信任,但是在经过大队部领导的谈心、劝说之后,为了完成上级公社下达的任务,还是坚决执行。最后新稻种获得大丰收,社员们的脸上也笑开了花,纷纷赞扬公社和上级的英明领导,完美地展现了“学大寨”精神。 看看,多好的套……素材! 虽然现在还没有丰收,但是不妨碍陈凡笃定可以丰收、先写文章嘛。 反正一个月的育苗期,两三个月的生长期,最晚农历5月底,就能看到丰收的景象。 用三四个月的时间,写一部几万字的中篇,不紧不慢,刚刚好。 …… 这天下午,上午的广播结束,现在不用教学、不用去公社兽医站,陈凡便收拾好大纲,骑着马儿回家。 尽管外套里面还穿着棉背心,但和煦的春风吹拂在脸上,让人感觉十分舒服,正应了那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 农忙时节,村子里都没有什么人,只有一群小娃娃在嬉笑玩闹,稍大一点的都在帮助家里干活儿。 可不仅限于洗衣煮饭的家务活,打猪草、煮猪食、准备大人的午饭、喂猪、挖野菜、砍柴、赶鸡赶鸭等等,这些都是这个时代农村“大孩子”最平常的劳作生活。 陈凡骑着马,慢慢从大大小小的孩子身边走过,出了5队边上那片树林。 到了“村道”上,他也没有策马狂奔,而是打量起远方的田野。 一块块不规则的水田分布在大地上,冬天干枯的稻田里,不知何时竟然积了厚厚的一层水,就很神奇。 远处的稻田里,有村民扶着犁,挥舞着竹鞭,驾着牛犁地,大块大块的黑色泥土被翻起来,然后一遍遍的被犁成烂泥。 “深耕加一寸,等于一层粪”,这些稻田深处的淤泥营养质比表层的更丰富,有利于稻谷的生长,所以社员们会不辞辛苦地一遍遍地翻耕。 在翻整好的稻田里,女社员们小心翼翼地提着装满稻种的篮子,将稻种撒进已经耕好的秧田里面。 秧田又与一般的水田不同,是在上好的水田里面,通过施肥、平整,将稻田里的田泥堆高、推平,形成一块块的小方块,或者是一陇陇的直条状,在泥土表面只有很薄的一层浅水,为稻种提供水分,这种小方块就是“苗床”。 在苗床上撒完种子之后,然后再在上面撒一层厚厚的稻壳,这是为了防止夜晚气温降低或倒春寒,给种子保暖,同时也能缓慢提供一点点养分。 听说在东北的黑土平原上,已经普及了塑料薄膜保温,撒上种子之后,只需要拉一块薄膜盖上,就可以等种子发芽,不用撒稻壳这么麻烦。 但是现在塑料薄膜还是稀缺产品,价格也不便宜,精打细算的生产队便没有去买那种东西,依然采用传统的育秧方式。 耕作的人们远远地看见陈凡骑着马走过,都笑呵呵地跟他挥手打招呼。 “陈老师下班啦。” 陈凡也笑着回应,“下班了。今天播了多少啦?” “播了一大半啰,再有两天就能播完。” “我们早就把秧田准备好了,就等种子过来,种子一到,就可以播上。” “稻田还可以慢慢整,秧田可耽误不得。” “育苗一个月,稻田慢慢耕,等到谷雨后啊,秧苗长得差不多,就可以插秧啰。” 水稻播种有直播、插秧、抛秧这几种方式,南湖公社普遍采用的是插秧法,先用秧田培育秧苗,等秧苗长到一尺左右,便将秧苗拔出来,按照一定的间距移植到水田中,这个移植过程,就是常说的插秧。 “直播法”则是直接将稻种撒在水田里,一直等到稻谷成熟就可以收获。“抛秧”和插秧有点类似,却不是靠人一颗颗的栽种,而是用抛洒的方式,将秧苗丢到水田里面,比较适合人少地多的地方,而且水田不能太大。 东一言西一语,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也不在意是说给谁听,陈凡骑着马,满脸微笑地从稻田中间慢慢走过,不时回应两声,很快就到了知青点。 (本章完) 第216章 掩耳盗铃 进到院子,今天只有姜丽丽在。 陈凡的心情又愉悦了几分,当即翻身下马,笑着问道,“她们都去上工了?” 两只小狗子立刻飞奔而来,在他脚底下打转。小鸡仔们则自顾着到处找吃的,理都不理他,活该以后被吃。 姜丽丽担心两只小狗被马踩到,蹲下将它们抱起来,笑着点头,“今天轮到我做饭,就先回来。” 虽然已经到了农忙时节,除非是正在读书的,或者是陈凡这种有自己工作的,其他所有年满16周岁的劳动力,都要听从安排去上工,不去的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不仅没有工分,反而还要倒罚扣分,知青点的四个女生自然也不例外。 但是陈老师的生活质量却没有下降。 四个女生约好,每天一个人轮流提前回来做饭,这样就不耽误陈老师吃饭。 而她们损失的不过是轮值那天少记的两个工分而已。 只要跟着陈老师烧一次窑,等赶集的时候去卖掉,就能几十倍的补回来,自然要将陈老师服务好。 所以跟以前相比,只是没有了那么多的时间去清理后面的小土坡,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影响。 不过一整个正月份,那个小土坡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在陈凡圈定的两亩地“势力范围”之内,几乎是寸草不生、一木不留,只有一个光秃秃、四处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小土坡。 所有的草都被连根挖起,然后挑到坡底下,等干枯后用来烧炭。 那些长不高、长不粗、长不直的杂树,不能用来做木材,只能当做烧火的木柴,便成了烧窑的燃料,或者是被制成木炭。 只等陈凡完成自己的“别野”设计图,并积攒足够的材料之后,便可以动工修建属于他自己的窝。 陈凡牵着马往后院走,同时问道,“那个杂交水稻种得怎么样,都种上了吗?” 听到这话,姜丽丽也就跟着他一起往里走,轻声说道,“社员们好像都不太乐意种那个,前几天杨队长把种子拉回来,后来还过来找我,说是要把‘知青田’当做试验田,全部用来种杂交水稻。” 陈凡嘴角微抽,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现在知青田应该也被队里收回去,一并核算了吧?”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说道,“是‘暂时’收回去,说是等哪天知青多起来,再还给知青点,让知青们自己种。” 陈凡顿时恍然,“所以他们是觉得那块地不是自己的,用知青田种杂交水稻,不算亏,顶多是不赚,是吗?” 姜丽丽笑道,“应该是吧。” 陈凡满脸无语,这不是自欺欺人么。 我占我自己便宜? 最开始建立知青点的时候,知青和队里的社员闹出过不少矛盾,后来为了减少冲突,经过大队部与公社开会商议,决定单独给知青们划分“责任田”。 相比几年后才普及的包产到户,现在还处于“包产到队”阶段,就是每个小队自己独立核算,把“知青田”划分出去,等于是将这些知青单独归为一个小队,只是由6队来代管,而6队的交公粮任务也相应减轻,算是补偿,减掉的那部分,却算到了知青们的头上。 如果知青田的产出,在交完公粮之后,剩下的部分还不足以承担知青们的口粮,差额粮食就由大队部出面,借粮给知青。 其实这些粮食还是公社在出,只是借大队部的手掩人耳目,省得知青们总是指望靠公社输血。 而且名义上这些粮食是要还的。 刚开始的时候确实还好,知青们耕种自己的“责任田”,动力都不一样,虽然产出还比不上生产队,却也能勉强糊口,除了头两年借过粮食,后来也慢慢的在还,如果有人中途离开,就把自己欠的那部分补上,别人也不吃亏。 但是这种制度只用了四五年便宣告结束。 因为最早下乡的那批知青,几乎在第二年、最晚第三年,也就是70年代初,就赶上了城市“大招工”,除了极少数特殊人员之外,基本上都回了城,他们这批人也就没有用上知青田。 在度过短暂的空窗期之后,接下来的四五年下乡潮里,知青们的平均下乡时间大约在3年左右,二三十人一起干活,也能维持住“知青田”的存在。 但从去年开始,不知道是谁起的头,玩起了花样,于是大家都有样学样,时间就短了许多倍。(花样没了-_-||) 知青们的档案都在知青办,生产队对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而公社就这么大,知青办的人与那些知青家庭的人都认识,也就……那样。 于是知青点的人就少了很多,一般只有五六个,最少的时候就是现在,只有姜丽丽在。 单靠知青点的五六个人,肯定种不了那么大一片地,于是杨队长与大队部商议过后,干脆将知青田暂时收了回去,让知青们跟着社员一起上工。 反正社员们都知道那些本地知青待不长久,也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反而为能占知青田而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浑然忘了最初那块地就是他们自己的。 现在公社又布置新任务,杨队长便想起了那块知青田。 从心理上说,社员们都认为队里只是暂时代管,如果哪天知青点的知青又多了起来,还是要还回去的,所以用那块地种植杂交水稻,他们的排斥心理也就没有那么强。 陈凡摇着头呵呵直笑,“唉,你说,要是杂交水稻大丰收,那知青田里的稻谷都算谁的?” 姜丽丽眼珠微转,“他们的呀。” 陈凡,“对啊,丰收也好,歉收也罢,好的坏的都是小队的全体社员在承担,是不是知青田,又有什么意义呢。”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小声说道,“掩耳盗铃。”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呵,还会笑话人了。” 姜丽丽皱皱鼻子,双颊飞霞,然后举起手里的两只狗子挡住脸。 陈凡哈哈大笑,“掩耳盗铃。” 姜丽丽咬咬嘴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你了,我去做饭。” 说完便抱着两只小狗跑开。 陈凡将母马牵到马厩,小马驹立刻活蹦乱跳地凑上来,他又往食槽里添了点草料,这才往外走去。 到了前院,先把东西放好,随身带着的小手枪锁进柜子里,再从身后的另一只装有收音机和座钟的柜子里拿出一套木工工具。 这套木工工具自然是张文良帮他弄来的,现在就要派上用场。 没想到拿到工具后做的第一件东西,竟然会是画板。 (本章完) 第217章 打界碑 前院的柴垛上,堆积了不少前两天陈凡简单处理过的短木条,这些短木条便是他准备用来做画板的材料。 后面清理出来的两亩地之外的地方,还有一些零散的杂树存在,他便选了一颗还算粗壮的椴树,砍了几截枝干做材料,经过简单的晾晒处理后,今天才开始动手制作。 用来做木工的“宽板凳”和工具桌、工具箱,也是用杂树做成的。 这些杂树虽然做不了家具或建筑木材,但做点小东西,也勉强能用。 陈凡耳朵上夹着铅笔,手里拿着皮尺,旁边摆着墨盒、三角尺、锯子、刨子、凿子等工具,一会儿画线条,一会儿拿着锯子切割,卖力地处理木料。 等他刚把木条切成木板,院子门口响起杨队长的声音,“哎哟,你还会做木工?” 陈凡直起腰,将手里的工具放下,笑着说道,“觉得有趣就瞎玩呗,反正都是些杂树,做废了就当柴火烧。” 随口敷衍了一句,他拍拍手迎了上去,“队长今天怎么过来啦,有事要吩咐?” 然后转身指了指里面的“多功能室”,“到里面坐着说,我给您泡茶。” 说着就要往里走。 “不用不用。” 杨队长连连摆手,对着他呵呵笑道,“你的宅基地不是定好位置了吗,我带人过来给你去打界碑。” 打界碑? 陈凡顿时大喜,打了界碑就可以开工,就算不等农闲,自己也能慢慢做点打地基、砌墙的活。 他便赶紧笑道,“那就更要进来喝杯茶了,要不然说出去,人家不得说我不懂礼数。” 然后笑容一收,正色说道,“这样,正好赶上中午,就在这里喝点。” 说着就要去厨房,让姜丽丽多做几个菜。 杨队长赶紧将他拉住,笑了笑,说道,“喝酒就免了,下午还要耕田上工,等下次伱要建房的时候,没酒都不行。喝茶也算了,给根烟招待一下就好。” 随后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都是本队的人,待会儿过去,先把你的牡丹烟给他们一人递一根,完事了再给一根,意思就到了。” 陈凡明白他的意思,牡丹烟4毛9一包,两根烟就是4分9,相当于半包经济烟,递两根牡丹,价格比半包8分钱的经济还高,既拿的出手,别人也有面子。 可是两根烟未免也太少了,哪有请人帮忙只给两支烟的? 他想了想,同样小声说道,“队长,初二那天,兽医班学生家长送来的东海烟还在,要不一人给包东海?” 一包东海烟1毛7,值两包经济烟,这一下子就拉开了差距。 杨队长咂咂嘴,没好气地说道,“队里请人帮忙,一整天都是一包经济,这点活三两下弄完,给半包就够了,你给东海,让别人怎么办?” 陈凡嘴角微抽,他还以为是杨队长想帮自己省钱呢,原来是这个原因,算自己自作多情。 可是自己房间里只有牡丹和东海,没有经济烟啊。 那玩意儿8毛钱能买一条,还不要票,但陈凡就是没买过,总不能真给散烟吧。 “这样,” 杨队长突然说道,“没管饭,给一包烟也可以,待会儿有四个人,我给你垫4包经济,你还我两包东海,算我占你两分钱的便宜。” 陈凡撇着嘴说道,“您要这么说的话,那天张连长过来,您还赞助了我5斤酒呢,我说什么了吗?要不我把酒钱给您?” 杨队长当即两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嘿,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家小菊在你这里,天天吃你钓的鱼,还在补课学知识,我是不是要给你交学费?” 陈凡眨眨眼,“那,那您要这么说的话、的话……” 杨队长盯着他,“说,继续说,等你说完了,我这儿还有个杨志军补课在等着。还有上次小菊赚了50多块钱。” 陈凡举手投降,“那就别算总账了,您赶紧去拿烟。”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诶,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杨队长指了指后面,“已经过去了啊。” 陈凡脸色一垮,“得,我先过去打声招呼,您帮我去拿烟。” 杨队长拍拍口袋,嘿嘿一笑,“早就准备好啦。” 陈凡挤出一张僵硬的笑脸,这个老家伙! 跑进房里拿了两包东海烟给杨队长,两人便大步流星往后面走去。 杨队长边走边说道,“本来还想着帮你找多几个人,把后面整块地都清理出来,结果你带着她们几个女娃都做完了,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陈凡呵呵笑道,“所以以后您就不要提什么杨志军和杨菊的事,都是你帮我我帮你,哪能算得那么清楚。” 杨队长笑着点点头,“嗯嗯,是这个道理。”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这里你打算怎么弄,还要不要把坡上平整一下?” 陈凡摇了摇头,“那倒不用,回头我弄条青砖小路就行。” 青砖他自己就能烧,还不用去外面买。 他转头看着杨队长,笑道,“倒是这个小土坡其他地方,我想改造一下,不知道队里同不同意。” 杨队长惊讶地看了看他,“改造?怎么改造?” 陈凡比了个手势,“就是想把周围那片杂树林都清理出来,改种杉树,杂树没什么价值,还长不大,只能砍了烧柴,种杉树的话,好歹能有点用。” 杨队长忽然放慢脚步,又皱着眉头往前走了一阵,才拉住他小声说道,“这个事不好办,你说这个种树,是算你的还是算大家的? 算你的,没有这方面的规定,算大家的,平时别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开荒种树。 再说前面我们住的那个坡也有不少木材,那边的都用不完,没有必要开垦这里,估计没有人乐意做,所以这个事,你最好还是再多想一下。” 陈凡心中了然,说是让自己“再多想一下”,其实就是婉拒。 他便笑着点点头,“行,那我就再想想,以后再说。” 脑子里却心思百转,看来自己的“森林计划”,需要调整一下了。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除非以后不住这里,否则谁不想周围的环境好一点。 大不了先弄点杉树枝过来扦插种植,杉树也可以用扦插法种活,而且存活率还不低,正好早春是最适合扦插树枝的季节,明天就弄点杉树枝过来插上。 等再过几年,那些杉树长高一些,就可以承包土地。 这片土包子总没有人跟自己争吧?作为本村村民,自己将这一片坡地,连着前面的知青点都承包下来,或者干脆直接买下,也都是可以的吧? 就在陈凡默默打着小算盘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后面。 有四个人正站在坡底下,看到陈凡过来,一个人立刻喊道,“陈老师,还要你点一下位置,我们挖个坑,这个碑才能填进去。” 陈凡迅速加快脚步,走过去看了看,所谓的界碑,其实就是一根四方条柱形的石头,在石头的顶端,刻着“陈凡界”三个字,然后在另外相邻的两面,分别刻有两个箭头,意思应该是指向边界线。 总共有四根石柱,正好定住宅基地的四个角落。 杨队长走过来,掏出四包经济烟丢给他们,“这个是陈老师给你们的一点心意。” 四人嘻嘻哈哈地接过,没口子地道谢。 陈凡笑道,“麻烦师傅们,我选的位置在坡顶,还要往上走一截。” 这个界碑只能打在宅基地的边角上,不能超过宅基地的面积,哪怕预留再大的院子,也不能超出去,要不然就跟那张宅基地证不相符。 其中一个人笑道,“坡顶好,坡顶不积水,下雨也不怕淹,行,我们就抬上去。” 只是打几根石柱,就能捞一包烟,还不耽误上工,他们也乐意。 四根石柱捆在一起,四人分别站两边,用扁担吊着绳子,一前一后挑起来便往上走。 不一会儿到了坡顶,陈凡指着自己提前打下的一根木桩,说道,“就是这个位置。” 随即看向杨队长,笑着说道,“队长,你再量一下,可别弄多了。” 杨队长也不含糊,当即掏出一根标有尺度的绳子,叼着烟说道,“是要量,你要是敢多占,那是肯定不行滴!” 然后将绳子丢给另一个人,“三哥,帮忙扯个线。” 陈凡看了看那人,忽然想起来,这个“三哥”,好像是杨志军的亲爹? 眨了眨眼,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根紧绷着被拉来拉去的绳子,心里猜测,恐怕今天自己的宅基地面积,算的是“室内面积”,多半没有外墙! 果不其然,测量完之后,杨队长立刻将绳子收起来,喊道,“陈老师就是水平高啊,算的一点都不差,就是那个木桩打在里面,你们挖坑的时候,挨着那个木桩在外面挖就行。” 四个人都嘻嘻哈哈地当没看见,等他说完,便轰然应声,开始挖界碑坑。 坑不大,但是有点深,显然要将界碑栽进去一大截。 只不过陈凡还是低估了这几位的手艺,等他们将坑挖好之后,那木桩还在原地稳稳插着,甚至没碰到坑的边缘。 随后把石柱条埋进坑里,只保留短短的一截,将“陈凡界”三个字和两个箭头露在外面,回头建房的时候,这根石柱就会是外墙的一部分。 而陈凡自己插下的木条,距离这里还差了一尺多远。 (本章完) 第218章 派购任务 四个角往外斜着一尺多远,好家伙,这是给宅基地又多套了一层一尺宽的边框呐。 本来是166.66平方米的面积,现在不得180平米往上! 陈凡乐得合不拢嘴,再次发出邀请,“这都已经中午了,干脆就在这儿吃个便饭,省得回去再弄。” 别人客气,你不能当真。更别说就挖个坑埋根柱子的事,已经收了一包烟,哪能还吃饭? 四个人都笑呵呵地婉拒, “下次下次,下次一定。” “家里饭已经做好了,改天再请陈老师喝酒。” 三两句话间,他们便提着扁担绳索下坡离开。 倒是杨队长还没走。 他拿着烟杆走过来,往坡下面的知青院子指了指,“走,回去还有事跟你说。” 说着便往前走。 还有事? 陈凡眉头轻挑,赶紧跟上,同时掏出一包牡丹,从下面顶出一支烟递过去。 杨队长呵呵笑着也没推辞,将那支烟抽出来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今天也开回洋荤。” 陈凡自己也抽出一支烟拿在手里陪着,笑道,“这算什么洋荤,改天我去外面,给您带一包外国烟回来,那才叫洋荤。” 现在也有外国烟卖,被归在甲类烟里面,不太好买。 好买的进口烟也有,而且很便宜,甚至不用票,有一种叫做“钻石”,是从阿尔巴尼亚进口的,跟经济烟一样,只要8分钱一包,可是这种烟超级难抽,销量自然很不好,一般有人买过一回之后,绝大部分连他身边的人一起都不会再买第二回。 稍微好抽一点是2毛一包的古巴烟,都知道古巴的雪茄好,但是他的这个香烟就有点一言难尽,比老叶子烟还呛,与其花2毛钱去买那个烟,还不如自己弄点树叶卷着抽。 除了这两种,还有朝鲜烟,还是扁硬盒装的,烟也压得扁扁的,同样是2毛钱。 这些烟不用说,都是为了支援“兄弟”才进口的。 真正好抽的烟,还得是从欧美进口的那种,这类自然便是甲类烟,甚至有票也不一定能买到。 陈凡说的请杨队长开洋荤,说的自然是这种。 杨队长也没在意,就当他在说笑话,便点头笑道,“行啊,我等着。” 很快走到坡下,他看了看前面的知青院后墙,说道,“你这里打算留多长距离?” 陈凡比了个手势,“三丈三。” 也就是10米,从知青点后院墙往后退10米,就是陈凡新家的院子,再往上爬个小土坡,才是他的宅基地。 而这10米的面积名义上还是条“路”,不可能用来干别的,这片荒地的宽度有5、60米,等于又白占了5、600平米场坪的便宜。 杨队长点点头,“到时候可以在这里开个后门,这样前前后后往来也方便。” 他是在为自己女儿做打算,有个后门才方便来往,若是断了来往,还怎么得手? 只不过杨菊她们是打着谨防“孤男寡女”的旗号住进来的,等陈凡搬出来,她们还能继续住里面么? 别成了方便小姜来往的后门吧? 杨传福一时有些纠结,想着到时候是不是用请教功课的理由赖着不走。 陈凡倒是满脸兴奋,连连点头,“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转过身一手指着十几米高的坡顶、一手指着知青点,比划着手势,说道,“我那地势不平,坑坑洼洼的,不好养牲口。” 杨队长老脸微红,如果不是知道陈凡是无心之言,还以为他在讽刺自己呢。 这片荒地确实是没人要,才批给了陈凡。反正是废物利用,当时队里一个反对的都没有。这也是他今天动手给陈凡多占了十几平米宅基地的原因之一,算是些许补偿。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感谢他帮6队培养出一个兽医。 杨传福却不知道,这种前后不靠的地块,正好是陈凡想要的。 地方大、还清净,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陈凡还在兴奋地跟他讲自己的计划,“正好知青点有很大一个没有使用的牲口棚,所以我想把牲口都养在这里,再在这里开个后门,上下来回也方便。” 其实就是他不想离牲口棚太近。 从这方面来说,他和那些把菜园开在距离知青宿舍10米之外的人没什么区别。 至于打造庄园之类的其他小心思,自然就不方便跟杨队长说。 杨队长转身看了看,再看看那片铲干净的两亩地小土坡,突然笑道,“刚才伱说要种树,该不会是想把这片将近10亩的荒地全给占下来吧?” 陈凡嘴角微抽,我的意图已经如此明显了吗? 随即赶紧笑道,“看您这话说的,什么占不占的,除了我之外,谁还来这里建房子啊?” 说着又开了个玩笑,“难不成您再捡个人回来,跟我凑一块儿做邻居?” 村里的人不可能过来,就算他们要建新居,前前后后都有预留的宅基地,把村里的户数再翻一倍也够用,谁会脑子抽抽了,跑这里跟他作伴? 杨队长顿时哈哈大笑,“要是还捡一个像你这么厉害的,我这小庙可容不下!” 说完之后,便笑呵呵地叼着烟往回走。 不一会儿到了知青点,进了院子,杨队长才掏出一个小本本递给他,轻声说道,“这个是你的派购证。” 派购证? 陈凡愣了愣,过年前姜丽丽就跟他说过,他的户口落在这里,就会被下达生产任务,负责养猪、养鸡,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随即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就是一张四四方方的卡片,对折后就变成一个长方形的小本本。 (派购证) 封面上写着自己的个人信息,公社、生产大队、小队都有,最后是户主名,背面是注意事项,打开后,里面便是生猪、活禽和鲜蛋三类派购信息。 下面一张表格,几月几日、数量多少、重量多少、经手人是谁。 接了这张派购证,他陈凡便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人”,要接受上级交付的生产任务,为国家建设发展做贡献! 不过还好,他的任务不重。 杨队长抽着烟,轻声说道,“你就一个人,也不会给你派很重的任务,考虑到实际情况,你每隔四年上交一头猪,重量不低于120斤,也就可以了,其他的活禽和鲜蛋都不用交,这两年不缺活禽和鸡蛋,食品站已经连续两年没有下达派购任务,他们只收活猪。 毛猪的收购价格根据等级来定,最高的是特等,后面是一二三等,特等毛猪收购价是5毛7分5,后面的就不说了,反正以你跟老朱的关系,肯定是特等猪。” 说着又呵呵直笑,“不过你一个人拿两份工分,也不在乎这点钱,就当是完成任务吧。” 陈凡咧着嘴干笑,每隔四年上交一头猪? 也不知道等四年后,还有没有派购哦! (本章完) 第219章 蹲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黄莺、杨菊和刘丹三人传着看那张派购证。 当然不是觉得稀奇,这东西她们家也有,每天打猪草都够够的,哪里会觉得稀奇。 但是这东西跟陈凡连在一起,就让她们觉得很有意思了。 看看陈老师,白白净净、高大帅气还不失英武,简直就跟电影里的演员一样好看。 再看看派购证,就能想到猪! 然后把陈老师和猪联系在一起,三人就忍不住想笑,可是又不敢笑,就死劲憋着,一个个表情都有点走形。 早就看过派购证的姜丽丽最能明白她们的心思,本来已经平复了笑意,现在又被她们带得想笑起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倒是陈凡一点也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吐着鱼刺,笑着说道,“养猪这种事呢,就跟学习一样,也要看天分,但是很不巧,偏偏我就很没有天分,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还要拜托诸位,最少也要帮我把猪养到120斤,好让我交个差。” 最晚到84年初,就会全面实行“公社改乡镇、生产队改村”。从此以后,“几队”这个词就只存在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们口中,然后再过几十年,等到新世纪出生的那批人成长起来,他们就会很奇怪,明明我们是某某村几组的,为什么老人们总是在说我们是几队的呢? 其实早在84年的春天之前,小岗改制大获成功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生产队和公社偷偷的跟风,很多东西都在悄悄发生变化。 所以到84年才会正式解散的食品站,在某些地方,早已经提前几年就不再向生产队下达派购任务。 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了,对肉的需求量自然也会随之提高。需求量高,猪肉的价格就会涨,再进一步促进生猪的价格上涨。到那个时候,不用任何人下达任务,农村里面就有很多人主动养猪。 而随着杂交水稻的普及,粮食增产、米糠增多,社员们养猪的饲料也就多了起来。以前只能养两头的,现在能养三头甚至四头。 如此一来,无论是食品站还是屠宰场、肉联厂,都有收不完的生猪,自然也就不需要再下达任务。 毕竟下达派购任务,是要给养殖户“奖购”补贴的,能省一笔是一笔,何必给自己增加负担呢,这也是前几年好几次中断派购的原因之一。 所以说,要是陈凡胆子大一点,极有可能一头猪的任务都不用交,就能撑到食品站取消派购。 不过反正他现在也养了两头猪,还不用他自己劳累,到时候挑一头去完成任务,也算是给他来到这个时代,增加了一点参与感。 以后跟孙子提起来,也能自豪地说一声,当年你爷爷我也是受到国家委托、执行过重要任务的人! 说这个任务不重要的,肯定不吃猪肉。 听到陈凡的话,黄莺第一个打包票,“放心吧陈老师,我家的猪就是我养的,去年养到150斤,交给我,肯定没问题。” 杨菊一听,赶紧跟着表态,“我养的猪长到156斤,过年前你吃的就是。” 陈凡听了立刻点头,嗯,那头猪确实好吃! 刘丹也不甘示弱,但是自己养的猪确实没她们的大,只能嘟囔两声,“我、我也能养猪。” 只有姜丽丽没吭声。 刚才陈凡就跟她说过,有黄莺她们帮忙,就让她不要什么活儿都抢着干,好歹给她们一点表现的机会,就当是用劳动抵扣学费。 所以现在姜丽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跟她们争抢。 陈凡见三位女同志都踊跃报名,顿时深感欣慰,点头说道,“很好,就是要有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 然后话风一转,“但是呢,争先恐后的同时,也要讲究团结,就和我们的生产队一样,人人都全力以赴,还怕不能大丰收吗?所以……” 他看着三人笑了笑,“养猪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三个女生用力点头,宛如在接受重要任务。 当然,陈凡也不会让她们白忙一场。 无论如何,等恢复高考的消息公布,也要送她们到考场上走一遭。这足以抵扣她们的劳动价值了吧。 将派购证还给陈凡,黄莺突然说道,“陈老师,伱听说了吗,又有干部要来我们队了。” 陈凡愣了愣,“什么干部?” 黄莺正要说话,杨菊抢着解释道,“就是‘蹲点’干部,从春耕开始,一直到秋粮入仓,几乎每年都有干部被派到村里蹲点工作,一方面是指导生产,另一方面也是锻炼他们自己。” 指导生产? 陈凡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农技站的人吗?” 黄莺反应快,将话头抢回去,“不是,什么单位的都有,去年是税务所,前年是财管所,之前还有邮电所、粮管所、土管所、卫生所,年年都不一样。” 一听这话,陈凡就有些奇怪了,“粮管所还好说,邮电所的人过来指导什么工作?” 杨菊笑着说道,“我听我爸讲过,他们其实就来看我们队里的劳动情况的。” 陈凡,(¬¬)? 这话是不是有问题? 杨菊继续说道,“其实也是分人,有的干部很厉害,种地比农民还厉害,前两年有个姓范的干部,就教了我们队里很多有用的种养殖知识,帮助我们提高了产量。 还有去年下来的赵干部,很会写报告,经常帮我爸写报告,找公社要农药化肥,每次都能要来。” 陈凡听了不禁眼角微抽。 那是写报告厉害吗? 不过他也听明白了,还真就像之前杨菊说的那样,这些蹲点的干部,一方面是来“指导”农村生产工作,同时帮助蹲点单位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问题,另一方面,他们下来生产队,对他们自己也算是一种锻炼,回去后肯定能在档案上添一笔,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 沉吟两秒,陈凡突然问道,“有蹲点干部下来,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吗?” 他说着画了个圈,笑道,“我说的不是队里,是我们这个小院子。” 黄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当即抢着说道,“他会在各个社员家里轮流吃饭,还会轮流睡觉,再就是跟着所有人一起劳动。” 陈凡想了想,问道,“所以他也会来这里吃饭、睡觉?” 黄莺三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表示不知道。 等她们都不说话了,姜丽丽才抬起头来,小声说道,“蹲点干部不会过来。” 陈凡转头看着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姜丽丽抿抿嘴,说道,“对他们的要求是‘三同’,就是‘同吃、同住、同劳动’,这是最上级对所有下乡干部的三条铁律,谁都不能、也不敢违反,否则一旦有人偷偷告状,后果会很惨,可能连干部身份都保不住。 ‘三同’的要求只限定为生产队社员家庭,而且必须是贫下中农,我们这里是知青点,不在‘三同’的范围之内,所以不管来的人是谁,都不会过来。” 陈凡顿时恍然,原来还有这么一条规定。 他现在对这个蹲点干部的了解又深了一分。 如果真是这样,要坚守‘三同’原则,那就不会是只派来监督生产的。 但是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要等人家干部到了之后,亲眼看到才能确定。 (本章完) 第220章 收集素材 “啊?你爸也做过蹲点干部?” 午饭过后,接受了“养猪任务”的黄莺三人争抢着出去打猪草,她们定了一个美好的目标,争取把陈老师的猪养到200斤,放颗大卫星! 不用劳动,陈凡便坐在厨房里喝着茶,和洗碗的姜丽丽聊天,话题自然是刚才聊到的蹲点干部。 姜丽丽一边刷着碗,一边笑着点点头,“大概是10年前吧,那时候我爸没有上调去市棉纺厂,还在纺织工业局工作,当时他就被选派到挨着云湖市的一个生产队驻点,在那里生活了大半年,指导他们改良棉花种植、采摘流程,增加了不少棉花产量。也是因为那次蹲点,让市里的领导看到他能搞生产,才调他去了棉纺厂。” 陈凡喝着茶,眼里若有所思。 70年的时候,第一轻工部、第二轻工部和纺织工业部合并为轻工业部,要到78年才会恢复纺织工业部,所以10年前的时间点,当时的纺织工业局还没有和地委的其他几个轻工局合并,单独负责管理整个云湖地区的纺织相关工作。 在当时“棉粮油”当家的时代,这个单位的权力可不小。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全国上上下下都在实行“以生产为中心”的政策,从政府单位调到工厂单位,哪怕是平调,也可以算是“高升”,更别说是上调。 看来姜丽丽的父亲也挺厉害的嘛。 可是下一秒,陈凡便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抛开。厉不厉害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想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他倒是对蹲点干部的事情比较感兴趣,当即问道,“那他跟你们说过蹲点的事吗?” 姜丽丽放缓洗碗的速度,笑着说道,“当然啦,不仅讲过,还讲过好多遍,几乎是年年讲,那个生产队距离我们棉纺厂也不是很远,只有20多里地,他们队里的人还经常过来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一下,低着头说道,“听我姐说,我爸调整工作以后,他们队里的人还来过好几次。” 陈凡眉头轻挑,眼珠转了两下,正准备说话。 姜丽丽却突然扬起笑脸,说道,“我跟你讲几个很有意思的事。” 陈凡看了看她,嘴角咧开,“好啊。” 姜丽丽笑道,“我也是听我爸说的,他蹲点的时候,碰到过好多事,可有意思了。唔,我还是从‘三同’跟伱说起吧。最开始的时候,我爸去的那个生产队,一共有32户人家,除去一户知青集体户,一户‘跑腿子’,剩下的还有30户,……” 她才刚起了个头,陈凡就举起手,不解地问道,“什么是跑腿子?” 姜丽丽先是愣了愣,随即惊讶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跑腿子?” 陈凡满脸茫然,“不知道很奇怪吗?是不是专门负责给生产队跑腿的?”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卢家湾哪个是跑腿子?想来想去,好像每次有事的时候,杨书记他们几个领导都爱找张文良,难道是他? 姜丽丽吐了吐舌尖,轻轻干咳一声,解释道,“跑腿子就是队里的独户,一户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成家,也没有人管他。如果只是这样也不会被人叫做跑腿子。 最主要的,还是他自己不爱劳动,成天就是混日子,也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和没拴缰绳的野马一样到处乱跑,过一天算一天,有今天没明天,才会被人叫做跑腿子。” 陈凡眼睛狂眨,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好险,听前半段的时候,还以为说的是自己呢。 照这么说,这个跑腿子不就跟城里面不务正业的二混子、二流子差不多?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大概就是“跑腿子”只是好吃懒做,很少干损人利己的坏事吧? 解释完跑腿子,姜丽丽继续讲他父亲在生产队蹲点的故事,“那个生产队里就有一个这样的跑腿子,父母很早去世,年轻的时候就跟兄弟们分了家,30岁的人了还没结婚,鸡鸭猪都不养,上工的时候也是吊儿郎当的,我爸就把他定为第一个目标,一定要改变他,让他摆脱后进的身份,最好是能成家立业……” 厨房的碗洗完了,姜丽丽却才刚起了个头,没说完的话,就转移阵地去“综合室”继续说。 陈凡装模作样地摊开一本课本放在桌子上,笑着说道,“以防有人突然进来,放本书可以掩人耳目。” 姜丽丽不知道想到什么,俏脸泛起一阵红晕,然后故作若无其事地将课本拿到自己面前,“正好我可以边讲边看。” 陈凡嘴角微撇,边听边看还有可能,讲的人怎么看书? 果然就是在掩人耳目。 他又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做记录。 姜丽丽看到他的动作,不禁有些迟疑,“你……要记下来吗?” 陈凡不用问都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即笑道,“放心,我只是觉得干部下乡蹲点挺有意思的,想积累一些素材,写一篇这方面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除了你父亲的事,你也可以讲讲来卢家湾蹲点干部的事,亲眼看到的,或者听说过的都可以,这样就不怕有人根据剧情,看出来是谁的故事了。” 听到这话,姜丽丽脸色才好看一些,笑着点了点头,“好呀,那我把知道的都讲给你听。” 一个说,一个记,等黄莺她们背着挑着猪草回来,陈凡已经记了十几页纸,差不多能拼凑出一部长篇的份量。 不过他打算写成故事集,人物和背景不变,每个故事写成一篇章节,这样难度就能直线下降,相当于一篇短篇,正好适合他练笔用。 等写完几篇故事章节,再动手去写中长篇,就顺利多了。 看到她们回来,陈凡很自然地将笔记本合上,走出去看了看,“嚯,割了这么多猪草?” 黄莺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着说道,“给猪吃多一点,就能长得更好。” 陈凡笑着说道,“吃撑了也不行,这猪和人一样,都要留一定的肚量,否则就容易积食,一次吃太多,不如少食多餐的好。再说了,这两头都是小猪,再能吃又能多到哪里去?” 他是真没想到,这三个姑娘做事这么踏实,一下子打了三担猪草回来,别说两头小猪,就是两头大猪也吃不完呐。 他可是队里的兽医权威,黄莺三人自然深信不疑,满脸遗憾地看着三担猪草,“那多的怎么办?” 陈凡笑道,“也不碍事,小羊和两匹马也可以吃,不过以后就不用打这么多了,你们也多留点时间出来学习,我还等着你们学完高中知识,教你们实用技术呢。” 黄莺三人立刻连连点头,兴奋地挑着猪草去了后面。 (本章完) 第221章 久仰大名 几天后,田野上,陈凡将画板架好,手里拿着铅笔,又在画着素描。 现在社员们已经熟悉了他出来采风,这种时候都怕打扰到他,一般不会和他说话,大多都在埋着头劳动。 倒是在陈凡的背后不远处,有几个妇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哈哈哈,你们看刘德福,平时干两分钟就要歇半个钟头,今天陈老师出来画画,他硬是半个小时没直起身。” “还不是怕陈老师把他画丑,到时候画出来,别人一看,其他人都在弯腰锄地,就他直起个腰,还不被人笑话死。” “哎呀,你们还真别说,陈老师的这个画板一摆,大家的积极性都高了很多啊。” “那是,这还是画画,要是换成照相机,恐怕还要高。” “那不是一回事呢,照相机咔嚓两下就拍完了,然后那几个老油条继续磨洋工,陈老师的画架子一摆,最少就是一个钟头,也就这时候有点效果。” 众人一听,顿时乐不可支,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陈凡听到笑声,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呵呵笑了几声。 再低头看看脚边箩筐里的两只小兔子,发现它们已经从懵圈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正欢快地吃着苜蓿草,便放下心来,继续画画。 秧田里的稻种刚刚撒下去,这时候正在翻耕的是还没有处理的稻田,等把所有的稻田都翻耕完,施好底肥,把地养好,也差不多到了插秧的时候。 和煦的春风吹过,远处的树枝抽出了翠绿的嫩芽,迎着风儿飘荡,稻田里的积水泛起阵阵涟漪,青色的大水牛身上沾满了泥水,甩着尾巴,拉着沉重的犁耙,不知疲倦地在水田里转圈,不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哞叫。 赶牛的人手里挥舞着绳鞭,拉着长长的缰绳,扶着犁耙、掌控水牛的方向。 陈凡不时抬起头,看着田野上的景象,心情也更加愉快。 然后愉快的心情很快被打破。 一股臭味从后面传过来,陈凡眉头微皱,满脸木然地转过身。 只见一支骡马车队排成一条走了过来,那臭味正是从车队板车上传来的。 不一会儿走到跟前,排头一个的张文良咧着嘴哈哈大笑,“又出来画画啊,哦,是采风。” 陈凡没接他的话,而是看向那车粪肥,不解地问道,“不是有化肥么,怎么还在用粪肥?” 张文良干脆将马赶到一旁停下,让后面的人继续往前走,掏出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才说道,“化肥量不够啊,就那么一点,还贵得要死。所以底肥就还是用土肥,回头加点化肥做面肥,也就差不多了。”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说到底,还是让穷闹的。 说到化肥,他这回总算见识到了传说中的“尿素裤”是个什么样子。 现在的尿素还在大量依靠日本进口,外面一层尼龙布,里面是一层密封的牛皮纸,再里面包装的就是尿素。 最外面的那层尼龙袋子,裁开后正好可以做一条裤子,但是那袋子上面的字迹却根本没办法弄掉,哪怕用墨汁把裤子染黑,那黑色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 (染黑了也能看清字迹的尿素裤) 他以前在网上看到过,说什么在农村尿素裤是干部裤,只有干部才能拿到这种裤子,又或者1毛多或2毛钱一条去找大队部买,还编出顺口溜,“大干部小干部,一人一个尿素裤,有黑的,有蓝的,就是没有社员的。”“干部干部,身穿料子裤,前看日本产,后看是尿素,保证含氮量,百分之八十五。” 但是在卢家湾,却没人穿这种裤子,有人做,却是给别人穿,他们自己不穿。 最便宜的土布才一毛多一尺,好一点的也就两三毛,虽说大家穿的都是带补丁的衣服,可要说有多缺布,还真不至于。 所以在卢家湾,确实没人穿这种带字的裤子,少部分人拿了袋子改成裤子后,都拿去送人了。 不过尼龙袋也是好东西,比一般的布料更耐磨,所以剩下的袋子也不会浪费,至于拿来做什么用,陈凡还没发现。 他看向那车土肥,几乎都成了黑色,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所谓的土肥,其实就是用人或牲口的粪便,再混合一些草料堆积发酵,然后晾晒干枯,用工具一点点地敲碎,形成小碎石大小的颗粒状。 耕地的时候,将这些土肥撒在稻田里,能够起到很好的增肥作用。 没有化肥的时代,农民们就是用这种土肥为稻谷增产。 只是这东西好归好,但气味实在难闻。 陈凡满脸无语地看着张文良,“你是不是故意停我旁边的?” 张文良仰头哈哈大笑,随即看着他,“没有大粪臭、哪来五谷香,唉,伱这个小同志的思想还有待提高啊。” 陈凡垮着脸,“我的思想要不要提高是一回事,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把你画在画里面,别人都在劳动,就你在抽烟。” 说着突然后退两步,装作打量的样子,“唉,就是这样,拉着粪车不走,还叼着一根烟。” 张文良老脸一黑,指着他说道,“就你们读书人心黑。” 随即将烟头一扔,挥了挥马鞭,“不跟你扯了,走啰。” 那老马发出一声嘶鸣,卖力地拉着粪车往前走去。 陈凡如同打了个大胜仗,哈哈笑了两声,转过身继续画画。 但是不等他下笔,旁边就传来一声远远的呼喊,“小陈、小陈。” 陈凡转头看去,只见叶树宝往这里走来,他身边是杨队长,另一边还有一个人,不过好像不认识。 他也没在意,卢家湾12个小队,总共四五千人,他哪能都见过,不认识也正常。 将画笔收好,陈凡拍了拍手,从口袋里掏出专门用来应酬的东海烟,迎了上去。 经过上次宅基地打界碑的时候,杨队长的那番话,他现在也学会低调起来,平时兜里揣着两包烟,本队的人来了就递东海,公社上来了干部,就递牡丹。 在春耕之前,公社里面几乎就没人来过,但是春耕一开始,就三天两头的有人下来。要么是农技站的农技员,要么是不知道哪个部门的领导过来视察。 还有一个什么专门负责全公社生产大队灌溉的“灌溉所”,拉来两台柴油机,从开始上涨的河里抽水,引入生产队的灌溉渠,为所有的耕地补水。 不过不是免费的,按照全大队的种植面积收费,两毛钱一亩地,4000亩地,就花了大队部800块,再加上种子钱、化肥钱,等于秧苗还没种下去,大队部就已经花出去三千多块。 所以相比工业,农业的前期投入也不小。 陈凡很快便迎到他们,先打了声招呼,给他们递了支烟,才笑着说道,“叶队长今天又去6队?” 叶树宝似乎很满意陈凡说的话,瞟了一眼旁边的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才哈哈笑道,“昨天才去过,今天就不去了,待会儿去7队那边看看。” 然后转身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到你们6队蹲点的安干部,今天起,一直到收秋粮,就一直扎根在6队了,你也是6队上的人,就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他又对着满脸笑容的安干部说道,“这位不用我介绍,你应该就知道吧?” 安干部立刻对着陈凡伸出右手,呵呵笑道,“知道知道,卢家湾的大才子,在云湖日报发表过文章、还拿到兽医证的陈老师,久仰大名啊!” (本章完) 第222章 老前辈 不是每个小队都会安排蹲点干部驻点,主要因为公社里没有那么多的干部可以派,所以一般都是挑选某个生产队最穷、最落后的小队驻扎,这样才有蹲点帮扶的意义。 但是在实际操作上,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因为这个年代大家都一样,同一个生产队的资源也都差不多,穷就穷一片,富也是富一片,不会像几十年后,富裕村子旁边有个贫困村,那不太可能。 所以公社选择驻扎点的时候,干脆就选近的,偶尔没那么忙了还能常回家看看。 对于卢家湾生产大队来说,12个小队,就5队和6队离得最近,但是5队是大队部,蹲点干部自然不能跟大队的领导搅和在一起,否则那还叫什么蹲点? 理所当然,6队就成了公社干部蹲点的固定场所。 安干部是今天刚过来,到了之后,大队就给杨队长打了个电话,杨队长便过来接人。 如果他早来两天,还能套个驴车去接他,但是今天驴车都去拉粪了,全大队唯一闲着的成年牲口,就是陈凡的小母马,杨队长也就只能走着过来。 几个人站在一起抽着烟,很快就熟络起来。 安干部姓安,名字叫“安全”。用他自己的话说,“安全安全,不安全也安全,安不安全都安全。” 人长得白白净净、中等身材,从上到下都有点圆润,一看就是个干部样子,本身的单位是税务所,职务没说,不过肯定大小是个官,要不然也不会被派驻蹲点。 陈凡见这人比较好相处,便笑道,“安干部,这段时间生产队哪个人都忙,就我比较闲,你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我要是不知道的,也能给你找到人。” 这话一出,三个人都呵呵直笑,让陈凡有点不明所以。 安全夹着烟,笑得像个弥勒佛,“首先要感谢陈老师的好意,不过啊,要说对卢家湾,我可比你还熟悉。” 杨队长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举着烟,仰头笑得合不拢嘴,“小陈,伱现在睡的房子,最早就是老安住的哦。” “啊?” 陈凡惊讶地看着他,“你以前也是知青?” 这还是位老前辈?! 安全点点头,笑道,“不仅是知青,我还是有组织大规模下乡以后的第一批知青,69年初就到了这里。” 陈凡心里微动,看着他问道,“那你不是本地人?” 下乡也有个过程,最开始的时候,是大城市里面还没有安排工作的初高中毕业生下乡,后来才逐渐往县乡一级蔓延,只是这个蔓延的过程有点快,几乎算是同一年。 但如果说是第一批,那就肯定是从大城市来的。 可是听他讲话,分明就是本地口音。 安全笑着点头,“我老家是上海的,当时全国八个城市,BJ、上海、天津、杭州、南京、武汉、成都、重庆,这些地方的人要往外派,其他地方的都是就近安排,我就属于要外派的范围,结果就来了这里。” 陈凡咧着嘴眨眨眼,有点无言以对。从大城市来到这个小乡村,还成了公社干部,那基本上断了回上海的可能性。 安全看到陈凡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这样的表情,他这些年看过太多。 但是他却似乎很开心,仰着头笑道,“哈哈,我算是运气好的,好多人都分到云南、XJ、内蒙、黑龙江,我好歹还在内地,虽然比不上分到崇明的人,但这里靠江,回一趟上海,从这里出发,搭车换船三四天就可以到,比那些人好多啰。” 陈凡呵呵笑着,心里想着这位也是个乐天派。 杨传福在一旁笑着说道,“三四天有什么用,你还不是一次都没回。” “嗐。” 安全笑容不减,晃晃脑袋说道,“没钱啊,路费倒是只要十几块钱,但是从这里到县城,从县城到地委,一动就要钱。那时候我们都还倒欠口粮,头一次过年还是你老爹可怜我们,送来一斤肉,二十个人分着吃,要不然连点油荤都没有。” 叶树宝正抽着烟,突然呛了一口,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他,好一会儿才笑骂道,“你还好意思说没点油荤,偷6队的狗子也就算了,还偷到7队,我那条狗子才养了一年,你们也下得去手。” 安全立刻挤眉弄眼,“天大的冤枉,这事跟我没关系啊,你看我这样子,不被狗咬就不错了,哪里还偷得了狗。” 杨传福在一旁点着头,“嗯,你是不偷狗,你吃狗肉,口里的骚味三天都没散。” 以安全的厚脸皮,也不禁稍微红了下,“哎呀,你们都知道啊?” 叶树宝叼着烟,瞟了他一眼,“要不然呢?卢家湾虽然人不少,但是你们来之前,连根针都没丢过,你们一来,一年就无声无息丢了七八条狗,狗子看见你们都绕路走。” 安全咧着嘴呵呵直笑,“这个真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吃狗肉,就用他们吃剩的汤底子煮了点青菜面条,尝了点味道。” 陈凡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知青点里人才辈出啊,能无声无息地将狗子摸走,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杨队长轻笑了两声,吐出一口烟雾,“都是十几岁的小年轻,好多人从家里出来的时候,估计连袜子都没洗过一双,一下子就到了这里,缺吃少穿,还要干重农活,能怎么办呢。” 安全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默默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又突然一笑,说道,“我们那一批还算好的,过来才一年,就碰上城里大招工,陆陆续续的都回了城。后来的才可怜,好多都待满3年才走。” 他转头看向陈凡,笑道,“我们那次的招工名额是真不少,除了能满足当年的毕业生,出来的人也是成批成批的往回走。我当时就想啊,这么多名额,总能有我一个吧,结果……” 他突然拍了拍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你猜怎么着?我等到招工结束,就等来家里一封电报,上面两个字,‘满了’! 没办法,这拨满了,那就等下一拨吧。然后过了没多久,县里的各大单位也开始扩招,这次是学历高的优先,那些跟我一样没能被招走的,干脆就去了县里单位上班,也算是‘洗脚上岸’,不用再种地。 当时我就想啊,城里那么多工厂,这招工不能只有一次吧?我还是想回上海,就没跟他们一起去,继续等。 这一等又是一年,这一年因为大招工,那些毕业生早就定好了单位接收,没有新的知青下来。有段时间知青点就我一个人守着,守啊守,守到72年的知青都来了,我也没能等到大招工。 后来跟在上海的同学通信,才知道自从那次大招工之后,学校又恢复了教学秩序,工厂再也不差人。中专生、大学生都包分配,初中和高中毕业生不包分配,虽然是优先招工对象,但是数量又多,有些就要自谋出路,没有单位接收的就要下乡。 为了不下乡,抢那几个漏出来的新名额,多少人都打破了狗脑子,我也就绝了回城这条路的想法。 本来我已经做好扎根卢家湾的思想准备,打算就在这里过一辈子。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又碰上公社招工,虽然名额只有几个,但我的资历最深、学历最高,就被推荐去了公社,然后一直干到现在。” 这些事情叶树宝和杨传福都知道,他这是说给陈凡听的。 没别的意思,就是吹吹水,扯扯淡,追忆一番往昔。 聊了一阵子,一根烟也抽完了,陈凡又给他们续上。 安全接过烟,再一转头,便看见那个画架子,“陈老师画的什么?” 说着便走了过去。 陈凡他们便也跟着挪步,走到画板前。 安全看着画板上的素描,不禁连连点头,转过脸惊讶地看着陈凡,“厉害呀,这么逼真的素描,而且每个细节都很清晰,可不容易画出来。” 陈凡有些好奇,“安干部也懂画?” 安全摆摆手,“别叫什么安干部,那是老叶老杨调侃我的,看得起就叫我一声全哥,或者叫老安,都行。” 随即笑道,“我不懂画,不过我老婆会一点,她家就在浙江美院附近,以前经常跟学校的老师学画画,要不是中间美院停办了两年,她估计还能考进去。上不了大学,就只能跟我一样到这里插队,也是没机会回城。 不过她在红星大队插队,后来也是进了公社单位,干脆我俩就凑一起了,她在家里经常画画,我也就会看一些。” 陈凡顿时恍然,他上海的,他老婆杭州的,结果两人在千里之外的南湖公社相遇上了,也是缘分。 这时安全低头掸了掸烟灰,突然看到箩筐里的两只小兔子,不禁有些好奇,“你带两只兔子干嘛,这两只太小,可没肉。” 陈凡笑道,“这不是吃的,我打算找几对兔子试着养殖,要是能成功,也给生产队添个副业。” “养兔子?” 安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反正你们卢家湾不缺兽医,应该能解决兔子容易生病的问题。” 随即又看着他问道,“但是兔子苗可不好买,你这小兔子是从哪里买的?” 陈凡笑了笑,说道,“我这小兔子可不是买来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杨队长突然拦住他,“等等。” 然后指着安全,笑道,“打个赌,你要是能猜到兔子的来历,我输你一顿酒菜,保证有鸡有肉,你要是输了,我不要多,一条东海烟。” 安全也是个乐子人,当即一拍大腿,“赌了。” 随后眼珠滴溜溜地转,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再去看陈凡,只能看见他笑而不语,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哪个社员抓了个兔子窝,你买来的?” 陈凡微笑着摇头,“不是。” 安全又想了想,然后一拍巴掌,“我知道了,你跟兽医站的关系不错,请他们帮忙收的?” 陈凡依然摇头,“也不是。” 安全顿时有些麻了,又连猜了好几个,却还是不对。 最后没办法,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猜不出来。” 杨队长当即得意地笑,“哈哈哈哈,这是小陈养的鸟抓回来的!” 安全瞬间瞪大眼睛,“鸟抓回来的?”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鸣叫,“啾啾。” 陈凡立刻抬头望去,指着天上的黑影笑道,“看看,又送兔子来了。” (本章完) 第223章 酒桌上谈 在众人的目光中,燕隼俯冲而下,在距离地面只有五六米的地方,精准地将小兔子投向陈凡。 陈凡的武功也没有白练,伸手一抓,便将小兔子抄在手里,检查了一下,发现除了有点呆,别的没什么影响。 只是呆而已,应该和刚才那两只兔子一样,是坐了一回“飞机”吓的。别说呆,就算是傻了,也不影响生长繁殖。 算上今天的三只,这几天时间,陈凡已经攒了24只小兔子,正好公母各半,可以开始搞繁殖大业。 看着振翅高飞的燕隼,安全惊讶得合不拢嘴,等到燕隼飞远,他才转头看向陈凡,脸色满是不可思议,“你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没等陈凡说话,杨传福就笑道,“哪里是训练的哦,这是腊月20几的时候,他在雪地里捡到的,当时那只鸟翅膀受了伤,要不是碰到他,多半不是被狐狸、黄皮子叼走,就是被狗子吃掉,所以伤好以后,那只鸟就赖上他,不过也不白吃白住,几乎天天都能抓一只兔子带回去,这件事我们全队的人都知道。” 说话的时候,那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可惜他自己知道自家事,就算是被他碰上,只怕那只鸟也只会成为碗里的肉,而不是每天一只兔子! 陈凡在一旁呵呵笑着,默认了杨队长的说法。 最早送的兔子,是当着民兵连的人送的,这事瞒都瞒不住,不过也没必要瞒。 不比多年以后野生动物都少见,这年头农村里通灵的动物多的是,人们听了,顶多当做谈资,没人会觉得奇怪。 听说是大鸟主动报恩,安全也没了话说,满脸遗憾地看着陈凡,“我还以为你会驯鸟,想请你帮我驯只老鹰呢,看来没戏了。” 哪个男人还没有个放鹰逐犬的梦啊,要是能弄只鹰带回去,肯定是谁见谁羡慕。这个陈老师怎么就不会驯鹰呢? 可是转头想想又觉得很正常,陈老师已经够多才多艺了,要是还会驯鸟,他都不敢想这人是怎么会那么多东西的? 陈凡听到他的话,顿时满头黑线,驯老鹰?伱还真敢想。 先不管我能不能驯,问题是你上哪儿抓老鹰去?! 老鹰会飞,你也会飞啊? 聊了两句,安全低头看了看箩筐里的兔子,抬起头正色说道,“既然要繁殖、搞副业,那就要抓紧时间,总结好经验,然后再在大队里面实施。如果刚开始兔子数量不够,或者其他资源不足,那就从小规模开始做,再慢慢扩大。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说。 除了公社里面,县里我也有点关系。当年我们那一批知青,招工回城的只有一半,还有9个人去了县里单位,现在基本上都在领导岗位上,我跟他们打声招呼,很多事情都很好解决。这也算不上什么假公济私,提供点工作便利还是很方便。” 看到他的脸色,陈凡就知道他在聊工作的时候不开玩笑,便也认真地点了点头,“有困难肯定会找大队领导和你,不过我的想法是,尽量利用现有条件,把兔子寄养在各户社员家里面。 相比集中化的大规模养殖,这种分散养殖模式虽然不利于资源的集约化有效利用,但是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大规模养殖带来的疾病传染风险,同时通过发动群众,也能解决一部分饲料问题。 等兔子养殖成熟,出栏的时候,再按照提前敲定的比例,给社员们结算工分。” 顿了一下,脸色又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这样合不合规矩。” 严格说起来,这算是养殖版的“包产到户”,他对现在的红线还是不够了解,如果这个行不通的话,就只能按照生产队副业的经营模式去做。 就是在固定的场地、用固定的人员去做事,相当于一个小型作坊式的养殖场。 听到陈凡的话,叶树宝摆摆手笑道,“这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别说这兔子还属于生产队,就算分给每个户头,算他们自己的产业,那不是也跟养鸡养鸭一样的道理,只要能忙得过来,多养几只兔子算什么?!” 安全也笑了笑,对着陈凡说道,“你现在的心态,就跟我们当年刚到这里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怕错,我教你一个标准,你就好分辨了。” 陈凡立刻好奇地问道,“什么标准?” 安全伸出手,在周围画了个圈,“凡是跟土地沾边的,都要谨慎再谨慎。” 然后两手一摊,笑道,“跟土地没关系的,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去做,就算你养一百只鸡,只要能顾得过来,这里也没人管你。要是哪天来阵风、刮个倒春寒,你就要抢先把鸡卖出去,只要能脱手,照样没有事。” 陈凡眨眨眼,心里有点明悟。 这年头各地的风气不一样,有的地方严、有的地方松,至少在南湖公社这一块,算是比较松的,只要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没人去管。 不过说是这么说,但真正去动的,却是凤毛麟角。 倒不是因为敢不敢的问题,用安全的话来说,养一百只鸡,也要照顾得来才行。资源就这么多,本钱没有,鸡苗和饲料都是问题,还要修建鸡舍,现在大部分人住的都是土墙屋,哪来的钱去修建符合标准的砖瓦房鸡舍? 再加上江南一带物产丰饶,只要按部就班,总能保证衣食无忧。如此一来,有“求变”心态和需求的老百姓就更少,所以也就没几个人去做“出格”的事。 就在陈凡思考的时候,安全转身对着叶树宝说道,“叶哥,我觉得陈老师的这个想法很好,而且他已经开始行动,为繁殖兔子、扩大养殖规模做准备,我们是不是找杨书记他们开个会,把一些细节定下来?” 叶树宝点头说道,“是要开个会,本来前些天我们就有这个想法,利用好卢家湾兽医多的优势,搞一个养殖场的副业出来。 只不过先是小陈他们要去兽医站进修、拿证,后来又是春耕,结果到今天也没时间来管这个事。 就算今天你不提,等忙完这一阵,我们也会找小陈一起,把这个事定下来。” 安全沉吟两秒,抬起头笑道,“这样,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我今天过来,按照规矩,你们要招待我一顿酒饭,……” 不等他把话说完,杨传福就连连挥手,满脸嫌弃的样子,“哎哟,哪有你这样的人。以前别的干部过来蹲点,我们都是三催四请,还要人拉,他才上酒桌,结果到了你这里,开口就是要酒饭,你怕不是个酒囊饭袋。” 安全咧着嘴呵呵直笑,“那不一样啊,他们是客,客肯定要客气一下。我这是回娘家,前几年我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卢家湾6队就是我的娘家,老队长就是我老舅,你就是我大哥,我蹭我老舅一顿酒饭,有什么问题?! 而且今天还是为了工作,有事酒桌上谈,既不耽误工作,也不耽误吃饭,一举两得,多好。” 面对如此厚颜无耻之徒,杨传福也没辙,转身对着叶树宝说道,“那今天晚上就来我这里,再叫上杨书记和张队长、肖队长。” 他又指了指陈凡,“再加上小陈,在我家里搞一桌,既给老安接风洗尘,顺便也讨论一下建养殖场的事。” 叶树宝点点头,“行啊,那今天就加个班,这桌饭记大队的账。” 为了工作请客,所有的食材都是走公账出,到谁家吃饭,就将材料交给谁家,或者按照食材的价值折算成工分记账。 现在叶树宝这么说,报销单位就从6队变成了大队,等于给6队省了一顿饭。 商定完之后,几人便继续前进。 安全和杨队长要回6队,叶树宝跟他们同一段路,再转道去7队检查春耕情况,他每天都要跑一遍,能跑多少算多少,一天都没歇过。 陈凡还要回广播站关广播,便就此告别。 (本章完) 第224章 计划狩猎 陈凡背着自制的画板袋往回走,心里还在琢磨着养殖场的事。 本来他是为了卖兔子给大队部,才想着哪天找个机会,给杨书记他们提建议,建个大队的养殖场做副业。 却没想到上次赶集的时候,杨书记他们就主动提出来,只是一直忙到现在,也没空着手处理。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想过办养殖场的事,首先一个原则就是不能让自己累到,否则就是给自己找麻烦,其次就是要这个养殖场至少不能赔,否则怎么能体现出兽医的重要性?还怎么显出他的价值? 至于其他的,他也有了一些想法,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在酒桌上再跟他们一起商量便是。 边想边往前走,眼看就要到了5队的树林子,陈凡忽然眼神微动,嗖地一下便撩开衣襟、拔枪在手,对准林中一道疾驰的身影。 但是直到身影消失,他也没有开枪。 将手枪插回枪套,陈凡撇撇嘴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到了大队部,他往左一拐,便进了大队部办公室,对着正在里面翻看文件的肖烈文说道,“肖队长,刚才我差点就开枪,但是忍住了,要不然今天晚上咱们就可以吃狐狸肉。” 本草纲目有记载,狐肉“甘,温,无毒”,主治补虚暖中,解疮毒。治虚劳,健忘,惊痫,水气黄肿,疥疮。 红烧狐肉也是一道特色菜,不过如果处理不好,狐狸肉会有一股酸味,很难吃,以陈凡5级厨艺的手艺,应该没问题。 肖队长抬起头看着他,“你碰到狐狸了?” 陈凡点点头,伸手指了指树林的方向,“就刚才,在林子里看到的,长着一身红毛,要是做成皮子肯定很好看。” 随即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怕枪声惊到大家,还是没开枪。” 肖烈文哼哼两声,“没开枪就对了,你要是敢轻易开枪,惊到了大家,少不了挨一顿板子。” 他起身走到外面,对着院子里面喊了一声,“老张,偷你家鸡的凶手找到了。” 张队长的声音立刻响起,“哪儿呢?谁啊?” 声音未落,他就已经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根木棍,“哪家的小贼敢偷到我头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肖烈文幸灾乐祸地笑道,“刚才小陈在外面林子里看见一只狐狸,没得跑,肯定是它偷的。” 张队长顿时满脸无语,“这特么上哪儿报仇去?” 陈凡乐呵呵地说道,“要是您现在给我找把气枪,我立马去追踪凶手。” 他现在发现气枪的好处了,就那么一点点声音,敞开了打也不会惊到人。不像火药枪,即便是PPK这样的小型手枪,啪的一声也能传好远。 这年头的人都能听得出枪声,又不是民兵训练的时候,真要开一枪,不炸锅才怪。 张队长看着他,“气枪没有,只有棍子和刀子。”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好奇,“伱能追踪到狐狸?” 陈凡两手一摊,“我没办法,但是燕隼可以。” 张队长嘴角微抽,“那只鸟都快成精了。” 陈凡又看向肖烈文,嘿嘿笑道,“肖队长,要不您再教我几手飞刀功夫,或者射箭也行,我去把那只狐狸捉拿归案。” 肖烈文黑着脸,“射箭不会,飞刀也不会,正常人谁学那玩意儿?” 然后他在心里琢磨,犹豫着说道,“我原来的老连长,倒是会一手丢石头的功夫,一砸一个准,飞刀会不会,这个我也不清楚。” 陈凡垮着脸说道,“那有什么用,您的老连长又不在这里,就算我想现学现卖,也没人教啊。” 肖烈文耷拉着眉眼没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凡也没在意,将刚才碰上安全的事说了,随后说道,“估计待会儿杨队长就要给大队部打电话,邀请你们过去吃饭。” 有蹲点干部过来,出于礼节,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大队部的四大巨头肯定会出面相陪。就算这个干部是从卢家湾走出去的,该有的礼行也不能少了。 张队长点点头,“行,这事我知道了,等你下午下班了一起过去。” 随即便拎着木棍往前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我去看看那狐狸还在不在,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偷鸡,还偷我家的老母鸡,非给它扒皮抽筋不可。” 陈凡抹了把冷汗,感觉张队长此去希望渺茫。 然后看了看还在沉思中的肖队长,轻声喊道,“队长、队长?” 肖烈文回过神来,“啊,干什么?” 陈凡看着他,“您想什么呢?” 肖烈文手往后面一拉,便抽出一根烟杆,从袋子里掏出一团烟丝塞进烟锅。 陈凡早已掏出火柴,擦燃一根凑上去。 肖烈文抽了口烟,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得陈凡心里有点发毛,“怎么啦?” “没事。” 肖烈文摆摆手,“我就是在想,你不是说看见狐狸了吗,今天老张家的鸡被偷了,多半是狐狸干的,那就干脆等这两天忙完之后,组织一次全大队范围的狩猎,把狐狸、黄鼠狼那些偷鸡贼都清扫一遍。” 陈凡敢肯定,刚才他不是在想这件事,道理很简单,你要打狐狸,看我干嘛? 不过肖烈文不说,他也不好问,便说道,“行啊,正好我的猎枪还没开过张,趁这次机会也见见血。” 肖烈文瞟了他一眼,“年纪轻轻,杀性倒是不轻。” 陈凡垮着脸,“我这是去打狐狸,算什么杀性?难不成要像某些人一样,连杀只鸡都不敢,那就叫心平气和?” 肖烈文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进了办公室。 陈凡却跟在后头,“队长,狩猎的事提前说一声啊,我好安排一下时间。” 肖烈文撇撇嘴,“说肯定会说,也要让民兵们把时间安排好。” 他说着转过头看了看陈凡,“倒是你,一天到晚就开关两次广播机,其他时候不是看书就是写写画画,有什么要安排的?” 陈凡据理力争,“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没有直接参与生产,但是我用笔来展现我们社员的劳动风范,也算是间接参与了吧。” 肖烈文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点了点头,“嗯,算。不过你这个工作,也不用调配时间吧。” 陈凡又笑道,“倒不是因为工作,我打算等这两天忙完施肥,稍微空闲一点的时候,请队里几个人,帮我改一下灶台和厕所。” 农忙时节,完全清闲是不可能的。不过忙完一段工作之后,有几天不用那么忙,这时候就可以干点别的事。 改造灶台是他最早就想干的事,当时还准备了不少土坯砖,不过等他学会了烧窑,又有了新的想法,便拖到现在。 还有厕所,那个旱厕真是一言难尽,底下就是一口大缸,上面架着两块木板,稍有不慎,便有“坠落泥潭”的风险,陈凡每次上大号,都有些提心吊胆。 而且现在天气转暖,等再过一段时间,那气味会越来越难闻。 为生活质量考虑,他决定连厕所一起改造,就当是为手搓别墅积累经验。 而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也积攒了不少两项改造工程的材料,现在就等动工。 听到他的话,肖烈文满脸惊讶,“厕所怎么改造?弄个跟镇上一样的?” 灶台改造好理解,可是厕所,那东西怎么改? 难不成学镇上的建个砖瓦房? (本章完) 第225章 抓老鼠 陈凡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发现今天四个女生都在,而且院子里是不同于往日的热闹。 黄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满脸严肃地四处巡视,似乎在找什么刺客。 杨菊更狠,一手火钳一手柴刀,表情跟黄莺一模一样。 姜丽丽提着个水桶,正在往地上一个洞里灌水,另一边,刘丹捧着一堆半干不湿的杂草,点燃后往一个洞里熏。 结果烟没进去多少,反倒把自己熏了个灰头土脸、咳嗽连连。 陈凡翻身下马,将装着小兔子的箩筐放在地上,拍拍小母马的马背,让它自己回马厩。 随后满脸不解地看着她们几个,“你们干什么呢?” 黄莺立刻冲过来,“陈老师,家里有老鼠了。” 杨菊挥舞着火钳和柴刀,比划着说道,“这么大一只,幸亏我去房里舀米,正好看见,要不然米就被老鼠偷吃了。” 黄莺恨恨地说道,“肯定是上次捕鼠没抓干净的漏网之鱼。” 姜丽丽最了解陈凡,知道他很多东西都不懂,便在一旁小声解释,“冬月份的时候,就在你过来这里前不久,大队组织了一次全生产队范围的捕鼠大行动,放老鼠夹、用水灌老鼠洞、放烟熏、投放老鼠药,消灭了两千多只老鼠。 这样的捕鼠行动每隔两三年就会搞一次,我只来了三年,就碰上两回。每次多的能消灭四五千只,少的也能消灭一两千只,如果不捕鼠的话,老鼠就会啃食庄稼,时间长了,甚至可能会形成鼠灾。” 刘丹举着冒烟的草把,用力点头,“老鼠是四害之首,最可恨。” 陈凡顿时心中了然。 后世的人对鼠灾两个字可能有些陌生,还有这个年代的很多其他东西,在二十多年后都很少见,更别说新世纪。 可是在如今,鼠灾却很常见。而凡是被称为“灾”的,都不是小事。 成千上万的老鼠成群结队出没,什么猫、狗、人它们都不怕。稍有不慎,整个大队甚至整个公社的农作物都有可能被祸害掉。 尤其是老鼠身上携带的细菌病毒,只要被它们咬伤或抓伤,就有可能感染鼠疫,丝毫马虎不得。 再比如天花、脊髓灰质炎、丝虫病、血吸虫病、克山病、大骨节病、麻风病、疟疾、鼠疫、霍乱等等,这些名称在年轻人的眼里,几乎都只存在于课本中,没有什么切身体会。 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多疾病和病毒却和感冒一样,是司空见惯的常事。 尤其是老人们,很多都是从与这些疾病和病毒的搏斗中幸存下来的。在经过几十年的斗争后,才将这些疾病封印进书本里,打赢了一场“卫生保卫战”。 早在52年的时候,就开始了提倡清洁卫生、消灭病菌的大作战。全国各地都在消杀害虫、疏通地下管道和污水渠道,清理了大量的垃圾山、河沟,号召全国人民都喝热水,不要喝生水。 著名的《龙须沟》,讲的就是建国初清理整顿BJ一条臭水沟的故事。 当时的那场运动中,还没有提出“四害”的概念,但是消灭的主要目标,是蚊、蝇、虱子和鼠类,与四害高度重叠,后来的四害也是以这次运动为基础提出来的。 之所以最早的四害中有麻雀,是某位“科学家”提出,一只麻雀能吃多少粮食、一个月就能吃掉半个成人一天的口粮,一亿只麻雀又能吃多少粮食,……。如此这般危言耸听,才会被列为四害之一。 后来事实证明,麻雀吃粮食对全国粮食总量并没有多少影响,于是又很快将其换成臭虫和蟑螂。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灭四害的运动就没有停止过。 而作为四害之首、鼠疫携带者的老鼠,更是长期重点打击对象。 江南地区水道纵横,加上物产丰富,一直以来都是老鼠生长繁殖的温床。 卢家湾隔两三年就搞一次灭鼠运动,只不过是这个年代江南地区各个生产队的常态。 而这场从50年代持续到90年代初的大运动,也成功将许多病菌封印,有力保障了全社会的生命健康安全。 收回思绪,陈凡看了看四人,问道,“那找到老鼠了吗?” 黄莺立刻指着院墙角落里的两个洞,“找到了两个老鼠洞,正在用水淹火攻,等它们跑出来,就可以把它打死。” 她说话的时候,还挥了两下木棍,似乎要将老鼠立刻毙于仗下。 陈凡走过去看了看,两个洞都有拳头大小,看着确实像老鼠洞。 只不过一桶水都灌了一半,另一边也熏了好多烟,正常情况下,要是老鼠还在里面,早就该跑出来了吧? 陈凡沉吟两秒,抬起头看看天上,果然那只傻鸟跟着回来了,便对着天上招招手。 燕隼啾啾叫了两声,对准他俯冲而下,降落时轻轻拍动翅膀,稳稳停在他的手臂上。 陈凡嘴里啾啾叫着,“去,看看院子里和周围有没有老鼠。” 燕隼立刻振翅飞上屋顶,转着脑袋四处巡视。 抓鸟抓老鼠,是燕隼的强项,反而抓大野兔对它来说还有点难度,毕竟它只是小型猛禽,不是金雕、秃鹫那种大型猛禽,力气自然不能比。但是老板有吩咐,它也会尽力去抓,抓不住大的,就抓小一点的。 今天难得老板要抓老鼠,它自然兴奋地卖力。 站在屋顶上找了一圈没找到,燕隼又飞上天去找。 黄莺见陈凡看着燕隼,奇怪地问道,“老师,它在干嘛?” 陈凡头也不回地说道,“找老鼠啊,你们又是水淹又是烟攻,那老鼠都没出来,肯定早就已经不在洞里面。” 四个女生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道理,便纷纷垂头丧气地放下手中的“武器”,一起看着燕隼,期待它能找到老鼠。 可惜燕隼的眼睛虽然厉害,但老鼠钻进洞里,它也发现不了。飞了两圈后,便啾啾地像陈凡报信,“没有。” 陈凡招招手,将它召唤下来,随后说道,“再次警告,找到了不许吃老鼠,碰都不要碰,否则以后莫挨老子。” 燕隼歪着头看了看他,“我又不吃老鼠。” 它现在抓兔子上瘾,每天都会抓一只兔子回来,饿了就找陈凡或姜丽丽要吃的,已经很久没吃过小鸟了,更别说老鼠。 陈凡对它没那么上心,倒是姜丽丽,会换着花样给它准备吃的,有时候是猪肉或猪肝,有时候是鱼肉或鱼内脏,让它换换口味,这些肉都是前些天陈凡在兽医站“上课”的时候,顺便带回来的,姜丽丽便弄点肉沫送人情。 有一次姜丽丽还想给它喂熟肉,但是听陈凡说野鸟吃熟肉不好,才遗憾作罢。 所以在这个院子里,除了陈凡之外,也就只有姜丽丽能稍微碰一下它,黄莺她们不管怎么讨好,它都不吃她们给的肉。 嘴养刁之后,那些臭烘烘的老鼠什么的,自然就不在它的考虑范围之内。 陈凡又交代了一句,“天上飞的老鼠也不许吃。” 见燕隼乖乖点头,才放它离开。 陈凡拍拍手,指着那只箩筐,“黄莺,把小兔子拿到后面。” 后面的牲口棚有两间“房”,中间有一个通道分开,西边住的是两头小猪,东边原本是柴垛,后来两只羊和两匹马也都挤进去。 准备养兔子之前,陈凡就带着姜丽丽她们,把所有的柴都搬到牲口棚上方的木板隔层上,堆不下的就拿出来在院墙底下放着,猪圈里空出来的地方再用土坯砖砌了半堵墙,将其一分为二,大半间留给马和羊,小半间留着给兔子用。 不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兔子会打洞,这里的三合土只怕难不住它们。 这两天陈凡打算在牲口棚旁边再建一个室外单列兔舍,上次买的《农村常见养殖》里面就有兔舍的搭建方法,加上他的3级瓦工和3级木工技能,一个小小的兔舍绝对不在话下。 除此之外,他还从《农村副业生产知识》里面找到土法皮毛鞣制方法,之前燕隼抓来的兔子,兔皮都被他拿来做了试验,鞣制成柔软的兔皮,留着以后做皮衣。 如果兔子养殖顺利,还可以搞个兔子深加工产业,从兔苗培育到皮革和兔肉产出一条龙。 就是不知道杨书记他们有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黄莺提着箩筐去了后院,杨菊想想还是不甘心,弄了点土把院子里能看见的洞都给堵住。 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不管洞里住的是什么,人家既然会打洞,弄土堵能有什么效果? 陈凡呵呵笑道,“土窑那里有之前烧的生石灰,伱挑几块过来,用水兑了,弄点石灰水灌进去,不管里面是什么,绝对都是死路一条。” 石灰石是全世界分布最广的石头之一,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国内的话,华北和东北一带最多,南湖公社这里也有一个小型的石灰石矿,便宜得很,两块钱一车,随便拉。 以后建房少不了用石灰,陈凡便买了10块钱的拉回来,用土窑烧成生石灰,回头只要再用水一冲,就能得到熟石灰和石灰水,非常方便。 听到陈凡的话,杨菊顿时眼睛发亮,找了一副箢箕便冲出大门,往后面跑去。 陈凡咂咂嘴,轻声说道,“干脆趁这次改造土灶和厕所,把后门也开通算了。” 姜丽丽看了一眼去厨房做饭的刘丹,走过来小声说道,“小凡,你还是先想想怎么保护你的腊肉腊鱼,还有大米和稻谷吧,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万一要是那只大老鼠再过来,可就遭了。” (本章完) 第226章 存稻谷 陈凡的全部家当,包括之前教做甲鱼收的腊肉、腊鱼,后来卖炭炉换的大米、稻谷、腊肉、腊鱼、腊肠、土布等等东西,全部都在他房间里放着。 刚开始是弄了几根竹竿搭在两只柜子上,将肉鱼肠等东西能挂的都挂在上面。后来两根竹竿不够用,便干脆弄了一排竹子,架在墙顶上,跟房梁挤在一起,然后将这些东西都挂上去。 其他东西大多都收进那两只没人用的柜子里,只剩下十几袋大米和稻谷,用麻袋装着搁在竹床上,他就跟睡在粮仓里似的。 以前没有老鼠还没什么,今天有老鼠出没,那就不能这么放着了。 其实老百姓家里几乎都会有一个存放粮食的房间,粮房四面封闭,只有一扇小门可以进去取粮食。 而且粮食也不是敞开放的,在粮房里面,还会修一个小的粮仓。 粮仓有点像一个大的鱼缸,上面开个口子,存粮食的时候,人爬到顶上,将稻谷倒进去,再用木盖将入口封死,保证老鼠钻不进去。 要取粮食的时候,则从下面的“小门”取,这个小门只有一本书的大小,将木板抽开,稻谷自然就会流出来。取完粮食之后再将木板封上,就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被老鼠等东西祸害。 姜丽丽的意思,是让他也建一座粮食房。 陈凡有点纠结,“本来我只想改造一下灶台和厕所,现在又要建一排兔舍,开一道后门,要是再建个粮仓,感觉都能建个新房子。” 姜丽丽看着他,也有点无奈,“那么多粮食,总不能不管吧。”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粮食,白米就有三大麻袋,足足660多斤,稻谷更多,有十三袋,差不多有两千四百斤,这么多的东西,却只值300块,能换30个炭炉,粮食价格真的太低了。 陈凡摸摸下巴,眼珠微转,突然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笑着说道,“有办法。” 姜丽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陈凡笑道,“白米自己留着,省了舂米的麻烦,那些稻谷就拉去大队部,大队部有粮仓,本来是留着借给有需要的社员,既然可以借,那也可以存嘛,我就存在大队部,以后要用牲口饲料,除了扣工分,还可以用粮食抵扣。” 工分价值高就留工分,粮食价值高就留粮食,选择就这么简单。 姜丽丽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笑道,“这也是个办法。” 顿了一下,又问道,“那白米呢?放在哪里?” 平时吃的米饭,姜丽丽和杨菊她们都是用的自己的白米,没有占陈凡的便宜,本来陈凡就有两百多斤白米,这段时间吃了一些,也还有很多,加上后来的3袋660斤,别说他一个人,就算再加上她们四个女生,也够吃一整年了。 这么多白米,肯定也不能这么散放着,否则就是请老鼠吃饭,还管饱的那种。 陈凡将手一甩,自信满满地说道,“简单,这两天咱们做几口大米缸,除了装米还可以养鱼。” 姜丽丽鼓了鼓腮帮子,咧嘴笑道,“这样也行。” …… 下午下班,陈凡先去大队部办公室找杨书记他们,一起结伴去6队,给安全接风洗尘,顺便商量筹备养殖场的事。 一路上,陈凡骑着马,叶树宝骑着自行车带着张队长,肖烈文和杨书记则各自骑车。 不得不说,当大队领导的收入就是比普通社员要高一截,而且搞自行车票也容易。 他们的自行车票,还不是公社分给大队部的,而是公社直接奖励给他们的。 在历次生产大比拼中,卢家湾大队先后多次夺得比赛第一名,每得一次第一,公社除了对生产队有表彰之外,对生产队领导干部还会再给一次奖励,他们也不要别的东西,就要自行车票,于是攒了那么多年,终于人均一辆。 张队长除外,因为他那张票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陈凡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三辆车后面,轻飘飘地说道,“张队长,你不骑车,怎么不找匹马骑着呢,坐在车后座上,连个棉花垫子都没有,也不怕硌得疼。” 张队长双脚搁在二八大杠的踏板上,哼哧哼哧地说道,“那马都拉了一天的车,哪里还动得了,不得好生歇歇?” 普通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可没有这种踏板,只有邮递员的专用座驾才有,这个绝对是肖队长找邮电所的熟人弄来的架子自己装的。 (二八大杠带踏板支架,有的上面有两根横杠) 陈凡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着张队长笑道,“那待会儿你们要是喝多了,肖队长带不动你怎么办?” 肖烈文卖力地踩着车,“怎么办?就睡伱那儿!” 陈凡咂咂嘴,“可是我那儿就两张单人床,你们四个也挤不下啊。” 叶树宝回头哈哈笑道,“你别听他瞎扯,我们每年都要在6队给蹲点干部接风洗尘,喝完酒也不回去,就睡杨伯家里。哦,杨伯就是你们杨队长的老爹,他以前也是6队的队长,老杨算是子承父业。” 听到他的话,陈凡才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同时心里松了口气,他还想着等下他们都喝醉了,自己要不要把他们一一送回家呢。关键是杨书记是4队的,叶树宝又是7队的,方向不对,就有点为难。 现在既然安排有地方睡觉,那就没事了。 这时肖烈文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小子也不给马装个马鞍,光着背骑马,人也难受马也难受。要不然咱俩还能换换。” 陈凡微微一愣,“我不难受啊,正好顺便练练骑马步。” 然后低头摸摸马鬃,轻声问道,“你很难受吗?” 小母马打了几个噗呲,“不知道啊,以前没驮过人,尽拉货了。” 肖烈文听到他的话,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骑着马练习骑马步,也不知道跟谁学的,问题是马步“力从足起”,连个马镫都没有,练个屁啊? 陈凡仔细琢磨着肖队长的话,既然他这么说,肯定不是无的放矢,应该还是有根据的。 可是自己去哪儿找马鞍呢? 反正生产队的马都没有马鞍,所谓的马鞍在他看来,就在马背上披个毯子,然后用武装带改装的绳子扣紧,那种不能算。 然后还有马蹄铁、还有马镫、马嚼子这些也没有,要是让他来弄,整就整全套。 不知道就问。 陈凡当即问道,“咱们公社有卖马鞍的吗?” 肖烈文头也不回地说道,“没有。” 倒是杨书记呵呵笑道,“30年前刚解放那会儿,咱们这里还有部队驻扎,当时留了个骑兵连,倒是有会造马鞍、打马蹄铁的,不过部队走的时候,那几个工匠也一起被带走了。 留下来的都是驮马,要么拉大车、要么和牛一样耕地,就算偶尔骑一回马,也就随便弄个东西垫着,再用绳子绑紧,马鞍那东西,确实没人会造。” 陈凡垮着脸,那你们还说? 肖烈文头也不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接着说道,“我说让你套个马鞍,不是那种真正的马鞍,好歹你给弄张薄棉被垫上,就和杨志军、李正群他们骑的马一样,你跟他们一起去公社来来回回大半个月,就一点都没想法?” 陈凡耸耸肩,“宁缺毋滥。” 肖烈文嘿嘿笑了两声,“你得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陈凡点点头,“了解,基本发展路线嘛。不过我还是宁缺毋滥。” 杨书记突然说道,“大队部仓库里面,还真有一只马鞍,而且马镫也有。” 张队长似乎也想起来了,呲笑道,“那副马鞍还是当年部队在的时候,骑兵连换下来的,当时黄叔当村长,拿着舍不得丢,可是又没用,就放在仓库里面,一直放到现在。那东西也不能用啊。” 叶树宝突然说道,“小陈不是说会木工吗,那个画板就是他自己做的,试着看看能不能照着那副马鞍自己做一套也行啊。” 陈凡一听,忍不住直抓脑袋,“你们还真当我什么都会啊?” 然后两手一拍,“一副破马鞍也没事,关键是没材料啊。” 正经的马鞍制造可没那么简单,木材、皮革、海绵、铆钉等等,各种材料一大堆,他上哪儿找去? 说到材料,杨书记也没有办法,便笑道,“那你就继续骑你的光马背吧。” 一行人说说笑笑,十分钟后,便到了6队老杨队长家里。 (本章完) 第227章 正在讨论 老杨队长的家和杨队长家相隔不远,就在前面两三户,相比他儿子的家,老杨队长的房子就破旧许多,不过倒也宽敞干净。 地面是夯实平整的三合土地坪,虽然这间房子有些年头,但是地面平整,应该是经常修补过,由此可以看出,这户人家里面有勤快人。 三合土是用黏土、石灰和河沙,按照一定的比例加水搅拌而制成,可以用来修建道路、作为房屋的地基,或者是铺屋内地板,在水泥普及之前,应用十分广泛。 传闻圆明园就大量使用了三合土作为地基,如果没有外力破坏,这种三合土地基可以使用百年以上。 不过如果作为道路、地板等表面用途,其牢固程度就远远不如水泥地面,时间一长,还很容易形成开裂或坑洼。但是修补也很简单,调点三合土倒在破损的地方,拿木锤捶紧实后打磨平就行。 这间房子就是,地面上有些颜色不一致的地方,就是后来修补过的。 陈凡在想,自己建房子的时候,是不是也用三合土来打地基? 不过肯定要多掺点石料,这样更稳当。 一张八仙桌摆在堂屋正中间,老杨队长和安全两个人坐上座,他们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主客,四位大队部的领导陪在两边,陈凡和杨队长则敬陪末座,8个人刚刚好。 至于住在这屋子里的其他人,自然另有安排,不需要陈凡操心。 论地位、年纪,陈凡都是最小的,便负责倒茶斟酒。 酒盏餐具都是陈凡土窑里烧出来的,当时他捏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容器做实验,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圆有的扁,还有一些走形的东西,烧出来之后也不好卖,他便给了黄莺她们三个。 这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沾亲带故,于是不可避免,每户人家里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这类陶器。 当然,杨菊给爷爷送来的肯定是最好的一批,几乎没什么瑕疵,只不过都是方形的,不符合这个年代人的审美,就没有拿出去卖。 安全举着酒盏,嘴里啧啧称奇,“这酒碗挺有意思的,有点像酒樽,又有点像船。” 陈凡提着酒瓶给他倒上,笑道,“当时我就是想烧个酒樽,但是那三只脚不会弄,弄来弄去都是有的粗、有的细,还不圆润,索性不要脚,把底部压平,就成了这个样子。” 安全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表示感谢,抬起头笑道,“我想起来了,上次赶集的时候,你卖了好多陶器,听说没少赚。” 陈凡继续倒酒,嘴里打了个哈哈,“还行。不过这样的机会不多,买陶器的人就这么多,还有胜利大队的陶匠在,他们也不会干看着,估计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安全点点头,“这倒也是。” 随即看着他笑道,“也就是这里缺少烧制陶瓷的自然资源,要不然公社还能办个陶瓷厂,请你过去做厂长。” 陈凡顿时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杨队长说的,安全喜欢嘴上跑火车是什么意思了。 杨队长呵呵笑道,“要是有资源,我早就要请小陈来当我们卢家湾陶瓷厂的厂长,哪里还轮得到公社。” 自从杨菊提着篮子把那些不合格的陶器往家里提,他算是看明白了,就算没有自然资源的限制,这种土窑也根本不适合办厂烧制产品往外卖,否则赔都要赔死。 除非陈凡能够提升他的烧陶技术,并形成可以教会别人的技术标准,那样才有办厂的可能。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趁着赶集的时候,烧几窑陶器去卖,能赚一点是一点,反正有女儿杨菊的一份,多少是个补贴。 至于村里其他人,得了那些零散的不合格品,谁家都不缺碗碟用,就算还有人有点羡慕眼红,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想到赶集,杨队长问道,“你在单位有没有听说,下一次赶集是什么时候?” 这话一出,满桌子人都看向安全。 恢复农村大集的第一次赶集,是在腊月19,第二次是在正月17,现在已经是2月初9,如果还有赶集的话,应该也快要下通知了吧? 陈凡给众人倒完酒,将酒瓶放下,也坐到凳子上看着安全。 安全笑了笑,说道,“这个事我还真听说了一点,前面两次赶集,大家的反响都还挺不错。” 他转头看向陈凡,笑道,“尤其是陈老师带起来的熟食摊,让村民们赚了不少钱,镇上去赶集的人也比较满意,毕竟能逛能吃,总比干逛好玩些,还不用粮票、肉票,大家也觉得划算。 所以公社里面正在讨论,要不要彻底恢复初一、十五赶大集的规定,另外再在集市上单独设一片熟食区,再由公社的卫生部门和餐饮公司来负责管理,可能会对熟食经营摊位进行卫生检查。 现在就是还有些细节方面的东西没有敲定,等全部定下来,就会下发通知,到时候伱们就知道了。” 公社的餐饮公司就是镇上国营饭店和公社招待所两家餐馆的主管单位,也算是一家小型“国企”,正儿八经有编制的,负责管理全公社的餐饮店铺……其实就两家。 如果赶大集确定下来,又要增加熟食区,那还真得归他们管。 听到他的话,大家的脸上都纷纷露出喜色。 如果能够恢复赶大集,以后社员们就多了一条挣钱的路子,哪怕每次只能赚个几分几毛,那也是一笔收入。 不过杨书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微皱着眉头问道,“这个熟食摊位进行卫生检查,要不要收费的?” 安全摇着头笑道,“农民兄弟烤个红薯、卖点糖葫芦,能挣几个钱?这种小摊贩就不收费,但是像卖甲鱼肉、面条摊那种,因为要派工作人员抽样检查,会象征性地收取检查费,不过也不多,也就三五毛钱,对比他们的‘大’生意,不值一提。” 众人听到这话,都忍不住呵呵笑出声,他们都知道上次张文良卖了上百块钱,区区三五毛,确实不值一提。 哪怕是利润不如他的,最少也能赚个十几二十块, 张队长转头看着陈凡,笑道,“还是你聪明,干了一次就不干了,省了一笔检查费。”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好奇地问道,“现在有食品安全规定吗?” 如果没有这方面的规定,不可能让卫生所和食品公司联合进行管理吧? 安全还以为他是不理解这个收费,便看着他耐心解释,“你们不干这个,不了解也正常。其实早在53年的时候,伴随着‘清洁卫生运动’,上级就提出要重视食品安全,那时候全国的餐饮公司都制定了自己的内部食品管理规定。 等到64年,卫生部又提出了‘食品卫生标准’的要求,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将食品卫生的概念从单位内部提升到全国食品卫生健康整体大局的层面,没过多久,餐饮公司内部的规定,就变成了各个地方街道、公社的规定。” 他说着笑了笑,转头看了一圈众人,“所以啊,这个真不是公社想着法子去收费,而是确实要把食品卫生这一块管起来。我听我们洪所长说,公社领导开会的时候,为了那三五毛钱的检查费争论不休。 其实是可以不收的,毕竟收也收不了几个钱,但是有的领导的意思是,定了这个标准,就是给那些卖熟食的社员提个醒,不能以次充好,要重视食品卫生和质量,保证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卫生安全。”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了解。 张队长笑道,“只要能把农村集市彻底定下来,设置一些管理规定,也非常合理。至于卫生检查费,公社领导的考虑也有道理,有些人你要是不管着他,他还真有可能胡来,给他们提个醒也好,反正我没意见。”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直笑。 杨书记,“你又不摆摊,当然没意见。” 叶树宝笑道,“他是替三虎子说的呢。” 肖烈文咂咂嘴,“要我说,再有下次,三虎子就不要出面了,他好歹也是个民兵连长、治保主任,跑出去摆摊,确实不像话。” 张队长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头,“你这话在理,先不管对不对,首先这影响就不好。回去我就跟他说,再有下次,让家里其他人去,他肯定不会有意见。” 话音刚落,一直只听不说话的老杨队长昂起头,“他没意见,我有意见。” 安全赶紧侧过身,笑呵呵地问道,“老爷子,您有什么意见啊?” 老杨队长指了指桌上的菜,“一锅鸡子都快煨干,你们还要讲到什么时候去?”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安全赶紧点头承认错误,“对对对,您老教训得有道理。”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您不动,我们都不敢动啊。” 老杨队长咧着嘴露出一口大牙,也不跟他客套,端起酒杯说道,“难得各位领导到我屋里来,我先敬你们一杯。” 在座的都比他小,哪敢让他老人家敬酒,都自觉地站起身,双手捧着酒樽放低杯沿跟他碰杯。 乒铃乓啷一阵清响,各自抿了一口酒,才重新落座。 老杨队长放下酒杯,对着安全伸出右手指了指,“今天你是客,必须要你来先动筷子。” 安全也不推脱,干净利落地夹了一块鸡肉,却放到老爷子碗里。 老杨队长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安全动了筷子,其他人才开始拿着筷子开动。 陈凡先吃了点菜垫肚子,为即将到来的敬酒做准备。 却没想到,今天这顿饭,还真就是工作餐,或者说家宴也可以。没有一个个的敬酒,也没有不喝倒不算完的架势。 大家一边聊着天,一边吃菜喝酒,等吃到半饱,便开始谈正事。 (本章完) 第228章 抛的全是玉 今天这顿饭,除了给安全接风洗尘,主要还是讨论办养殖场副业的事情。 安全放下筷子,双手紧握,看着杨书记和张队长说道,“今天我想了一下午,就凭着你们兽医多的优势,再加上有陈老师这位高人在,养殖场确实有搞头。” 杨书记看着陈凡笑了笑,打断他要客套谦虚的话,直接说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搞养殖副业,最怕的是什么?还不就是怕牲口生病,养不大、养不活? 但是我们有自己的兽医,这个事情就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老天爷肯不肯让我们吃这碗饭。” 陈凡点点头,赶紧说道,“这也是我想说的,并不是说我们生产队的兽医多,做养殖业就一定万无一失,那也不现实。 毕竟连周站长,甚至是县里畜牧局也有治不了的牲口,再一个,一旦禽畜爆发流行性疾病,如果没有足够的药物,很难控制下来。 所以说,一方面,我肯定是支持办养殖场,但是与此同时,大家也要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不能想着这个养殖场办了,就一定能成功,那不太可能。” 叶树宝侧了侧身子正对着他,呵呵笑道,“这个道理还用不着你来提醒,就跟我们种庄稼是一个道理,好的种子选了、化肥撒了、农技员也时时刻刻都在,但就是老天爷不赏脸,非要给你来一场水灾、虫灾,伱也拿老天爷没办法,对不对?!” 陈凡笑着点头,“对,一个道理。” 肖烈文摆摆手,“这些就不扯了吧,既然已经决定要做,那就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事做好。” 杨书记点点头,先看向安全,“小安,你先说说?” 安全笑着说道,“我只能说先表个态,今年我有幸分到在卢家湾蹲点,这一年我也不干别的,主要就抓这个养殖场,只要能够把这个养殖场办成、办好,我就算功德圆满。要是干不好,我向单位打申请,继续留在卢家湾,直到办好为止!” 杨书记用力点了两下头,“好,志气可嘉,来,喝一个。” 两人干脆利落地碰了个杯。 杨书记抿了口酒,转头看向陈凡,展颜笑道,“陈老师,说说你的想法呗。” 陈凡头冒黑线,“杨书记,你要再叫我陈老师,我就该飘了。” 肖烈文咧着嘴哈哈大笑,“换成我,我早飘了。” 叶树宝瞟了他一眼,“你也就这点出息。” 随即看向陈凡,“小陈,这个养殖场搞起来,最终还是要靠你们,你就先说说你的想法。” 陈凡点点头,竖起三根手指,正色说道,“三个问题,第一,养什么;第二,怎么养;第三,怎么卖。” 这话一出,酒桌上顿时安静下来。 安全一边想着一边点头,“这三个问题提得好,很到位,也很全面。” 然后掏出烟,先给了老杨队长一支,再给他扔了一支,之后才给其他人发,同时看着他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等发完烟,他立刻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和钢笔,准备记录。 陈凡捧着杨队长递来的火点燃,将烟雾吐出去,笑道,“我就抛砖引玉,供领导们参考。” 随即便开始侃侃而谈。 “先说第一个,养什么。我觉得,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水牛和马的养殖,这两样牲口,一直是农村的主力牲畜,不管是我们自己用,还是租借给其他生产队,又或者是养大后卖出去,都不愁砸在手里。 再就是可以适当增加一些鸡、鸭、鹅、猪的养殖,每个生产小队都有自己的猪倌、鸭倌,他们在养殖方面都有一手,如果能够给他们增加两个帮手,也不是说去赶鸭、赶猪,就是协助打猪草、捡鸭蛋这些连小孩子都能做的事,再有村里面的兽医经常过去检查,应该能在增加养殖数量的同时控制住风险。 然后是各家各户自己养的鸡,也可以适当增加数量。 我知道养鸡最大的困境是饲料,但是这个是可以解决的。 比如说,有一种蚯蚓养鸡技术,就可以通过猪粪、猪草等东西混合泥土来养殖蚯蚓,然后用蚯蚓喂鸡、鸭、鹅,蚯蚓粪和禽粪经过处理后又可以肥田,……” 听到这里,杨书记忍不住打断他的话,“你说可以养殖蚯蚓,然后用蚯蚓喂鸡?” 陈凡点点头,对着他说道,“我那里有一本书,现在放在大队部广播室,名字叫《农村常见养殖》,养殖蚯蚓然后用蚯蚓喂鸡,就是这本书里面写的。 我自己也在知青点的院子里试验过,非常好用,完全没有问题,回头可以让杨菊她们教其他人这门技术。” 理所当然,动手验证的不是他,而是四个女生。只不过陈凡交代她们,这种技术还在验证阶段,风险不确定,所以黄莺三人才没有对家里人说。 这里面还有不少注意事项,比如蚯蚓体内有大量病菌,如果鸡子少量食用还好,要是天天吃很多的话,就需要对蚯蚓进行处理,先用清水洗干净,再用沸水煮5到7分钟杀菌消毒,然后将煮过的蚯蚓切成小段,混合到饲料中喂给鸡子,这样不仅安全可靠,还能促进鸡子的生长发育,连生的鸡蛋都要大一些,营养还更好。 虽然他自己买的小鸡仔还没长大,但是还有兽医班学生家长送来的三只下蛋的母鸡,通过这些天吃蚯蚓饲料,验证了这一点。 听完陈凡的话,杨书记情不自禁地连连点头,兴奋地说道,“养殖最大的困难,一个是疾病预防,另一个就是饲料。但是养蚯蚓不用投放饲料,一点烂菜叶子就行,再用蚯蚓去养鸡鸭鹅,这倒是个好办法。” 他又看向杨队长,呵呵笑道,“你家闺女学了一门了不得的手艺哦。” 杨队长笑得合不拢嘴,口中却在谦虚,“也没什么,过些天搞养殖场,也还是要教出去的嘛。” 养殖蚯蚓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安排专人去做,也没有这个必要,让杨菊她们教会其他社员,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要不了几天,全公社的社员家庭都有人会,让他们自己去养,就会方便许多。 虽然杨菊在这件事上捞不到什么好处,但是通过教大家养殖技术,便能赚到足够多的人情,他们家自然也能得利。 当然,好处最大的还是陈凡。 毕竟谁都知道杨菊她们的技术是跟陈凡学的,传授给大家也是得到陈凡的同意,这就跟刘掬匠教别人做甲鱼是一个道理。 陈凡等他们聊完,才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常规的禽畜,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养兔子。别看兔子价格不高,一张兔皮才几毛钱,兔肉也只有猪肉的一半,但是其实兔子的经济价值很高,主要是因为兔子能生,而且生长很快,它的皮、毛、肉都能卖钱,属于低投入、高产出的养殖种类。 至于养殖方法,可以参考养鸡或养猪的形式,分发给各家各户来养殖,他们只需要建个兔舍,就能领兔子回去。” 想了一下,陈凡还是说了一句,“当然,如果要搞集中养殖也可以,就是养殖场的选址和建设上有点难度,也需要投入一定的人力物力,但好处是方便管理,两种养殖方式各有各的优劣,具体选哪一种,就看你们怎么定。” 张队长想了想,抿着嘴说道,“听你这么说,养兔子倒也是个好点子,只不过,……” 他两手一摊,“去哪里买兔苗呢?” 叶树宝指了指陈凡,“小陈这段时间就在收集小野兔,那个就可以做兔苗。” 看着他说道,“你现在收集了多少兔子?” 陈凡,“24只小兔子。” 顿了一下,又说道,“兔子长到半岁就可以繁殖,每两个月繁殖一次,我收的小兔子差不多都是三四个月左右的,也就是说,再有3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开始繁殖,然后继续用这些兔子做种兔,一边试着人工养殖繁育,一边增加种兔的数量,等到年底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大规模养殖,或者是给全队社员家庭分发。” 杨书记掐指一算,“那不是还有大半年的时间?” 陈凡点点头,“没办法,找不到足够多的兔苗,只能是我们自己繁育,不过也正好增加一点养殖兔子的经验。” 安全一直在记录,听到这里,他抬起头说道,“既然这样,兔子可以暂时先交给你来负责,等到有足够多的小兔子,我们再着手来处理这个。”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还是肖烈文了解他,当即说道,“也不能让小陈白干,两个办法,一个是给他算一份养殖员的工分,所有饲料和兔舍建造等成本,由大队承担,另一个是大队部不管,等小陈攒够兔苗,我们再用市场价跟他收购。” 陈凡立刻呵呵笑道,“这个不急、不急,回头等领导们定好就行,我不着急。” 这下连安全都看出来了,更别说其他人,大家顿时一阵轻笑。 杨书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说说你的第三个问题,怎么卖。” 陈凡笑道,“我的想法有两个,一个简单点的,直接卖给公社,一个麻烦点,但是收入应该更高些,就是我们自己再做产品深加工。到底选哪个,也是看领导们怎么定。” 安全收好钢笔,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抛砖引玉,抛的全是玉啊!” (本章完) 第229章 逗乐子 边吃边聊,大部分时候是陈凡在讲,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安全则负责记录。 不过陈凡对当下时代、还有本地实际情况没有他们了解的深。不清楚的东西,他绝对闭嘴不提,便只讲思路和建议,而且只涉及养殖本身。具体的执行方案,都由杨书记他们来敲定落实。 安全则主要负责与公社沟通,政策是现成的,现在本来就支持生产大队发展副业,增加社员收入,卢家湾要办养殖场,只需要上报一声就行。 不过按照惯例,跟公社哭哭穷,要点资源也是应有之义。 这种事情让杨书记他们去做,可能还拉不下脸,或者就算去要,效果也不一定有多好。毕竟除了卢家湾,公社还有另外4个生产大队,总不能厚此薄彼。 但是安全不一样,他本身就是蹲点干部,有帮扶生产队的责任和义务,在公社又熟门熟路,对他们知根知底,何况他还是税务所的,哪个单位有钱、哪个单位好化缘,他比谁都清楚,去干这个事,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而且他拿着养殖场的项目,也算是师出有名,你们其他蹲点干部也想要资源,那就请先把自己的项目找出来再说。 这顿吃到晚上10点半,菜都热了两回,最后就剩一个炭炉炖着锅子,弄点青菜往里下。酒宴吃成了火锅、火锅又吃成了汤底,云湖大曲也喝掉5、6瓶,这时候才宣告结束。 杨书记4人和安全就在这里住下,将就一宿而已,板凳架块木板、再铺上稻草就是一张床。老杨队长家里板凳木板管够,不够的几个儿子家也多得是,只管去拿,再来5个人都睡得下。 杨队长自然是回自己家,陈凡便高一脚低一脚地回了知青点。 推开院门,院子里麻麻黑,还好在星光的照耀下,能看见一些轮廓。 他静悄悄地关上院门,插好木栓,再走到自己房间门口。 这时候头顶传来“啾啾”的声音。 陈凡抬起头看了一眼,两只圆滚滚、亮晶晶的眼睛正对着他看,连眨都不眨一眼。 他抬手指了指,嘴里“啾啾”两声,“睡觉。” 燕隼便将脑袋缩回去,没了动静,可是等陈凡进门,它又伸出脑袋,却是看向另一边。 陈凡将房门轻轻往上抬起一点,然后推开,这样可以尽量避免发出声音,再摸着黑走到里面,拉亮电灯。 橘黄色的灯光亮起,照亮屋子,也照亮门口一片地坪。 拎着水壶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水,喝了酒容易口干,但是马上就要睡觉,喝多了也不好,小半杯热水正合适。 坐在椅子上,手扶着水杯,困意上来,眼睛微微眯着,陈凡就不太想动。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一个身影,他抬眼一看,竟然是姜丽丽。 不禁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没睡?” 姜丽丽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微微弯下腰,歪着头看了看他,“伱还好吧,有没有喝多?” 陈凡笑了笑,看着她说道,“你是不相信我躲酒的能力,还是不相信我装醉的本事?” 听到这话,姜丽丽顿时忍俊不禁,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她又想起了过年前在杨队长家里杀猪、吃杀猪菜的时候,陈凡洒酒、装醉的样子。 陈凡笑道,“酒这东西,如果跟朋友一起,浅酌慢饮,一瓶我也能喝下,但要是有人劝酒,我就不乐意喝了,反正能躲就躲,躲不了的少喝,不想喝了就装醉,总之就是一条,不能让自己真醉。” 这是他穿越前做业务时跟着前辈学来的本事,不过这本事可不好学,既要有天赋,也要有经验,一般人学不来。勉强去学,只会被人一眼看穿,觉得这人太假,反倒坏人品。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直起身轻声问道,“你饿不饿,我给你煮点面条?” 陈凡赶紧摆手,拍拍肚子,“吃太多了,现在肚子还是圆的。” 随后指了指隔壁方向,小声问道,“她们都睡了?” 姜丽丽轻轻点头,“学习到10点钟,她们洗漱完就睡了,也没多久。” 顿了一下,她又欲盖弥彰地说道,“我有一道题不会做,多想了一会儿,就没睡着,然后听到你回来的声音,就过来看看。” 陈凡故作恍然的样子,“哦,原来如此。” 他随即看着姜丽丽,故意问道,“什么题,说来听听,我看看会不会。” 姜丽丽顿时俏脸通红,赶紧说道,“不用了,今天也很晚了,你又忙到现在,还是早点休息吧。” 然后转过身子就去拿搪瓷盆,“我去给你打水。” 说完便扭身跑了出去。 陈凡咧着嘴,无声地笑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又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姜丽丽端着半盆水过来,先放到陈凡自己做的盆架上,又拿起盆架下格的洗脚盆,去厨房打水。 陈凡这才起身过去洗脸。 姜丽丽端着洗脚水过来,放到地上,随即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 陈凡转过脸看了看她,笑道,“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姜丽丽现在也习惯了他的“不正经”,红着脸嗔怪地说了一声,“讨厌。”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还带着笑容,却愣了会儿神。 等回过神来,将毛巾丢到热水里,捞起来拧干,摊开后盖在脸上,热气在脸上蒸腾,就两个字,舒服! …… 第二天上班,陈凡到了大队部,找到负责管理生产的叶树宝,问道,“叶队长,我能存点粮食不?” 大队部办公室里,四个领导一起抬头看着他。 杨书记长大个嘴,“借粮食我就听过,存粮食是什么意思?” 陈凡嘿嘿笑道,“我那里还有13麻袋稻谷,也没个粮仓存放,昨天家里进了好大一只老鼠,要不是杨菊正好去舀米,差点就让它得手,所以我就想把粮食存到大队部的仓库,要用的时候就支取,您看怎么样?” 张队长放下手里的文件,满脸古怪地看着他,“那不是跟银行一样么。把粮食存这里,我们是不是还要给你算利息呢?” 陈凡立刻摇头,“那不能。” 随即笑道,“毕竟社员找队里借粮食,也没有算利息不是。” 肖烈文哼笑一声,“难得还有你不贪小便宜的时候。” 听到这话,叶树宝看着陈凡笑道,“也就是你,养几只兔子还要算钱。先跟你说好,要是你选工分,也按统筹工的标准走,一天10分,从今天就可以算起,一直到移交给大队为止。我知道那些兔子其实是黄莺、杨菊她们在养,你等于是白捡工分。” 陈凡正准备说话,叶树宝却举手将他憋回去,“别跟我狡辩,反正她们在你那里算是学徒工,你教她们本事,她们替你干活,那是天经地义,谁都说不出个不是来,更别说你的东西卖了钱,还算给她们一份,也算是讲道义的。” 等他话音落下,陈凡一拍大腿,满脸认同的样子,“还是叶队长懂我!” 叶树宝呲笑一声,懒得理他,继续说道,“说了工分,再说兔子的市场价格。小兔子1块钱一对,大兔子活的2毛7一斤,一只成年兔子差不多5斤重,也就是1块3毛5左右。昨天不是说二选一吗,现在让你自己选,你选哪个?” 听到这话,陈凡在心里默默盘算。 选工分的话,从现在到年底,差不多还有8、9个月,如果参考去年的工分价值,那就是差不多150到175块钱,这个钱是圈定了的。 可要是换成市场价收购,那钱就没有定数,按照现在的兔子数量,等养到成年繁殖,到年底差不多可以繁殖三次,由于兔子的成熟期就是半年,新出来的小兔子几乎不可能产生效益,所以能够繁殖的只有他现在抓的12只母兔子。 然后兔子每胎能产仔6到10只,取个平均数,算8只,最后是产仔288只,小兔子一对才1块钱,算上成年兔子,最终的结果,也就是和拿工分差不多。 看上去没什么区别,但是他可以继续抓兔子啊! 所以怎么选还用得着考虑吗? 想到这里,陈凡突然醒悟过来,他们是在逼自己多抓兔子呐! 抓的越多,赚的也就越多,那自己还不卖力去抓?! 陈凡眼珠微转,故意犹豫地说道,“要不我还是选工分吧,选工分赚的多一点。” 他话音刚落,肖烈文就指着他骂道,“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觉得工分更高,那是因为你现在的兔子少,你要是多抓一点兔子回来培育,哪怕只多抓几对,赚的也比拿工分多得多。” 陈凡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是哦,我怎么没想到,还可以继续抓兔子?!” 肖烈文满脸得意洋洋,正要再教训他两句,看到对面叶树宝憋着笑,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陈凡笑骂道,“你个小混球,逗乐子逗到我头上来了是吧,还不滚去抓兔子。” 陈凡拍拍屁股就走,还不忘对着叶树宝挥挥手,“叶队长,准备好钞票,我卖你一千只兔子。还有,待会儿借我个板车,我把稻谷拉过来。” 叶树宝笑着喊道,“哎哎,我可还没同意啊。” 陈凡扒着门口,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吧,我把粮食存在大队部仓库,那跟免费把粮食借给你们有什么区别,这都还不同意?” 叶树宝叼着烟,“要我同意也行,大队部仓库还有一点荞麦、玉米、高粱之类的杂粮,都是交完任务剩下来的,这些东西也没多少人愿意要,你要是能给我想个办法,把这些东西处理掉,我就让你把粮食存进来。” 陈凡眼珠微转,“嗯,待会儿我就把稻谷拉过来,荞麦、玉米、高粱?让我先想想。” 叶树宝笑骂道,“你这是强买强卖啊。” 陈凡一本正经地解释,“那没有,是大队部先帮我解决困难,我再用微薄的才智帮大队部解决杂粮怎么处理的问题,怎么是强买强卖呢。” 叶树宝懒得听他瞎扯,将手一挥,“滚蛋。” (本章完) 第230章 请客 荞麦、玉米、高粱? 陈凡嘴里念念有词地走到广播室,先把广播机打开,准点开始播放。 随即拉开抽屉,拿出自己买的那本《农村副业生产知识》,翻看里面的内容。 上次请朱浩买了18本书,整本看完的只有3本医药类的书和一本《土法烧陶》,最近才开始看《农村副业生产知识》、《农村常见养殖》,也是为了搞养殖场,连《建筑技术》和《土法草类制浆造纸》都没时间重点去看,更别说其他书。 现在叶树宝向他求助,先不管是真的还是开玩笑,他都要拿出点态度来,到底有没有办法,都要给人家一个答复。 当然,有办法最好,这样来来往往,人情关系才会更深。 陈凡先看目录,寻找有没有能利用上这些杂粮的项目。 农村有“五业”,分别是“农、林、牧、渔、副”。 前面四种都好理解,最后一个“副业”那范围就广了。那是包括了除种植业、林业、畜牧业和渔业以外的所有农村生产事业。 还有一种含义,就是农村或农民为农业生产和人们生活服务的附属生产。比如:运输、采集、捕捞、狩猎、农副产品加工、手工业以及其他不属于农业的附属生产。 总的来说,副业之广,几乎无所不包。 当然,受限于现实条件,一般常见的农村副业也不多。磨豆腐、榨油、熬糖、竹编、草编、木工、酿造这些就是比较常见的。 酿造? 陈凡按照目录翻到那一页,仔细看内容。最常见的酿造产品就是醋、酱油和酒,荞麦、玉米、高粱都是可以酿酒的材料,大队部既然有多的杂粮,为什么不用来酿酒呢? 他拿起书就往下跑,到了大队办公室,便看见杨队长他们一个个地往外走。 陈凡愣了愣,“几位领导又出去视察?” “视察个屁,下地!” 肖烈文转身看了看他,再看看他手里的书,“干嘛?不认识字啦?你都不认识,我们这里肯定谁都不认识,呃……,除非你去找卢四爷。” 陈凡咂咂嘴,“您好歹也是副队长,上过部队里的扫盲班,还会写毛笔字,能不能表现出有点文化人的样子。” 肖烈文走到他跟前,“这辈子都跟‘文化人’沾不了边啰。” 说着招招手,拿过他手里的书,“让我看看这是什么,酿酒?” 他转头看了看陈凡,“你要酿酒?” 陈凡看向叶树宝,“叶队长不是说仓库里不少杂粮卖不出去吗,我就想用那些杂粮酿酒也不错啊。听说7队的老唐会酿酒,请他用这些酿了酒,然后拿到集市上去卖,不就既可以处理完杂粮,也能多赚点收入,一举两得,多好。” 叶树宝嘿嘿笑了两声,掏出一支自己卷的烟点燃,笑着说道,“老唐跟我一个小队的,伱都能想到这个,我们能想不到? 我告诉你,不仅老唐会酿酒,12队还有一个老侯也会酿酒,只不过他们的技术不行,只会用稻谷和麦子酿酒,再就是酿米酒,用别的粮食酿,就掌握不好火候,不是口味不对,就是喝了头疼,试了两次之后,怕浪费粮食,就再也不敢试。” 他说着看了看陈凡,笑道,“要不你试试?” 陈凡嘴角微抽,“只是粮食种类不同,应该没有那么复杂吧?” 叶树宝两手一摊,“是不复杂,但是他们不会啊。” 肖烈文将书还给陈凡,背着手说道,“这个粮食不同,它发酵的时间、酒曲的比例就有区别。比例和工艺不对,倒不是说酿出来的酒不能喝,主要还是质量差了点,不讲究的人也能喝,但要说拿到集市上去卖,那多半卖不起价来。” 张队长也笑着说道,“最主要的是他们又不缺稻谷酿酒,没必要去酿这个不熟悉的杂粮酒,砸了自己的招牌。 对我们大队部来说呢,千把斤的杂粮,也不值得去大费周章,所以这些杂粮到最后基本上都被各个小队分了去做年猪的催肥饲料。” 叶树宝走过来,拍拍陈凡的胳膊,笑着说道,“小伙子不错,态度可嘉,虽然这个主意不怎么样,还是要提出表扬。” 说完将烟头一丢,把帽子带在头上,说道,“你先慢慢想,能想到办法最好,想不到办法也没关系,下午你把粮食拉过来,找老罗给你入库,做个登记就行。” 他挥挥手,转身便准备离开。 这时陈凡突然问道,“我要是存稻谷,领杂粮,能够领多少?” 叶树宝回转身看着他,惊讶地问道,“领杂粮?” 肖烈文盯着陈凡,也满脸古怪地问道,“你不会想自己酿酒吧?” 其他人一听,先是觉得荒唐,酿酒有那么好学吗? 可是想想陈凡以前的“战绩”,似乎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连兽医都能看书学会,学个酿酒算什么?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就要看杂粮是什么价了。” 叶树宝眼珠微转,说道,“一斤稻谷抵五斤玉米或者是10斤荞麦和高粱。” 这些杂粮一般都是利用荒地进行种植,不占稻田,甚至算不上“精耕细作”,完全是为了完成公社下达的少量生产任务才种植的。 即便如此,交完任务之后也还剩了不少,各个小队给大队部上交任务,也是先用杂粮凑数,这才让大队部每年都能剩不少杂粮。其实在第二年年底的时候,这些杂粮又用补贴的方式发还给了小队。 就这么一点东西,推来推去的,老传统了。 听到叶树宝的话,陈凡当即不假思索地说道,“那这些杂粮就留给我吧。” 张队长凑到陈凡跟前,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你要这些杂粮,不会真打算酿酒吧?” 叶树宝眼珠微转,对着他说道,“这样,你要是拉去酿酒,不算你换的,回头你拉一半酒回来就成,怎么样?” 结果陈凡耸耸肩,举起手里的书,“我可是照着书本学,进嘴里的东西,就怕我敢酿,你们不敢喝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想想也是。 杨书记便干咳一声,“反正千把斤的杂粮,也换不了他一麻袋稻谷,干脆换了得了。” 说完便背着手离开。 张队长三人也干笑了两声,跟着一起走人。 陈凡捧着书往回走,心里在默默琢磨,好像酿酒这种事情,看上去也不是很复杂嘛,弄口锅就可以开工,再弄几口缸……,嗯,等有空了试试。 他现在越来越有一种玩游戏的感觉,房子自己搓,陶器自己烧,粮食虽然不是自己种,但是从身边长起来的,看着也差不多,还有裁缝、书法、绘画、养殖、兽医、中医、渔猎……。 看了看手里的《农村副业生产知识》,他突然有种感觉,等自己学会那十几本书上的东西,别说是77年,就算把他丢到7世纪,估计也能活得很滋润。 …… 下班之后,陈凡骑着小母马、拖着板车往回走,穿过5队的稻田,到了6队的地盘时,他突然在水田里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当即喊道,“安哥,你还会耕田啊?” 安全一边扶着犁耙,一边大声喊道,“耕田算什么,我还会吃饭呢。” 陈凡顿时哈哈大笑,他以为自己够瞎扯了,没想到这位老前辈比自己还能扯,果然杨队长诚不欺我,不愧是满嘴跑火车的人。 不过虽然嘴上不着调,安全做事的样子却很让人放心。 昨天才过来蹲点,今天上午就开始下田耕地,弄得身上全是泥浆,不仅态度好,耕的地质量也不差,看来以前学过的老手艺还没丢下。 陈凡笑了一下,大声喊道,“今天中午安排了没有?要不跟我回去吃饭?” 安全,“你说晚了啊,我已经安排在黄老四家里啰,他家刚建的新房,非要请我过去。” 旁边有人喊道,“老安,那你亏了啊,陈老师做饭手艺好得很呢。” 安全一听,不禁有些惊讶,“是吗?” 陈凡,“不信的话,明天去我那里怎么样?” 安全想了想,“反正你也不是知青,只是在知青点暂住,行,明天晚上我去你那里吃一顿好的。” (本章完) 第231章 菜也是水果 回到知青点,还不到9点半,陈凡先将板车停放在墙底下,让小母马自己回马厩,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 没有人? 他眼珠微转,动了动耳朵,便听见后院有点动静。 随即走到后院,只见四个女生正在给菜地翻土,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整片菜地已经被她们用T型锄头翻了一遍,现在正用弯头锄头将大块的土疙瘩敲散,同时将杂草的根须一点点地挑开。 此时四个女生的样子几乎差不多,额头上冒着一层细汗,脸色也是红彤彤的,只穿着单外套,敞开前襟、挽着袖子,露出养了一个冬天的白晃晃的手臂。 她们挥舞着锄头,一边忙忙碌碌一边有说有笑,由于背对着这头,连陈凡走过来都没发现。 黄莺看着自己回到马厩、还顺便关好木栅门的小母马,满眼惊叹地说道,“陈老师人厉害,连他的马都厉害,会自己回巢,还会关门。” 刘丹直愣愣地看着,眼里满是迷惑,“我叔爷养了大半辈子牲口,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马,还有那只鸟,真是奇了怪了。” 杨菊嘿嘿笑道,“要不公社兽医站非要陈老师去学兽医,所以说,有本事的人就是厉害。” 姜丽丽听着她们说话,偶尔抬起头笑一下,眼里是满满的笑意,似乎她们夸的是自己。 陈凡背着双手,轻轻干咳一声,“看不出来,你们挺会说话的嘛。” 四个人一起回头,连带刚才没说话的姜丽丽一起,闹了个大红脸。 陈凡嘿嘿笑道,“背后说人好话,那是好事嘛,有什么好脸红的,不过要是当面夸就更好。” 结果没人吭声。 陈凡背着双手走过去,“哎呀,你们这种背后夸人、当面不说的习惯,必须改一改,得学学我,夸人一般都是当面夸。 就比如说你们这片菜地就开整得不错,翻过土之后,撒一层发酵过的土肥,然后再翻一次,就能增加土地的肥力,种什么长什么,回头种点菠菜、黄瓜、辣椒、茼蒿,打火锅也不错。” 黄莺最先反应过来,一边敲着土疙瘩,一边抬起头看着陈凡,笑着问道,“陈老师,伱爱吃什么菜?” 陈凡抄着两手,就在旁边干站着,“要说最爱吃的,还得是春天里的小土豆,最好是那种拇指头大小的,用水泡一泡,就能把表皮泡掉,再弄点瓦片刮干净,用来炖鸡,那滋味儿,我可以干吃土豆不吃鸡。” 说着还咽了咽口水。 刘丹性子有点直,傻乎乎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拇指头大的小土豆才刚刚开始长大,这时候挖起来,那不是很浪费吗?” 还得是黄莺脑子转得快,当即说道,“挖了再长呗,难得陈老师爱吃,正好我家的黄瓜架子下面种了小土豆,待会儿我去挖一些回来。” 陈凡咧着嘴哈哈直笑,“回家里去挖就算了,要是自己种一点还行。” 杨菊立刻点头说道,“行,咱们就留一垄地种土豆。” 刘丹一看就自己丢分,也赶紧点头说道,“嗯嗯,种土豆。” 陈凡看了看三人,感觉她们几个有点怪怪的,却也没多想,就当是学生面对老师的天然弱势。 他视线看向姜丽丽,见她一直不说话,不禁微微笑了笑,再看了一眼所有人,说道,“你们都爱吃什么菜?” 却没有人回答,而且脸色似乎有点迷茫。 陈凡眉头轻挑,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啦?连自己爱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还是黄莺最先开口,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我们没想过,也没人问过。” 杨菊接着她的话说道,“除了过年的时候,菜里面会经常有油荤,其他时候都是随便弄两个青菜,就着酱菜和泡菜吃饭,吃的最多的,就是酱菜和青菜汤。” 陈凡抿了抿嘴,听她的意思,就是平常吃饭的时候,连青菜都捞不到一根。 也对,杨队长家里7口人,除了两夫妻,还有5个孩子,杨菊是大姐,以前也是她主要负责做饭,等她把菜端上桌,那点菜肯定早就被吃光了,能剩点汤都是好的。 刘丹也说道,“来这里之前,我们都差不多,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去打猪草,如果去晚了,就被别人打走了,忙到天大亮再回来收拾屋子、煮猪食、做饭,然后下午跟着大人们一起出工,晚上回来再做饭。 有空的时候就简单做一两个青菜,像农忙的时候,可能连做饭的时候都没有,就多煮点饭,就着酱菜吃。” 顿了一下,她又笑道,“不过如果没有那么忙的时候,我们也会去田里抓泥鳅鳝鱼,还有大人们也会去钓鱼,那时候就可以吃好吃的。” 听到这话,黄莺连连点头,“对对,等天气再暖和一点,泥鳅、鳝鱼就会出洞,那时候很好抓,还有等到5、6月份(农历)稻谷成熟,还会有很多青蛙,晚上提着马灯出去,用青蛙杆去抓青蛙,一两个小时就能抓好多。” 青蛙杆就是一根竹竿扎一排钢针,专门抓青蛙的工具,简单易做,也好用。钢针其实也不是真的钢针,弄一截钢丝或细钢条,自己弄断、磨尖,便成了钢针。 杨菊赶紧接着说道,“青蛙肉多,用辣椒炒着可好吃了,陈老师你来的时候是冬天,没有青蛙,等再过几个月,我给你抓青蛙吃。” 陈凡笑着点点头,“好啊。” 课本上就有青蛙是益虫,要保护青蛙的内容,但是曾经的农村孩子,谁还没抓过青蛙? 每年夏天的时候,拎着个竹篓,或者是蛇皮袋子,手里提着马灯,或者拿着手电筒,用灯光一照,青蛙就趴着不动,再用刚才黄莺说的那种工具青蛙杆一扎,便能扎到青蛙。 除了这种竹棍做的“青蛙杆”,还有用长竹竿做的“青蛙叉”,就是在竹竿的前面插一排钢针,攻击距离更远,站在田埂上就能扎到田里的青蛙。 即便村里人年复一年的抓青蛙,青蛙的叫声都没有减少过。 但是等到十几年后,大量农药、化肥的滥用,青蛙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这才是后来青蛙成了保护动物的主因。 所以对她们说的抓青蛙,陈凡并没有什么反感,反而还有些期待。 几十年后扶南的“麻拐”卖到了全国,可他总感觉这种虎纹蛙比青蛙少了点儿时的味道,这年头的青蛙味道应该很纯正吧?! 愣了两秒,陈凡回过神来,看向最后一个,“小姜,你呢?” 姜丽丽抬起头来,背对着旁边三人,隐晦地对着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在怪他让自己说话,随即抿抿嘴说道,“我什么都可以,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 陈凡抿嘴微笑,嘿嘿,你明明最爱吃鱼。 黄莺放下锄头,对着姜丽丽笑道,“那你跟我们一样嘛。” 姜丽丽回头笑了笑,“嗯。” 陈凡却抄着两手说道,“是一样,我发现了,你们都不爱吃青菜,就爱吃肉。” 四个女生一起脸红,黄莺更是仰着头笑道,“哪有。” 陈凡掰着手指,“青蛙、泥鳅、鳝鱼、鱼,这不都是肉么。” 黄莺三人顿时满脸通红,呵呵笑着说不出话来。 陈凡看着那片菜地,轻轻叹了口气,“可惜,地里也不能种肉啊,要不然种下一斤肉,长出十头猪,多好。” 这下连姜丽丽也忍不住了,一个个扶着锄头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等她们笑声停下来,陈凡才问道,“你们打算种什么?” 杨菊笑道,“陈老师,你除了小土豆,还爱吃什么?” 黄莺赶紧点头说道,“你爱吃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陈凡嘿嘿一笑,“虽然早就知道你们尊师重道,没想到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 这句话又让她们羞红了脸。 陈凡看了看天,感觉今天不热啊,怎么她们脸就没白过,总是泛着红晕? 随后看着她们说道,“这样,也别我一个人选,除了葱姜蒜之外,你们再一人选一样。” 见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陈凡直接点名,“黄莺,平时就你话最多,你先说。” 黄莺呵呵干笑了两声,想了想说道,“要不,种一点西红柿吧?” 杨菊立刻瞪大眼睛,连连点头,“西红柿好,西红柿可以当水果吃,还可以做凉拌西红柿,我每年都吃好多。” 刘丹跟着举手附和,“我也种西红柿。” 姜丽丽看了她们三人一眼,突然眼珠微转,也点头说道,“我也种西红柿。” 陈凡咂咂嘴,看了看她们,“你们这不是想吃菜,是想吃水果吧?” 听到这话,四个女生顿时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 不笑还好,这一笑,便笑成一团,笑得停不下来。 陈凡两手叉腰,指着她们笑道,“这里是菜地,不是果园,你们要是想吃水果,我后面的院子里大把地方可以种果树,回头你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到我那里种果树去,现在还是想想种什么菜的好。” 黄莺不服气地笑道,“哪有,西红柿也是水果。” 杨菊也跟着笑道,“对对,还有黄瓜也是。” (本章完) 第232章 不要还不行 嘻嘻哈哈了一阵,最后还是定下来今年要种的蔬菜。 首先是西红柿,其次是黄瓜,这两种得到四个女生加陈凡的全体一致同意。 缺少水果的年代,这两种在农村几乎平替了水果的功能,农村的孩子谁没有在菜园子里摘了西红柿直接开啃的经历? 冬天的时候没有这两种菜,白萝卜和胡萝卜也做过备选,只是口感毕竟不如这两种好。 除此之外,陈凡要的土豆就种在黄瓜秧下面,另外还决定种一点辣椒、茄子。 反正一年四季,有春种夏收的,有秋种冬收的,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蔬菜种植,这方面陈凡也不懂,就随便几个女生去做,他只管等着吃就行。 一边说着话一边劳动,时间过得也快,不一会儿便将这片菜地整理完,四人又赶紧去准备午饭。 陈凡回到房间休息了一会儿,便被叫去吃饭。 他这时才说了明天晚上请安全吃饭的事。 姜丽丽看着他,小声问道,“那是做简单一点,还是丰盛一点?” 陈凡想了想,“还是丰盛一点吧,请了安干部,杨队长、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肯定也要请。” 姜丽丽沉吟两秒,说道,“如果要丰盛一点,那就要新鲜肉菜,但是现在只有腊肉腊鱼,小鸡仔长了一个半月,还不到半斤重,这时候杀太可惜了,三只老母鸡也在下蛋,要不,看看在队里哪家有卖公鸡的,买一只回来杀了吃,弄点小土豆一起炖,这就是个大菜。再杀一条大鱼,做个酸菜鱼,另外再随便弄点腊肉炒菜,就是很丰盛的一桌。” 黄莺立刻说道,“小土豆我家就有种,待会儿我去挖一点就行。” 陈凡看着她呵呵笑道,“我请客,哪能去你家里挖菜。” 黄莺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们在这里跟着你学本事,你都没收我们学费,拿点土豆算什么。” 杨菊跟着说道,“这里蔬菜只有萝卜和青菜,而且今年都被我们挖了,青菜都老了、也不能放,只能喂猪和兔子,总不能只用萝卜招待客人吧。正好我家的菜园里还有菠菜、芹菜和菜心,明天我去摘一点回来,也能好看些。” 刘丹也赶紧说道,“我家有只公鸡,刚刚养到3个月,是肉最好吃的时候,待会儿我就回去抓来。” 陈凡看了看她们三个,眨了眨眼睛,突然笑道,“怎么感觉伱们跟比赛似的,黄莺要挖土豆,杨菊就要摘青菜。” 他说着看向刘丹,忍不住呵呵直笑,“你更狠,直接把家里的鸡子都抓来,也不怕你爸妈揍你。” 姜丽丽端着饭碗低着头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先看看他,再看看三个有些不自在的女生,情不自禁地撇撇嘴角,继续吃饭。 陈凡见自己一句话,三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便打了个哈哈,笑道,“行啊,就按你们说的办。”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过一点土豆、青菜拿了也就拿了,刘丹你家的公鸡太贵,不能白拿,我用一只老母鸡跟你换。” 用老母鸡换公鸡,看似吃亏,但是如果是做了吃,却大不一样。 公鸡的肉质更加鲜嫩弹牙,无论是煎、炒、炸、炖,烤、烧,公鸡都是首选。尤其是刚成年的小公鸡,那味道更是一绝。 而母鸡因为下蛋次数多,生长周期长,肉质相对更硬,非常难炖烂。尤其是这种没有经过改良的走地土鸡,经常要炖两个小时以上,而越老的老母鸡越不容易炖烂,就算炖到最后,肉质也比较柴。 所以老母鸡最适合的就是煲鸡汤。 母鸡汤是唯一胜过公鸡汤的料理方式,鸡汤的鲜美,不是公鸡能比拟的。所以在云湖本地有“母鸡汤、公鸡肉”的说法。 但是他这么交换,刘丹却不愿意了,当即气鼓鼓地说道,“她们的东西你就要,我的东西你就不要,就一只小公鸡而已,上次烧陶你还分了我那么多钱呢,那我要拿什么还呀?” 说着说着,还红了眼眶。 陈凡一看,顿时有些抓麻,怎么还哭了呢。 给我东西,不要还不行? 她们就拿一点土豆、青菜,能和你一只小公鸡比吗? 他眨了眨眼睛,赶紧向旁边三位女生求助。 好嘛,一个个就差把脸埋在碗里,跟小猪抢食似的。 陈凡咂咂嘴,只得无奈地说道,“行吧行吧,那我不换了,明天你把小公鸡抓来,好了吧。” 刘丹立刻破涕为笑,当即用力点头,“我待会儿就去抓。” 陈凡点点头,再看向她们三个,没好气地说道,“再不抬头,憋死你们。” 这下连姜丽丽都忍不住了,三个人笑成一团,连饭碗都差点端不稳。 一阵笑闹过后,陈凡跟她们说了昨天开会的决定,最后说道,“所以呢,等再过几天,大队部联系到养殖站,采购到足够多的鸡苗之后,你们也要当一次‘老师傅’,去教别人养蚯蚓,还有怎么用蚯蚓养鸡。 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把各种注意事项讲清楚,我知道有些人很忙,忙到连喝口水的时候都没有,但是养殖不是小事,跟以前那种不管不问的散养模式不能比。 他们自己家里随便散养几只鸡,记得的时候就撒一把米糠,不记得就让鸡子自己找吃的,反正迷迷糊糊也就这么养大了,一样的下蛋吃肉。 但是规模养殖不一样,到时候你们问问他们,是不是家里的鸡子经常生病,严重的时候还有病死的?……” 他话都还没说完,刘丹就连连点头,“确实是有,我二伯家里的鸡子去年就病死了一只,其他几只好险也差点死掉,后来还是去兽医站买了药回来喂,才救了回来。” 陈凡也不怪她乱插话,笑着点点头,“对,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很多时候就是由于鸡子吃了野地里的虫子引起来的。蚯蚓就跟野虫子差不多,一样带有病菌,如果不处理就直接喂养,很可能会引起鸡子感染上传染病,到时候损失的就不是他们一家,很可能会连累到队里其他人家的鸡子,所以必须要万分谨慎。” 听到这话,黄莺多想了一步,有点担忧地问道,“那要是有人不愿意呢?” 按照陈凡说的,养鸡的风险似乎不小,她心里很清楚,队里很多人其实不愿意承担风险,就喜欢稳稳当当地过日子,要是养鸡养出一身债,估计很多人都会打退堂鼓。 陈凡看着她笑道,“我们的原则是自愿为主,不强求。因为把鸡子交给社员家庭去养,那也是在为大家谋福利,养了鸡的社员,可以按照养鸡的数量折算成工分,也可以自己留着,只还小鸡的钱给公社,得到好处的还是社员自己。 如果不愿意,那么等别人家养鸡挣到钱,就不要怪大队部不让他们养鸡。 再一个,大队部自己也会办一个养鸡场,所以社员家庭养不养,并不影响大局。” 他说着看了看四女,“反正你们只需要把养殖蚯蚓,还有用蚯蚓养鸡的技术教给别人就行,其他的不用你们管。” 姜丽丽想了想,看着他问道,“我也要教吗?” 陈凡看着她笑道,“你也会这门技术,当然要算在你们。”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过你放心,做这个事情,赚的工分可比你下地多多了,不会吃亏的。” (本章完) 第233章 移植 当天下午,陈凡便将五袋稻谷拉到大队部。 小母马的耐力还挺好,一千多斤的东西,轻轻松松就能拉动,有上坡的地方也不费力。 但是这板车不行,这么点东西压上去,那轮胎就肉眼可见地被压扁,要是继续往上面加,只怕陈凡还要多出一笔修理费,或者干脆给大队部换两只轮胎,所以十三袋稻谷,还要分三次拉。 板车负重能力的提升要经过两个改变,第一个就是轮胎,虽然现在的橡胶轮胎比以前的木轮轻便许多,负重能力也有所提升,但还是差了点意思。 要是将这种轻便摩托车轮胎换成重型摩托车轮胎,或者说更宽更厚一点的农用车轮胎,负重再翻一倍都没问题。不过那时候可能得加匹骡子。 另一个则是路面,现在的土路着实不怎么好走,要从土路换成水泥路或柏油路,马车的能力才会得到彻底释放。 当然,还是不如一台拖拉机管用。 陈凡赶着马车,将稻谷交给大队部的保管员罗贵田,拿回来一张收据,又从他那里领用了一袋荞麦和一袋高粱,决定回去后就试着酿酒。 做完这些事,他才去广播室开工。 开广播机、开收音机。 开工结束。 然后坐着发呆,现在干点什么呢? 就在这时,张文良急匆匆跑了上来,“小陈,卢四爷让你去一趟。” 虽然村里人都知道卢四爷的情况,但是一般情况下,卢四爷只在他家附近出没,连上工也是在他那个茅草棚后面,基本上不出来。为的就是尽量避免被外来人发现,给杨书记他们带来麻烦。 所以他要找陈凡,一直都是找人传话。 陈凡当即站起来往外走,还不忘问他,“什么情况?” 张文良和他并肩往下走,“不知道,没说。”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看着老爷子红光满面,身子骨也硬朗得很,说话的时候也不轻不重,多半是问你的学业怎么样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有点幸灾乐祸,闻名南湖公社的陈老师,没想到也有被抓包学习的一天! 陈凡听到他说卢四爷没事,心里便松了口气。 这时张文良又转过脸看着他,笑嘻嘻地问道,“你跟卢四爷学毛笔字,练得怎么样了,开始临摹楷体了没?” 陈凡瞟了他一眼,“先学描红、再学摹写,之后才是临帖,伱到底学过毛笔字没有?” 张文良脸色当即黑了下来,“哼,我们那时候没条件,直接就用木棍在沙盘上画,后来买了毛笔,也是蘸水在石板上写,哪像你,字还没开始学,就跑到新华书店买一堆字帖、白纸,真是有钱烧的。” 陈凡幽幽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么浪费,主要是什么呢,四爷他非得让我先学鸡毛笔,那鸡毛笔难呐,……”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转头看着张文良,故作好奇地问道,“诶,三虎哥,既然你们那时候没条件,怎么没人用鸡毛笔呢?” 张文良脸色更黑,心里默默嘀咕,那东西轻飘飘的,除了卢四爷,谁能用那东西写字? 但是这话不能说,否则有灭自己威风的嫌疑。 他眼珠微转,当即说道,“这不是在说你吗,老说我干嘛,你到底学到临摹没有?” 陈凡咬咬牙憋着笑,又叹了口气,“本来临摹是学完了,对临也学完了,正准备学背临呢,结果四爷说够了,让我改学隶书,我都还不能背临楷书,就让我学隶书,这不是拔苗助长吗,我还是颗小幼苗呢。” 张文良面无表情瞟了他一眼,“加起来一个半月有没有?就背临,尽吹牛。” 陈凡呵呵直笑,“跟你吹牛又没有好处,有什么好吹的。” 张文良眼珠微转,“听说你明天要请安干部吃饭?” 陈凡点点头,“对啊。” 然后看着他,“要不要一起?” 如果是过年那种农闲时节,他肯定早就邀请张文良,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小张同志多半没空。 果然,张文良连连摇头,“队里的水田要抓紧时间翻耕出来,还要施底肥,菜园子也要翻整,确实没空。” 他说着看向陈凡,“我是说,我那里还有一只8斤重的甲鱼,你要真能用鸡毛笔对临字帖,那只甲鱼就算输给你的。” 陈凡当即呵呵笑道,“哎呀,非要送我一只大甲鱼,这多不好意思。” 以前在南湖公社无人问津的甲鱼,如今也能卖出几个钱来,活甲鱼2毛钱一斤,撕皮去油脂处理过的生甲鱼肉4毛钱一斤,连公社上的国营饭店和公社政府招待所都在收,也算给生产队社员开辟了新财路。 8斤重的甲鱼,都能值1块6了,一条东海烟呢。 张文良看着他,举起手说道,“慢来,打赌就得有来有往,要是你写不出来怎么办?” 陈凡看了看他,“你说。” 张文良嘿嘿笑道,“下个星期我老爹50大寿,请你过来喝顿酒,顺便做几个拿手好菜。” 陈凡两手一拍,“那必须的!” 正好走到前院,张文良拉着他就进了办公室,几位领导都不在,他熟稔地抽出他大伯张队长的毛笔,转身递给陈凡,“算了,也不让你用鸡毛笔写,你就用这个狼毫笔写吧。” 陈凡接过毛笔看了看,毕竟以前还没试过用硬毫笔,便先试着在报纸上感受了一下,顿时信心十足。 相比鸡毛笔,这种狼毫笔实在是太好掌控了。 张文良又翻出一叠过年时写对联剩下的红纸,摊开后放在桌子上,然后后退两步,伸手指了指,“请。” 陈凡也不客气,笔尖在墨汁瓶里沾了点墨汁,刷刷几下就写下一副对联,“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虽然有点俗套,但确实应景。 看着对联上的字,张文良顿时一惊,这字写得比自己还好,真的只练了一个半月? 他哪里知道,对陈凡来说,这种可以每天练习的普通技能最容易升级,只要动动手就有经验值,有经验值就可以升级,一个半月时间,每天都练,如今他的书法技能已经升到LV4,别说毛笔字,不管什么笔,写出来都是准书法家的水准,就写几个字而已,实在太简单了。 相比之下,体质、力量、敏捷、智力、精神这几大基本属性,已经有好多天没发生变化,就比如体质,如果不是每次锻炼过之后,会有丝丝暖气让他知道体质还在提升,要不然那纹丝不动的数值,还以为技能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约类似于拼刀刀的红包,从还差0.1,到0.01,再到0.001,以此类推。从最开始的挑一桶水就能提升0.5,到后来两三天才提升0.1,再到现在的一个星期才提升0.1,如果没有外部因素,他怀疑是不是要到下一个春节,才能把体质提升到10以上。 主打一个有序递减。 陈凡还在暗自感叹的时候,张文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待会儿我给你把甲鱼拿过来,还有这副对联,就贴我家门口了,正好省了我写新的。” 说完之后,便拎着两张红纸,大摇大摆地离开。 陈凡摸摸脑袋,他到底是来找自己打赌的,还是来骗自己对联的? 哦,对了。 陈凡一拍脑袋,他是来给卢四爷传话的。 想起来正事,他当即便往卢四爷家走去。 不一会儿,穿过那条小巷子,陈凡便看见卢四爷正在家门口忙活着什么东西。 见到陈凡过来,卢四爷当即招招手,指着地上一堆“杂草”说道,“认认,看看能不能认全。” 陈凡蹲下来看了看,将这些“杂草”与脑子里的记忆进行比对,很快就认出一部分,“这是车前草,具有利尿、清热、明目、祛痰的功效。主治小便不通、淋浊、带下、尿血、黄疸、水肿、热痢、泄泻、鼻衄、目赤肿痛、喉痹、咳嗽、皮肤溃疡等。 这是金银花,不过这时候还没开花,可以清热解毒,对热病有奇效。 这是鸭拓草,又叫兰花草、竹叶草,用于感冒发热,热病烦渴,咽喉肿痛,……,还有垂盆草、马兰头、……” 一连串的名字从他嘴里报出来,都是本草纲目上有记载的草药。 卢四爷欣慰地点点头,等他说完之后,才笑道,“不错不错,你说是看图片认不出来,不过我看你认得挺好的嘛。这时候很多草药都才刚刚生长发芽,可是其中有很多是以花入药、或者以果、根茎入药,你却都能认出来,在辨药这一块,你算是合格了。” 陈凡咧着嘴呵呵干笑。 之前看这些手绘草药图片的时候,他确实心里没底,几乎认不出几种,绝大部分都没有概念。 可是当这些草药出现在他面前,这时候就显出技能板的厉害,他可以将这些草药与书本上的图片进行精准匹配,如此一来,只要是在他看过的草药书籍内的药草,都逃不过他的一双眼睛,保证不会弄错。 卢四爷拍拍手站起来,对着他笑道,“既然你都认识,那我也省了不少功夫。” 然后指着那一堆草药,“你不是有了宅基地吗,把这些草药都带回去,弄一个药园子,把这些药草都种下,以后采药、炮制,也更方便。” (本章完) 第234章 条件差不多 第二天。 下午下班之后,陈凡拎着一桶水,到后坡给药园子里刚移植的药草浇水。 说是药园子,其实就是他圈定宅基地的西边靠稻田的地方。 这些药草的生长习性各不相同,有的喜欢阴暗潮湿,就种在杂树底下的沟坎边,有的喜欢阳光,就种在坡顶上,还要把周围的杂草清除干净,以防抢了药草的营养。 由于卢四爷的主要目的是教陈凡辨认药草,所以采集的种类很多,但是每种的数量却很少。于是陈凡将这些草药移植过来之后,在周围还留了很大的地方,来增加药草的种植数量。 从昨天下午下班,一直到现在,回来后除了吃饭睡觉,他都没有忙别的事,全在围绕药草转。 幸运的是,这些药草在田间地头几乎随处可见,只是他以前没有去关注罢了,等今天有心去找,随随便便就能找来好多。 就连这座不大的小山坡荒地上,也长满了各种药草。 而且由于这里地势的“复杂性”,种类比外边的田间地头还要多,所以陈凡主要还是在这片荒地上打转。 将不同种类的药草,按照它们的生长习性移植在一起,再给它们浇水,以便提高存活率。 只可惜时间太短,一天功夫,他也只能清理出一小片地方,要把这整座山头清理完,少说也要一个月左右。 主要是姜丽丽她们要跟着生产队上工,而且陈凡也不能总是拿她们当长工使唤,只能自己慢慢来。 就在陈凡努力劳动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进耳朵,他转头一看,只见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和安全四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陈凡当即在水桶里把手洗干净,也不用擦,直接甩了几下,再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就干得差不多了。 随后掏出东海烟迎了上去。 一边发烟,一边笑道,“稍等一下啊,我这边很快忙完,就回去做饭。” 姜丽丽她们没有过来帮忙,就是因为正在准备做菜的材料,待会儿他回去就可以直接生火开做。 安全摆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这时候还早,吃也吃不下。” 他左右看了看,随即转过头来,惊讶地问道,“这一片应该有两亩地吧,都是你一个人开出来的?” 杨队长在一旁笑道,“还有下面那一片呢,总共加起来都超过了三亩。” 他说的挨着知青点准备用来做“道路”的那片地。 安全回头看了看,点头笑道,“对对,还有下面。” 他说着又开始追忆往昔,“我记得靠近知青院的那一片全是杂树,本来前面的杉树林是公社给我们特批的柴火林,不过那时候还是小树,我们就砍后面的杂树林。 结果等后来杉树稍微长大了些,一批批的知青来的来、走的走,大家却也都习惯到后面砍杂树做柴火,没人去动那片杉树。 而且一年两季的稻草,还有棉梗,这些东西也够烧火煮饭,连杂树都很少砍,更别说这片山坡上的。今天来一看,才发现这一片地方还挺大。” 他转头看着陈凡,“你一个人清理出这么大一片,确实不得了。” 陈凡笑着摇摇头,指着下面说道,“我就自己清理了下面那一片。” 然后指了指那片空荡荡的宅基地,“这一片是我们院子里住着的几个女生,帮着一起清理出来的。” 安全恍然点了点头,却还是说道,“那也很厉害了。” 他又看了看周围,“这么大一片地方,你打算怎么布置?” 陈凡笑道,“本来我是想把周围全部种上树,杉树、樟树、榕树这些都可以,不过杨队长说不建议这么做,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安全点头说道,“老杨是对的,伱要种树,以后砍伐还要打报告,而且树太多了也不好,容易招来鸟、虫,这里就你一户人家,到时候也是件麻烦事。”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要我说,你还不如种果树,果树一般都不大,你是种是砍,林业局都不会管,而且还有果子吃,你要是愿意,回头我帮你联系一下,给你找点果树苗来。” 他又看了看附近的杂树,笑道,“这里其实也有不少野果树,我记得有几个橘子树,酸得要死。不过虽然这些野果树的果子不能吃,你却可以用这些树当主杆搞嫁接,这样挂果时间更短,还不用砍树、种树那么麻烦。” 陈凡想了想,点着头笑道,“这个办法也不错,种点果树也好。” 可是他又指着东边那片地方,苦笑着说道,“其实我想种树,主要还是想防风沙。这里跟河堤差不多高,要是没有树林遮挡,河堤上的沙尘就正对着我的房子吹,到时候每天屋子里全是尘土,做卫生都做不过来。” 安全微微一愣,皱着眉头说道,“这倒是个麻烦事。” 他转头看着杨队长三人,正色说道,“当年我们刚来知青点的时候,也有这个问题,不像现在,旁边还有一小片杂树林,当时知青点与河堤之间一点遮挡都没有,不管春夏秋冬,院子里全都是风吹过来的沙土,反正地上的都不去管他,但屋子里每天都能擦出一盆浑水,确实比较难受。” 听到这话,杨队长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背着双手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转头看了看,皱着眉头说道,“小陈,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指了指那些相对比较高的杂树,“等哪天有空的时候,我给你找人过来,把这些还算有点枝叶的大树都移栽到东面,顺便给你把枝叶修理一下,方便你嫁接果树。 这些杂树虽然都不是特别高,但也能起一定的作用,然后呢,你再在你房子旁边,种三五排高一点的树,就种在那些杂树中间。 这些大树也不要去搞什么树苗,队里面各种各样的树多得很,白杨树、杉树、槐树、桑树、樟树、榕树这些都有,回头我去给你到公社打个申请,移植一批过来就行。 要是你要的多一点,也可以去其他小队找,一棵树也要不了几个钱,买回来之后就移栽在这边。 现在正是春天,存活率应该还比较高,只要能存活下来,就是现成的树林。比你重新去栽小树,不是强得多?!” 陈凡一听,那感情好啊,当即喜笑颜开,“行呀,我也不要很多,就从坡地到坡顶,把我这片院子能遮挡住就行。” 如果真能像杨队长说的这样去干,他还巴不得。 一方面需要的树确实少很多,另一方面高树和低矮的杂树沿着土坡种植,可以形成上下全方位的立体防护,将从东边河堤上吹来的灰尘阻挡在外,保证院子里干干净净。 到时候东边就是防沙林和少量的果树,北边和西边是药田,再加少量的菜园,自家的两亩小院,就布置成花园。 想象一下建成之后的样子,确实比三面都是树好上许多。 杨队长他们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陈凡自己一个人住在这里怪冷清的,若不是还有前面一个知青点在,恐怕他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但是安全的见识却比他们高很多,当即对着陈凡笑道,“那要是按照你的规划布置好,这片地方,比大城市的别墅也不差了啊。” 刘会计满脸的虚心好学,“别墅?什么东西?” 别怪他见识浅薄,这年头就南湖公社这种地方,知道别墅这两个字的人,几乎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在普通老百姓眼里,能住上“园子”,或者是城里的楼房,那都是上等人的生活。 尤其是代表“发达社会”的楼房,更是绝大部分人奋斗的目标。只不过现在的农村人想奋斗都没机会罢了。 如今全国各地生产队最好的房子,就是“砖瓦房”,若是谁能建一套砖瓦房,那说亲的人能排出三里地那么远。 至于别墅,什么玩意儿? 没听过! 安全便对他解释道,“别墅是大城市里有钱人住的房子,就是圈一个院子,里面自己建个两三层的小楼房,房前屋后还有花园,一般人可住不起。” 刘会计恍然点了点头,“就是圈个院子,里面再建一座小楼房?” 见安全点头确认,他转头对着杨队长和黄保管员笑道,“那大城市的有钱人条件也不高啊,跟我们的区别就是他们住两层小楼房,我们还在住土墙屋。” 黄保管员瞟了他一眼,“对,条件是差不多,等你把你家的土墙屋推了,建一栋两层小楼房,你也是大城市的有钱人。” 杨队长咧着嘴哈哈直笑,“他?顶多算是卢家湾的有钱人。” 刘会计也不以为意,跟着呵呵笑道,“我要真能做卢家湾的有钱人,也算是得着了!” 黄保管员哈哈笑道,“那你就当卢家湾的第一个万元户。” 在中山县的养猪能手黄新文登上报纸之前,万元户就已经成为农村发展、农民致富的一个口号。而且后来考证,当时在全国各地就有不少人成为了“万元户”,所以黄保管员才用这个开玩笑。 而真正让这个名称响遍全国的,还是在黄新文养猪致富登上报纸后,但距离现在还有两年。 只不过,无论是从喊出这个口号开始,还是黄新文闻名全国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口号对普通农民来说,都只是一个口号而已。 刘会计便连连摇头,“一万块?那不敢想,我啊,能赚个一两千,建个小楼房,晚上睡觉都能笑醒。” 安全指了指陈凡,笑道,“那就要看小陈的副业怎么样了。” (本章完) 第235章 丑话说在前头 刘丹抓来的小公鸡没有杀,杀的是张文良输给他的甲鱼,不过陈凡也答应了那天去他家帮忙做饭。 玩笑归玩笑,人家老张做寿,张文良开口请了他,他不可能不去帮忙,这跟打不打赌没关系。而且反过来就算他赌输了,张文良也肯定会把甲鱼给他去做菜,算是请他帮忙的回礼,在这方面,张三虎可比陈凡懂得多。 “综合室”里,八仙桌挪到房子中间,陈凡和安全两人一起坐在主位,背面墙上便是红太阳,这张画像还是过年的时候姜丽丽新换上的,四间屋子里每间都有,并不会因为人离开了而有丝毫怠慢。 杨队长3人各坐一边,桌上摆着一盆红烧甲鱼,下面架一个比较矮的扁平炭炉,火红的木炭烤着陶盆,盆里甲鱼裙边的胶质都已经被烧融,混合着酱汁,晶莹剔透又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甲鱼旁边是一盆酸菜鱼,用的是一条7斤多重的黑鱼,用鱼骨熬汤,鱼肉切成薄片,做了满满一大盆,上面淋上一层红油,香气四溢。 至于其他的什么腊肉炒芹菜、手撕腊鱼、蒜苗炒鸡蛋等菜,此刻全部靠边站。 陈凡提着酒杯打了个头,说了一番客套话,安全再动第一筷子,酒宴便正式开始。 聊的还是搞副业养殖站的事。 只不过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歪楼,变成副业要是搞成了,生产队社员能增收多少钱。 刘会计端着酒杯,脸色已经开始发红,“要我说,今年一个工少说也能值1块5,要不然那么多的鸡鸭鹅、兔子、猪不都白养了?!” 黄保管员夹了一块腊肉丢在嘴里,边吃边算,皱着眉头说道,“不止,应该不止,工分先不算,咱们就先算算家庭副业。 有了蚯蚓养殖技术,每家每户,只要是肯干的,就能多养十几只鸡,按10只鸡算吧,毛鸡9毛钱一斤,一只鸡差不多有三四斤重,取个中间数,那就是3块钱一只,10只就是30块,一年可以养两三拨,那就是60到90块钱,比去年一个壮劳力的分红还要多。 再算兔子,小兔子1块钱一对,大兔子2毛7一斤,一只成年兔子差不多5斤重,也就是1块3毛5左右。按照小陈说的,母兔子两个月能产一窝仔,一窝仔有6到10只,要是能有10只母兔子,每次就能得到80只左右的小兔子。 只要能熬过头一年,从第二年开始,每隔两个月就能出一次栏,每次收入在100元以上,那一年就是600块……” 说到这里,连黄保管员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瞬间瞪大眼睛,“哎呀我的老天爷,还要什么工分,单是养兔子,一年就能盖起来两间屋,要是算上工分、鸡子、猪,一年能赚上千块啊!”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只有陈凡除外。 因为他早就算过了,而且这还是最粗浅的算法。 如果大队部魄力再大一点,搞一个食品加工厂,把鸡、鸭、鹅、兔子加工成熟食,专门向孤峰县各个公社的单位、食堂、国营饭店供货,甚至于再进一步,能够打通工商局的渠道,进入县城和各个公社的菜市场,拥有一个固定摊位,每天对外售卖。 还有鸡毛、鸭绒、鹅绒、兔皮等收入,各种收益加起来,至少能增加一倍。 生产大队之所以穷,并不是缺少资源。 在这个机会遍地的时代,限制他们的,更多的还是思维和习惯,让他们不敢动、不想动。 否则的话,中山县的黄新文,也不会依靠养猪,一年营收过万、赚取7000元左右的净收益,那可是在干部拿37块5一个月工资、便引以为傲的78年。 而他当时付出的劳动力,也不过是他夫妻,再加上妹妹一起三个人而已。 所以,只要卢家湾的人想挣钱,陈凡有的是办法帮他们赚到钱。 在这个私人不能做生意的年代,通过帮助生产队搞农村副业,搭顺风车光明正大地增加自己的收入,无论是谁来了,也要对他竖起大拇指,夸他一声好汉! 或者,应该是好人? 就在陈凡神游太虚的时候,旁边刘会计顿时失声叫道,“上千块?这么多?” 刚才在后面土坡上开玩笑,说要存个一两千块钱盖楼房,现在黄保管员却告诉他,只要养了兔子,搞起了家庭副业,就能一年赚上千块,不禁感觉像做梦一样。 黄保管员看着他说道,“难道刚才我算的不对?” 刘会计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肯定对。” 此时他红光满面,似乎已经赚到了一千块钱,已经开始想着钱到手要怎么花。是建个两层楼的小楼房呢,还是盖几间大平房?有点伤脑筋! 杨队长也在一旁笑道,“养兔子不需要什么粮食饲料,随便割点草、给点烂菜叶子,或者丢几个胡萝卜就能养活,几乎没有什么成本,最多就是要多付出一点劳力,这个确实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时安全放下筷子,笑呵呵地说道,“老杨的话不错,老黄你的分析也很对,不过你们想过没有,兔子的食量可不小,而且要想兔子长得好,总归要隔三差五的喂一点精饲料。 如果只是一家、两家人养兔子,就现在野外的草料,差不多也够吃,可要是全大队的人一起养,上上下下全部算上,有五六百户人家,每户都养几百只兔子,再加上大队部也要办养殖场,还要增加水牛和骡马的养殖数量,那些荒草还够吃吗?”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宛如被一盆冷水泼到头上,眉头紧紧皱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队长看向安全,笑道,“看来这两天你考虑的东西不少,那伱说说,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 安全笑了笑,却转头看向陈凡,问道,“陈老师,你应该有办法吧?” 这话一出,刘会计和黄保管员立刻抬头看向陈凡。 陈凡哈哈一笑,对着安全说道,“安哥你不也想到了解决办法。” 安全仰头打了个哈哈,随即对着陈凡笑道,“这样,我们今天也学一下诸葛亮和周瑜,把答案写下来,怎么样?” 杨队长立刻说道,“我去找纸。” 说着就准备喊女儿杨菊。 陈凡赶紧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就沾酒在桌子上写。” 安全笑着点头,“也行。” 然后两人也不去看对方,用手指在自己酒杯里沾了点酒,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 杨队长和刘会计一起念出来,“荒地。” 桌上五个人相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等笑声停歇,安全才正色说道,“小规模的养殖可以靠自己,大规模养殖,一定要靠集体,在生产大队的领导下,我们全大队社员们一起努力,把卢家湾能利用的地方都利用起来,铲除杂草、杂树,种植苜蓿、高粱草、玉米等牧草,并且在大队部的指导下,有计划地进行分配,就可以满足全大队所有养殖户的需求。 但是,做这样的事,必须要大家一起出工,单靠哪一家人,是不可能成功的,也不符合我们的农村发展政策。 就算是荒地,那也是全生产队社员的共同财产,怎么能随随便便让哪一个人去取呢?” 他抬起头看着黄保管员,脸色愈发严肃,“刚才老黄这笔账算得没有问题,从表面上看,自己在家里养兔子、养鸡子,收入比赚工分要高得多。 这种情况下,你猜猜会不会有人偷公家的懒,干私人的活?” 黄保管员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不用问,肯定有、绝对有!” 人活一张口,谁还没有点小算计。只要不是那种“三和大神”,但凡有点追求的人,都希望能把日子过好。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单干赚的比跟着公社上工要多得多,还有多少人愿意去赚那点工分? “那就是了。” 安全转着头看了看杨队长三人,继续说道,“所以我们要跟社员们把道理讲清楚,离开了生产队,他自己的家庭养殖场就办不起来。 没有生产队,饲料从哪里来?养的鸡子、兔子生了病,没有生产队的兽医,谁来给他们治? 如果讲不通这一点,那么家庭养殖就坚决不能办,这是原则问题。 再一个,就算办起来,我也要跟大队部杨书记他们提个建议,对牧草等饲料的分配,一定要跟工分挂钩。 你连生产队任务都完不成,却有时间去伺候自家养的东西,那就是偷公家的懒,干私人的活。 以前怎么样我们管不着,反正你偷你的懒,扣的也是你自己的工分,但是等养殖场办起来,如果偷了懒的,还能跟其他人分一样多的饲料,那就是有问题,就算我答应、大队部答应,我们其他社员同志也坚决不会答应。” 说完这番话,他才轻轻一笑,端起酒杯笑道,“我是先小人后君子,把丑话说在前头,我不希望到时候社员兄弟都赚了钱,却荒废了生产队的田地、耽误了国家的粮食任务,还闹出许多矛盾来。 那样的话,就算赚了钱,结果闹得上上下下都不满意,那这个钱,还不如不赚的好。” (本章完) 第236章 再加一个 安全一番话,听得杨队长几人连连点头。 每个时代都有利己的人,但也有乐于奉献的人。在现在这个时代背景下,除非家族势力能只手遮天,否则能当上生产队干部,差不多都是生产队里最有公心的那几个。 如果公心不够,单单是各个社员的不满、上告,就能让他们焦头烂额,更别说去做事。 所以此时安全提前将问题说开,杨队长几人都纷纷表示认同。 刘会计举着酒杯说道,“我这个人没读过多少书,也就是个高小毕业,但是也知道一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不管是哪个人,单打独斗都只能是小打小闹,往小了说,一个人要奔出头、站得住,要靠亲戚朋友,往大了讲,想要做一番事业,能赚钱,必须要背靠单位。 我们的单位是哪个?还不就是生产队!生产队好了,我们才能更好,要不然,就算今年能赚几个钱,明年别人都去养兔子,那么多的兔子能卖给谁?最后还不是散伙。” 他还指了指陈凡,拿陈凡举例子,“就比如陈老师,先搞了一个甲鱼摊子,一下子就赚了上百块,但是第二次赶集,就有大几十家甲鱼摊,所以他就不做甲鱼,改做陶器,好不容易赚点钱,结果又说下次不搞那么多。好生意全部都便宜了别人。 但是,如果我们卢家湾厉害起来了,啊,能够给小陈撑腰,这个甲鱼摊子就是我弄出来的,我能弄,你就不能弄,那个陶器……” 陈凡赶紧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呵呵笑道,“刘会计、刘会计,还是有点区别,这个别人是可以弄的。” 刘会计眼睛一瞪,“那是你腰板不够硬,要是你腰板够硬,别说不让他们弄,就算是别人整出来的东西,伱也可以拿过来用!” 陈凡嘴角微抽,我抢别人的生意,那我成什么了? 倒是黄保管员和杨队长都深以为然地点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是自古皆然的道理,咱可以不欺负人,但是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安全倒是个懂事的人,他当即转移话题,“唉,老刘,要是你家里搞养殖,赚到了钱,你打算做什么?” 刘会计可能真喝多了,蹭地一下转过身,对着安全呵呵笑道,“干什么?我要建别墅!” “哇,建别墅?” 安全故作震惊的样子,“那你要建个什么样子的别墅呢?” “建个什么样子的?” 刘会计举着手,想了半天,转头看着陈凡,“陈老师,你见多识广本领大,你说建个什么样子的?” 陈凡正吃着菜,听到他的话,不禁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想了想,若有所思地说道,“要不,建个县百货公司那种的?” 刘会计顿时乐得直打摆子,“啊哈哈哈哈,百货公司?你知道县里的百货公司建成多少钱么?听说花了十几万,你就是把我卖了也建不起啊!” 陈凡乐呵呵地笑道,“人家百货公司那么大一片屋子,你家又没那么多人,可以建个小一点的嘛。” 旁边杨队长三人都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陈凡跟刘会计逗乐子。 陈凡也觉得很有意思,在他眼里,此时刘会计的样子,像极了穿越前买了彩票之后,幻想着怎么花奖金的自己。 事实上他中过最大的奖就是10块,还不够买一份盒饭。 刘会计正要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满脸狐疑地对着他说道,“你去过县里,见过百货公司?” 陈凡当即摇头,“没去过啊,也没见过。” 刘会计满脸无语,“那你还跟我说百货公司?” 陈凡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虽然没有看过县里的百货公司,但是我看过镇上的供销社门市部啊,供销社门市部的楼就挺好看,那百货公司不得更漂亮?” 刘会计撇撇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杨队长三人在旁边乐不可支,笑得合不拢嘴。 过了好一会儿,杨队长才对着安全说道,“你现在还在吹口琴没有?” 陈凡顿时竖起耳朵,惊讶地看向安全。 这位白白胖胖其貌不扬的安干部,还这么文青? 不过也对,这年头城里的知识青年,很少有不会吹口琴的吧? 安全笑了笑没说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口琴袋,琴袋上面还印着“shanghai”,显然是口琴的品牌。 他掰开按扣,从里面取出一支银光闪闪的口琴。 (70年代的上海牌口琴) 杨队长、黄保管员和刘会计立刻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安全将口琴凑到嘴边,调整一下呼吸,便吹出一段悠扬的节奏。 陈凡听着琴声,很快辨认出他吹的是哪首歌,便跟着轻轻哼唱,“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一首歌吹完,大家立刻送上热烈的掌声。 安全收起口琴,咧着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哈哈哈,献丑献丑。” 陈凡拍着手,奉上真心的马屁,“安哥口琴吹的真好!” 安全正要说话,旁边的杨队长便笑道,“那是你没见过他拉手风琴,他的手风琴拉得更好。” 陈凡更加惊讶,“哟,您还会手风琴?” 安全将口琴放回口袋,笑着说道,“都是以前在学校里学的,我们学校音乐老师手风琴拉的才是真好,我从一年级开始跟他学到高中毕业,不过手风琴太贵,一直都是用的学校里的琴,直到前几年攒够了钱,才买了自己的第一架手风琴。” 杨队长又插话了,指了指安全,却对着陈凡说道,“他就用那架琴,把老婆骗回了家。” 听到他说起这个,安全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老杨,你这话还真说对了,要不是这架琴,我能取上如花似玉的老婆?” 他说着便转头看向陈凡,笑道,“这年头城里结婚四大件,你听说过吧?” 陈凡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眼珠微转,说道,“是不是三转一响?” 安全点点头,笑道,“咱农村人结婚,有个‘三十二条腿’就差不多了,要是能再加一台收音机或自行车,那是脸上有光。但城里有条件的人家,几乎都要求‘三转一响’,也就是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 一台缝纫机要127,一辆自行车最少也要148,好一点的凤凰、永久,那得180块起步,便宜的上海牌或BJ牌手表要120块到180块不等,一台收音机要45,除了钱还要各种券,先不说券,这些东西零零散散加起来多少钱?” 陈凡心里一算,便说道,“最少440块。” 相比农村嫁娶的“三十二条腿”,也就是八件木制的家具,城里人结婚的成本高了不知多少倍。 安全又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那你知道一台手风琴要多少钱吗?” 陈凡茫然摇头,这他哪里知道? 安全嘿嘿笑着比了个手势,“380!” 陈凡瞪大眼睛,“那不是都能娶个媳妇儿啦?” “诶,对啦。” 安全笑着说道,“能买得起手风琴的,第一条件就是要有足够的本钱,那种跟玩具一样的儿童手风琴不算,最便宜的手风琴要328一台,稍微好一点的就是380到420块,如果是进口的更贵。 我老师那台手风琴,就是意大利进口的飞马牌80贝斯手风琴,是他在57年的时候买的,当时就花了420块,所以手风琴这种乐器,没钱的最好别碰。” (手风琴收据) 陈凡默默盘算自己的身家,上次卖陶器的钱,加上张文良卖甲鱼后硬塞给他的分账,去掉所有开支,身上还剩下308块。 竟然买不起一架最便宜的手风琴? 我果然还是个穷人! 旁边的杨队长三人更是连连苦笑,不久前黄老四建房子,也才花了300多,还没有人家一架手风琴贵。 不过他们也不羡慕。 杨队长摇头叹道,“当时你一天就吃两顿饭,顿顿吃酱菜,连吃个鸡蛋都舍不得,把所有工资都存下来,存了两三年,才攒够这么多钱,我还以为你要在镇上买间房,没想到却跑去云湖买了一架手风琴,你们这种知识分子的想法,搞不懂,搞不懂哦。” 安全咧着嘴笑道,“追求不一样嘛,我有单位分房子,何必去买房子呢,再说了,别人建房、买房都是为了结婚,我买手风琴,不也讨了个老婆回来么,都一样、都一样嘛。” 杨队长三人继续摇头,无言以对。 安全转过身,对着陈凡继续说道,“能买得起手风琴,除了说明经济条件好,另一方面,也说明这是个有文艺素养的知识分子,这样的人最受女生喜欢,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音乐呢?” 一听这话,刘会计的酒都醒了,和杨队长、黄保管员一起直愣愣地瞪着他。 可惜安全此时眼里只有陈凡,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和眼神。 陈凡也有些心动,呵呵笑道,“想肯定想,就是手风琴太贵,买不起。” 安全咂咂嘴,给他使了个脸色,“哎呀,这是什么话,买不起手风琴就不学音乐啦?不学手风琴,还可以学口琴啊,口琴便宜,最低3块5,最贵的也就10来块,以你的收入,买一支最好的,轻轻松松。” 顿了一下,又笑道,“再说了,你可以先用我的手风琴学,等以后攒到钱了,再买你自己的。 而且便宜的手风琴也不是没有,你要是运气好,去信托商店看看,那里的手风琴就很便宜,我有个同学,68年的时候,就在上海信托商店花20块钱,买了一台进口的60贝斯手风琴,好家伙,差点没把我羡慕死!” 陈凡眨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信托商店什么的离他太远,与其去想着占便宜,还不如想想怎么多赚点钱,自己去买一架新琴,便暂时抛在脑后。 看着安全的眼神,陈凡点了点头,笑道,“好啊,那以后就拜托安哥多多赐教了。” 自己跟着肖烈文学武,跟着卢四爷学文、学医,再加一个音乐老师,似乎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以后没事了就吹吹口琴打发时间,用安全的话说,也是挺吸引女生目光的嘛。 (本章完) 第237章 不如包身工 对于安全为什么想教自己音乐,陈凡心里也有点猜测。 原因无非就是想跟自己拉拉人情,把关系处好一点,说不定哪天自己趁势而起,还能帮上他什么忙。 反正教教音乐而已,惠而不费的事情,却能拉拢一个潜力无限的有为青年,何乐而不为呢。 而陈凡自己也恰好对手风琴感兴趣。 哪个男生还没点文艺梦,无论是挎着吉他唱着《一无所有》,还是抱着手风琴拉响《贝加尔湖畔》,用安全的话来说,有文艺素养的知识分子,最受女生喜欢。 咳咳,其实陈凡就是单纯的喜欢音乐而已,什么女生、什么追捧,那都是浮云。 不值一提! …… 时间一天一天过。耕田的还在耕田,种菜的已经种好了菜。 陈凡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在四位女同志的协助下,经过精心设计、施工,终于成功修建了一间兔舍。 上中下三层,单列设计,承重墙由青砖混合土法水泥砌成,中间则大量使用竹子,每个竹笼下面,都有一块凹槽木板,用以承接兔兔的粪便,竹笼前方则是一根劈成两半的毛竹做成的食槽。 兔子关在竹笼里面,可以通过竹笼上的小洞,伸出脑袋吃食槽里的草料。 为了给兔子遮风挡雨,陈凡还很体贴地给它们搭了一个茅草棚,就在知青后院牲口棚东边院墙边。 在燕隼的辛勤劳动下,现在他的兔子数量已经达到106只,初步形成一定的规模,差不多正好把这间兔舍住满。 抓这些兔子都不用陈凡出面,在前院用竹子围一片地方,里面铺上稻草,燕隼抓到兔子之后,直接扔到里面,然后到旁边的竹竿上吃点肉、喝点水,便继续干活,不拿工资,还乐此不疲。 等陈凡下班回来,再把兔子塞进兔笼就可以,真不费半点工夫。 不过抓了这么多,他还没让燕隼收手,只是继续抓兔子,就要把笼子里多塞几只小兔子,将单兔间改为多兔间,直到他修好更大的兔舍。 另外,春天本来就是动物频繁出没的时节,也是兔子的繁殖旺季,燕隼专找兔子窝,等陈凡下班后就给他报信,然后他便跑过去堵窝,给它们一窝端。 正是这种“双管齐下”的策略,才让兔子的数量增加了这么多,其中一大半都是还没成年的小兔子,只有三分之一是有点瘦的大兔子。 经过一个冬天,这个时候的野兔大多都没什么肉,陈凡打算先养一段时间,一方面摸索一下养殖兔子的实际经验,另一方面,把这些大兔子养肥了,才更好吃。 除此之外,他还去公社兽医站找了周站长,请他帮忙,从县里畜牧局找来一批养殖类的书,还有相关兽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养殖两大难题,一个是饲料,另一个是抗病,陈凡可不会犯低级错误,自然要将疾病预防做在前面,争取一次成功。 他在这里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大队部也没有闲着。 杨书记他们与安全反复商量了好多次,将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考虑到位,终于制定出一份《卢家湾生产大队养殖计划》,打算用三年的时间,让卢家湾的养殖事业初见成效。 按照这份计划,他们要做的第一步,就是清理出几处荒地种植牧草,同时在大队部附近修建养殖场,等着接收陈凡培育好的种兔。 陈凡与大队部的交易不是一刀切,而是分成多次。 只要他这边培育好种兔、可以交货,大队部就会接收,一直等到年底,或者陈凡交付足够多的兔子,足以满足全大队的集体养殖和社员家庭养殖,交易才会结束。 这种生产队内部的生意,就算市监大队的人就在旁边,看见了也不会去管。 因为大队部有资格给社员发布特殊任务,之后按照任务完成情况,对社员进行奖励,谁来了都说不出话来,自然没有人没事找事。 这也符合李先生说的集体劳动、多劳多得的原则。 陈凡便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干。 谁若是眼红,也行啊。 大队部的任务开放,你要是有本事培育种兔,只管送过来,大队部一视同仁照收不误。 如果没本事,就别哔哔! ……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陈凡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很自然地发着呆。 可以发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因为这意味着有充足的时间,不用为生计发愁,也没有别的什么生活压力。 简而言之,就是闲得慌。 他很闲,姜丽丽却很忙,趴在桌子上一丝不苟地抄着文稿。 她头也不抬地说道,“小凡,你这篇写了多少字啊,我手都抄酸了。” 陈凡打了个哈欠,幽幽地说道,“本来我只想写一篇5千字的短篇,结果写着写着,就写到了3万8千字,成了中篇。” 他以前写网文的时候,好的没学到,就学会了灌水,人物出场必定来一段人物描写,到个地方一定要有环境描述,心理描写必定要有、画外说明也不能少,而且不是三两句那种,是能写多少写多少。 现在用笔码字,也没能改掉这个坏毛病,于是不知不觉,300字的大纲,预计5000字的正文,便写到了3万8千字。 等他写完之后,需要誊抄的时候才感觉字数多了也很麻烦。 想来想去,便将草稿丢给姜丽丽,请她帮忙誊抄一份,寄给报社投稿。 毕竟不能将草稿寄给别人,一来自己要留底稿,以防被拒稿,二来“卷面分”也很重要,哪个编辑愿意看一份被涂改得乱七八糟的底稿? 姜丽丽倒是很开心,自己写不了,帮陈凡誊抄也有种参与感。 恰好今天是清明节,从昨天开始天上便下起了小雨,而这段时间翻耕工作也忙得差不多了,之前播撒的种子都长出绿油油的嫩芽,菜地里的菜苗也开始发芽,一点点的茁壮成长。 于是生产队便宣布今天放一天假,既是避雨,也正好各自回家祭祖,就连安全也回了镇上家里,明天再过来。 杨菊、黄莺和刘丹也各自回家,跟着家里去祭祖。 这年头的农村祭祖可没那么简单,不像以后,只到自家往上三代的坟上去祭拜就可以,而是只要有坟的,就会过去。 除此之外,家里还要将祖先灵位请出来,由本队同一家族中最老的那一家进行祭拜。 往前十年,这些东西都没有落下过,只是没有办得太隆重,一切从简罢了。 如今没了约束,队里各家各户便商量一下,决定大操大办一次,以告慰祖宗在天之灵。 只有陈凡和姜丽丽这两个“外来户”不用去上坟祭拜,便在家里躲闲。 听陈凡说这一叠文稿有3万8千字,姜丽丽不禁吐了吐舌尖,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钦慕,“你好厉害,能写这么多,我连一篇六百字的作文都写得抓耳挠腮,伱却能写这么多。” 陈凡听到她的话,便转过身来,笑道,“那是你没找到方法。八股文知道吗?” 姜丽丽眼珠微转,看着他说道,“你该不会说,写作文和八股文一样吧?” 不等陈凡说话,她又笑道,“八股文可是被批判的对象哦,李先生都说过不要做八股文。” 陈凡哈哈一笑,说道,“李先生说不要做八股文,意思是不要学八股文那么僵化、生搬硬套、空洞无物,无论是写作还是做人做事,都应该灵活变通,有自己的章法。 用老人家的话来说,就是‘射箭要看靶子,弹琴要看听众,写文章做演说更要看读者’,意思是言之有物,而不能空谈。 但是就八股文本身来说,却是最简单的写作套路,你要是能搞清楚八股文的模板,写作对你来说,会非常简单。” 听到这话,姜丽丽也不抄了,转身正对着他,好奇地问道,“怎么说?” 陈凡却指了指桌上的文稿,“别停啊,继续抄,就当是学费了。” 姜丽丽对着他皱了皱鼻子,“刘会计都没你算计得多。” 说着又笑了笑,趴着继续誊抄文稿。 陈凡打了个哈哈,也不在意她拿刘会计跟自己比,笑着说道,“八股文的格式,由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只要抛开‘四书五经’的束缚,你就会发现,按照这个格式,可以套用到作文上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陈凡便坐在门口,一边看着门外的大雨,一边给姜丽丽讲解作文的写作方法。 讲着讲着,就讲到了其他地方,直接上起了语文课。 他现在的记忆力特别好,这段时间又一直在辅导姜丽丽的高中课程,对其中的课文内容信手拈来,讲得精彩纷呈。 不知不觉,姜丽丽又忘了誊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就跟听书似的,听到精彩处,不禁眉飞色舞。 陈凡讲完一大段,看见她还没翻页,顿时回过神来,“这时候跟你讲这些,尽耽误我功夫。得嘞,这篇稿子明天是寄不出去了。” 姜丽丽俏脸微红,咯咯直笑,“我听我爸说,解放前上海的纺织工厂主就是这么压榨包身工的,现在看来,你简直跟他们一模一样。” 陈凡很严肃地摇头,“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姜丽丽昂起头,“都催着人干活,哪里不一样了?” 陈凡一本正经地说道,“虽然你和包身工一样,都没有工资,但是人家包身工好歹还得了一笔包身费,你连包身费都没有,怎么能跟包身工比呢。” 姜丽丽一听,顿时咯咯咯地笑道,“闹了半天,原来我还不如包身工啊。” (本章完) 第238章 培养广播员 今天家里就剩他们两个人,尽管外面下着雨,不方便出去,姜丽丽却格外开心。 聊着聊着,不一会儿便到了中午,看到桌上放着的小闹钟,她才恍然醒悟,赶紧起身去做饭。 陈凡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天色,这时候的雨已经转小,他想了想,取了斗笠蓑衣,再穿上木屐,又带了一把竹板凳,跟姜丽丽打过招呼之后,便拎着鱼竿和鱼篓,晃悠悠地出了门。 走上河堤,河里的水势已经上涨了许多,以前挑水的三个码头,都已经被淹没,河堤外坡上的第二个“码头”便凸显出来。 其实还是一片小石滩而已。 他提着椅子走到石滩上坐下,撒了一把掺了酒的米糠打窝,就地挖了一条蚯蚓做鱼饵,便开始钓鱼。 春潮的河水虽然没有夏天的汹涌澎湃,但水势也不小,急匆匆地奔涌而过。 再加上正下着小雨,这种天气其实并不适合到河边钓鱼。 村里大大小小的沟渠、池塘,才是钓鱼的最佳地点。 只不过这时候有很多人在上坟祭祖,他不想跟人碰面,便到这里来消磨时间。 果不其然,一直干坐了半个多小时,连条小鱼都没上钩。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回家去拿一副渔网过来的时候,河堤上面传来一个声音。 “这种天气跑到河边来钓鱼,你钓到了么?”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垮着脸说道,“本来正有鱼要咬钩,你一来,就被吓跑了。” 张文良瞪大眼睛,“这都能怪我?” 说着撇撇嘴,“钓不到就钓不到,尽扯些没用的。” 陈凡一听,顿时火气上来了,“谁说我钓不到的?你就在这里等着,看看我是怎么钓上来鱼的!” 当即便拎起椅子换了个位置,“刚才那里风水不好,我到这里钓。还有啊,伱不要跟过来,吓跑我的鱼,你负不起责。” 张文良呵呵笑道,“你现在才选对地方,这时候的河水急,又是下雨天,鱼基本上都在浅水区草多的地方,刚才那位置连几丛草都没有,哪来的鱼哦。” 陈凡瞟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就是闲得无聊,过来吹吹风。” 顿了一下,他便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你事情办完啦,跑这里来干嘛?” 张文良蹲在石头上,掏出烟给了陈凡一支,然后自己点燃,说道,“家里祭祖我就去了一下,那些老祖宗的坟上就不用我去,有他们结了婚、生了娃的人去。 然后我就跟我大伯还有肖队长他们商量了一下,估计这几天雨还不会停,所以就想把民兵组织起来,搞两天围猎,把那些狐狸、黄皮子、獐子都清理一下,省得等过几天清理荒山种牧草的时候,这些东西冒出来伤人。” 陈凡顿时眼睛发亮,“好啊,什么时候开始,明天还是后天?” 张文良吐出一口烟雾,看着他笑道,“就明后两天,以小队为单位,清理自己的地方,抓到的猎物也自己处理。” 陈凡点点头,“好,下午我广播的时候通知全队。” 他又看向张文良,奇怪地问道,“这事给各个小队挂个电话不就行了,干嘛还要专门跑一趟。” 张文良笑道,“家里人都还在外面,就过来找你蹭饭,顺便问问你,狩猎是跟着5队,还是跟着6队。” 陈凡是6队的人,却在大队部上班,也可以跟着5队的人一起。提前定好,也方便他们安排人手和枪支。 听到张文良的话,陈凡眼珠微转,转头对着他笑道,“反正我自己有枪,能不能自己一队?” 他有燕隼做侦查先锋,找猎物肯定更有优势,如果只限制在一个小队里面,哪有满大队的猎物多? 张文良咂咂嘴,正准备拒绝,可话到嘴边,心里突然一动,笑道,“对别人来说肯定不行,因为打了猎物是要归小队自己所有,要是可以随便去其他小队打猎,那就跟抢东西差不多,所以才会划分范围。 不过对你来说,应该没问题,各个小队都有你的学生,你又是大队部的人,他们多半不会排斥你。” 顿了一下,又看着他问道,“你真打算自己一个人?连个帮手都不带一个?” 陈凡看了看他,“要不,咱们两个一起?” 他看张文良有点意动,却又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笑道,“你不也是民兵连长,可以全大队巡逻。大不了,真打到什么猎物,给他们分一份不就完了。” 陈凡还真不太看重这些猎物,他要的只是打猎的感觉而已。 听陈凡这么说,张文良便点了点头,“行,咱俩组一队。” 然后对着陈凡笑道,“你不是喊着练成了据枪法么,明天要不要打个赌,就赌谁打到的猎物多。” 陈凡正准备说话,突然感觉手里的竹竿有动静,当即往上提,只见鱼钩上挂着一条两斤左右的鲤鱼。 他取下鱼钩,将鲤鱼放进鱼篓里,咧着嘴笑道,“好兆头,明天我赢定了!” 张文良垮着脸,看向在竹篓里乱跳的鲤鱼,“哼,现在就吃了你。” …… 第二天,雨一直下。 虽然雨势不大,却也给狩猎带来难度。 但这时候狩猎是最合适的时间,因为不会耽误农活。反正下雨不方便出工,闲着也是闲着,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去打猎也不错。 早上七点,陈凡打开广播机,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枪响,心里跟挠痒痒似的,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 可是他还得守着广播机啊!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灵机一动,起身就往下跑。 前面办公室里,只有张文良在里面等他,连肖烈文都在家里没出来。 见到陈凡,张文良不禁笑道,“怎么,等不及啦?要不我们先在5队转转的,等你关了广播,再去其他地方?” 陈凡摇摇头,对着他说道,“张翠娥在家吗?” 张文良微微一愣,“你找她?” 说着便站起来,“找她什么事?她这时候应该在家,着急的话,我去给你叫她。” 陈凡笑道,“我就想问问她,想不想学当广播员。” 张文良顿时愣住,“当广播员?你教她?” 陈凡点头笑道,“对啊,要是她愿意,我就教她怎么用广播机、说普通话,还可以教她写通讯稿,保证可以把她培养成为一名合格的广播员。” 张文良当即一拍大腿,乐得合不拢嘴,“那肯定好啊,她哪有不愿意的?” 顿了一下,他又有些犹疑,“可是,你教她做广播员,难道你自己不想干这份工作?” 陈凡摇摇头,“暂时肯定还是要干,那么多东西,张翠娥一时半会的也学不完,等她学到年底,如果全部都能学会,到时候把广播员的工作给她,也未尝不可。” (本章完) 第239章 第一课就放羊 教张翠娥做广播员,自然是为了给自己培养一个免费劳动力。 先教她怎么开关机,怎么广播,能简单使用广播站里的设备,等她学会,就可以接替陈凡目前的工作。 事实上,目前全国绝大部分生产队、乃至公社广播员的水平也就是这个样子。像陈凡这种能用普通话播音、能检修收音机、广播机、唱片机的人,才是凤毛麟角。 当然,陈凡也不会坑她,该教的东西都会教,就往合格广播员的方向去培养。 但是等到年底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是选择留下来做个生产队统筹工呢,还是愿意去参加高考,试着搏一搏命运。 要是愿意选择做广播员,陈凡也可以把这个工作让给她。 若是一年后他还需要靠这个工作来生活,未免也太没出息了些,顺理成章地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工作交给张翠娥,不仅可以拉近与张家的关系,正好还可以将他从这个需要限制时间的工作中解脱出来。 最后只剩一个有名无实的兽医挂着拿工分,几乎等于恢复了自由身,想去哪里、想干点别的都没问题。 如果张翠娥选择参加高考,那陈凡也没损失,反而张翠娥白替他工作大半年,到时候还得对他说声“谢谢”。 那时候陈凡便可以进退自如,想做广播员混日子,也可以继续做着,不想干这份工作了,再挑一个合眼缘的捞过来当徒弟,重走张翠娥的老路,继续给他白打工,然后等一年将工作再交出去。 至于怎么选,就看他自己。 陈凡心里的算盘珠子打得都快崩到脸上,张文良却喜笑颜开,觉得老张家占了天大的便宜。 无论是修理电器还是学讲普通话做广播员,满公社都找不到这样的老师,就算县里也极少。 哪怕以后陈凡不把广播员的工作交给张翠娥,只需要张翠娥学会怎么用广播机、怎么检修这几样电器,最重要的是把陈凡会写通讯稿、会说普通话的本事学到手,这满孤峰县那么多单位,还给她谋不到一个差事?! 各个单位是不缺中学毕业生,但是缺懂技术的技术人才啊,也就是陈凡背景特殊,才没有单位来抢人,换成本地人试试,说不定连县里都会调他过去!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被张文良找来的张家人自然感恩戴德,非得让张翠娥给他磕个头。 连肖烈文也被惊动,跑过来看热闹,顺便做个见证。 这个跟教张翠娥学课本知识可不一样,甚至比在兽医班教学生还要更进一步,目前只有她一个学生,几乎和以前收徒传艺差不多了,自然要更郑重些。 面对差点就跪下的张翠娥,陈凡拉着她的胳膊,抬头看向她的父亲,坚定拒绝,“新时代新风貌,咱们干的又是新工作,就不讲老一套了。” 张翠娥眼里满是感动,不用边上几位长辈吩咐,立刻恭恭敬敬九十度鞠躬,“谢谢陈老师。” 张队长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哎哎,就算不讲老一套,不磕头可以,该叫师父的还是要叫师父。” 张翠娥二话不说,再次鞠躬,“师父。” 陈凡也不管她是喊师父还是师傅,当即便带着她去广播室。 张家其他人还想跟着去看,却让张队长挥手赶走,“怎么滴,你们还想偷师?教你们、你们学得会吗?” 一众人便悻悻然停步。 干着赤脚医生岗位的这一辈张家老大张觉民,拉着张文良的胳膊小声问道,“三虎子,等小娥学出来,她是有资格收徒弟的吧?” 张文良摸摸后脑勺,转头看向张长江,“大伯,伱觉得呢?” 张长江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不禁有些心动,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便看向肖烈文。 不等他开口,肖烈文便呲笑一声,“你们啊,想想小陈做的那些事,他什么时候藏着掖着了?不管是教兽医,还是你们家小娥找他请教学问,他哪一次不是尽心尽力地教?” 说着还抬手指了指张长江,“我都懒得说你。” 张长江厚着脸皮,嘿嘿笑道,“那老规矩不是要徒弟出了师,才能自己收徒弟吗。” 肖烈文抽了口烟,昂着头轻声说道,“要我说,现在说这些还早得很,别的不说,就一个普通话,那收音机里的广播员天天讲,你学得会吗?” 在场所有人一起摇头。 听是一回事,但讲又是一回事。不管他们再怎么喜欢听收音机,只要开口,必定是纯正的孤峰县方言,绝对不会跑偏的那种。 肖烈文哼哼两声,“那就是了,所以别看只是一个讲话,我估计,有得你家小娥苦头吃。等她什么时候学会了讲话,再学会播放广播、检修机器,一样一样的把本事学到手,到时候再去跟人家小陈打声招呼,小陈还能不同意她把本事教给队里其他人?” 张家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 陈凡带着张翠娥到了广播站,简单介绍了一下几台机器的功能,便说道,“交给你一个任务。” 张翠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师父,你说。” 陈凡指着广播机的开关键,“等九点钟广播结束,你就把机器关掉。” 张翠娥顿时惊慌失措,“啊?” 陈凡看着她,笑道,“啊什么啊,你可是胆大包天的张翠娥,连这点小事都怕?” 张翠娥慌乱地看看他,再看看那台广播机,几乎快要哭出来,“可、可是,要是我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陈凡笑道,“就关个机而已,有什么怕弄坏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他看张翠娥还有些犹豫,继续说道,“你要是连开关机都不敢,以后怎么学开盖检修?还怎么做广播员?” 张翠娥听到这话,才轻轻咬了咬牙,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嗯,不错。”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从桌角抽出一本书,递给张翠娥,“放广播的时候,你也别闲着,把里面的课文读熟。” 张翠娥接过来一看,顿时满脸不解,“小学课本?” 陈凡点了点头,正色说道,“别看是小学课本,如果不看拼音,你能准确地用标准发音,把课文通读一遍吗?” 张翠娥脸色微红,随即抬起头来,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老……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陈凡眼角微抽,老师父就老师父吧,只要她认真听话,把工作做好就行。 安排好张翠娥,陈凡便拎起装备下楼。 到了前院,张家人竟然都还在。 看见陈凡出来,张长江愣了愣,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陈凡指了指后院,理直气壮地说道,“今天第一课,我教了小娥开关机,还教了她读普通话,她现在正在学习呢,等广播结束,她就可以直接关机。所以等一下我就不回来了啊,有什么事,您可以给杨队长打电话,让他转告我。” 张长江咂咂嘴,脸色颇有些古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他又说不上来。 哪有带徒弟第一天,就给人家放羊的? 陈凡还以为他不放心,便笑着说道,“小娥什么人你们还能不知道吗?那是多聪明的孩子,就这点小事,她肯定能做好,你们得对她有点信心。” 这一圈站着七八个人,脸上都在呵呵笑,心里都在打鼓。 对小娥肯定是放心的,但是对你,恐怕放心不下来啊?! 肖烈文吐出一口烟雾,看着陈凡小声问道,“那万一要是广播机出了故障怎么办?” 陈凡,“简单,直接拔插头,我听到动静就会回来处理。” 肖烈文摸摸脑袋,看了看张长江,也说不出话来了。 然后,在众人诡异的目光中,陈凡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张文良,骑上马扬长而去。 (本章完) 第240章 猎杀 陈凡带着斗笠、披着蓑衣,人骑在马上,手里拿着猎枪,腰间别着手枪,眼中杀气腾腾,审视四方。 张文良和他差不多的装扮,骑着一匹骡子,腰间是一把九成新的花口撸子,也就是比利时产勃朗宁M1910,这是他不知道哪年民兵大比武夺冠赢来的奖品。 只不过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最常用的56半,而是一把很普通的土铳。也就是用火药发射铁弹的土枪,这东西没有准心,就一根无缝钢管,每打一次就要装填一次火药和子弹,装完之后还要拿个铁杆往枪管里面捅两下压紧实,叫一声老古董都是轻的,说它是枪族的活化石都没问题。 事实上,相比陈凡的两杆猎枪,这东西才是如今农村家庭最常用的打猎装备。 陈凡搜索一番,没有发现目标,便任由小母马踩着泥泞前进。 他转头看了看张文良的鸟铳,不解地问道,“你怎么带这个东西?” 张文良还在想他收张翠娥做徒弟,到底是想教人本事,还是想找个工具人,然后方便他出来打猎。 从客观事实来说,此人很有逃避工作出来打猎的嫌疑,但是从常理来分析,陈凡又不像这么不靠谱的人? 就在他左右衡量的时候,听到陈凡的话,便转头看了一眼,举起鸟铳说道,“真正打猎还得靠这个,要不然你用步枪,那一枪下去,肉都能少半斤,多浪费。” 陈凡眨着眼睛想了想,举起手里的猎枪,“那我这个呢?” 张文良瞟了他一眼,“你这个其实也不太适合这里,倒是挺适合山区或者草原,有大型猎物的地方。南湖地区就是个丘陵地带,曾经出过最大的野物,也就是一百多斤的野猪,而且数量很少。 南湖地势平坦,水域纵横,这里是鸟类、鱼类的天堂,兽类嘛,狐狸、黄皮子、猪獾、狗獾、獐子、水獭、野兔,能打的基本上就这几种,其他最多的就是老鼠,伱要打不?” 陈凡嘴角微抽,不想理他。 张文良看到他的表情,却哈哈笑道,“所以说,在咱们这里,威力大的步枪、猎枪基本上没用,都是些小动物,你要用步枪,一枪下去,就少了一大块。” 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土铳,“用这种枪就不一样,一颗子弹下去,既能打死猎物,还不损伤皮毛和肉。”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顿了一下,他又不解地问道,“可是我看你早上拿了不少步枪出去啊?” 张文良笑道,“民兵出行,步枪还是要带的,万一要是遇到危险份子,也可以随时作战,这个叫时刻不忘战斗。 再一个,虽然现在野猪很少见了,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野猪可是能渡河的,它们要是从别的地方渡河过来,用土铳可对付不了它们,必须用步枪才能收拾,带着步枪,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陈凡又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明白了。” 随即举起自己手里的猎枪,垮着脸说道,“那我不是买错枪了?” 猎枪好看是好看,但是论实用,还真不如气枪。 要是上次带着气枪,偷了张队长家里鸡子的狐狸,肯定跑不掉。 要不还是去买一把步枪? 就在陈凡有点纠结的时候,天上突然传来燕隼的叫声。 陈凡顿时精神一震,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轻拍马颈,小母马便飞奔而出。 溅了张文良一身泥。 张文良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然后策骡飞奔,同时一声大喝,“姓陈的,你给我等着。” 然而陈凡骑的是用盎格鲁诺曼马、纯血马、顿河马和阿拉伯马等世界名马培育来的东洋马,尽管没有经过专业的战马训练,其速度也远不是普通马能比拟的,更别说只擅负重、不擅奔跑的骡子。 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文良眼睁睁地看着陈凡越跑越远,转眼就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然后只听见“嘭”的一声枪响,那个小黑点才缓缓停下。 张文良刚松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又提起马鞭用力抽打骡子屁股,飞快地往前面跑去。 等到了地方,只见陈凡正拎着一只头部被打烂的狐狸,对着他洋洋得意。 张文良先是心里一惊,这家伙枪法竟然这么好了? 然后脸色便黑了下来,对着他说道,“不知道今天全大队打猎啊,你跑得这么快,万一要是赶上狩猎队开枪,就不怕被误伤到?” 陈凡一听,赶紧左右张望,“狩猎队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队十几个人便迈开腿从一片林子里面跑了过来。 其中领头的一个人还在哈哈大笑,“陈老师厉害啊,一枪就放倒了这只狐狸,我们都追着它跑了半天,也没能抓到它。” 陈凡不好意思地笑道,“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们的猎物,这样,……” 他举起手里的狐狸,“这个就归你们了。” 张文良拉着缰绳往前走了几步,与陈凡肩并肩,小声说道,“这里是9队,打头的是9队民兵班长吴凤飞。” 陈凡眼里若有所思,“兽医班的吴凤文是他什么人?” 张文良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亲弟弟。” 陈凡顿时松了口气,那没事了。 抢别人猎物,无论在哪里都说不过去,虽然他已经决定把猎物归还,但是如果碰上气量小的,还是会心里有疙瘩。 这是肖烈文和张文良都跟他说过的,打猎的规矩里面的一条,谁的猎物归谁打,旁人不能随意插手,哪怕是好心帮忙也不行,别人又不是你,谁知道你是好心还是歹意? 所以刚才陈凡听见那人说他们追了半天,便毫不犹豫决定把猎物还回去,反正他出来主要是为了打猎过瘾,能开枪打中猎物就行,猎物的归属反而不重要。 但是现在嘛,估计这只狐狸是送不出去了。 果不其然,等吴凤飞走近,他当即大声说道,“这是什么话,狐狸是陈老师打的,我们怎么能要?” 随后也不等陈凡多说,他又说道,“陈老师,难得来一趟9队,今天中午就在这里吃顿便饭?” 陈凡翻身下马,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和张连长约好了,到他家去做。” 吴凤飞却一把拉住小母马的缰绳,转头对着张文良说道,“连长,这点面子都不给?” 张文良也落到地上,看了看陈凡,再看看吴凤飞,笑着点点头,“行,今天就听你的安排。” 吴凤飞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今天就我来安排。” 跟在他后面的十几个民兵也都与有荣焉,咧着嘴呵呵直笑。 张文良抬手看了看手表,说道,“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再打一圈?” 现在才8点钟,距离中午还早着呢,而且出来后为了避开其他小队的狩猎区,他们一直在大路上走,到现在就陈凡打了一只狐狸,他还没有开张,当然不想就这么回去。 吴凤飞笑道,“行啊,我们继续打。” 然后转身对着一个人说道,“去,跟三叔说一声,让他安排好。” 那人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跑。 陈凡左右看了看,只能被动接受。 还好今天出来之前,就跟姜丽丽说过有可能不回去,也省了回去报信的功夫。 等那人离开,吴凤飞看了看陈凡和张文良,笑道,“你们是跟我们一起,还是单独行动?” 张文良和陈凡相视一眼,“我们还是打自己的,待会儿再去你家吃饭。” “也行。” 吴凤飞点点头,张文良讲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答应了会去就肯定会去,他便对着陈凡说道,“陈老师,你这只狐狸先交给我们给你拿着,待会儿你们直接过来就行。” 陈凡也不客气,将狐狸递过去,“那就麻烦了。” 吴凤飞笑道,“这有什么麻烦的。” 他接过狐狸,转身递给另一个人,这才后退两步,对着陈凡两人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陈凡和张文良继续打猎,随着各个小队的民兵班出动,一只只的野物被惊得四处乱窜。 它们不敢往水田里跑,因为跑进去就是深陷泥潭,只剩被活捉的份,所以对正在生长的秧田几乎没有影响。 如此一来,就只能在田埂和坡地上乱窜。 陈凡得了张文良的提醒,也不敢再乱开枪,只有等到前方没人的时候,才对着猎物开枪。 一个上午,他们从卢家湾的最南头,杀到最北边,到了大堤上之后,又顺着大堤绕一圈,整个卢家湾上空枪声阵阵,只杀得众多野物屁滚尿流。 到最后回到9队的时候,陈凡带着的两条麻袋已经装满,分成两边挂在马背上。 这还只是他猎物的一小部分。 因为大部分猎物,比如黄皮子、狗獾、野兔这些,他都没要,有的是因为顺便帮其他小队截杀,自然不肯要,有的则是自己打到的,然后丢给附近的小队,跟他们换了狐狸皮。 所以此时麻袋里面,几乎全部都是狐狸。 他想看看能不能攒一件狐狸大衣出来,留作纪念。 (本章完) 第241章 进了妖精窝的唐僧 骑着马到了9队,这里的格局与6队和5队又不一样。 6队是从坡前到坡后一条线。5队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以前围着池塘修建的卢家老宅,另一部分是建在坡脊上的一条土墙屋,从天上往下看,就像一根棒棒糖。 而9队则是坐北朝南建在一个小山坡上,这里的地势与6队差不多,但是6队的小山坡是南北走向,按照坐北朝南的建房规矩,自然就成了一条线。 9队的山坡却是东西走向,如此一来,自然所有的房屋都建在南坡上,从坡底到坡顶,修建了四五排房子,但是没有前院后院,只有“左院”和“右院。” 也就是说,他们场坪和菜地,都是建在房子的两边,前后才是邻居。 以前陈凡教做甲鱼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现在再过来,看这里的房屋布局依然觉得很有趣。 陈凡骑着马沿着土坡路缓缓走过,和站在路边的村民打着招呼,不时看向左右两边的小路,轻声笑道,“这里还真有点山区房子的感觉。” 张文良哈哈笑道,“可不就是一座小山吗,只不过有点矮而已。” 他今天的收获也不错,陈凡专挑大家伙打,他却不嫌弃,今天打了不少兔子、狗獾。尽管单独出来打猎,需要上交一部分,但剩下的处理一下,省着点也能吃两三个月,可谓收获颇丰。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坡顶上的一处大场坪。 此时场坪上堆积了好大一堆猎物,但基本上就那几种,狐狸、黄皮子、狗獾、野兔,却连只獐子都没有。 不过也对,獐子目标太大,卢家湾这种没什么大林子的地方根本藏不住,可能隔壁的青山公社应该会有。 就眼前这堆猎物,都有点超出陈凡的想象。 平时来来去去看着没什么,无非就是几十处零零散散不成片的树林,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东西,看来这里的生态环境挺不错啊。 其实他不知道,有时候事情真的很戏剧性。 众所周知第一部野生动物保护法是在88年出台,次年3月份生效。 于是就在当年,全国各地很多人、主要是单位,匆匆忙忙地赶在生效前,进行有组织的大规模捕杀,而且是竭泽而渔,恨不得把这辈子的猎都打完。 就以獐子为例,87年的全国统计数量还有超过百万头,结果半年时间就消失了百万头,等到次年,几乎很难在野外看见这种以前非常常见的动物。 再继续往后,獐子的数量不增反降,到了新世纪,野生獐子连续20年维持在一万多头的规模,一直到陈凡穿越前都没什么改善。跟87年的时候相比,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獐子几乎处于食物链的底端,有这么多獐子,就有很多的其他野生动物,所以就卢家湾这手指甲大点的地方,能打到这么多猎物,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这还是民兵们遵循“打大不打小”的古训,否则收获还会更多。 看到他们两人,吴凤飞和9队队长钟子洪一起迎了上来。 吴凤飞第一眼就看到他们马背上的东西,赶紧说道,“连长、陈老师,你们的猎物要赶紧处理一下,把血放掉,还要剥皮,要不然待会儿就该臭了。” 张文良也不客气,翻身下了骡子,将两个箩筐摘下来放地上,“那就麻烦你们了。” 陈凡也将自己的两个大麻袋卸下来,立刻有人将其抬到一旁。 两匹马被人牵走喂食,其他人则聚拢过来,看他们的收获。 张文良的那个箩筐还好,里面有些什么东西,都一目了然,立刻有几个大姐将箩筐抬走,拿着刀扒皮剔骨去处理。 倒是陈凡的两只大麻袋,还没解开就有一股骚味,等麻袋一开,浓郁的“狐臭”顿时爆发出来,让人不自觉地连退三步。 也就是这个原因,陈凡才用麻袋,而不是箩筐装猎物。 9队队长钟子洪惊讶地看着陈凡,“陈老师,你全打的是狐狸啊?” 陈凡笑道,“也不是,不过我想攒一点狐狸皮,就把其他猎物跟别的小队换了狐狸。” “哦,原来是这样。” 钟子洪恍然点点头,随即对着旁边喊了一声,“老九,我们今天打了几只狐狸?” 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3只。” 钟子洪,“处理一下,皮扒了给陈老师带走。” “好嘞。” 陈凡张大嘴,转头看了看张文良。 张文良哈哈一笑,“既然钟队长一片心意,伱收着就是。” 陈凡沉吟两秒,对着钟子洪说道,“既然钟队长抬举,我不能不识相,这几张皮子我就收下。” 钟子洪一听,笑容更盛,正准备说话,却又听见陈凡说道,“不过我和张连长上门做客,不能空着手来,我带来的那些狐狸肉,就算上门礼,您可不能不收。” 听到这话,钟子洪脸色一僵,苦着脸说道,“陈老师,你这里有10只狐狸,而且肉比皮子贵,一张狐狸皮只要两块钱,但一只狐狸肉,随随便便也能卖两块多钱,你这不是给我们倒送钱么,这要让其他队的人知道,还不戳我脊梁骨啊。” 陈凡笑道,“你们送我狐狸皮,我可没说拒绝的话啊,再说了,礼尚往来而已,哪能算得那么清楚,谁要是说怪话,让他来找我。” 钟子洪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目光向张文良求助。 张文良打了个哈哈,笑道,“这样,皮子呢,你们帮小陈处理好,我说的处理,是硝制好,回头直接把皮子给陈老师送过去。” 钟子洪当即点头,正色说道,“没问题啊。我们队里的老彭,以前在省狩猎队干过,后来腿折了,才从狩猎队回来,他就会硝制皮革,不比正规工厂做的差,等一下就让老彭来处理这些狐狸皮。” 陈凡一听,不禁来了兴趣,没想到9队还有这样的人? 张文良点了点头,又对着陈凡说道,“就算送上门礼,也没有一下送10条狐狸肉的道理,这份礼物,都够娶个媳妇儿,你是看上了9队的哪个大姑娘了啊?”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顿时轰然大笑,纷纷起哄。 “陈老师,我们9队的姑娘好看着呢,你还没结婚,要不就在我们9队找。” “我们这里不光有好看的姑娘,还有上好的宅基地哦,你看这片山顶,位置你随便挑,6队老杨给你两亩院子,我们给你6亩的院子,比他大3倍。” 张文良一听,当即没好气地连连挥手,“去去去,尽瞎添乱,你们这时候挖人,那老杨还不撕了我。”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张文良拦住了男人们,旁边正在忙碌的已婚妇女们却又开始发力,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扯着嗓子直嚷嚷。 “陈老师,我家里4个侄女儿,只要你一句话,拉出来随便你挑。” “去去去,好事都让你家里占?我们家几个侄女不比你家的强。” 有的根本就不吵,直接摇人,“小凤、小丽、小青……,陈老师来啦,你们快出来啰!” 一时间,场坪上到处是笑声、招呼声,边上还有一群小女生打打闹闹,似乎很害羞,却一个离开的都没有。 陈凡自然是满头黑线,我好端端的送点狐狸肉,怎么跟进了妖精窝的唐僧似的? 然后瞟了旁边的某人一眼,都怪张文良! 他突然灵机一动,大声喊道,“我今年才16,还早着呢,倒是张连长早就该结婚了,你们找他啊!” 正在一旁看陈凡热闹的张文良,顿时脸色僵住,咬牙切齿地盯着陈凡,“你小子不厚道。” 不等陈凡说话,就听见一个大姐喊道,“你们谁都别推谁,今天两个都跑不掉!”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大笑。 笑闹过后,张文良才对着陈凡和钟子洪说道,“你们一个也不要那么大方全都给,一个也不要什么都不要,我来当个裁判,陈老师的10条狐狸,你们收4条,算我和陈老师一人两条,意思差不多到了就行。” 只收四条肉,钟子洪顿时心里一松,当即点头,“行,那就这么办。” 他们都商量好了,陈凡自然不会把肉硬往外塞,便这么定下来。 钟子洪随后笑道,“陈老师,听你们队里的刘掬匠说,你做菜也是大师傅的水平,能不能指点一下?” 陈凡笑了笑,“那是刘师傅抬举,比做席,我可比不过他。” 吴凤飞在一旁笑道,“那也比我们强。” 陈凡还要客套,结果张文良拉着他就走,“你就过去看看,等一下吃饭的可是我们自己!” 听到这话,陈凡觉得好有道理。 此时在一排架子上,一只只的猎物被倒吊着扒皮,已经剥好皮子的,便拿到另一边的案板上剁成块,然后用热水清洗。 伴随着水蒸气,好几种腥臊味布满整个场坪,并往四处扩散。 陈凡看了一圈,对着钟子洪小声说道,“这个野味的腥臊味太重,如果只是用热水清洗,是清除不了多少的。 需要先用清水泡,多泡几遍,把肉里面的血水都泡出来,再用添加了生姜、葱白和酒的热水焯水,进一步去腥,最后才下锅用大料炒,炒完之后再小火慢炖,这样才能尽量减少腥味。” 钟子洪一边听着话,一边点着头,等陈凡说完,他立刻昂着头喊来两个妇女,重复了一遍陈凡的话。 随后对着陈凡笑道,“陈老师,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陈凡摇摇头,“其他的没有,这个就跟甲鱼一样,重点是去腥,只要把腥骚味祛除,再把肉炖烂就行,至于做法,倒是不重要。” 钟子洪笑道,“还得是陈老师,今天又学了一招。” (本章完) 第242章 高人 在场坪上转了一圈,陈凡和张文良便被请到钟子洪家里去坐,等着开饭。 今天来这里作陪的,除了钟子洪和吴凤飞,再就是兽医班的学生吴凤文,以及那位曾经去过省狩猎队的老彭。 他是钟子洪见陈凡对打猎感兴趣,特意请过来的。 老彭很瘦,几乎是皮包骨,却又很精神,只是看不出年纪多大,脸色黑黝黝的,额头上长了一些皱纹,一张脸总是笑眯眯,抽着旱烟不怎么说话,却喜欢拿眼睛瞄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打猎留下的毛病。 陈凡对老彭很感兴趣,不管是在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没听说过云湖市有专职猎人。 毕竟云湖以水为主,除了市区的几座小山,再就是下面两个县里有几座不高的山峰,这种地方肯定养不出优秀的猎人。 可老彭却能进省狩猎队,那就不一般了。 省狩猎队……是什么来着? 反正能用省开头的,肯定不一般。 不懂就问。 见陈凡对狩猎队很感兴趣,老彭也不吝啬几句话。 他抽着旱烟,笑眯眯地说道,“狩猎队是归江南省粮油食品进出口公司管辖的单位,……” 听到第一句话,陈凡眼睛就直了。 这年头经济类单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为国家创汇。 但并不是所有单位都有资格去赚外汇,必须有进出口牌照的才可以。上级成立了专门的进出口公司,负责全国各个不同行业的外贸业务。 比如参加第一届广交会的13家单位,全部都是国字头的专业进出口公司。 有机械类的、化工类的、农贸特产类的、粮油类的。其中前两种以进口为主,土特产和粮油类的则肩负起出口创汇的重任。有进有出,几乎所有外汇都被这些公司所掌握,然后按照计划进行使用。 所以说,这个省狩猎队,还是用来创汇的? 那级别和权力可不低! 就在陈凡晃神的功夫,老彭继续说道,“在省城有一家专门做野味的酒楼,处理野味很有一手,在海外华人中都有不小的名气,所以我们狩猎队,就挂在这家酒楼的名下,专门负责打猎,打到的猎物再交给酒楼进行处理,出口创汇。” 陈凡好奇地看着他,“那你们是只在省城活动吗?还是全省都可以去打猎?” 老彭笑着说道,“何止是全省,我们带着介绍信,去全国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而且我们狩猎队的队员,也并不都是本省人,虽然说以本省有名的猎人为主,但要是听到有外省哪个猎人有名气,也会邀请过来,等他们来之后,多半也会到他们熟悉的山林里面走一遭。 所以我们钻过东北的老林子,也去过广西的十万大山,我们还在湖南打过老虎。要说全国哪里的虎患最严重,绝对非湖南莫属。 单单一个耒阳,短短几年间就打掉一百多只老虎,还都是一个叫陈耆芳的人和他儿子两个人打的。另外衡阳那边也差不多,再就是炎陵县那边的猎人打虎也很有一手,经常被请到全国其他地方传授打虎经验。 跟华南虎比,东北那边的东北虎虽然更凶,但是不成群,好打得很。” 陈凡咽了咽口水,他还是头一回听人说东北虎好打。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那您打过老虎没有?” 老彭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烟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笑眯眯地说道,“打呀,怎么不打,一张老虎皮能卖3000美金,虎骨、虎鞭也多得是人要,老虎一直供不应求,打一头卖一头,我们还有奖金发。 可惜老虎还是少,我们主要打的是其他猎物,野鸡、野鸭、鹿、狍子、黄羊、野猪、野兔,只要是野味,我们都打。 我记得我第一次去的就是河南固县,当时一队15个人,一天可以打20多只野羊、5头野猪,偶尔能打到一两只豹子,或者是野狼,还能打一两百只其他小动物。” 他说着指了指外面,笑道,“就是我们今天打的这些,以前漫山遍野都是,很好打。” 所以在他眼里,狐狸、黄皮子都是小动物。 张文良在一旁也听得入神,好奇地问道,“你们还打过豹子?豹子好打吗?” 老彭摇摇头,笑道,“豹子不好打,比老虎还不好打,主要是豹子动作快,一发现不对劲就跑,追都追不上。不过要是能接近豹子,豹子也好打得很。 前年湖北神农架林区,那个‘女武松’陈传香的事你们都知道吧?上了报纸的。” 然后所有人都满脸尬笑。 张文良、钟子洪、吴凤飞和吴凤文几个是不看报纸,除非是参加队里的学习会,否则看见报纸就头疼,第一时间逃得远远的。 而陈凡是因为时间太久,那时候还没过来,自然不清楚。 老彭抽着烟笑道,“没看也没关系,说的就是林区有个女的,19岁,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只豹子。当时报纸上面写的是天花乱坠,好像她真跟武松一样斗了半天,其实就是趁豹子扑倒一个人的时候,她趁机从后面跳上豹子背,勒住豹子的脖子,踢断了豹子的腰,然后其他人一拥而上,将豹子打死。要是换成是老虎,估计她就不行了。” (报纸报道) 之后老彭又讲了几个曾经在狩猎队的故事,不是打老虎,就是打野狼。 最让他骄傲的,是当时连省进出口公司的领导都要哄着他们,一辆专用汽车每天跟在他们屁股后头跑,每打到一定量的猎物,汽车就将猎物往回拉,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过来伺候他们。 这年头的汽车比几十年后的飞机还少,汽车司机一个个牛气哄哄,一般的县级领导都没放在眼里,却对狩猎队小心伺候,也难怪老彭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老彭聊了一阵,最后才说道,“不过前年的时候,我跟着队伍进山,不小心折断了腿,只能退出狩猎队。本来进出口公司要安排我去酒楼帮忙,负责处理猎物。 毕竟我们打猎的多少都有几手处理猎物的本事,去了那里,也不算养闲人。 不过我想一想,还是算啰。” 他抽着烟,眼睛有些迷离,“我打了一辈子的猎,杀的猎物少说也有五六万只,不知道遭了多少杀孽,也许那次断腿,就是老天爷给我的警告。 我左想右想,还是不打了,也不杀了。反正在狩猎队干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钱,就干脆退休。” 旁边的钟子洪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伱就跟着你姑娘,到这里养老来啦?” 老彭哈哈笑了笑,“我老家就剩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呢,反正这里离得又不远,女婿人也好,干脆跟着姑娘过来,也好养老。” 看见陈凡和张文良有些不解,钟子洪对着他们笑道,“老彭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也不是云湖的,是隔壁市的,他姑娘叫彭会霞,三年前嫁到我们队里,两口子是几年前我们队里的副业队到他们那里去赚钱的时候认识的,老彭晚了几个月才过来的,当时还养了好久的伤。 他们那里山多,收成不比我们这里好,所以嫁到云湖的人也不少见。再一个,他们那里好多人都会打猎,听他姑娘说老彭会打猎,还在省狩猎队工作过,我也就以为他是个普通的猎手。” 他说着转头看向老彭,笑道,“却没想到,你是深藏不露啊,还打老虎打豹子,要不是今天陈老师过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底细。” 老彭哈哈一笑,摆摆手说道,“什么深藏不露哦,我现在腿也瘸了,一身本事丢了一半,再说了,云湖这边又没有高山深谷,年年风调雨顺,是鱼米之乡,我这一身打猎的本事也用不到啊。这有什么好提的。” 这时吴凤飞好奇地问道,“彭师傅,大江那间房子,怕不是你出钱给他修的吧?” “那不是、那不是。” 老彭连连摆手,正色说道,“我女婿的房子,是他自己出钱修的,我就是给他添了点家具,算是住在这里,也出一份力。” 顿了一下,他忽然幽幽叹了口气,“以前仗着本领大,距离退休还早,也就没有考虑太长远的事,当时拿着90块钱一个月的工资,每天还有1块5的补贴,一个月能有135块钱。结果这些钱除了给家里生活费,其他的基本上都丢到酒楼里面,吃了个精光,也没攒下多少钱来。 等到现在,打猎也打不动了,也就只能靠点手艺赚点小钱过活,跟以前不能比咯。” (本章完) 第243章 年代版预制菜 陈凡在一旁嘴角直抽抽。 刚才还说攒了一些钱养老,现在又说只能靠一点小手艺生活,这个老彭,是怕人找他借钱还是怎么地? 不过这里坐着的几人都没有在意,反正又没人想找他借钱,别人攒了多少钱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说了,财不露白,换成他们自己肯定也一样。 像陈凡就是,赚的钱藏一部分,花的钱夸大了报,以至于没人知道他手里到底有多少钱。 张文良还以为他口袋又快要空了,刚才打猎的时候,还想拉他下次赶集的时候再次合作一把,去卖甲鱼肉呢。 聊了半天,外面场坪上架起的大锅已经有香气传来,不一会儿,只见几位大婶各自端着一个陶锅进来,呼呼啦啦一阵忙碌,一桌野味宴便准备就绪。 钟子洪招呼众人上桌,他是主人,肯定坐主位,旁边的主宾在陈凡的坚持下,让张文良坐了,自己坐旁边。吴凤飞和吴凤文两兄弟坐在陈凡对面作陪,老彭则坐在下首,算是陪客。 一锅狐狸肉,按照陈凡教的方法处理过,再用猪油翻炒、加入洋芋小火慢炖,揭开盖子,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另外几口锅分别是狗獾、野兔,再就是一盆鲫鱼汤,算是改善口味,毕竟全都是野味,吃着容易上火。 钟子洪先敬酒,张文良动第一筷子,夹了一块狐狸肉放到嘴里咬了两口,然后连连点头,“腥膻味很小,几乎吃不出来,好吃。” 他动了筷子,其他几个才互相谦让两下,下筷子夹菜。 吴凤飞吃了一块肉,顿时眼睛一亮,对着陈凡笑道,“陈老师又教了我们一招秘诀啊,按照你说的方法处理过,味道确实比以前的做法好了很多。” 他转头看着老彭,笑道,“彭师傅,你们以前做野味,是怎么处理的呢?” 这种闲聊不涉及秘方,最多只是讲一下其中的关窍,让学的人有所进步,却学不到真正的独门手艺。 比如陈凡跟杨队长说,做甲鱼的关键是撕皮和去油脂,但刘掬匠却怎么也撕不掉,秘诀就在泡甲鱼的水温上。 而且即便知道了秘诀,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一道好菜。陈凡教了别人做甲鱼肉,还不厌其烦地亲自演示,但是能把甲鱼肉做到跟他同样水准、甚至接近的,却一个都没有。 所以吴凤飞才这么直言不讳地问老彭。 当然,也要老彭有独门诀窍才行。 结果却出乎大家的意料,老彭依然笑眯眯的样子,轻轻摇头说道,“你要是问我们自己怎么做野味菜,那真没什么好说的。 在野外的时候,我们要么吃干粮,要么就是现场随便扒皮去内脏,然后架在火上烤,顶多撒点盐巴和辣子。 就像伱们说的这个膻腥味,我们一般都是用辣子、花椒来盖住,基本上不讲什么味道,你要说怎么烤肉嫩,这个我知道,但是说不出来,全靠经验,可你要说怎么处理野味食材、怎么做好吃,这个是厨师的事,我们打猎的确实不擅长。” 这话一出,大家都以为是他不想说,打猎的还能不知道怎么处理野味? 钟子洪便打了个哈哈,“对对对,那句话怎么说的?树叶还是什么?反正就是隔行如隔山的意思。” 陈凡在一旁笑道,“术业有专攻。” 钟子洪连连点头,“对对对,哎呀,要不说还得是文化人学问高,我以前上扫盲班学的一点东西,差不多都忘光啰。” 老彭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里看不出来他们不相信自己说的话,心里不禁苦笑一下,说道,“钟队长,你这个话讲到了点子上。像打猎、剥皮去骨这种事,我们狩猎队的都是一把好手,但要说处理食材,还得是专业厨师,我所认识的猎人,手艺都粗糙的很。” 见到老彭又说起这个,大家便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老彭抿了口酒,笑着说道,“打个比方,就比如说野鸡,我们最常用的做法,是直接开膛破肚,连毛都不拔,就从溪水底下弄点淤泥糊在上面,弄成一个大泥团,然后丢在火里面烤。 等把泥团烧裂,那鸡子也熟了,再把泥团砸开,那个毛就混着泥团一起脱落,露出里面的鸡肉。然后在鸡肉上撒点盐和辣椒,我们就这样吃。 说实话,趁热吃的时候,那味道确实是好,鲜嫩多汁,有腥味也是鲜味,但是等稍微冷一点,就是满口的腥味,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根本下不去嘴。 那野味酒楼里的厨师,他们的做法就不一样。一只野鸡,在他们手里做出了花来,烤全鸡还留毛做装饰品,野鸡汤鲜得吃不到腥味,哪怕冷了也没有,红烧鸡块爆炒,那鸡肉又嫩又弹牙,味道比普通鸡肉好几倍。” (烤野鸡) 听老彭说了这些,大家才对他刚才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之所以没有全信,是因为他刚才留了一手,说自己没存款。一个月135,一年就是1620元,这还不算奖金和外快,都说靠山吃山,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没有外快渠道?就这种高收入,家里又只有他自己和一个女儿,有钱都没地方花,会没有存款? 有前科的呢,就算他现在言之凿凿,也没人一下子全信。 不过这一番话,还是让大家对他的印象终究扭转了一些。 还是那句话,财不露白,藏钱可以理解,但连聊天都满口假话,那就不对了。 陈凡提起酒杯,敬了他一个,随即问道,“彭师傅,那野味酒楼都有些什么菜式,口味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吃?” 老彭见陈凡对他敬酒,脸上的笑容更深。 他心里也清楚刚才不小心说错了话,就不该提收入多高、存钱养老这些字眼,自己一个外来户,现在又是集体社会,如果让小队长对他有偏见,那他在这个小村子里可就有些抓麻。 而陈凡在卢家湾的地位不一般,先是无私传艺,后来又开兽医班,各个小队都有他的学生,还是大队部的干部,只要跟他打好关系,再证明自己现在没有说假话,钟队长肯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刚才那点事,都不叫事。 他端着酒小心翼翼地回了一个,随后笑道,“空口无凭,我讲话你可能不信,这样,你们先吃着,我回去拿个东西来,给你们看看,就知道那个野味酒楼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说着便放下酒杯,起身准备离开。 看到这里,钟子洪总算彻底相信了他,不过他也对老彭说的东西很好奇,便赶紧说道,“你腿脚不方便,不要自己去。” 随即指了指吴凤文,“让小文叫上大江,一起跑一趟就行。” 然后对着吴凤文说道,“大江应该就在外面,去叫一下。” 吴凤文立刻跑了出去。 老彭回身看了一眼,也不客套,笑呵呵地坐下。 不一会儿,吴凤文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走了进来,对着桌上的人打了声招呼,钟子洪立刻起身,给他递了支烟,陈凡和张文良也跟他挥手打招呼。 老彭转过身,对着他说道,“我房间抽屉里面,有一本《野味菜谱》的画册,你去拿过来。” 吴凤文说道,“江哥,我和你一起去。” 结果大江摆摆手,“我去就行,你吃你的。” 随后便走了出去。 老彭坐正之后,继续说道,“这本《野味菜谱》,是中国粮油食品进出口总公司出版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在国内也没得卖,主要是印给外国人看的,上面除了我们国家的字,还有外国字。 因为里面有些菜是野味酒楼做的,另外经常有外国人到野味酒楼吃饭,走的时候,有些人就想带点野味回国,但是不知道怎么弄,也不知道买点什么好,就给他们准备了这本书。 这本菜谱里面的菜,都是野味酒楼的大师傅提前做好,然后用塑料袋封装,再放在一个漂漂亮亮的盒子里面,拎着就能走,回家之后,只要加热就能吃,非常方便。” 陈凡听着有点眼晕,70年代的预制菜?还是野味版? 要不要这么夸张? 这时张文良好奇地问道,“彭师傅,野味酒楼有很多外国人去吃吗?” 这个年代,小地方的人连外地人都很少看见,更别说外国人,听到老彭说到外国人,他们自然很好奇。 而且即便是北、上这样的大城市,外国人也很少见,只要有外国人出现,就会有无数人跟着围观,上班的忘了上班,上学的忘了上学,那场面跟后世人看见了大熊猫似的,基本上迈不动脚。 以至于到了80年代,把“不许围观外宾”写进了小学的思想品德课本,但也只是把“近观”改成了“远观”,直到90年代以后,这种现象才渐渐消失。 老彭虽然今天坐的是下首,却是饭桌上的绝对C位,连陈凡都被他的经历所吸引,更别说张文良他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 见张文良问起外国人,老彭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不聊野味了呢?脸上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笑道, “外国人有,还很多,我听进出口公司的人说,每年都有几千外国人到我们国家来旅游,不过他们不能随便跑,必须要服从旅行公司的安排,去什么地方、住什么酒店、到哪里吃饭都有规定的场所,没有资格的单位,也不许接待外国人。 野味酒店就是国际旅行公司指定的招待餐馆之一,所以经常有外国人来吃饭。”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其实我们这里的外国人还是少的,一年也只有一两千人,最多的还是BJ和上海,他们进来的第一站基本上都在这两个地方,所以人最多,一个外国游客,在国内差不多能花一千多美金,好多外汇都被他们赚去啰。” 吴凤文瞪大眼睛,“玩一趟就花一千多块钱?” 老彭呵呵笑道,“可不止一千多呢,一块钱的美金,在银行能换1块7毛3,他们花一千多块钱,等于我们的两三千,甚至更多。” 这下连张文良也有点咂舌,“国外的人都这么有钱?” 老彭想了想,轻轻摇头,“也不是,到我们这里来旅游的,除了那些坐飞机过来的外国人,还有自己走口岸过来的香港人。他们也不用跟团,拿着一张通行证,每到一个地方,就要到当地的派出所报到、盖章,办理临时户口,走的时候也要注销户口,不然他们回去的时候就过不了口岸。 这些人里面,很大一部分就没什么钱,最值钱的可能就是一台照相机,吃饭的时候也是抠抠搜搜,连野味酒楼的菜都吃不起,只能去普通国营饭店吃饭,住宿也只能住指定的小招待所。不好好在单位工作,跑过来吃苦头,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70年代香港自由行游客在成都街头买橘子水,通行证在国际旅行社门店可以直接申请办理) 老彭又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那些外国人讲话我也听不懂,那些香港来的人讲话,我也听不懂,有些事情都是听进出口公司的人说的,他们说外国也有很多穷人,有些人连饭都吃不饱,也没有人管他们,总之也不是那么好。” 钟子洪咂咂嘴,脸上流露出惋惜的表情,“那也够可怜的哦。” 随后张文良又向老彭请教省城里的见闻,正在说话的功夫,大江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将一本书递给老彭,“爸,是这本吧?” 老彭接到手里,“对对,是这个。” 钟子洪昂起头笑道,“大江,就在这里一起吃。” 大江却笑着摆摆手,同时往外走,“不了不了,外面有,你们吃你们的。” 说着便不见了人影。 老彭将手里的画册递给钟子洪,笑道,“这就是《野味菜谱》,里面的菜我也吃过几道,味道是真好。” 钟子洪却不接,抬起手让了让,笑着说道,“我又看不懂,请陈老师看。” 老彭便顺势递给陈凡。 陈凡也不客气,直接接在手里,简单翻了一下,发现这本与其说是菜谱,还不如说是菜单,菜谱会有详细的做法介绍,这里面却只讲了一点烧制方法,几乎很难复制出来。 里面介绍了进出口公司野味的品种和包装规格,各种野味多达20几种。 成品菜谱则有27道,从“红扒熊掌”到“丁香狍腿”,从“烤串黄羊肉”到“椒盐禾花雀”,足以摆下两桌野味盛宴。 (红扒熊掌) 有了这本菜谱,钟子洪他们对老彭刚才说自己不会做野味的话再没有疑问。 就书里面的这些菜式,他们别说看,听都没听过,就老彭这样的人,能做得出来? 于是简单传阅这本菜谱之后,他们便聊起了刚才老彭说的那些趣闻。 最后菜谱传到老彭手里,他却伸手递给陈凡,笑道,“陈老师,这个放我手里也是浪费,听人说你做菜的手艺好,这个就送给你了。” 陈凡想到自己的五级厨艺已经“很久”没有涨经验值,再加上对野味确实很有兴趣,便没有推辞,道过谢之后接到手里。 不过,除了厨艺,他对老彭的本事更感兴趣,将书放在板凳上,端起酒杯敬了他一个,笑道,“彭师傅,你们狩猎,除了用枪之外,还有其他什么方法没?” 老彭听话听音,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陈凡只是好奇,那应该是问他打猎的过程,而不是用了什么本事,既然这么问,多半是想找他学打猎的技巧。 他沉吟两秒,抬起头笑道,“狩猎队里面的人,除了打枪准之外,基本上都有一手绝活,有的是布陷阱,有的是下药。当时队里有个广西佬,一手飞石指哪打哪,还是拐着弯打,个个都觉得很神奇。” 陈凡瞪大眼睛,他也觉得很神奇,石头拐弯?那不是原始版的枪斗术? 他赶紧追问道,“那你会这手本事吗?” 老彭摇摇头,笑道,“他倒是教过我们,可惜没有人学得会,听他说,这个要从小开始练起,他也是练了将近二十年,才练成这手飞石本事。”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我不会飞石,也不会下药,就会一点布陷阱,再就是射箭。” 说到射箭,他脸上不禁笑开了花,“我这一手箭法,也是从小练到大,虽然不能转弯,却也能指哪射哪,一点都不跑偏。” 说完之后,他的脸色又有些黯然,“可惜,后来大家都用枪,这射箭的本事,倒用得少了,再后来我这条腿折了,腰腿用不上劲,射箭的本事也去了一半,只能射近点的东西,射不远啰。” 陈凡眨眨眼,你射不远,我可以啊! 他当即嘿嘿笑道,“彭师傅,我有个不情之请。” 老彭转头看着他,嘿嘿笑道,“想学射箭?” 陈凡连连点头,“可以么?” 老彭早有心理准备,当即哈哈笑道,“难得陈老师感兴趣,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本章完) 第244章 反正又不费功夫 吃完午饭,张文良带着9队人帮忙收拾好的猎物,自顾自地骑着骡子回了家。 陈凡则跟着老彭去了他家里。 或者说是他女婿的家,一间“一正四耳”的“内软外硬”房子。 所谓的“内软外硬”,就是里面是土坯建的墙,外面贴一层红砖,这样可以防潮防水,比传统的土墙屋能使用更久,同时也更美观。 而且里面的土墙还用石灰粉刷了墙面,如果再把屋顶的茅草换成红瓦,那看上去就和砖瓦房差不多了,尽管如此,在卢家湾来说,都算是顶好的房子。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可能老彭的女儿女婿还在坡顶的场坪上一起忙碌。 老彭走到西边靠里的房间里,陈凡不好进别人房间,便在堂屋等着。 不一会儿老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弓和一壶箭,他打了个手势,带着陈凡走出屋外,边走边说道,“我来这里三年多,平时闲着没事干,就自己做了几张弓、几壶箭。” 他带着陈凡走到屋子旁边的场坪上,从角落里拿出一只破破烂烂、里面却垫着一个大圆木板的大簸箕,挂在山墙上,又往外走远几步,对着陈凡笑道,“你以前学过弓箭没有?” 陈凡摇头,“只学过打枪。” 想了想,又说道,“再就是跟着肖队长学了几手把式,也不知道高低。” 老彭听到这话,没有放在心上。众所周知,陈凡是腊月初一从水里漂来的卢家湾,被6队的杨传福捞了回去,现在才刚过清明,农历二月十八,满打满算也就是两个半月。 两个半月的时间,扎马步学会没有? 老彭心里摇头暗笑,随即摆了个姿势,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拉弦,“崩”的一声,那支箭便正中十米开外的木板中心。 陈凡立刻抬手鼓掌,“漂亮!” 老彭笑了笑,说道,“射箭用的是肩背发力,但同时腰腿要稳,如果腰腿不稳,就和墙上芦苇一样没有重心,箭支容易飘。然后肩背发力,拉开弓弦,手臂只是支架,如果用手臂发力,拉不了几箭就没了力气。所以看似很简单的射箭姿势,里面的诀窍却不少。” 陈凡今天就是来学习的,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随后老彭又详细指点陈凡射箭的姿势,以及如何瞄准、并根据风力调整角度。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尽心尽力。 只不过老彭心里没抱什么期望,想着今天只是简单教一下射箭的姿势,以及让他体验一下,想要学会射箭,没有几…… 就在老彭心念转动的时候,只听见“崩”的一声,那支箭便插中大簸箕。 看到那支箭,老彭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陈凡。 便看见陈凡又抽出一支箭,再次拉弓瞄准,又是“崩”的一声,正中靶心。 老彭眼角直抽抽,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凡,“你以前练过?!” 陈凡正在兴头上,一边抽出一支箭,一边看着他笑道,“没有啊,今天是第一次练,不过我跟着肖队长练了两个月的拳,还练了大枪桩,对劲力有点体会,刚才听了你讲射箭的技巧和注意事项,发现射箭也挺简单的。” 话音落下,他看也不看簸箕,手指松开,箭矢飞出,再次正中靶心。 老彭深吸两口气,捂着心口愣愣地说不出话来。 陈凡看他好像脸色不对劲,不由得停下拿箭的手,关心地问道,“彭师傅,伱没事吧?” 老彭呼出一口长气,脸色僵硬地摆摆手,“没事,可能刚才肉吃多了,肚子疼。” 陈凡不解地看着他的手。 肚子疼你捂胸口干嘛? 沉默两秒,他恋恋不舍地将弓递过去,说道,“今天您不舒服,要不还是回去休息一下,我改天再来。” 反正他现在找了一个工具人,随时都可以跑出来摸鱼,队里的领导还巴不得他出来,好让张翠娥多点机会实践,自然时间大把,随便哪天过来都可以。 结果老彭摆摆手,说道,“没事,一点小问题。” 随后说道,“射箭的姿势并不是一成不变,尤其是在山林里面,要根据猎物所处的位置,相应调整自己的射箭姿势。有时候要仰射,有时候要俯射,还有的时候是不正常的射箭姿势。 但是不管用什么姿势,都是万变不离其宗,你只要掌握好握弓的手法,还有拉弓发力的技巧,不管用什么样的姿势,都能射准。 我现在就给你演示一遍,你要看清楚……” 十几分钟后,老彭把自己能想到的射箭姿势都演示了一遍,包括郭靖最帅气的背射,唯独没有骑射。 很简单,老彭不会骑马,山林里面也没法骑马。 但不管是哪种姿势,只要他讲一遍,再演示一遍,陈凡立刻就能复制,并且一射一个准。 没别的,主要是弓箭技能被“渔猎”技能吸收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疯狂钓鱼,加上今天一上午的开枪打猎,就在刚才,他的渔猎技能已经提升到了LV3。 而习武有助于迅速掌握射箭,他的武术技能也早已到了LV3,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到LV4,如果放在一百年前,那是可以收徒传艺、护院走镖的水平。 有这两个技能打底,学一个射箭,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到陈凡这么快学会射箭,并且赶上自己苦练十年的本领,老彭也陷入了沉默。 陈凡看着老彭,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快了点? 就在这时,老彭突然说道,“射箭你学会了,剩下的就是要你自己去苦练。正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平,就看你自己。” 陈凡正准备点头,老彭又说道,“除了射箭,刚我说的那个飞石的本事,你想不想学?” 陈凡顿时眼睛一亮,“好啊。” 随即他又有些不解,“您不是说,没有学会吗?” 老彭幽幽一声长叹,看着陈凡的眼神满是复杂,“我是没有练成,也等于没有学会吧。不过人家教的技巧,我倒是都记得,也能甩几下石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但是能达到什么效果,就要看你自己啰。” 陈凡当即连连点头,“好哇好哇,您教给我,我自己练。” 老彭从场坪边上捡来几颗碎石块,分出一半递给陈凡,然后拿出一块放在右手掌心,正色说道, “飞石跟射箭又不一样,控制石头方向的是手指,但是掌握飞石力度的是手腕。 但手腕只是一个节点,你要将手臂当成一条鞭子,用全身的力道,通过这条‘鞭子’传到手腕,再用手腕将飞石甩出去。” 仔细讲解完技巧之后,他将那块石头轻轻捏在手指间,然后身体一抖,手腕往前一甩,那颗石头便径直飞出,砸在作为箭靶的大簸箕上。 听到他的讲解,再看到他的示范,陈凡先空手试着体验了一下。 甩了几次之后,他似乎找到了几分感觉,拿了一块小石头在手里,力从足起,走背过肩,随即手臂猛地一甩,像条鞭子一样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那个大簸箕靶子突然“嘭”地一声,被砸出一个大洞。 陈凡自己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仔细一看,大箩筐的中心出现一个拳头大的洞,刚才射的几支箭全部落到地上,散落一地,旁边还有几点木头渣滓。 这都没关系,反正也不值钱。 陈凡又将大簸箕靶子摘下来,仔细打量墙面。 这时候老彭也走了过来,两人一起瞪着眼睛仔细审查。 还好还好,红砖上只有一点点被石头砸中的印记,没有陈凡担心的坑。 老彭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好一会儿,才满眼复杂地看着陈凡,“你力气够大的。” 陈凡干笑两声,“呵呵,可能是饭吃的多。” 老彭又看了看他,突然哈哈直笑。 陈凡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便跟着呵呵笑。 笑了一阵,老彭才停歇下来,对着陈凡笑道,“我看过你打的狐狸,枪枪中头,其他几只被打中身体的都是步枪,不是你打的。 如果不是你有大本事,我肯定要推荐你去省狩猎队,你就是天生的猎手,打枪、射箭、甩石,随便一种就能让你在省狩猎队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混个队长。” 说完之后,他又轻轻摇了摇头,“可惜哦,我要是把你推荐走,卢家湾的人肯定要恨死我,这种事划不来,不能干。” 陈凡呵呵笑道,“您这话说的,别说我没您想的有那么大本事,就算真有,我也不乐意去啊。狩猎队多辛苦,天天钻老林子,吃不好、睡不好,还不如在生产队待着呢。” 老彭哈哈一笑,“要是别人讲这个话,我肯定不信,毕竟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到哪里赚去?不过你讲这话,我信,就凭你的本事,哪里赚不到这一百多块钱?” 陈凡正要说话,老彭又继续说道,“能教你的东西,我都教你啰,就一个射箭、一个甩石。其他的打猎、布置陷阱手艺,那得进老林子去教。 猎手猎手,其实最重要的东西,是怎么找到猎物,要是连猎物都找不到,什么打枪、射箭、甩石、陷阱、下药那都是假的,可惜,这些东西必须进山才能教,只怕你是学不到了。” 陈凡呵呵笑道,“别介啊彭师傅,寻找猎物的手段不能教,那布置陷阱的手法教一下呗。” 老彭看着他,不解地说道,“你连猎物都找不到,要布置陷阱有什么用?再说了,卢家湾这种地方,也用不到陷阱啊。” 陈凡干咳一声,笑道,“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么,趁还有点时间,多学点东西也行啊,反正又不费功夫。” 不费功夫? 老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本章完) 第245章 开始改造 一场清明雨连下了3天,大队部组织的民兵狩猎原定是两天,但是卢家湾就这么大,第一天差不多就把能打的猎物多打完了,第二天出去了半天,结果连头天收获的两成都不到,而且尽是些野兔之类的小东西,于是到当天中午便草草结束。 除开一些刚出生不久和没长大的小家伙,凡是肉眼所及,能看到的成年野兽基本上都被清扫一空。 其实虽说是“打大放小”,可那么多民兵开起枪来,也控制不住,还是有些小家伙遭受鱼池之殃,成了民兵的枪下亡魂。 队里都知道陈老师想要狐狸皮做一件大衣,而且已经将狐狸皮送到9队,由曾经在省狩猎队做过猎手的老彭硝制皮毛,便将自己打到的狐狸都送过去。 只可惜,之前陈凡已经用其他猎物换了狐狸,被送过来的只有5只,全部加起来,一共也只有19只,差不多刚好能凑一件皮大氅。 陈凡和燕隼合作抓的野兔,也止步在120只,一大半都是小兔子,只有36只大兔子,其中20只母兔,希望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还能多贡献几百只小兔。 但是陈凡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兔子,也顾不上自己的狐狸皮大衣。 这一天终于雨势稍停,趁着雨过天晴,不等地面干透,陈凡便指挥着队里过来帮忙的小工,改建厕所、灶台,以及移植大树。 知青点前院,姜丽丽、黄莺四女都在,另外还有几位大婶,却是黄莺、杨菊和刘丹的母亲和阿姨,今天也主动过来帮忙。 几只大木盆摆在地上,里面泡着不同种类的蔬菜,在水里清洗过后,摆进旁边的大筲箕里备用。 边上还有一个大木盆,里面堆着十几条清洗干净的大鱼。 另一边,盆子里泡着的是野兔肉、狐狸肉、狗獾肉,盆里的水只有一点血迹,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泡,只等架锅汆水,便能开火炖煮。 今天负责掌勺的是刘掬匠,他穿着一件蓝大褂,站在两口临时垒的土灶前,忙得不亦乐乎。 杨菊的母亲杨婶笑道,“刘师傅,今天过来帮忙,收几块钱呢?” 刘师傅摆弄着大勺,不时在锅里搅拌,听到杨婶的话,转过身来笑道,“哪还收钱哦,要不是陈老师不肯收,我还要倒交学费。” 刘丹的母亲哈哈笑道,“要我说你还是赚,一下子就多学会做几个菜,以后估计旁边青山公社和阳山公社的都要请你去做席。” 刘师傅仰头哈哈大笑,“那么远的地方不敢想,也不想去,不过陈老师做菜的本事,确实是厉害,不仅会做家常菜、特色菜,连野味菜都会做。 我们以前做野味,其实就是家常菜的做法,最后做出来还是有股子腥味,有些人喜欢吃,但有些就吃不惯。 可是按照陈老师教的方法,做出来的野味,基本上没有腥臭味,还有一种很特殊的香气,吃着也很好吃,这本事啊,我估计整个孤峰县都没有一个大厨能做得出来。” 他话音刚落,旁边厨房里便走出来几个人,他们用箢箕挑着一担担黑黄相间的土块,灰头土脸地大声问道,“杨菊,这些东西丢到哪里?” 他们这是拆了原来的土灶,等一下陈凡要做新的。 杨菊赶紧应了一声,却转头看向姜丽丽,这个陈凡没跟她们说过,不知道有没有交代过姜丽丽。 姜丽丽立刻起身,指着后院说道,“陈老师说这些土还有用,麻烦挑到后面去。” 那些人也不多说,走一步颤一下地往后面去了。 到了后面,原来两个厕所已经被拆掉,几个精瘦的汉子用铁锹挖土,不一会儿便将两口“粪缸”挖出来,然后用绳子缠绕两圈,两个人合力,将粪缸挑着往牲口棚走去。 两个牲口棚中间过道里面的院墙上,此时已经被开了好大一个口子,宽有一米五左右,高……高上了天。 陈凡看着缺了一块的院墙有点发愁,他还想着只开一个门框大小的洞子,然后用木条做框,建一个门,结果刚才帮忙的社员用力过猛,顶上一小截土坯砖直接垮塌下来,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杨队长点燃一支烟,在一旁尬笑,“没事没事,等门框装好,再往上面砌砖也是一样。” 刘会计拍拍手上的尘土,呵呵笑道,“或者干脆搞两块两米多高的门板,还更省事些。” 黄保管员顿时被一口烟呛到,咳嗽个不停,随后看着他笑骂道,“装两米多高的门?亏你想得出来。装门的时候倒是方便,伱开开关关不费劲啊?” 刘会计吸了一口凉气,“好像也是啊。” 陈凡在一旁哭笑不得,摆摆手说道,“这个我待会儿自己弄就行,影响不大。” 话音刚落,便闻到一股恶臭。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肯定是粪缸过来了,当即撑着矮墙,跳进旁边的马厩里。 至于小母马、小马驹和两只小羊羔,早就被他放到后面的土坡上去撒欢,省得在这里碍手碍脚。 倒是对面猪栏里面的两头小猪,陈凡却没有管。 这两头小猪真是个猪脑子,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拜码头认人,只会吃喝拉撒睡,要么就是在猪圈里乱跑。要是把它们放出去,天知道会跑去哪里,自然不能往外放。 四个汉子抬着两口粪缸过来,杨队长几人火速避让。 打头的那人扯着嗓子喊道,“没闻过大粪臭还是怎么地?有本事不要挑粪肥田。” 刘会计捂着口鼻,还不服气,“肥田那是没办法,你没事喜欢跑茅房闻臭味?” 那人也不多说,走到跟前来,故意往刘会计面前凑,吓得他赶紧翻进马厩,跟笑得合不拢嘴的陈凡作伴。 等两口粪缸出去,一阵风从缺口吹进来,空气顿时清新许多。 这时挑着灶台土块的人也走了过来,大声问道,“陈老师,这个灶台土丟哪里?” 陈凡赶紧跳出马厩,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挑到后面,碾碎了做化粪池。” 出了门洞往西走,再拐个弯,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挖坑。 他们不是贴着院墙挖坑,而是先挖一道坑槽,连着新建的厕所,坑槽延伸十米开外,在靠近田地的位置,再开挖一个大坑,这里才是化粪池。 除了厕所,养牲口的粪便也可以铲到这里,每个月清理一次,用来堆积发酵,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发酵成农家肥。 至于谁来清理? 这个都不用陈凡操心,他只需要将“清理权”交给杨队长,杨队长不仅会安排人办好,还会给他记工分,等分红的时候统一结算。 粪也值钱呢。 陈凡过来的时候,前面那条坑槽早已经挖好,工人们正在用“土水泥”铺砖。 看到陈凡,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大声说道,“陈老师,你用砖头铺污水道,比人家建的房子还豪华哦。” 众人顿时一阵大笑,不过却没有什么坏心思。 因为陈凡给的这些砖头,全都是烧坏的“黑砖”,质地很脆,稍微敲两下就会碎掉,不适合用来建房,倒是搭配土水泥,正好修建这种要谨防土地污染的污水道。 除了坑道之外,化粪池和堆肥池也都是用的这种黑砖。 陈凡走上前,大声笑道,“那可不,都说‘没有大粪臭、哪来稻花香’,这大粪是肥田的好东西,田越肥,收成就越好,这么好的东西,不得给它修个豪宅住着?”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大笑。 就连院子里的人听见他的话,也捧腹不已。 还有人隔着院墙喊道,“难怪陈老师要改建厕所,原来是让大粪住得舒服点啊。” 几句玩笑话,迅速拉近陈凡和社员之间的距离。 虽然他住在这里已经有两个多月,期间也多次和大家接触过,但除了寥寥几个,对其他人真算不上熟悉。 今天在杨队长的号召下,来了30个人帮忙,也是一个跟大家熟悉的机会。 对这些常年在土里刨食的汉子,别的什么都不用说,接地气一点,讲上几句俗话,很快就能拉近距离。 陈凡一边说着玩笑话,一边掏出烟散了一圈,就在这时,刘会计从后面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小陈,树抬过来了。” 陈凡立刻转身喊道,“好,我马上来。” 他回头跟几人打了声招呼,便迅速往土坡那边跑去。 今天来的30个壮劳力,杨家、刘家和黄家各有10人,3个人在前面厨房里拆土灶,别看只是一个土灶,被灶火烧了10年,那灶台早就硬邦邦的,如果只靠一个人砸,一时半会还真砸不动。 5个人在后院拆厕所,顺便把粪缸挑到后面来,就在化粪池下面的田坎里再建一个“公共厕所”,供在附近田地里劳作的社员们使用。 不用说,这也是陈凡的建议。 还有8个人便在这里挖坑道和化粪池,挖坑简单,但铺设砖头就有点麻烦,想要尽快完工,需要的人自然稍微多一点。 而剩下的一半,整整14个人,却是帮陈凡抬大树去了。 打完猎之后,就要赶紧将一部分荒地清理出来,准备种植养殖使用的畜牧草,要不然这场雨一淋,等再过几天,那荒地里的野草就会跟疯了似的往上长,几乎是一个晚上就能长好几寸,几天时间就有半人高,那时候再去处理,肯定会难度倍增。 正好趁着今天雨停,各个小队便组织妇女和老人去清理荒草,男人们则暂且休息,为下一阶段的重农活做准备。 在6队,也和其他小队一样,忙着清理附近的几块荒地。唯一的区别是,杨队长调了一部分人来帮陈凡改造房子和宅基地。 那些荒地里面,除了荒草之外,还有不少杂树,其中有十几颗杉树和香樟树也夹杂在里面,只不过由于被杂树杂草抢了营养,显得有些发育不良,树干细细的,枝叶也不是很茂盛,属于随便砍伐也没人管的那种。 杨队长和陈凡商量了一下,便决定将这十几颗树都给他移植过来。另外还有一些桃树、梨树、桂树等不高的树种,也都挖过来,取代一部分没什么用的杂树,也方便以后嫁接果树。 至于费用,按照杨队长的意思,是不用给钱了,反正等以后养殖业发展起来,那些树都是要当杂树砍伐掉的,只要给帮忙的小工一人一包经济烟就行。 陈凡想了想,同意了杨队长一半的意见。 一半的意思是,那些种在“两亩地”之外的树,他就不给钱了。如果给了钱,却又种在公家的地上,那算怎么回事? 只有几颗种在自己院子里的树,他象征性的一起给了10块钱。 这个价格其实跟白送没什么区别。就那种当电线杆用的木材,一根就要32块钱,虽说是处理过的,可一颗一尺多粗的香樟树,怎么着也不止10块钱吧? 更别说陈凡还挑了十几颗桃树、梨树和桂树种在自己的院子里,一起10块钱,以后就归他个人所有,简直就是白菜价。 陈凡迅速跑到自家宅基地那边,远远的便看见几辆板车停在坡下,大家正抬着树往坡上走,将其种到提前挖好的坑里。 在看不见的土坡另一边,隐隐听到有些人声,显然是有人在那边移植大树。 陈凡站在一旁,一边说着辛苦,一边看着有什么是自己能做的。 结果被杨队长嫌弃,连连挥手往边上赶,“这种事情你不懂,到边上待着去,别碍手碍脚。” 陈凡果断后撤,靠院墙站着,满脸不好意思地看着大家为自己忙忙碌碌。 有人把树放进坑里,拎着扁担便下来,冲着陈凡喊道,“陈老师,听他们9队的人说,你前天教他们做野味肉,味道好得很呐,今天有没有野味吃呢?” 陈凡扯着嗓子大声笑道,“有,肯定有。昨天我就请了刘师傅过来,跟他讲了野味怎么做,现在刘师傅就在前院准备午饭,等一下吃中饭,大家要多喝几杯啊。” 听到他这话,气氛顿时高涨,十几个人齐声大喊,“好哦。” (本章完) 第246章 独一份 陈凡站在坡底下,看着大家帮自己植树。 现在拉来的只是第一批,将树种到坑里,留两个人填土,其他人便拉着板车继续去拉剩下的树。 在坡顶上,小母马、小马驹和两只小羊好奇地看着这个热闹的场地,舍不得挪开脚步。 看到它们的样子,陈凡忍不住嘴角直抽抽。也就是在陈家湾,它们要是跑去其他地方,也这么盯着人看,只怕就成了一锅肉。 想到肉,陈凡掏出小闹钟看看时间,已经是上午10点多,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吃中饭的时候,他便想着去前面看看,刘掬匠有没有准备好午餐的材料。 做农村大席,几乎所有的食材都会经过提前处理,比如肉、鱼都会提前蒸、炸过,另外还会准备一些像各种丸子、春卷、鱼糕、肉糕之类半成品的食材,然后同时几口灶开火,只需要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能整出十几桌流水席出来。 今天陈凡请了30个小工帮忙,虽说不用付工钱,但在菜式上一定要安排好。他就要提前去看看刘掬匠有没有处理好那些野味肉。 结果还没等走到前院,不知道是黄莺几哥的一个男的,便站在厨房边的棚子下,对着陈凡大喊,“陈老师,泥浆都和(huo)好了,可以起灶了。” 陈凡挥挥手,“来啦。” 随即便小跑着向前。 到了前院,先检查一下刘掬匠的准备工作,还行,野味处理得都差不多了,只等下锅开炖。 他昨天教了刘掬匠几种野味的处理方法,可以烤也可以炖,或者是片肉爆炒,各有风格,都是他对照《野味菜谱》试着做出来的菜式,吃着味道还不错,也不知道刘掬匠能还原出几分他的手艺。 也就是他今天也有不少事,砌土灶、建厕所,没时间去做菜,否则也不会去找刘掬匠。 反正队里的社员们对口味的追求不太高,差不多就行,以刘掬匠的经验,应该没什么问题。 检查完一圈,他转身进了厨房,原来那口土灶的位置已经被清扫干净,只等陈凡来动工。 边上一人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好奇地看着陈凡,“陈老师,你不请大工,真打算自己砌砖?” 陈凡拿起一块小号土坯砖,在手里抛了两下,对着他笑道,“不信我的手艺?” 那人咧着嘴呵呵干笑两声,“要说文化知识,那我们肯定一点都不会怀疑。不过这个瓦工、木工,跟看书可不一样,是要动手的。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这个灶台还好,做的不好最多少吃一顿饭,但是那个厕所,要是没有把墙砌好,是会出大问题的。” 上着大号,突然墙垮了,能不是大问题么?! 今天他们过来30个人,却都是小工,大家都以为陈凡请了别的大工,却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亲自上阵。 那不是开玩笑?! 面对他的忠告,陈凡呵呵笑了笑,拿起瓦刀铲了一点土水泥涂在土坯砖上,对着他说道,“那你就看看我的手艺,够不够格自己砌墙。” 随后在边上3个人注视下,手脚不停,很快就砌出灶台的底座框架。 三人在一旁,眼里都闪烁着异光,心里啧啧称奇。没想到陈老师竟然连瓦工的手艺都会?就公社建筑队里,那些跟他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还稍微大几岁的人,基本上都还在做学徒工吧。 结果陈老师竟然就能自己开工,关键是还学了其他那么多的本事,这么多本事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也不知道他是怎学的? 陈凡忙了一阵,头也不抬地说道,“师傅们帮个忙。” 话音刚落,3人顿时回过神来,立刻有人问道,“要做什么?” 陈凡,“多调一点泥浆,再出个人帮忙递砖。” 一个年纪偏小的立刻蹲过去,拿起一块土坯砖递给陈凡,其他两人则出去调泥浆。 有了他们帮忙,陈凡的效率顿时高了许多,一座灶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形。 这时门口光线暗了一下,陈凡本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只见安全两手插兜走了进来,他视线落在灶台上,嘴里还啧啧称奇,“可以啊伱,连砌墙的活都会,等我建新房的时候,你得去给我干活啊。” 陈凡顿时呵呵直笑,“你建新房?你钱都去买了手风琴,后来攒的钱又给嫂子买了画纸、画笔、颜料,你哪来的钱建新房?” 安全脸色一垮,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你知道什么,买不起新房,我不能买块空地自己建?买不起镇上,我不能买村里的?” 陈凡还没来得及说话,正在给陈凡递砖的人便笑道,“安哥,你要买村里的,那恐怕只能入赘,因为村里的宅基地只给本村人,其他小队的人都不算,更别说镇上的,只怕你没有机会。” 安全指了指他,“你就跟老杨一样,连个玩笑话都不会听,不愧都是杨家人。” 随即懒得跟他说话,背起双手在灶台前打转,“我看你后院那里堆了好大几堆青砖,你怎么不用青砖砌灶台呢,还用这种土坯砖。” 陈凡又将一块砖贴上去,抬起头看了看他,笑道,“那青砖我肯定是要留着建新房啊,就知青点这个灶台,要是用了青砖,那不是给后来的知青做贡献了么。” 他拍了拍快要砌好的灶台,又说道,“再说了,这个灶台也不差吧,保管是全生产队,甚至有可能是全公社独一份,用不用青砖,都不重要。” 安全指了指他,脸色满是不屑,“吹,你就吹,就一个土坯砖灶台,说的跟天上少见地上没有的宝贝一样,还全公社独一份,……” 他也拍拍土灶,“就这种土坯砖,要不了三个月就熏黑,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在这时,一个人提着一桶调好的泥浆进来,对着陈凡说道,“陈老师,你这灶台都快砌完了,还有这么多泥浆怎么办?” 陈凡转身看了一眼,笑道,“这一桶可能还不够,麻烦你们再帮我调一桶过来。” 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他,尤其是安全,眼里满是不解,“你弄这么多泥浆干什么?涂内灶也不能用这种泥浆啊,太稀,要用那种泥团才行。” 陈凡笑了笑,起身走到厨房墙角,掀开一张稻草席,笑道,“看看这是什么。” 安全迅速走过去,拿起一块四四方方的陶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他想了两秒,猛地抬起头,看着陈凡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把这个当瓷砖,贴在灶台上吧?” 陈凡哈哈一笑,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安哥就是安哥,好眼力。” 随即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等这些陶片贴上去,我这个灶台,算不算全公社独一份?” 安全已经呵呵呵地笑出声来,“岂止是全公社,恐怕全孤峰县都没有你这样的灶台哦。” 到了这里,帮忙的3个人也明白了陈凡的意思。 这些陶片看着和家里用的陶器是同一种材质,表面也是青绿色的釉质层,把这个陶片贴在灶台上,几乎不用担心灶台被熏黑,每次做完饭之后,只要拿抹布擦一下,就能维持灶台表面的清洁。 这可比黄土灶台好用多了! 弄明白陈凡的意图,连带安全在内,几人都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希望能看到这座灶台砌成之后的样子。 陈凡也没让他们失望,先用黄土泥团涂抹成内灶,再将土水泥抹一层在灶台的表面,然后一片片地把陶片贴上去,还要力求减少缝隙。 在拐角的地方,他还做了钝化处理。 如果姜丽丽和杨菊她们在这里,就会发现陈凡之前做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陶器,正好稳稳贴在灶台的表面,几乎是严丝合缝,不需要另做处理。 显而易见,这些陶片的尺寸都是经过陈凡的仔细核算,才能如此顺利组成灶台的表面。 等贴完最后一块陶片,陈凡看着“两灶四锅”,闪烁着光泽的全新灶台,忍不住哈哈一笑,“大功告成!” (本章完) 第247章 又有生意 今天吃饭摆了5桌,两桌摆在“综合室”,两桌摆在“杂物间”。 还有一桌摆在厨房,是用来招待几位帮厨的大婶,姜丽丽和杨菊她们自然也在这里。 只不过,饭菜都上桌了,从7队老唐那里买来的散酒也已经倒上,却没人过去吃饭。 30多个人全部都挤在厨房里,参观卢家湾第一个贴片灶台。 杨队长手掌在灶台贴片上细细摩挲,嘴里啧啧称奇,“哎呀,小陈你这个办法好啊,把陶片贴在灶台上,擦灶台就和洗碗一样,弄点热水用湿抹布一擦,就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可以用好多年。” 刘会计盯着陶片看了一会儿,转头看着陈凡,小声问道,“这个陶片,要多少钱?” 陈凡昂着头想了想,轻声说道,“这个陶片比碗小一点,用的土也比碗少一点,但是看着四四方方一块,其实要烧平整也很不容易,……” 不等他说完,黄保管员就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说多少钱就完了。” 陈凡搓搓小手,呵呵笑道,“5分钱一片。” 相当于一只碗的四分之一。 不过做这个陶片比做碗容易多了,一张大木板,将陶泥摊上去抹平、切成10乘20公分大小的泥片,放在风口两天就能吹干,然后用刷子涂抹一层釉水,等干透之后,送进土窑烧制。就那个小小的土窑,一次就能烧两三千片。 卖5分钱一片,那是血赚。 但是他也不能卖得太便宜了,否则什么事都不用干,尽给他们烧窑。 “5分钱一片?” 安全嘀咕了一下,便开始在灶台上丈量,“你这里用了多少片?” 陈凡随便掐指一算,“大概要600片左右。” 主要还是陶片小,但这个灶台却不小,全部包起来,用的数量真不少。 他也想烧几片大的陶片,最好是能够直接一整块将灶台表面覆盖住,这样一来就没有缝隙,打理起来更方便。 可是陶片越大,就越是容易烧破、烧弯,用倒也勉强能用,只要不计较灶台表面凹凸不平就行。可是灶台凹凸不平,还能放碗盘吗? 所以没办法,他只能将陶片做小,现在这个尺寸,是他试验过几窑之后,成品率最高的尺寸大小。 听到陈凡的话,围观的众人顿时一愣,要这么多的吗? 然后就有人算出来价格,“那不是要30块钱?”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好贵啊。” “用不起、用不起。” “也就是陈老师会自己烧,买的话,几个人用得起啊?” 连安全也有点咋舌,“差不多顶我半个月的工资。” 陈凡笑道,“要是像我这种,把整个灶台全部包围起来,是要这么多,但是如果只铺灶台表面,估计100片左右就够了。” 杨队长顿时恍然,连连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一般灶台最容易脏的就是台面,如果只在台面上铺陶片,既能打理干净,也能少花钱,可以可以。”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花5块钱给灶台贴个陶片,好看又干净,也不是特别贵,还能接受。” “5块钱还行,随随便便十来天就能干出来,不算贵。” 当即就有人想向陈凡下单,“陈老师,伱这个陶片还有么,我想买一点。” 陈凡还没说话,杨队长便将手一挥,大声说道,“这时候买个鬼,吃饭吃饭,等下菜都冷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你们谁要买的,回头到刘会计那里登记,我再统一报给陈老师。要不然你们一个个的买,谁顾得过来。” 众人一听,便轰然应声,嘻嘻哈哈地出去准备吃饭。 从始至终陈凡都是笑呵呵的,没有说不卖的话。 找上门来的生意,这钱都不赚,还想怎么样? 他也不说用农产品换了,他刚把十几袋谷子拉去大队部,要是再来一次,这里都要成粮店。 安全也给他科普了一下,靠手艺挣钱属于“农村副业”的一种,赚的是劳务费,只要队里同意,任谁都说不出话来,正好省了他来回倒腾的麻烦。 …… 一顿酒饭吃到下午一点多钟,稍作休息,两点钟继续开工。 上午的时候,负责移植树的14位帮工,已经将全部树木移植到位,这时候便腾出手来,再加上灶台也已经砌好,现在就剩厕所和下水道工程需要处理。 杨队长负责指挥,分了20个人去后面,剩下的10个人,则全部给陈凡打下手,看着他修建厕所。 刘会计背着双手站在一旁,嘴里叼着烟,眼里满是不解,“一个厕所还用青砖?还不用粪缸?又挖了这么大一个坑,该不会是直接落在坑里面吧?” 黄保管员咬着烟杆,眉头紧紧皱起,想了一下,他轻轻摇头,“看着不像,要是直接落在坑里面,没有必要在后面修那么长一条下水道,还建一个化粪池,直接在坑上面盖板,再留个口,不就行了?” 杨队长看了看逐渐成形的深坑,转头看向安全,小声说道,“老安,你见多识广,知道他是要怎么弄不?” 安全眉头紧皱,看了看那堆青砖,旁边正在调配的土水泥,另外还有石灰、陶片、一口像四分之一个圆的水缸,还有一个被稻草裹着、看不清全貌的东西,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说道,“小陈,你是不是自己烧了蹲便器?” 所有人都看向安全,眼里满是不解。 蹲便器?什么玩意儿? 陈凡转过身,看着安全呵呵直笑,点了点头说道,“对,烧废了好几个东西,终于烧成了两个蹲便器,这才想到要改造厕所。” “哎呀。” 安全双手紧握,脸上满是赞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然连蹲便器都会烧,厉害啊。” 杨队长两眼茫然,看看陈凡,再看看他,问道,“蹲便器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问题,也是刘会计、黄保管员等人想问的问题。 安全转过身,对着他笑道,“蹲便器是城市里的楼房厕所用的东西,上完厕所之后,只要用水一冲,就能把脏东西冲走,干干净净,还一点气味都没有。” 房地产兴起之前,城市下水道系统还很不完善,绝大部分城镇居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住的地方都没有室内厕所,主要依靠公厕方便,晚上的时候则依靠“痰盂”,等第二天早上再去倒掉。 只有那些新建的“工人新村”,以及各个单位自建的楼房,才会配备厕所,而且很多也不是“一户一厕”,而是“一层一厕”。 后来许多公房改造的房子,厕所比厅室的地面高一截,就说明那个厕所是后来改装的。 连公房都是如此,就更别说平房和老式自建房。 所以在后世非常普通的一个蹲便器,在如今也是个稀罕玩意儿,尤其是农村里面,别说见过,连听说过的都很少。 杨队长他们听到安全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将信将疑。 方便完之后,冲水就行,还没有气味。 这还是厕所? (本章完) 第248章 这段时间用什么?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等挖好坑之后,陈凡便开始施工。 这时候大家都不说话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凡的动作。 反而陈凡在为大家做讲解,“建厕所一定要做防水,不过这里没有沥青,只能将就一下,用我们的土水泥来做防水层,这个就要垫厚一点。不做防水,水渗出去就会影响到墙基,缩短使用寿命,还会有其他使用风险。……” 他一边做,一边讲,不时还指挥帮工搭把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间崭新的厕所也逐渐成形。 等后面挖污水道和化粪池的人都收工回来,他才在众人的帮助下,将两间厕所建好。 姜丽丽、黄莺她们和几位帮工大婶此时也跑了过来,和大家站在一起,看着那两间厕所发愣。 首先这个建筑风格就有点后现代主义的色彩。 青砖肯定没有问题,但是这个屋顶,却和土墙屋一样是稻草的。 不是陈凡不能烧点瓦片,是他懒得烧。 区区两间厕所而已,弄个茅草屋顶又没多大影响,还比瓦片保温呢,何必费那个功夫去浪费瓦片,留着给自己建房不香吗? 厕所里面的地板全部铺了陶片,这还没完,在四周墙壁的下方一截,也贴了陶片。 理由还是防水,再往上则是粉刷了洁白的石灰。 而且这个厕所的面积不小,一间就是4个平方,两间加起来8个平方,再算上墙壁贴着的,又用掉了800多块陶片,看得以杨队长为首的众人眼睛直抽抽。 建个厕所就用掉40多块钱的陶片,败家子! 这也让不少看着厕所眼红的人悄然打了退堂鼓。 40块钱干什么不好,非要丢到茅坑里,脑子进屎了吧? 然后再看陈凡,一股酸味在空气中蔓延。 还好陈凡及时发现,赶紧说道,“其实不用陶片也可以的,就用土水泥抹平,也挺好。”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又活泛起来。 如果不用陶片也可以,那成本就小多了。 陈老师用青砖、用陶片,是他自己会烧窑。咱自己弄的话,用土砖也可以,不用陶片、用土水泥也可以。 土砖和土水泥都是可以自己打的,最多费点时间和力气,所以,只要有一个“蹲便器”,就能拥有一间低配版的这种冲水厕所,体验一把城里住楼房上厕所的感觉?! 所以,关键就在那个“蹲便器”上。 想到这里,杨队长干咳一声,背着双手说道,“小陈,你这个蹲便器,烧起来方不方便?” 陈凡轻轻咬了咬牙,满脸沉重的样子,正要说话,便听见人群外围的杨菊大声说道,“这个可难烧了,我们试验了好几次,才捏成陶坯,中间陈老师又烧坏了好几个,最后才有两个烧成功。” 陈凡抿嘴微笑,很想为杨菊鼓掌。 杨队长却黑着一张脸,瞟了一眼弄不清状况的大女儿,你现在是站哪边的? 然后不止杨菊这么说,安全也在一旁往前一步,正色说道,“这种蹲便器可不好买,城里好多人装修房子,想自己建个厕所,其中就有两个难题,第一个是房子附近有没有污水管道,另一个就是怎么买到蹲便器。 这个东西属于建材物资,和水泥、钢筋一样,都是要批条才能购买,还有那些陶片也是。也就是小陈会烧窑,才能烧出这些东西来。” 顿了一下,他又看着陈凡摇头感叹,“一般的陶匠,可不会烧这些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陈凡是怎么会想到烧这个的? 对此,陈凡早有准备,他咧着嘴笑呵呵地说道,“我不是一般的陶匠啊,甚至我都不是个陶匠。” 他说着转头看向众人,“烧陶的技术,是看《土法烧陶》里面学的,这种蹲便器的结构,是看了报纸上报道楼房里的厕所,再参考《建筑技术》,我自己画图研究出来的,就这些东西,我是想找个师父请教,都没处找去哦。” 听到这番话,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安全也摇头苦笑,碰上这么个看书就能学本事的家伙,他能说什么呢? 杨队长咂咂嘴,沉吟两秒,问道,“你这个蹲便器卖几个钱?” 陈凡脸色似乎有些为难,斟酌了一下,说道,“队长,实不相瞒,我就没想过卖这个蹲便器,主要这个东西太难捏,捏一个好麻烦的……” 不等他说完,杨队长伸手摆了摆,“又不是让伱烧太多,就乡里乡亲,万一要是有人要的话,帮忙烧几个就行,而且大家都知道这个东西不好烧,肯定不会少了你的钱。” 他说着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说是吧。”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是是。” 杨队长又回过头来,对着陈凡呵呵一笑,“当然,肯定也不能太贵,要不,……” 他沉吟两秒,商量着说道,“就跟炭炉一样,定个10块钱一个,你看怎么样?” 陈凡双手紧握,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好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点头,“行吧。” 心里却在憋笑,做这个东西比做炭炉还要简单一些,却能卖一样的价钱,这是赚了啊。 众人听见杨队长和陈凡商量好,心里衡量一下,花10块钱改造一个类似的厕所,哪怕没有陶片,也要比以前的土茅坑要强十倍、百倍,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即一个个都去找刘会计,想要登记购买蹲便器。 陈凡在一旁忍得很辛苦。 这里就有十几户要买,整个大队400多户人家,只要有一半人想改造厕所,那就是2000多块钱的市场。 如果有同样数量的人想要改造灶台,按最低一户人家买5块钱的陶片算,这又是1000多块钱。 加起来3000多块,等搜刮完这一拨,自己的砖瓦楼房应该就可以动工了吧! 就在陈凡心里打着小算盘的时候,姜丽丽满脸通红地走了过来,凑到他跟前,小声说道,“小、小凡,她们让我来问你一下,这个厕所什么时候能用?” 陈凡想了想,“这些天比较潮湿,而且土水泥填在地下,大概最少要一个星期到10天的样子才能干透吧。” 然后看着她,问道,“她们等不及要用了?” 一听这话,姜丽丽脸色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喃喃说道,“不是,是这段时间,我们用什么厕所啊?” 陈凡顿时愣住。 对啊,这段时间用什么? (本章完) 第249章 我没钱! 好消息,新厕所建好了。 坏消息,但是还不能用。 好消息,不能用新的,还可以用旧的。 坏消息,但是要多跑几十米,到旁边田埂下新安装的“公厕”去上厕所。 此时陈凡只能暗自庆幸,多为别人考虑了一点,把两口粪缸废物利用,丢去田间建了两个公厕,要不然,就真的只能去后山树林子里解决。 别说露天方便下雨了怎么办,那都是小事。 关键眼下已经是农历2月20,马上就是3月份。 3月3,蛇出山,听说过没有?! 一场春雨降下来,冬眠的动物都纷纷苏醒,就要开启新一年的活动。 要是蹲树林的时候,突然钻出来一条蛇……?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陈凡看了看旁边,大家都在围着厕所参观,没有人关注这里,便对着姜丽丽小声说道,“原来的两个厕所没有拆,我请他们帮忙挪到旁边的田埂那里,这几天可以过去那边方便,就是要多走几步路。” 姜丽丽低着头红着脸,轻轻应了一声,“哦。” 得到答案,她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逃走。 刚才她们一直在前院忙碌,还不知道后面是什么情况,要不然也不会跑过来问陈凡。 这也就是在农村,青年男女之间的防备没有那么大,不像城里,尤其是城里的中学,男生女生互相说句话,都能引来异样的目光。 村子里大家都是前后左右的邻居,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老熟人”,男女大防自然就没有那么重。 但一个女生跟男生讨论怎么上厕所的问题,也确实够尴尬,难怪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黄莺都没敢上前,而是经过商量后,“推举”年纪最大、跟陈凡认识时间最长的姜丽丽出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姜丽丽扎着脑袋跑到前院,黄莺赶紧上前拉住她,“丽丽,陈老师怎么说?” 杨菊和刘丹也迅速凑了上来。 姜丽丽双手捧着还在发烫的脸,“以后这种事可别让我去问。” 杨菊立马点头,“行,要是有下次,轮到我们三个抽签。” 黄莺和刘丹也一起点头,轮着来,很公平。 只不过这种事情还有下一次么? 姜丽丽指了指西边,“他说原来的厕所挪到旁边田埂去了,这几天我们可以去那里。” 三个女生相视一眼,一起转身就往外跑,姜丽丽赶紧在后面追,“等等我。” …… 后院新厕所那里,杨队长突然撸了撸袖子,大声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厕所又不是用来看的,好看是好看,关键还是要中用,去去去,都让让,我先来检查一下。” 众人顿时一阵哄笑。 刘会计喊道,“什么检查,你就是想先开个洋荤。” 黄老四两手叉腰,哈哈笑道,“老杨,你这是想过一把城里人的瘾啊。” 刘掬匠在一旁说道,“杨队长,你干脆直接买一个那个什么器回去,今天就把伱家的厕所挖了,换成这种新的。” 杨队长也不尴尬,扯着嗓子喊道,“我倒是想今天买,关键是他没有啊。” 安全背着双手上前两步,笑道,“那你要失望了,不管他今天有没有,这个厕所你都不能用。” 杨队长转身看着他,不解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呢?” 杨家老大没好气地笑骂道,“废了半天功夫,搞得漂漂亮亮,让你一拉,不是弄脏了么。” 杨队长垮着脸,“那再干净也就是个厕所,不还是拉屎的地方?” 陈凡听到动静,早已经走过来,笑着解释道,“刚才安哥说不能用,是因为还没有干透。这个就跟建房子是一个道理,建好房子之后,还要等土水泥干透,不只是厕所,还包括后面的下水道和化粪池,干透了才能用。” 杨队长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倒也是。” 然后两手一拍,“用不成,只能算了。” 随即对着陈凡说道,“今天活也干完了,那就这样,我们回去了啊。” 其他人一听,也都动身往外走。 陈凡赶紧拦住,“这都4点钟了,哪能这时候回,肯定要吃了晚饭再走。” 杨队长晃了两下脑袋,颇有些为难,“这又没干满一天,而且你中午招待的一餐,比人家两三餐的菜还硬,……” 陈凡打断他的话,“无论如何也要吃完饭再走。哪有干到4点钟回家去吃的道理?” 随后也不等杨队长说话,他掏出烟递给刘掬匠一支,“刘师傅,麻烦你再做一顿,今天必须把准备好的菜都造完。” 刘掬匠接过烟,看了看咧着嘴直笑的杨队长,见他没反对,便打了个哈哈,“你要我办别的事不行,办这种事,那是我的强项,行,今天我也就再搞几桌硬菜。” 陈凡转头看了看众人,再看向杨队长,笑道,“既然我们队长觉得时间早,不如再请大家帮忙多干点活。” 杨队长微微一愣,问道,“还有什么活要干?” 陈凡哈哈一笑,说道,“刚才你们不是订了十几套蹲便器么,还有好多人要陶片,这么多东西,肯定要很多陶泥,就靠我和小姜她们几个女生,估计挑土就要挑三天,……” 听到这里,杨队长便明白了,当即挥手打断他的话,“行啊,不就是挑几担土么,这事交给我们,一人挑两担,就能给你堆出一座山。” 黄老四也说道,“这个简单,不止帮你挑土,我们还能帮你和泥。” 其他人也都嘻嘻哈哈地要去拿工具干活。 这时陈凡又赶紧说道,“大家挑土的时候要注意点啊,最好是挖下面的淤泥,那种杂质比较少。” 顿了一下,又笑道,“也不让大家白忙活,今天买的陶片和蹲便器,我再给打个8折。” 众人一听,顿时喜笑颜开,8折也能省不少钱呐。 自从陈凡在安全这里打听到,生产队的人通过手艺经营副业,可以直接收钱、不算做生意之后,他现在收起钱来一点也不手软,还恨不得把存在大队部的谷子退回去,换成钱收回来。 看着所有人挑着箢箕离开,陈凡走到安全旁边,小声说道,“安哥,还要麻烦你个事。” 安全看着他,“你说,什么事?” 陈凡小声说道,“这个烧土窑,最关键的除了陶泥,就是釉水,之前我用的釉水,是找大队部买的带颜色的碎石,不过之前烧了不少碗碟,那些材料基本上都用完了,就想麻烦你帮忙联系一下,看看去哪里能买点石英、长石、硼砂之类的东西。” 釉水一般是用石英、长石、石灰、硼砂等原料混合调制而成,这些原料需要进行研磨、筛分和称量等预处理工序,才能做成釉水。南湖公社又不是盛产矿石的地区,除了石灰还算方便,其他东西都要去其他地方找。 也就是炭炉、陶锅、茶壶等东西不用上釉,否则釉水早就不够用。 安全皱着眉头想了想,看着他说道,“除了釉水,那些水泥、钢筋东西,你不要?” 陈凡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安全哼哼笑了笑,说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听你的意思,是想建一栋两层小楼房,建平房还用不到钢筋,但是建楼房,最好还是用钢筋、水泥,房子才更牢固。 水泥其实还好说,公社建筑队第一小队的人,全部都是卢家湾的人,而且基本上都在4队,你同4队队长汪东平打声招呼,请他和建筑1队的队长汪有海说一声,应该能给你买到足够量的水泥。 就是钢筋难办一点,虽然他们能拿到钢筋,但是很少有富余,所以要从他们那里买到钢筋,估计会比较困难。” 陈凡看着他,眨了眨眼,“那怎么办?”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却一点也不着急。 既然安全主动提出这个话题,就说明他有解决的办法。 安全微微一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没有钢筋,但是有钢条。” 陈凡瞪大眼睛,钢条? 安全小声说道,“我们公社有个水运公司,你知道吧?” 陈凡似乎明白了,眼珠微转,轻轻点头,“知道。” 安全笑了笑,“南湖公社没有比较厉害的企业单位,水运公司其实也不大,但是在南湖所有的企业单位里面,算是比较特殊的一个,因为在整个云湖地区,除了市里面有一个水运公司,就只有6个县有水运公司,其中孤峰县,是唯一一个有两家水运公司的县,南湖水运公司,就是云湖地区唯一一家公社级别的水运公司。 这是因为南湖所处的地理位置,既偏离长江,走水路进长江需要整整一个晚上,但附近又有大量的河道。在南湖周围的三个县,有很大的船运需求,所以才在南湖这个地方,单独建了一家水运公司,并且设立了一个船舶修理厂。” 听到这里,陈凡哪还不明白,他恍然说道,“钢条就是船舶修理厂里面的?” 安全笑着点点头,“修理厂的钢条经常有剩余的,所以就会拿出来一些变现,给员工增加一些福利。有时候建筑队的钢筋不够用,也会去船舶修理厂买,只不过这种事情不对外公开,毕竟好说不好听,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 虽然船用钢条和建筑钢筋有些区别,但你又不是造大厦,用这种手指宽的细钢条造出来的预制板,绝对比那些用铁丝造的强一百倍,或者用在其他地方,也肯定比不加钢条的更结实。”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也就是你拿得出钱来,我才跟你说这个,钢条不比普通材料,随随便便都要大几十上百块,不过你要造楼房的话,还是加点钢材更安全些。” 听到这话,陈凡立刻言辞纠正,“我不是、我没有、我没钱!” (本章完) 第250章 不想死就进来 安全淡定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斜着眼睛瞄他,“没钱?那我就不去帮你买了啊。你也不用去找老汪,让他帮忙给你去买水泥。” 这小子上次赶集才卖了一批陶器,说没钱,谁信呐? 陈凡脸色一正,非常真诚地说道,“虽然我现在没有钱,但是只要这一批蹲便器能够卖出去,我就有钱了,所以水泥、钢筋,还有做釉水的石料,哦,对了,还有玻璃、做家具的木料,这些事情就要麻烦一下安哥,到时候房子建好,我请伱吃饭。” 安全满脸无语,抬手指了指他,再指了指,无语得说不出话来。 陈凡呵呵笑着搂住他的肩膀,“这事就这么定了哈。对了,安哥,你教我的口琴我已经会了,什么时候教我学手风琴呢?” “会了?” 安全愣了一下,顾不得吐槽他,惊讶地说道,“这才几天时间,你就说会了?” 自己教他吹口琴,满打满算也就十几天,这么快就能学会? 陈凡拍着胸口说道,“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你要是不信,可以现场考。” 安全咂咂嘴,满脸狐疑地说道,“你说的会,该不会是就会吹一首曲子吧?” “那不能。” 陈凡自信满满地说道,“你要是不信,可以考我嘛。” 安全眼珠微转,“你口琴带着没有?” 陈凡,“那没有,今天在干活,放房间里了。” 安全转身就往前院走,“我这里有新曲谱,去,拿你的口琴吹吹看。” 两分钟后。 陈凡坐在屋檐下,前面摆着一张竹椅,竹椅上是安全给他的巴掌大的简谱本,翻开的一页,是没有歌词的最简单的简谱。 他先将简谱看了一遍,随后拿起口琴,缓缓吹响节奏。 安全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第一次吹奏就这么流畅? 陈凡一首曲子吹完,笑着说道,“这个听了太多次,有点简单。” 闪闪的红星,闭着眼睛都能哼出来的歌曲,吹起来确实没有难度。 听他这么说道,安全心里不爽了,立刻将曲谱翻到最后一页,“你吹这首。” 陈凡一看,先试着在心里哼了一下曲调,然后心里一惊,嘿,这首没听过?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年代创作的歌曲其实并不少,只是能够流传到后世的,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凡稍微没那么经典的,都被淹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安全见他看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不少,当即得意洋洋地笑道,“电影《决裂》看过没有?这首歌就是《决裂》的开头曲,电影一开始,放的就是这首歌,名字叫做《劈波斩浪永向前》。 嘿嘿嘿,这部电影还是75年上映的,比《闪闪的红星》还晚,距离现在只有一年多的时间,拷贝都还在地区级的电影院里打转,最多到县城电影院,轮到公社一级,恐怕还有得等,我也是去地委才看过这部电影。 怎么样,你不是说你会吹口琴了吗,没听过原曲,就不会吹啦?” 陈凡不知道什么《决裂》,也没听过这首《劈波斩浪永向前》,但他说的会,是真的会。 早在安全教他怎么看曲谱,并学习吹奏口琴的那天,他就激活了音乐技能,每天有事没事就拿个口琴在吹,虽然刚开始吹得不成节奏,却也扎扎实实的涨了不少经验,然后便理所当然的顺利晋级,如今已经是LV2,相当于资深学徒,让他搞创作可能比较困难,但是看着简谱吹奏,只能说有口就行。 他看也不看得意洋洋的安全,在心里默背了一遍之后,便拿起口琴开始吹奏。 等声音响起,安全顿时愣住,嘿,竟然真的会? 这时姜丽丽四人脚步轻快地走到院门口,看见陈凡正在吹口琴,都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刘丹挽着黄莺的手臂,两眼满是迷醉,喃喃说道,“陈老师好厉害,前几天还断断续续,今天就能吹得这么好听。” 黄莺转头瞪了她一眼,“憋说话。” 等听了一段,她自己却转头看向姜丽丽,小声问道,“丽丽,你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吗?” 姜丽丽两眼茫然,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没有听过。” 说这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暗暗感叹,自己已经有3年没有看过电影,也没有听过歌了。 最近听歌,还是过年前队里装上了大喇叭,每天放大喇叭的时候,才能听到歌。 至于陈凡的收音机,过年前倒是偶尔拿出来放,但是从黄莺她们搬过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每天晚上只是教她高中的课程,依然没有娱乐时间。 就在姜丽丽放飞思绪的时候,陈凡已经吹完了这首曲子。 他心里评价了一下,个人觉得不如《闪闪的红星》,也不如《小小竹排江中游》,不过还是很有激情的感觉。 安全在一旁看着他,咬着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十几天时间,学会看简谱,并能流畅地吹奏曲子。这是哪来的妖孽? 然后就听见周围一片掌声。 黄莺她们自然不用说,眼睛都快变成陈凡的形状,就连旁边的几位大婶,还有正处理食材的刘掬匠,也纷纷拍着手掌叫好。 “陈老师厉害。” “好听好听。” “陈老师再来一首!” “陈老师本领大哦,会养牲口,会给牲口看病,还会吹口琴,多才多艺哦。” 陈凡笑呵呵地挥手致意,“谢谢谢谢,谢谢夸奖,雕虫小技而已,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安全倒抽一口凉气,感觉有点牙疼。 话说你谦虚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灿烂? 陈凡也不想笑得这么灿烂,可关键是忍不住嘛。 他翻了一下曲谱,正想再吹一首,向安全证明自己的实力。安全却走过来,一把将曲谱本抽走,干净利落地收到口袋里,然后干咳一声,“行啦,看来你是真的学会了吹口琴,既然这样,下次我回家,就把手风琴带过来,到时候……”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后面传来阵阵嘈杂的呼喊声, “快点快点,别让他跑了。” “搞快点,黄老四你在前面堵。” “杨自红你从那边追,别让他跑到陈老师屋里。” “打、打、打。” …… 听着声音越来越清晰,前院的众人都有些发愣,后面发生什么事了? 这围追堵截的,难道是发现了小偷? 南湖公社每年都能抓到几个小偷,有些是某个生产队的“落后户”,其实就是好吃懒做、平时不愿意上工,没钱了就去偷的,否则以这一片的自然条件,只要勤勤恳恳做事,不敢说发家致富,解决温饱绝对没有问题,年成好的时候,还能存下来几十块钱。 此外就是镇上的几个“老油条”,平时混日子混惯了,也没有正经单位上班工作,久而久之,便养成小偷小摸的习惯。 对于这种人,所有生产队的态度都一样。 抓到了也不送派出所,直接抽一顿,再吊24小时,然后就放人。 派出所的划区责任民警,也默认这种处理方式,只要没人报案,他们就不管。 听后面的动静,确实有点像抓小偷的样子。 但到底是不是,还是要亲眼看过才知道。 安全此时顾不得跟陈凡聊什么乐器,他就怕出了什么大事,立刻脚步匆匆地往后面跑去。 陈凡眼珠微转,对着趴在窝里伸出脑袋的燕隼“啾啾”两声,燕隼扑腾两下翅膀,便振翅飞出屋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往后面飞去。 短短几秒后,它便飞了回来,“啾啾啾。” 陈凡一听,眼睛都直了。 啥玩意儿?好大一条蛇? 这还没到3月3呢,蛇怎么就出土了? 脑子一转,他便反应过来,没得说,绝对是那些好汉们挖土的时候,不小心挖到那条蛇的窝,才把它惊醒。 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便安定下来,区区一条蛇而已,别说有那么多人,就算没有,燕隼也能将其轻松搞定。 不过他也没有放任不管,对着姜丽丽她们摆摆手,笑道,“没事,有那么多人在,出不了事。” 随后进到房间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鱼篓,另一只手还有他用了两个多月的那根“打狗棒”,然后昂首阔步往后面走去。 刚走到后院,呼喊声便愈发清晰,还能听见安全在大叫,“走开、走开……” 只是他的声音似乎有点惊慌失措? 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安全一声尖叫,“它进院子了。” 话音未落,陈凡便看见好大一条菜花蛇顺着刚开不久的后门游进院子,它的身躯估计能有两三米长,沿着开垦出来的菜地蜿蜒,爬向陈凡。 陈凡眉头微皱,心生不喜。 不是怕,是嫌弃。 他不喜欢蛇虫类的东西,尤其是这菜花蛇长得还丑,简直不堪入目。 眼看菜花蛇就要爬到跟前,陈凡紧了紧握着棍子的手,就想一棍子将它打死。 但是就在举起棍子的前一秒,他突然灵光一闪,转而将鱼篓放倒在地上,篓口对准菜花蛇,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不想死就进来。” 尽管菜花蛇被追得晕头转向,可它听到这句话,还是愣了一下,正要思考发生了什么事,这时后面的脚步声传来,它顾不得多想,一头扎进竹篓里。 (本章完) 第251章 留着用 菜花蛇进了鱼篓,陈凡拎起来,往里面看了看。 咦,蜷成一团,好难看。 安全和杨队长几人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见到这一幕,不禁全都愣住。 杨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满脸不解地看着陈凡,“你是怎么让它自己钻进去的?” 陈凡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还不简单,它让你们追得晕头转向,我只需要把鱼篓放在它前进的路线上,它就乖乖往里钻。” 所有人顿时满脸无语,他们卖力地追赶半天,结果就自动钻进陈凡的鱼篓,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去。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这种事说出去谁信啊? 愣了几秒,杨队长干咳一声,昂起头说道,“抓到就行,那个,小菊,你找个东西把鱼篓堵上,给我拿到远处去放了。” 原来杨菊她们四个此时也跟了过来,杨队长便叫女儿去干活。 不等杨菊说话,刘会计就在一旁喊道,“啊?放了,这么大一条蛇,能顶两斤肉哦。” 后面人群中也传来几个声音。 “蛇肉是个好东西哦,吃了清热解毒。” “是啊,还能祛除风湿,消肿止痛。” “前年刘掬匠不就炖了一锅蛇肉么,留着吃了多好。” 杨队长转过身,两手叉腰,没好气地说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伱们几个年轻娃子懂个屁,老刘也跟着瞎起哄。这是菜花蛇,是益蛇,懂不懂? 有菜花蛇的地方不仅老鼠少,还没有毒蛇出没,菜花蛇是‘百蛇之王’,专吃毒蛇,所以只要哪里有菜花蛇,那一片地方都‘干净’得很。 要不是这蛇是在后坡打洞,我怕它出来惊到小陈,都不会赶它走。” 随后转身看着陈凡,“你也不要怕,这个蛇没有毒,给我拎到种饲料草的地方去放掉,可以保证那一片没有毒虫、老鼠。” 这时杨菊已经卷了一团稻草,怯生生地在旁边举着递给陈凡。 陈凡也没推辞,接过稻草团将鱼篓的口子堵住,随即笑道,“队长,你都说是益蛇,那就给我留着吧。” 杨队长顿时一惊,“啊?你要留着?” 安全也是满脸古怪,确认鱼篓的口子已经被堵死,才上前几步走近了看,然后看向陈凡,“你确定要养这东西?” 陈凡笑了笑,“也不是养,就是放它在院子外面做窝,前几天我们院子里都有老鼠出没,有这条蛇在,肯定可以减少老鼠的祸害。”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四位女生不禁脸色发白,手臂紧紧挽在一起,表达无声的抗议。 只不过姜丽丽还是不习惯在太多人面前说话,黄莺三人又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和别样的心思过来的,几乎从来没想过反驳陈凡的意见,于是这一刻知青点的几位住户,竟然没人表示反对。 杨队长见她们都不说话,陈凡又有心将蛇留下,便点了点头,“那你自己要把蛇安置好,这个蛇虽然你不招惹它,它就不咬人,但是距离院子太近,偶尔也会钻进院子里来,甚至还会跑到房间,那时候就不好说了,弄不好会咬一口,就算菜花蛇没有毒,咬一口也疼啊,所以一定要看好。” 陈凡笑了笑,说道,“这个简单,回头我挖一点凤仙花和望江南回来,种在房间门口,蛇就不会来了。”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愣了愣。 安全好奇地问道,“你说的凤仙花和什么望江南,可以驱蛇?” 陈凡点点头,笑道,“凤仙花和望江南都是药草,除了药用价值,对驱蛇犹有奇效,无论是什么蛇,闻到这两种植物的气味,都会绕路走。” 杨队长眨眨眼,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 陈凡,“书上写着的啊,多看书就知道了。” 杨队长等人一阵无语。 所以说最讨厌和知识分子打交道,动不动就显得自己特别没文化。 既然陈凡有应对的手段,那姜丽丽她们也不怕了,其他人更不会反对。于是又各自去后山挑土,陈凡则拎着鱼篓到旁边的树林子里去放生。 知青点与河堤之间,有一段大约50米的距离,其中还有一条三四米宽的沟渠,正适合菜花蛇安家。 他走到树林子里,先不急着把蛇放出来,而是捧着鱼篓,对着蛇说道,“刚才听见没有,他们说要把你炖了吃,是我把你救出来的。” 菜花蛇有点懵,我又听不懂你们的话,哪里知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不过它脑子有点小,以前更没遇到过会说蛇话的人,此时陈凡说什么,它就信什么,当即吐了吐蛇信子,“哦。” 救命之恩就这点反应?比燕隼也差太远了吧。 不过陈凡也不跟它计较,继续说道,“但是不白救你,从今天开始,这个院子,还有后面的土坡,清理老鼠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要是有别的蛇呢,你也要负责将它们赶走。” 菜花蛇,“可以吃掉不?” 陈凡嘴角微抽,忘了这种没毒的蛇却号称“蛇中之王”,就是因为它们吃同类,不管再厉害的毒蛇,到了菜花蛇面前,也只有被吃掉的份。 嗯,大型蟒蛇除外,主要是啃不动,但是这里也没蟒蛇啊。 陈凡,“随便你处置,反正就一条,从现在开始,我的地盘,不允许有老鼠和其他蛇存在,懂了没有?” 菜花蛇继续吐信子,“懂了。” 陈凡,“还有,不许咬人,看见人立马逃走,要是有人打你,你就报……” 话说到一半,他想到蛇不会说话,便迅速改口,“你就跑来找我,或者找个洞躲着,听明白了吧?” 菜花蛇,“明白了。” 陈凡这才将稻草团拔掉,将鱼篓放倒在地上,菜花蛇迅速爬出来,然后蜷成一团,直起身子看着陈凡。 陈凡脸色一垮,“咋地,不服气,想跟我单挑?” 说着手里摸出一颗鸽子蛋大的鹅卵石,手腕一抖,啪地一声打下一只麻雀。 菜花蛇顿时浑身一抖,“不想单挑。” 陈凡拍拍手,冷冷一笑,“不想单挑就去抓老鼠。” 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别想跑,抬头往上看。” 菜花蛇昂起脑袋,树枝上一只燕隼正用热切的目光打量它,看到燕隼,菜花蛇忍不住又抖了一下,赶紧溜走。 陈凡眉头微皱,“干什么去?” 菜花蛇,“抓老鼠。”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干活儿的样子嘛。 …… 4月11日,农历2月23,陈凡一如既往地起了个大早,赶到大队部上班。 “义务工”张翠娥早已经等在那里,正趴在桌子前看书学习,不仅如此,她还将整个广播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地板都拖得光滑可鉴。 看到这一幕,陈老师欣慰地点点头,不错不错,收了这个学生之后,自己果然轻松多了。 然后看看自己的茶杯,已经泡好半杯绿茶。 陈凡自己没有茶,如果他没有猜错,应该是张翠娥从她大伯张队长家里搜刮来的,果然孝心可嘉。 直到这时,正在看书的张翠娥才听到动静,回过神来。 见到是陈凡,她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老师好。” 随后提起热水壶,将那半杯茶倒满。 陈凡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这才抬起头看着张翠娥,笑着说道,“在这里学了5天,感觉怎么样?” 张翠娥咧着嘴笑开了花,“感觉挺好的,您教的开机、关机,还有怎么念广播,我都学会了。” 然后脸色迅速垮下来,噘着嘴说道,“就是学习电器维修有点慢,还在熟悉主要零件。” 陈凡将茶杯放到桌上,轻声笑道,“才刚刚起步而已,不要着急。开关机只是最简单的使用机器,别说你上过学,就算不认识字的人,也能很快学会,这个没什么可骄傲的。” 张翠娥脸色涨红,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喃喃说道,“我、我没有骄傲。” 陈凡摆摆手,继续说道,“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只是给你提个醒。还有念广播,看上去很简单,但是实际上却比较复杂。首先普通话是基础,你现在还只能在有拼音标注的情况下,勉强通读一篇短文,发音也不是很标准,这样是不行的,必须要勤学苦练,最好是每天早上大声朗诵一个小时,进步肯定会很明显。 倒是电器维修方面的东西,你不需要着急,先把中学阶段的电器知识掌握牢固,回头我再找人帮忙,到县里买两本电器维修方面的书,最好是能买几套收音机零件,你自己试着组装、维修,然后再慢慢循序渐进,早晚有掌握电器知识的一天。” 张翠娥满脸感激地用力点头,“谢谢老师。” 陈凡笑着摆摆手,将闹钟掏出来摆在桌上,“时间快到了,准备开机。” 张翠娥当即脸色一正,迅速将桌上的课本收拾好,然后凝神静气,紧盯着闹钟,等待开播时间的到来。 6点59,她动作麻利的依次打开收音机、广播机,外面的大喇叭里面立刻传出《东方红》的歌声。 广播电台节目开始前,一般播放这首歌来调试设备。 看到设备正常播放,张翠娥才松了一口气。 陈凡则笑了笑,起身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公社办点事。”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252章 钉马掌 下楼往外走,肖烈文和往常一样,已经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注视着门口,等陈凡的身影出现,当即喊道,“小陈。” 陈凡脚步一转,便踏进了他们的办公室,“肖队长,你找我?” 肖烈文指了指靠墙的长条椅,先丢给他一支烟,再拿出自己的烟杆点燃,吐出一口烟雾,这才说道,“听说你改造厕所的时候,又搞出一个什么蹲便器?还给你的灶台贴了瓷片?” 陈凡呵呵一笑,“哦,您说这个事啊。” 他拿起烟,接过肖烈文递来的火柴,划燃一根火柴点燃烟,却也不抽,继续说道,“不是什么瓷片,就是自己烧的陶片,质量跟碗差不多的那种,弄脏了用抹布擦一下就行。还有那个蹲便器,是我看了报纸上报道楼房,然后根据《建筑技术》书里面的知识,自己鼓捣出来的,那厕所和下水道都还没干透,也没试过好不好用。” 肖烈文咂咂嘴,抽着烟说道,“伱担心不好用,我可听说老杨他们找你订购了十几个蹲便器,要是不好用,他们肯花这个钱?” 陈凡嘿嘿笑道,“钱不钱的先不说,关键是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没法烧窑,我连夜做的陶坯搁在那里,两三天了都还没干透,想要交货,最起码也要等陶坯干透,天气放晴才行。” 肖烈文点了点头,说道,“反正我不管你什么时候烧窑,算我一个,除了那个什么蹲便器,贴灶台的陶片也要,需要多少钱,回头一并算给你。” 陈凡自然没有二话,别说他给钱,就算不给钱,就凭自己跟他学了这么多功夫,免费送他一套也是理所应当。 话说回来,自己跟着他学功夫,要不要拜师来着? 事情谈完,肖烈文满意地笑了笑,随后问道,“我看你挎着个包,这是要去哪里?” 陈凡指了指南边的方向,“去公社办点事。” 肖烈文也没在意,只是顺口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要去公社办?” 陈凡笑道,“前段时间写了一篇,想试着给《江南文艺》投稿,今天是去寄信。” 说这话的时候,陈凡还有点心塞,他还想着靠写作发家致富,可是这年头的报刊简直少到可怜,除了最权威的“两报一刊”,也就是二流日报、解放军报和红旗杂志,这三种报刊之外,基本上就只剩下各个地区的日报,以及极其少量的杂志还在。 十几年前曾经灿烂一时的多种报刊,都纷纷停办。即使有少数复刊的,也大多改了名字,而且只针对本地特定单位征稿,这也是最近十年文学发展受限的原因之一。 大概要等到今年下半年,才开始各大报刊的“复刊潮”,然后到80年代初期达到高潮,直至90年代末,这股“文学风”才悄然落幕。 现在嘛,可供选择的余地确实就那么几个,《江南文艺》还是在不久前才恢复这个名称,并面向社会征稿,陈凡在报纸上看到消息,就想着试一试。 否则的话,他只能向云湖日报投稿,天知道地委日报会不会刊登这样类型的。 肖队长可不知道陈凡的感慨,他差点被一口烟呛到,呆呆地看着陈凡,“写?” 虽然陈凡写过两篇通讯稿,但是写和写通讯稿是两码事,一个是写事实,一个是写虚构,陈凡还能写,是他没想到的。 随即便摊开手,“稿子呢,拿给我看看。” 陈凡也不迟疑,从布袋里拿出一叠稿纸递给他。 肖队长摊开稿纸,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怎么像女生写的字。” 陈凡干咳一声,“呃,因为我平时比较忙,所以请小姜同志誊抄的。” 肖队长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然后仔细看起了稿件。 三万八千多字的文章,自然没那么容易看完。他只是看了两页纸,便将稿纸还给陈凡,咧着嘴笑道,“好,挺好,你这写的是蹲点干部的故事吧。” 陈凡将稿纸收好,点头笑道,“对,就是受到安干部的启发,然后找小姜、小杨她们聊了聊以前一些到卢家湾蹲点的干部的先进事迹,再经过艺术加工,这么写出来的。” 肖烈文缓缓点头,“好,李先生有句话怎么说的,对了,‘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艺术服务人民大众。’你这个文章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并没有脱离实际,也算是对李先生指导的实践。” 随后甩甩手,“去吧,赶紧去寄信,早点寄过去早点见报。” 陈凡顿时有些汗颜,“也不一定,要是审稿没通过,杂志社会退稿的。” 肖烈文愣了愣,“哦,还会退稿啊?” 不过,他的信心似乎比陈凡自己还足,昂着头笑道,“没事,你都在地委报纸上发表过两篇文章,这个什么杂志,难道比地委日报还高级?要我说,肯定没问题。” 陈凡尬笑了一下,没有多做解释。 怎么说呢,这个《江南文艺》虽然名声不显,但是论级别,还真就比地委日报高了那么一点点。因为这个杂志不是云湖的,而是在省城,归属省作协直接管理,甚至可以说是江南省作协的内部刊物,要是能在上面发表几篇文章,成为作协会员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优先向这个杂志投稿。 就算真的被退稿,退一步再去投递云湖日报,报社也不会觉得捡漏丢面子。 弄不好,报社的主编都是《江南文艺》的编辑之一,又怎么会嫌弃他们不要的稿子呢? 从大队部出来,陈凡骑着马便往公社而去。 不一会儿到了邮电所,先买信封和邮票,在信封上写好收件地址,将稿纸塞进去,用台子上公用的浆糊涂抹封口,再沾了一点在邮票上,仔细地贴在信封右上角。 由于是寄到省城,算是长途,需要8分钱,他买了两张4分钱的邮票贴上。 如果是本地区范围内,价格就只要4分钱,平时姜丽丽和姜甜甜通信,就是只需要一张4分钱的邮票。 想到姜甜甜,陈凡眼珠微转,心里有了点想法。 姜甜甜人在市里面,那里的新华书店的书,应该比县城更多吧,回头帮姜丽丽寄信的时候,自己可以顺便写一封信一起寄给她,请她帮忙看看有没有自己需要的书。 嗯,这个主意不错。 他走出邮电所,将信件投进门口的邮筒,随后解开系在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这时小母马打了个响鼻,轻声说道,“我脚疼。” 脚疼? 陈凡愣了一下,又翻身下马,蹲下来问道,“哪只脚疼?” 小母马抬起左前腿,“这只。” 陈凡握着马蹄检查了一下,轻轻拍拍脑袋,心里嘀咕着,该给小马装马蹄铁了。 这里的马基本上都是用作驮马或挽马,很少有骑乘马,大多数养马的人也没有给马钉马蹄铁的习惯,他也就忽略了这一点。 没想到这段时间天天骑马,倒是让马蹄有些损伤。 随即也不骑着了,便牵着马往修理铺走去,他忘了是杨书记还是张队长说过,修理铺的铁匠以前给部队的战马钉过马掌,找他应该能解决问题。 邮电所和修理铺在一条街,只是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边,沿着马路往东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修理铺。 陈凡站在门口,笑着打了声招呼,“师傅,能钉马掌不?” 铁匠师傅立刻起身,走出来围着小母马看了看,再一一抬起马蹄检查。 小母马被陈凡拉着缰绳,显得格外温顺。 铁匠师傅检查完之后,起身拍拍马背,笑道,“这是一匹好马啊。” 随即对着陈凡说道,“你是当骑马用的吧。” 陈凡点点头,“对,不过也没骑多久,还是上次赶集的时候买的。” 铁匠师傅恍然点头,“想起来了,你先买了人家的小马,后买的母马,就是这一匹?” 陈凡,“对,就是这一匹。” 顿了一下,又问道,“怎么样,能钉马掌么?” 铁匠师傅笑道,“当然可以。” 他又说道,“这匹马以前被人当驮马用,也没有钉过马掌,所以马蹄有不少的损伤,你要是再晚一段时间来,那马遭的罪可就大了。” 随即进屋拿起工具,给马蹄测量。 不一会儿测量结束,他也不多说,直接拿起几块铁片丢进火炉里,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要是不着急,等半个多小时就好。” (本章完) 第253章 听个趣 铁片丢进炉子,铁匠师傅拉着风箱,空气呼哧呼哧地往炉子里灌,没两下就有火苗往上窜。 在煤炭火炉的加热下,铁片很快便被烧得通红。 铁匠却还没停手,直到铁片红得发亮,他才起身拿起铁钳,夹起一根铁片,放到锻台上敲打。 在一旁闲得无聊的铜匠对着陈凡招招手,“过来坐啊,他这一时半会儿的好不了。” 陈凡笑着道了声谢,先给铜匠递了支烟,这才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铜匠接过烟,顺便看了一眼烟盒,顿时笑了笑,“哟,东海。” 随后凑到炭火上点燃,美美地抽了一口,看着陈凡笑道,“上次打的铜扣,还好用么?” 陈凡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正在锻造的铁匠,仔细观察他打铁的节奏和力度,同时笑道,“还没用呢,买不到牛皮,到今天都还是系个裤腰带。” 他发现铁匠打铁,并不是一味地死劲敲,而是有轻有重,有缓有急,那块烧红的铁片在铁匠的铁锤下,渐渐变成U形的形状。 通过对比形意五行拳和大枪桩的劲力运用,再结合中学课本里物理化学知识,以及看《土法炼钢》后对钢铁性质的了解,他忽然发现这种马蹄铁好像也不难打造。 然后便顺理成章地听到“叮”的一声,“观看打铁过程,奖励锻造经验值+1,当前锻造技能等级LV1(5/20)。” 陈凡脸色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对于时不时蹦出来的经验值增加,以及技能激活,他都已经习以为常。 此时此刻,他只想问一句,我要这么多技能有何用?! 技能板上密密麻麻将近20条,看得人眼晕。 但是技能板又不受他控制,他也只能用柔弱的肩膀默默承受这一切。 铜匠可不知道陈凡的满腔感怀,惊讶地看着他,“买不到皮带?供销社门市部里就有啊。” 陈凡转过头笑道,“我想弄个真皮的,要不然配不上您打的铜扣啊。” 铜匠一听,当即哈哈大笑,“不愧是知识分子,你这人讲话还蛮好听。”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你要真皮的皮带,得去县里买,我们这里供销社门市部,就两种,一种是人造革,一种就是帆布带,其实买个人造革,看着也差不多。” 陈凡脸上呵呵笑,心里却在默默吐槽,这年头的人造革,质量可差得太远,跟塑料片几乎没什么两样,还不如帆布带呢,至少帆布带不硌人。 但是用帆布带,他感觉和腰上这根布带子也没什么区别,那又何必换呢。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旁边的铁匠偶尔也插两句话。 铜匠抽完烟,也拿起自己的工具开始工作。 陈凡在一旁看着,这时才发现铜匠要打的东西,并不比铁匠少,只是因为铁匠要修理农具,才会比铜匠忙碌许多。 现在铜匠就在打造一只铜锅,那紫红色的铜片在他手上一点点地弯曲、成型,锤敲、熔炉、挫平、雕刻、下钻……,一项项手艺展现在陈凡面前。 铜匠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对着铜片精雕细琢,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自豪,“打铜是精巧功夫,能够打铜的,打金打银都保证没有问题,这种铜锅没什么技术含量,最繁琐的是铜锁,普通铜锁还好,几个零件凑一凑就行,麻烦的是那种精巧铜锁,有如意形的,有祥云的,还有一些独特形状的。 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一把铜锁不仅要安全可靠,还要精致好看,要在锁身上篆刻各种花色图案,不同的图案要使用不同的技巧,就比如我现在用的这个……” 陈凡听着他自卖自夸,刚刚激活的锻造技能经验值刷刷刷地往上涨,铜匠讲的话、演示的手艺,还有角落里铁匠师傅的锻造技巧,都被刻印在脑子里,不一会儿便到了LV2。 他自己则在发呆。 所以铜匠手艺,也算是锻造技巧? 铁匠师傅的技术确实没得说,让他等半个多小时,真就只用了半个小时便打造好四块马蹄铁。 将马蹄铁在水桶里淬火冷却,再用钢挫将边角打磨光滑,随后拿着四块马蹄铁走出来,“看着点马,我给它钉马掌。” 陈凡赶紧起身,走到外面拉住马的缰绳,看着铁匠师傅问道,“怎么弄?” 铁匠,“我要先给它修剪马掌,你让它别乱动就行。” 他将马蹄铁放在门口的木柜上,从墙上摘下一把和镰刀差不多形状的弯刀,再搬来一把凳子,随后撩起一只马蹄,拿着弯刀就开始在马蹄上刮。 陈凡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赶紧抱住马头,喃喃念道,“没事没事,很快就好了啊。”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嗯嗯,没事,还挺舒服。” 舒服? 陈凡有些奇怪地看了看它。 铁匠师傅看见陈凡的动作,抬起头笑了笑,“这个马的脚掌,就和人的手指甲一样,长了就得剪,给马修蹄子,也和人剪手指甲差不多,不仅不疼,反而还很舒服,伱看看它,一点不适应的反应都没有。” 陈凡咧嘴笑了笑,仔细观察铁匠钉马掌的手法。 说不定哪天自己要在外面给马换马蹄铁。 刮掉多余的甲垢,将马蹄修成合适的形状,再将马蹄铁装上去,铁匠又拿了几颗长钉子钉进去,将马蹄铁固定好。 四只马蹄也只用了十几分钟,等钉好之后,陈凡才摸摸马头,“感觉怎么样?” 小母马原地转圈试着走了几步,刚开始还有点别扭,几步后便越走越顺畅,脖子也高高昂起,“咦,不疼了,还很舒服。” 陈凡笑了笑,转头看向铁匠,“师傅,多少钱?” 铁匠师傅哈哈一笑,“便宜,两块八毛钱。” 陈凡也不讨价还价,直接掏钱。 铁匠师傅收好钱,开了一张收据给陈凡,同时说道,“在南湖这个地方,钉马掌也挣不了多少钱,虽然南湖骡马多,但基本上都是土路,比较好走,一般不废马蹄。 如果是在开采矿石的山区,或者是经常拉货的码头、货站,到处都是硬路,在那种地方,别的什么都不干,就一个钉马掌,都能发大财。” 陈凡见他开始讲古,便暂且打消走人的心思,掏出烟给他和铜匠一人一支。 铁匠师傅抽着烟,吐出一口烟雾,似乎对陈凡的态度很满意,笑着说道,“我有个师兄,早先在一个矿区镇上专门做钉马掌的生意,因为他只做钉马掌,手脚比我还麻利,钉一套马掌只要半个小时,一套马蹄铁,成本大概是1块钱,再加上煤炭、房租这些,最多也就1块3,一套马掌他能赚一块五。 那个地方钉马掌的牲口多,骡子、马、驴不钉掌,基本上走不动路,而且就算钉了掌,也只能管3个多月,所以生意好得不得了。 有一次他一天就做了70多块钱的生意,赚了30多块钱。 他本身不是那个镇上的人,也是农村生产队的,在外面谋副业,要向生产队上缴‘副业款’,……” 听到这句话,陈凡心里咯噔一下,副业款?那是什么东西? 自己烧陶器卖,是不是也要交副业款? 铁匠还在继续说着话,“最开始的时候,生产队让他一年交200块,后来看他赚钱多,整个生产队那么多做副业的人,偏偏只提他一个人的副业款,先是涨到300,然后突然涨到500块。” 陈凡不禁有些咋舌,“那他还能赚钱?” 铁匠打了个哈哈,笑道,“赚啊,怎么不赚。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服气,赌气关了铁匠铺子,回农村去种田,结果他从来没干过重农活,种了一年就受不了,还是服软交了钱,重新回镇上开铺子。” 说到这里,铁匠师傅抽了口烟,看着陈凡笑道,“你知道他当年赚了多少钱么?” 陈凡眼珠微转,轻轻摇头,“不知道。” 这让他怎么猜?不过他也清楚,铁匠这么问,就是想要个捧哏而已。 铁匠打了个手势,脸上尽是自豪的表情,“那年他赚了7000多,就算交了副业款,还是净赚6000多。” 陈凡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比我还赚钱? 对了,我刚才是不是激活了锻造技能来着? 山区在哪里?矿区在哪里? 这时旁边的铜匠师傅突然嘿嘿笑道,“赚再多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往上交。” 铁匠看也不看他,幽幽地叹了一口长气,“是啊,一个人赚这么多钱,人家在生产队种田的,一年到头最多也就能赚一两百块,别人看了怎么会不眼红? 所以生产队就将他的副业款,从500一下子提到2000,第二年又提到3000,这还不算,他们还硬塞了两个人过去‘帮’他烧火,说白了就是监视他的人,73年年底,他一个人就往生产队实缴了2800块。当年他们生产队一个工分也就是两毛钱,他交的钱,能抵14000多个工分,相当于4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整年。” 听到这话,陈凡愈加心塞,生产队会收我多少副业款呢? 铁匠又抽了一口烟屁股,将剩下一点烟头丢到火炉里,随后掏出自己的烟杆,撇着嘴说道,“你以为这就完了?” 陈凡眨眨眼,“啊?” “哼哼。” 铁匠冷笑两声,说道,“到了74年,又不许搞副业,所有农村人全部被召回生产队,别说交3000的副业款,就算他肯交5000,生产队也不敢收。” 他说着突然仰头看天,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我那个师兄啊,以前赚的钱都拿出来盖了几间砖瓦房,还买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副业一停,收入就断了,也没剩下几个钱,为了养家糊口,只能白天上工,晚上抓泥鳅鳝鱼,结果他又没这个本事,搞了一两年,两条腿都烂了,现在算是个半残废。” 说完之后,便摇着头进了修理铺,往椅子上一躺,闭着眼睛不说话了。 陈凡有些莫名其妙,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要继续留着。 旁边的铜匠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对着陈凡笑道,“这些事他以前都不敢说,今年倒是跟好多人说过,凡是聊得来的,都要跟人讲一次,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就当听个趣。” 陈凡挑挑眉头,抿嘴笑了笑,“师傅您忙,我先走了啊。” 铜匠挥挥手,“慢走啊。” 陈凡回头再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铁匠,翻身上马离开。 (本章完) 第254章 什么回执? 陈凡骑着马儿往前走,小母马经过短暂的适应,此时也渐渐熟悉了“穿鞋”的感觉,还特意放慢脚步,走一步踩一下。 马蹄铁踩在石板上,嘚嘚嘚清脆直响。 这时后面突然传来汽车鸣喇叭的声音,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从县城发出的班车到了。 南湖公社只有两辆连通县城的公共汽车,每天早上7点和下午两点,分别同时对发。 这时候已经8点多,差不多是从县里出发的汽车到站的时候。 他也没有在意,拉着缰绳驱马靠边走,让汽车从大路中间驶过。 不一会儿到了十字路口,这里也是南湖汽车站上下客的地方,只见一个个乘客从车上下来,有的刚下车,就快步跑到路边,哇的一下吐了一地。 有的扶着脑袋东倒西歪,分不清东南西北,似乎在想往哪边走。 还有的扛着大包小包,二话不说就钻进国营饭店,估计是打算先填饱肚子。 到了最后,一个穿着蓝色棉布褂子、头戴帽子的老爷子,拎着一只黑色旅行包,步履从容下了车。 见到这一幕,陈凡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年头大部分人坐车机会少,像前面几种,才是坐车之后的常态。呕吐、头晕,那都是晕车的表现,肚子饿其实也跟晕车有关,空腹坐车,摇摇晃晃的会消耗体力,就会特别容易感觉到肚子饿,所以很多人下车之后都会第一时间找地方吃东西。 可是这位老爷子,却一点晕车的迹象都没有,反而像是刚才没坐过车似的,若无其事地左右张望。 他第一时间便看见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陈凡,却只是打量两眼,便转头对着一位正在努力找方向的乘客问道,“同志,麻烦问一下,卢家湾生产队怎么走?” 听到他的话,陈凡轻轻拉了拉缰绳,将马勒停。 被问到的那人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看了看那老爷子,问道,“你要去卢家湾几队?” 老爷子笑道,“我要去5队,也就是他们的大队部。” 那人找准方向指过去,说道,“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了头上,会有几条岔路,其中一条是通往卢家湾6队的,一条是通向5队,还有两条是去附近别的地方,到时候你再问一下人。” 老爷子笑着拱拱手,“谢谢。” 那人笑着摆了摆手,“不用客气。” 就在这时,下车抽烟的司机大声说道,“还问什么人啰。” 他说着便指向陈凡,“这位就是卢家湾大队的陈老师,你跟着他走就行。” 陈凡嘴角微抽,我已经这么有名气了吗?连公车司机都认识我? 心里吐着槽,动作却不慢,他当即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去,笑道,“老先生要去卢家湾5队,正好我要回去,可以和我一起走。” 那老爷子立刻点头笑道,“好哇,那就麻烦陈同志了。” 陈凡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您年纪应该比我大很多,叫我小陈就行。” 随即去拿他手里的旅行包,也不放在马背上,提着便往前走。 那老爷子也不推辞,笑眯眯地跟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马背,说道,“陈同志,伱这马,是挽马?” 陈凡转头看了看他,笑道,“以前是,不过一个多月前被我买下来,打算训练成乘用马,只是这里没有马鞍卖,就没有套马鞍。” 顿了一下,他又问道,“老先生怎么称呼?您到卢家湾5队找什么人?” 老爷子恍然点了点头,笑道,“我姓林,你叫我一声老林就行,这次去卢家湾,是找一个老兄弟。” 陈凡笑着说道,“我还是叫您林老伯吧,林老伯,您那个老兄弟叫什么名字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林老爷子步伐稳健地跟在陈凡身边,笑道,“他是你们大队部的副队长,叫肖烈文。” 陈凡顿时一惊,转头看向他,“喲,您是去找肖队长啊,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大队部,到了可以直接去大队部找他。” 随即又笑道,“听说肖队长从部队退役回来的战斗英雄,您是他老兄弟,难道是肖队长的战友?” 林老爷子眼里闪过一丝异彩,若无其事地问道,“哦,你们都知道老肖是从部队退役的战斗英雄?” 陈凡笑着说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县里武装部的曹部长还亲自过来找过他,所以应该假不了,倒是肖队长自己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什么战斗英雄,只承认在部队当过兵。” 听到这话,林老爷子眼里的异彩才散去,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样子,“哈哈,他自己不说,我肯定不能替他说了。” 陈凡转过头,笑道,“所以您真是他战友,对不对。” 林老爷子仰头哈哈大笑,点着头说道,“对,对,是战友。” 陈凡看了一眼这位林老爷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肖队长一身功夫,水平可不低,自己跟他交手,还从来没有占到过便宜。 这位林老爷子刚才从车上下来的姿态,看着就不普通,可是等落到地上,看他走路的姿势,却又不像是练过的。至少陈凡能看出张文良和肖队长都是练家子,却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他既然是肖队长的战友,怎么可能没有练过呢? 再加上从车上下来时的反应,陈凡心里便猜测,莫非这位老爷子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是个高手高手高高手?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是陪着林老爷子赶路。 至于说请他上马?那不可能。 又不是老弱病残孕,哪有放着自己的马不骑,让别人骑马,然后自己牵马的道理。 他又不是二师兄。 一路说说笑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两人便回到卢家湾5队。 将小母马顺便存到5队的牲口棚,陈凡才带着林老爷子进了大队部,刚进院子,他就开口直嚷嚷,“肖队长、肖队长,有人找你来啦。” 肖烈文闻讯从办公室出来,“谁啊?”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跟在陈凡身边的林老爷子,顿时两眼放光,甩开手臂就往前跑,“哈哈哈,你怎么亲自跑来啦?” 林老爷子瞟了陈凡一眼,随即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道,“你信上写的是天花乱坠,我要是不亲自过来看一眼,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说话的时候,还对着肖烈文使了个眼色,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肖烈文一时间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却也没有乱说话,便干脆转移话题,对着陈凡笑道,“小陈,今天中午还得你出手,帮忙弄桌菜,我要招待老兄弟。” 陈凡自无不可,点头笑道,“行啊。”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食材您家里有没有,要不要我回去给你弄点过来?” 肖烈文摆摆手,“老兄弟见面,吃什么不重要,待会儿就杀只鸡,再弄个甲鱼锅子,我那里还有点耕田的时候顺便抓的泥鳅鳝鱼,完了再加个汤,也就够了。” 陈凡当即点头,“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将手里的旅行包举起来,“这是林老伯的行李。” 林老伯? 听到这个词,肖烈文满脸古怪地看向林老爷子。 林老爷子却不为所动,笑眯眯地接过陈凡手里的旅行包,“这个给我自己拿着就行,谢谢你带我过来啊。” 肖烈文赶紧将他手里的旅行包抢过去,“到了这里,哪能要你自己拿。” 然后便挽着他的手臂往外拉,“走走,先去我家里安顿下来,咱哥俩可有好些年没见过了,这回可得多住一段时间,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呢。” 陈凡看着他们走出院门,越走越远,抿嘴笑了笑,转身便准备去看看张翠娥那边怎么样。 结果张文良将他拦住,问道,“听说你写啦?” 陈凡点点头,“啊,刚寄走。” 张文良满脸八卦的样子,“回执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写的呢。” 陈凡有点懵,“什么回执?” (本章完) 第255章 试行 什么回执? 张文良听到这话,不禁瞪大眼睛看着他,“挂号信回执啊,你不会寄的平信吧?” 陈凡呆呆地看着他,“我就买了两张4分钱的邮票,贴上去,再把信投进了邮筒。” 张文良满脸无语,“寄平信可能会弄丢,寄挂号信会做好登记,一般不会丢件,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肯定要寄挂号信啊。平信8分钱,挂号信只要两毛钱,难道你还舍不得两毛钱?” (73年的挂号信,两毛钱邮票) 陈凡目光呆滞,“我忘了。” 他是真忘了,后世谁还寄信啊?平时邮寄东西,基本上都是快递,偶尔跟邮局打交道,也是寄EMS。 挂号信?他知道倒是知道,却从来没有寄挂号信的概念。 邮局倒是还有这个业务,除了挂号信,平信、机要(涉密单位信件)、包裹这些业务都还继续保留,只是这个业务量,属实堪忧。 他今天去邮局寄信,还沉浸在寄信的猎奇心理中,哪还记得什么重要信件必须要寄挂号信。 张文良看到他的样子,也很是无奈,“还好伱留了底稿,寄的是小姜帮你誊抄的稿件,真要是寄丢了,还能重新抄一份。” 陈凡回过神,一张脸垮了下来,“不会是肖队长跟你说的,是小姜帮我誊抄的吧?” 张文良立刻干咳两声,抬头看了看天,“这天气阴沉沉的,搞不好待会儿还要下雨。那什么,我得去田里看看。” 他说着就往外走,等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跟你讲啊,你最好是让小娥再帮你誊抄一份,那万一要是寄丢了,你还可以马上再重新寄,对不对。” 看到陈凡黑着脸,他咧着嘴呵呵一笑,“没别的意思,人家小姜也是要上工的对不对,小娥跟着你做学徒,师父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就这个,啊,走了啊。” 说完之后,这才赶紧溜走。 陈凡撇撇嘴,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大队部办公室,嘴里直犯嘀咕,“哼哼,多大的人了,看上去一本正经,还这么八卦。” 然后便背着手摇头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后面就有自行车铃声响起,他转身一看,只见杨书记正提着自行车的横杠跨过门槛,看见陈凡,他立刻仰头大声说道,“正好,有事找你。” 陈凡看着他将自行车停在墙角,问道,“您去公社开会啦?” 杨书记将自行车锁好,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点点头说道,“对,讲了几个事,走,去办公室,我跟他们一起说。” 陈凡跟在他后面,走进大队部办公室,里面只有张长江在。 杨书记扫了一眼,“老叶和老肖呢?” 张长江昂起头,“老叶去盯养殖场的建设进度,老肖刚才来了个朋友,带人回家去了。” 杨书记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对着陈凡打了个手势,“不管他们,你坐。” 陈凡见他们又要卷烟球,便掏出烟一人散了一支,随后到旁边的长条椅上坐好。 杨书记拿着烟竖着在桌上敲了几下,抽出一根火柴,撅掉火柴头,将剩下的小木棍插到烟屁股上,这才塞到嘴里,咬着小木棍点燃。 吐出一口烟雾,他看了看两人,说道,“今天去公社就两件事,一个是汇报春耕情况,这个反正都大差不差,就不多说了。另外我私下里还找钱书记汇报了一下养殖场的事,现在公社的态度就是,精神上支持,物资上没有。” 张长江晃了晃脑袋,呲笑一声,“早就猜到了。” 杨书记嘿嘿笑了笑,“也正常,公社资源有限,偏向哪一队都不好,我现在没有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其他几个队不要给我们捣乱,看见我们搞养殖,他们也瞎跟风办养殖场。” 张长江掸了掸烟灰,摇头晃脑地笑道,“跟风办养殖场?他们拿什么办?是有兽医呢,还是能买得到兔苗?” 他说着指了指坐在一旁的陈凡,“我们的兔苗是小陈一窝窝抓来的,虽然不如专门的养殖肉兔兔苗,也不如长毛兔苗,但能攥在手里的,才是好东西。 别的队想跟风,他们上哪儿买兔苗去?别说兔苗,鸡鸭鹅、马牛羊,随便什么东西,到处都缺货,要不然公社养殖场连猪苗都要到各个小队去收购?还不是上面没有足够的猪苗发下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保障生猪供应。 还有兽医,……” 他抽了口烟,吐出一口烟雾,笑着说道,“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没有兽医,他们办个养殖场试试,亏不死他们。” 杨书记在一旁笑呵呵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挡不住有些死脑筋啊。从来都是只见贼吃肉,不见贼挨打,瞎跟风的事又不是一次两次,到时候真有哪个大队办起了养殖场,还出了疫病,求到你头上来,你管是不管?” 张长江听到这话,低着头不吭声了。 别的不说,他们张家就有几个其他生产队的亲家,十里八乡沾亲带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真要出了事,条件可以谈,但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了看两人,眼珠微转,轻声笑道,“想个办法,让他们办不成养殖场,不就好了。” 嗯? 杨书记和张长江两人一起看着他,眼里满是迷惑。 难道这小子在憋什么坏? 陈凡看到他们的眼神,立刻说道,“我是说,咱们去他们队里收购种苗,什么鸡鸭鹅、猪牛羊马都可以收,反正养殖场办起来,也是要买种苗的,公社养殖站的种苗肯定不够,没有公社支持,也没钱去县里的种苗场搞批发,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附近的几个生产队去收,只要价格开高一点,再算上利息,应该可以找他们打白条吧?” 听到这话,杨书记两人齐齐拍大腿。 张长江指着陈凡,转头对着杨书记笑道,“还得是文化人的脑子啊,就是比我们好使。” 杨书记连连点头,盘算着说道,“养殖场马上就要办起来,我也在为种苗的事发愁,一来是本钱不够,二来是种苗去哪里买,小陈这个办法就可以解决这两个问题。顺便还能堵死其他生产队办养殖场、和我们抢生意的后患,可以可以。” 说完之后,他立刻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将这件事记下。 十里八乡都是亲戚,我找你们买种苗,还是高价收购,用生产队做保,你能不让我打白条? 这样一来,种苗也有了,还不用一开始投入太多本钱,等养殖场开始赚钱,再将种苗钱还回去,两边都得利,多好! 什么?赔了怎么办? 赔了就赔了呗,挂在生产队账上,一年还一点,十几年前闹灾荒的时候,不就是这么做的么,还能逼死人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陈凡有信心。 没别的,让陈凡先抓兔子,养殖一段时间之后再卖给生产队,就是他们几个一起商量好的妙棋。 只要陈凡先养一段时间,就能知道这件事能不能办,养得好,那就没问题,生产队将所有兔苗都接手过来,慢慢扩大养殖规模,把副业做大做强。 要是养不好。 咳咳,亏的也只是陈凡自己,大不了他用工分买的那些饲料,就不收他工分了,或者少收一点。 而且失败的经验也是经验嘛,总结好教训,说不定哪天就能成功呢。 这就叫“别人吃一堑、自己长一智”。 当然,这也不叫坑人,毕竟生产队自己也投入了不少人力物力去办养殖场,还开垦了好几座荒坡种饲料草呢,又做了为陈凡兜底的准备,这只能叫“合作共赢”。 将笔记本合上,杨书记掏出自己交际用的牡丹烟,抽出一根扔给陈凡,“奖励你的。” 陈凡拿着烟看了看,再看看杨书记,颇为惊讶,“哟,今天这么大方?” 杨书记瞟了他一眼,“提个建议而已,也就值一根烟,难道你还想要一包?” 陈凡咧着嘴呵呵直笑,“没有没有,一根就好。” 杨书记抽了口烟,继续说道,“除了春耕和养殖场的事,今天去公社开会,还接到一个通知。” 他将烟叼在嘴上,拿过自己的人造革公文包,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两张纸,却没有递给张长江,而是转身递给陈凡。 同时说道,“公社在向县里申请过后,再经过地委领导的批准,决定试行恢复农贸市场。” 陈凡看着文件上的“试行”两个字,笑着说道,“风向变化的时候,是要谨慎些,万一要是再来一场倒春寒,谁也不敢负这个责任,试行的话,只要有变动,就可以撤掉,到时候也好应付上面检查。” 杨书记抿着嘴点点头,“是这个道理。” 随即又昂起头笑道,“不管他是试行还是正式,咱老百姓不管这些,反正有市场就去赶集,没市场就在家里种种地,日子是自己过的,别的事咱也管不着。” 说完之后,他指了指陈凡手里的文件,“你就按照文件里面的东西,拟个通知,待会儿广播一下。” (本章完) 第256章 现场教学 陈凡拿着文件回到广播站,张翠娥还守在广播机前,对着书本认真学习。 见到陈凡进来,她立刻起身问好,“老师回来啦。” 陈凡笑着点点头,“书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疑问没有?” 张翠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拿起书本说道,“大部分都看不懂。” 陈凡笑了笑,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不懂就对了,如果能一看就懂,也不需要学习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翠花咧着嘴尬笑,见陈凡伸手,赶紧将书本递过去。 陈凡拿着书问道,“哪些地方不懂?” 张翠娥赶紧走到陈凡身边,将书本翻到自己做了标记的地方,“这里,还有这里、这里,还有……” 不等她说完,陈凡便摆摆手,“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来。” 随即认真为她讲解书中的疑难点。 他先后在兽医班教学、指点张翠娥的初中课程和姜丽丽的高中课程,教学技能早已提升到LV5,算是技能板上的高级技能之一,比他最用心的武术还高。 其实他在教学上花费的心思连武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但是没办法,有些技能容易升级,有些不容易升级,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在5级教学技能的光环笼罩下,陈凡不仅能将各种知识点讲得通俗易懂,就连所有接受他直接指导的学生,理解接受能力也成倍提升,于是没过多久,张翠娥积攒下来的问题,三下五除二全部解决掉。 从陈凡手里接回书本,张翠娥看着陈凡的眼睛里放着光,“老师你好厉害,我死劲想都看不懂的问题,只听你讲一遍,就什么都懂了。” 陈凡淡定地摆摆手,“要不说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呢。” 张翠娥顿时哑然,老师伱是不是缺少了谦虚的传统美德? 这个念头刚起来,她又赶紧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去。老师本来就是这么厉害啊,他只是实事求是而已,怎么能说他不谦虚呢? 想一想都是错! 陈凡看她脸色变幻,不由得有些奇怪,正准备说话,这时广播正好结束,张翠娥立刻要去关掉机器。 陈凡赶紧将她拦住,“等等,有个通知要念,你正好学一下。” 张翠娥一听,迅速站到一边,满眼期待地等着看陈凡的表演。 陈凡将收音机关掉,打开话筒的开关,对着话筒说道,“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今天的广播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收听。” 卢家湾各个小队里面,所有人等广播结束,各自准备去做自己的事,这时听到陈凡的声音响起,一个个又停下手里的动作,望着大喇叭的方向。 6队的知青责任田里,黄莺直起身子,转身看着姜丽丽,喊道,“丽丽,陈老师有没有跟你说今天要播什么通知啊?” 姜丽丽站起身,两眼茫然地摇摇头,转身看向大喇叭的方向,“没有啊。” 杨菊看了看她,再看向黄莺,说道,“陈老师也没跟我说过。” 刘丹抬手擦了擦汗,微微喘着粗气,“我也不知道。” 黄莺,“那应该就是临时通知。” 杨菊,“还是听陈老师说什么吧。” 9队坡顶的场坪上,队长钟子洪看了看民兵班长吴凤飞,好奇地问道,“队里又有什么大事?” 吴凤飞摇了摇头,“昨天我还见过张连长,他也没说啊。” 钟子洪想了想,“肯定是有事通知,没事的话,广播一完就关掉,陈老师都不会说别的话。” 吴凤飞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队长你不要乱说,陈老师很负责的,怎么会下班就跑呢。” 钟子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看不出你个浓眉大眼的,也有这种小心思。” 吴凤飞感觉很冤枉,“队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是为了你好啊!” 钟子洪,“敢污蔑我诽谤陈老师,还说为我好,我信了你的邪。” …… 陈凡念完一句,手捂着话筒,转头对着张翠娥说道,“这句话的作用,就是要将社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要不然大家以为和以前一样,广播一停就关机,注意力不在这里,你直接念通知,可能就有人没听清楚。” 张翠娥顿时恍然,连连点头。 然后满脸奇怪地看着陈凡,“那你现在故意停一下,是让他们有反应时间吗?” 陈凡,“不是,是在教你为什么这么做。” 随即干咳一声,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才对着文件继续说道,“下面,播送一条通知,请大家认真收听。” 文件里的内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自然不能照着念。 再一个,公社的文件是发给几个生产队大队部的,行文格式都是标准的公文,要是照着念,大部分的社员既听不懂,也没有耐心去听,所以他需要根据这份文件,提炼出自己的东西,然后用广播告知全大队的人。 陈凡一目十行扫视文件,继续说道,“经过公社领导申请,并经上级领导研究,现决定,试行恢复农贸市场,……” 他用简短的语言,将文件里的内容提炼,然后广播出去。 就算这样,他还是担心有些人听不懂,用普通话播音之后,再用南湖话又讲了一遍, “简单的说,就是农村集市要恢复了,但是跟以前又有些不同,以前的规矩就不去管他,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就是赶集的时候。 为什么是星期天呢,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赶初一十五,这个也是为了我们社员同志考虑。 大家想啊,前两次赶集的时候,是不是镇上的居民买东西更大方些?几块钱、十几块钱的东西都是说买就买。但是镇上的单位是逢星期天放假,要是赶集不放在星期天,他们也没时间来啊。 所以这个时间就要相应的变化,给镇上居民赶集的时间,也是为了方便我们的社员同志,能够多卖一点东西。” …… 大队部办公室里,杨书记听到大喇叭传来的声音,笑得合不拢嘴,“小陈可以啊,刚才我忘了提醒他,结果他自己就在广播里面解释,省了下面的人老是跑来问我,为什么要改时间。” 张长江哼哼笑道,“要不然为什么让他当广播员?这个广播员的工作看上去简单,其实一点也不简单,就这点灵活变通,你说全大队有几个人能做到?” 在各个小队里面,也在对大喇叭播放的信息议论纷纷。 “刚才我还在想,为什么不定初一十五,偏偏要定什么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天,都没个准确时候,哪里记得住。但是听陈老师这么一说,就觉得还是这样子好。” “肯定好啊,如果不是星期天,各个单位的人都没有放假,买东西的人都少了一大半,哪有这么定来的好。” “要不说还是公社的领导有水平,连这个都想到了。” “好是好,就是日子难得记,要是错过就亏大了。” 就在这时,大喇叭里又响起陈凡的声音。 “考虑到有些社员可能搞不清楚日子,所以呢,每次赶集日的前一天,我们都会在广播里面再次进行通知,提醒大家,不会耽误赶集。” 陈凡又用手捂住话筒,对着张翠娥小声说道,“这个你就要记住,在每个赶集日的前一天的日历上,标注要提醒的内容。” 张翠娥连连点头,捧着笔记本将陈凡的话记录下来。 顿了几秒,陈凡又继续说道,“除了时间有变化,地点也有变化,以前赶集,都是几个大队轮流来,以后就固定在甘家村5队,也就是前两次赶集的地方。而且场地也会重新规划,初步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熟食区,这个是给摆摊卖熟食的人专门规划的区域,以后要是卖甲鱼肉、卖包子馒头、面条,就要到熟食区摆摊。 一个是农产品区,也就是以前农贸市场卖的那些东西,现在也被划分在规定的地方。最后一个是工业品区,……” 听到这话,整个大队都沸腾了。 “工业品区?难道以后农贸市场还有工业品?” “要不要票哦?” “既然是在农贸市场,应该不用票吧?” “这个不好说,哪有不要票的工业品?” 这次陈凡没有故意留空,让别人讨论,而是直接说道,“工业品区就是镇上各个工业品单位销售的区域,卖的都是我们南湖公社自己生产的工业品,关于这些工业品的销售,也分成两部分。” 听到大喇叭里面的话,大部分人都没了兴趣。 “呵,就本地生产的东西,那才几样哦?” “除了棉纺厂、织布厂、鞋服厂的东西还有点看头,其他单位的东西有什么?” “纸箱、草纸、化肥、农药、水泥、火柴、煤、砖瓦,这些东西也搬过去卖?” “这些东西也就农药化肥有点用,但是也不需要去农贸市场买啊,公对公什么不能买?公家买不到的,私人更加买不到。” 陈凡可不知道社员们的议论纷纷,毫不停顿地说道,“两个部分,一个是需要票证的,另一个是不要票证的计划外产品。这次的农贸市场恢复方案,就是这个样子。 恢复农贸市场的第一次赶集,就在5月1号,那天也正好是星期天,到时候我们会提前通知大家,请大家做好准备。” (本章完) 第257章 亲自观察 念完通知,又解释了一遍,将各种细节讲清楚,陈凡这才让张翠娥关掉广播。 随后拿着文件递给她,对着她说道,“你看这份文件,和我刚才念的通知有什么不一样?” 张翠娥接过文件,迅速看了一遍,想了想说道,“这个用的是书面语言,你刚才念的通知更加口语化。” 陈凡笑着点点头,“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改吗?” 张翠娥看着他,“是为了让大家更清楚?” 陈凡笑道,“你说的对,但是还没有抓住事物的本质,本质是什么?本质就是受众。我们的社员,绝大部分都是文盲,或者是从扫盲班毕业的半文盲,让他们认几个字还行,但要说读书、看报、听文件,那多半就是两眼一抹黑,伱照着文件念,念到口水发干,他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顿了一下,他示意张翠娥坐下,继续说道,“给你举个例子,几十年前有进步人士到工厂、码头等穷苦工人聚集的地方宣传先进思想,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自己在台上讲得热血沸腾,却没有一个工人愿意停下脚步听他们说话。 他们就很不理解,认为自己是在帮工人们争取权益,可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听自己讲话呢?而且他们在学校里演讲的时候不是这样子的啊,所以应该不是自己的演讲有问题,但人家就是不接受,这让他们感觉很气馁。 可是遇到了困难,也不能半途而废,于是他们就去调查研究,最后发现,问题竟然出在他们自己身上。 原来他们讲的话太过文绉绉,讲给学生听,学生能听懂,但工人们根本听不懂,更不明白他们宣讲的内容是什么意思,自然就没有人愿意听他们讲话。 针对这个问题,他们撤掉了演讲用的高台,脱下了干净整洁的学生装、长衫,穿着最朴素的衣服,和工人们坐在一起聊天,聊吃饭、聊收入、聊生活,对他们的经历感同身受,用最简单的语言,向工人们宣传进步思想,最后自然大获成功。” 听完陈凡的话,张翠娥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我们现在给社员念通知的时候也一样,文件上的东西,是给干部们看的,但是社员们却不一定看得懂,那么我们就要像革命先辈学习,用社员们听得懂的话,讲给他们听。” 陈凡欣慰地点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不过还可以再延伸一下。你在生产队做广播员,讲话的方式就要接地气,如果有一天,你成为了广播电台的播音员,那时候就又不一样了,这就是受众发生了变化。 再一个,播音员有播音员的规范,必须使用普通话播音,还要使用规范字、一个字都不能错,却又要听众们能听懂,这时候你又该怎么办?” 张翠娥睁大眼睛,我该怎么办? 陈凡笑道,“我看你这几天一直在钻研电器维修,对播音练习却不怎么上心,是不是觉得播音员就是照本宣科,只要读对普通话就行?” 见张翠娥红着脸点头,陈凡笑了笑,继续说道,“在生产队里面,或者在公社,当然需要多面手,谁懂的东西多,谁自然就更吃香,被许多单位抢着要。 但是越往上爬,就更需要专业性。你根正苗红,播音技巧和电器维修技术这两种,只要能熟练掌握一样,再在这里做出点成绩,肯定会有机会进公社、甚至县里的单位去工作。 不过在更高的平台上,就不一定需要‘多面手’了,因为他们单位里就有自己的播音员,或者是修理员,你一个人干两份工作,既容易得罪同事,还不够专业,远远不如把一份工作干好。 我跟你说刚才那些,一方面是想告诉你,播音员的技术含量,并不比电器修理员更低,只是发展的方向不一样。另一方面,是希望你自己好好想一想,打算以后往哪个方向发展。 如果想做电器修理员,那我就重点教你理科,尤其是电子方面的知识。如果你想做播音员,那你就要把学习重点转移到文科方面来,不仅要认真学习普通话,还要学习怎么提炼台本,也就是要把播报的内容转化为自己要讲的东西,除此之外,你还要广泛阅读,增加自己的知识储备,开阔视野,甚至要学习外语。 也就是说,你除了要做广播员,还要能负担起讲解员、评论员的角色……” 张翠娥毕竟才十四五岁,虽然一根筋地想要学习,却也听不懂太多的东西,尤其是她对播音员和修理员这两个岗位都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向上爬?爬上去之后,播音员是什么样子的?修理员又是什么样子的?她脑子里完全没有概念,她只知道生产队的广播员,每天就是开机关机,偶尔念一下通知,可能还会修理广播机和收音机。 哦,对了,广播站建好两个月,这个广播机也没有坏过,不知道电器维修的知识能不能用得上。 现在见陈凡问她要选哪条路,她哪里说得上来? 不过,她虽然不知道该怎么选,却也有她自己的小聪明。 既然自己不懂,那就问懂的人啊。 陈老师这么厉害,肯定知道选哪个更好。 于是她转身拎起热水壶,给陈凡的茶杯倒满,然后双手捧着茶杯递到陈凡面前,咧着嘴笑道,“老师,我听你的,你说我选哪个,我就选哪个。” 陈凡接过茶杯,满脸惊讶地看着她,嘿哟,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 广播室外面的走廊上,林远祥对着肖烈文轻轻挥手,随即转身离开,肖烈文看了一眼广播室门口,再转过头满脸古怪地看了看老连长的后背,撇撇嘴角,转身跟在他后面,从始至终两人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等下了小楼、离开后院,肖烈文回头看了一眼,才小声说道,“老哥,你不是说要看看小陈的工作状态吗,怎么来了又不看?” 林远祥背着双手,呵呵笑了两声,“不是已经看完了吗。” 肖烈文撇着嘴,“神神叨叨。” 林远祥也不理他,问道,“那个小姑娘,就是你刚才说的,大队长的侄女儿?” 肖烈文,“嗯,小侄女儿,算是这一辈最小的一个。”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觉得怎么让一个女娃儿来学艺,不安排个男的。 我跟你说,孤峰县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但是依靠长江水运,自古以来就是开化之地,这里的重男轻女现象不是没有,却不怎么严重,除了留遗产或分家的时候没有女儿的份,其他时候对子女倒也差不太多,就算有念念不忘生男娃的,也不会苛待女儿。 小陈收张翠娥当学生,一方面是因为张翠娥确实是块学习的料子,再一个不久前生产队选拔兽医学生,拿了她的名额,算是对她有些亏欠,等小陈再提出收她,张家人自然不会夺了她的机会。 另一方面,张翠娥终究还是张家人,等她学会了本事,张家不用说,如果队里的其他几家提出要她带徒弟,她也没理由拒绝,所以这事从头到尾,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不仅如此,无论是张家,还是大队,都得记着小陈的人情。” 林远祥突然停下脚步,抿着嘴点点头,“让个女娃儿拜师,学的还是当播音员、电器修理员的大本事,这要在我们那边,绝对不可能。这里一个敢收,一个敢放,倒是比我们那里强得多。” 肖烈文咧着嘴尬笑,老连长吐槽自己老家的风俗习惯,他能说什么呢? 国人的心态从来都是“只许自己骂、只许别人夸”,我的故乡我可以往死里黑,别人黑一句试试?头都给他打爆! 既然不能说,他就干脆转移话题,“你让我带你看小陈的工作状态,现在看也看了,你怎么说?” 林远祥背着手昂起头想了想,说道,“我刚到这里,就和这个小陈碰了面,也算是缘分。” 他转头看着肖烈文,小声笑道,“刚才过来的时候,他帮我提行李,我故意没推辞,可是他提都没提请我骑马,有意思吧。” 肖烈文老脸一沉,“你该不会因为他没请你骑马,就不教他了吧?我跟你说……” 不等肖烈文说完,林远祥便摆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请我骑马,不仅不是减分项,反而还是加分项。” 肖烈文惊讶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林远祥笑道,“他主动帮我拎行李,说明有善心,却不请我骑他的马,说明善心也有限度,不是滥好人。你只知道我们习武之人,对大奸大恶之徒绝对不教,却不知道,对滥好人也不能教。” 肖烈文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 林远祥轻哼一声,“因为滥好人最好管闲事、打抱不平,管闲事就意味着容易招惹是非,是非惹多了,哪怕他自己不想,别人也会逼着他打生打死,这样的人,最后不是打死别人,就是被人打死,教了也等于白教、甚至是在害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教,免得他害了性命,还有可能祸及家人。” 肖烈文恍然点头,“倒是有几分道理。” 林远祥又说道,“刚才看他教那个女娃儿,很有几分师父的样子,既教了‘艺’,也教了‘道’,让那女娃儿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由此看来,倒是心性上佳。” 他转头看了看肖烈文,笑道,“只不过,这些都是小节,我的杀招,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学的,小节固然可取,更要有大义。你先不要跟他讲我是谁,来干什么的,暗示都不许有。这段时间我要亲自观察,看看他是不是个良人。” 肖烈文哼哼两声,“以前你怎么说的,好徒弟难找,让兄弟们都帮你留意着,现在找着了,你还拿捏起来了。” 随即双手往后一背,蹬蹬蹬地往前走,“我就看你怎么折腾。” 林远祥转身看着他的后背,不禁横眉冷眼,嘿,这家伙还敢跟他尥蹶子? 却没看见肖烈文此时脸上眉开眼笑,就差哼上一段“奇袭白虎团”。 (本章完) 第258章 不用收 广播室里,陈凡喝了口水,对着张翠娥说道,“所以说,最适合你的工作方向,肯定是播音员,当然,这只是我的分析,要不要听,还是要看你自己,或者你和家里商量一下也行。” 张翠娥沉吟两秒,抬起头毅然说道,“老师,我听伱的,就学当播音员。” 她说着撅了撅嘴,“哼,我要是跟家里商量,他们肯定让我学修电器,因为修电器比当播音员挣钱。” 陈凡哈哈笑了笑,“你也不要这么想,你现在能坐在这里,就说明你父母还是很疼爱你的,换成有些家庭,女孩子可能连进校门的机会都没有,而你好歹还读完了初小。要不是你有初小的底子,就算你再努力,也学不到那么多东西,对不对。” 张翠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老师,我没有怪他们的意思。” 陈凡笑着点点头,“反正你自己想好就行,确定好方向,我再给你制定一个学习计划。” 他转头看向桌上的广播机,又说道,“另外,你把学习重点放在播音员上,与学习电子技术并不冲突。电器修理并不需要太高深的电子技术,只要稍微懂一点中学电子原理就行,你当个消遣去看,也不会耽误你的主业方向。” 听到这话,张翠娥当即用力点头,“知道了,老师,我会的。” 陈凡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挎好自己的包便下班。 不过还不能回家,得先去帮肖队长做几个菜,招待他的老兄弟。 …… 婉拒了肖队长一起喝酒的邀请,人家老兄弟聚会,他就不凑那个热闹,还不如回家去吃饭。 回到知青点,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江南的清明雨就是这样,绵绵密密下个不停,屋子内外都是潮的。 陈凡牵着马进了院子,小马驹立刻撒欢地跑出来,围着他和小母马转个不停。 由于下雨,今天四个女生都已经从田里回来,在房间里一起学习,看见陈凡进了院子,就要起身出来迎接。 陈凡对着她们摆摆手,“你们学你们的,我出去一趟。” 丢开缰绳,让小母马和小马驹自己回马厩,他看向杨菊问道,“你爸在家没有?” 杨菊站起来走到门口,大声说道,“不知道,今天还没回去过。” 不仅今天没回去,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回家,在这里吃得好住得好,不仅每天饭桌上都有肉鱼,睡觉也是自己一张床,比起家里天天吃酱菜、青菜,和两个妹妹挤一张床,简直是天上地下,以至于她们三个女生都不想回家,就算回去,也是有事。 陈凡听她说不知道,也没多说,挥挥手便往外走。 黄莺看着陈凡的背影,好奇地问道,“他找你爸干什么?” 杨菊两眼茫然,“不知道。” 姜丽丽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和恢复农贸市场有关?” 黄莺三人也反应过来,一起点头,“有可能。” …… 陈凡自然不是为了什么农贸市场,他就是想问问杨队长,自己烧陶器卖,需不需要交副业费? 现在是小队承包制,要交副业费,也是先交给小队,再由小队按照一定的比例给大队部交费,所以这事还得回来问杨队长。 到了杨队长家,他正在家里做着木工活。 不过比起专业的木匠,杨传福也只会做一点木盆、木桶之类的东西,稍微复杂一点的就不行了,比如桌子椅子他就不会。 这里面最大的区别,就是是否需要运用到榫卯结构,没有专业的木匠师傅指点,一般人学不会其中的诀窍。 陈凡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他们家的大黄狗,算是跟狗狗打过招呼,同时掏出烟递过去,“又在做木盆?” 杨传福将木板放到一旁,接过他递来的烟,凑到火柴上点燃,抽了一口,才笑道,“反正下雨天不能上工,闲着也是闲着,做点东西拉去集市,说不定还能卖几个钱。” 杨家的二女儿杨梅搬了一把椅子放到旁边,小声说道,“陈老师请坐。” 陈凡笑着道了声谢,“谢谢啊。” 随后到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地上的木板,“一只木盆才一两块钱,一把椅子要3块5,做起来还比木盆简单,你找个木匠学半天,搞懂怎么做椅子不就行了,既轻松,卖的钱还多。” 杨传福呵呵笑了笑,“说得轻巧,不拜师,哪个老师傅肯教手艺?” 他抽着烟看向陈凡,感慨地说道,“所以你主动提出办兽医班,教他们兽医的本事,在知青点教小菊她们文化知识,前几天又收了张翠娥做徒弟,要培养她当广播员,现在全大队的人哪个对你不竖大拇指?!” 陈凡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 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首先就是还人情。 杨传福将他从水里捞上来,这个就是救命之恩,怎么回报都不为过。但是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不仅没提任何要求,还让自己在知青点落脚,又借了30斤白米,让自己可以生存下来。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本事,就是个纯粹的“难民”,杨队长他们这么对自己,陈凡能不表示回报? 另一个,自己这个外来户,不表现出足够的价值,怎么在这个地方立足? 结果就是他表现了价值,生产队就对他回以“诚意”,还请了他这个外人去做广播员,如此纠缠越来越深,这才有了在卢家湾人人称道的“陈老师”。 想想自己的小心思,陈凡不禁有些汗颜。 那就干脆不想了。 他干咳一声,接过杨梅递来的茶杯,对着杨队长说道,“队长,我来就是想问一下,我那不是烧窑卖陶器,赚了不少钱么,要不要交副业费?” 杨队长惊讶地转头看着他,问道,“谁跟你说要交副业费的?” 陈凡嘿嘿一笑,“我也是今天去公社,听别人说生产队的社员在外面搞副业,赚了钱就要向队里交副业费,所以就回来问问。” 杨队长听他这么说,脸色才好看一点,呵呵笑了笑,说道,“你这觉悟还挺高,想到主动交副业费。” 顿了一下,他抽了口烟,笑着说道,“确实,队里的人到外面去做副业,必须要向队里交副业费。这个副业费也分两种,一种是按次数算,一种是按时间算。”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比如说他们有出远门打零工赚钱的,由于耽误了生产队的工作,就需要向队里‘买工分’,算是请别人代替他们上工,这种情况就是按次数算。 具体一天收多少钱,也跟他们在外面的收入有关,赚得多的,就交得多,赚的少,像他们有些人去码头上扛大包,一天也就赚个三五块钱,你能找他们收多少钱?也就块把钱就差不多了。” 听到这话,陈凡想起上次买小鸡仔时,那位老大爷说的话,那种一天交8块钱“买工分”的,就是赚钱多的,赚的钱多,上交的钱自然也多。 杨队长继续说道,“你要是在外面去开个店,一年到头都不回生产队上工,那就是要‘买断’,也就是按时间算,一年要交多少钱,这个也跟收入状况有关,一般来说,一年交个两三百块钱,算是正常的。” 他突然笑了笑,说道,“要是连两三百块的副业费都赚不到,那也没必要出去搞副业,老老实实在队里上工,不比去外面遭罪强?” 陈凡笑着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 他又看向杨队长,问道,“那我这种呢?” 杨传福呵呵笑着摇头,“你这种情况,其实在我们生产队很常见,比如那些篾匠、木匠,他们一边上工干活,一边搞点副业赚钱,针对这种情况,生产队一般是不收副业费的。” 他看着陈凡笑道,“因为他们没有耽误上工啊,只要没有耽误生产队的工作,为什么要收他们的副业费呢? 再比如你,你自从担任广播员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一天,每天都是满工分,就利用业余时间搞点副业,为什么要收你的副业费?” (本章完) 第259章 快被挖光 听了杨队长的话,陈凡总算对这个副业费有了些许了解,知道是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就是只要不耽误正常出工,你利用业余时间赚点外快,没人会找你收钱。 虽然陈凡赚的钱有点多,但那也是他的本事,没有超出规则范围。 可若是耽误了出工,影响到生产队的生产,那就会间接影响全队社员的收入,尤其是公家收入。你就必须将自己出的那份工给生产队补齐,弥补其他队员和公家的损失。 这也算是集体合作制的一个表现。 至于收费的钱多钱少、公平与否,那就是见仁见智。 出钱交副业费的人觉得多,人家上工的社员还觉得收少了呢。里里外外的矛盾,没法说。 杨队长抽了两口烟,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陈凡,突然轻声说道,“副业费伱不用交,不过,你要是手头宽裕,最好还是给队里交点钱,也不用多,5块、10块都行。” 正在思考的陈凡抬起头看了看他,眼珠微转,顿时反应过来,“买泥土的钱?” 杨队长点点头,对他竖起大拇指,笑道,“要不说你聪明。” 顿了一下,他解释道,“一般情况下,社员在队里挖点泥土、砍几颗树,是不会收钱的,也没有人说闲话。” 陈凡听到这话,默默想着,第一次赶集的时候,我就砍了几根毛竹,你们还收了我50个工分呢。 杨队长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你也别误会,现在没有人说闲话,我跟你说这个,算是打个预防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要是哪天,公社里的监察队过来搞检查,有人不小心说错了话,惹出了麻烦,对你也不好。” 陈凡当即点头,笑道,“我懂。” 他见杨队长烟抽完,又递了一支过去,小声说道,“10块钱是不是少了点?” 杨队长接过烟续上,嘿嘿笑道,“少什么少,队里又不指望靠卖泥土发财,你去买生石灰,不也才两块钱一车,这点泥土能卖两毛钱一车顶天了。要我说,你交个5块钱意思一下,回头真有人过来检查,能应付过去就行。”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刚才播通知,不是说以后要固定恢复赶集吗,要是你每次赶集都去卖陶器,一次交10块钱也行,算是把一整年的钱都交了。就一点泥土收你10块钱,挖半边山都够了,任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陈凡笑着点头,“行,那我就交10块。” 杨队长看着他,“你还真打算每个月都去卖陶器?” 陈凡耸耸肩,笑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每天做几个,半个月烧一窑,拉过去能卖多少算多少,要是哪天卖不动了,就不烧了呗。” 杨队长点点头,“这样也行。” 随即看着他笑道,“不过,你那个蹲便器,估计还能卖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胜利大队的陶匠能不能仿制出来。” 对于这种事,陈凡却不担心。 他笑着说道,“就算他能仿制,那他懂建冲水厕所吗?别看只是一间厕所,里面的门道可不简单,地坪怎么抹,高度差怎么定,还有下水道、化粪池,要是不懂这些,就算有了蹲便器,也不一定能把水冲下去,真出了问题,白费功夫不说,还要被人骂死。” 杨队长听得哈哈直笑,“就知道你小子留了一手。” 顿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什么,脸色微变,看着陈凡问道,“咱们队里的人买了你的蹲便器,到时候请你修厕所,你要收多少钱?” 如果跟陈凡说的一样,修建厕所没那么简单,这样一来除了继续请陈凡来建,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陈凡却摇摇头,“一分钱不收,还倒送。” 杨队长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陈凡笑道,“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去给人建厕所。回头等第一批蹲便器烧好,建第一间厕所的时候,你再挑几个人,愿意学建厕所的,我教他们怎么建这种冲水厕所。” 杨队长顿时大喜过望,转身正对着他,眼里满是惊喜,“真的?” 虽然建厕所不算正式瓦工,却也有几分技术含量,南湖公社一个镇子、五个生产大队,加起来几千户人家,还有每年都有建新房的,要是这种冲水厕所能普及,那也是一门足以养家糊口的手艺啊! 人家镇上的建筑队,可没有建厕所的服务,镇上单位宿舍建的都是集体公厕,和房子不在一起,农村里面的建新房,也是自己挖个坑修旱厕,这样可以节省不少钱,专业修厕所的,不能说没有,但确实少见。 陈凡嘿嘿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杨队长脸色一正,“你说。” 陈凡,“条件就是,他们给人修厕所,只能找我买蹲便器,而且卢家湾的人买,统统都是10块钱,但是外面的人买,就要收12块。” 陈凡定两个价格,也是源自刚才杨队长说的话,他劝自己给队里交10块钱,好应付公社的检查,而陈凡则想到更深一层。 目前来说,他烧陶卖钱,在生产队里还听不见什么流言蜚语,就算有人心里妒忌,也是关起门来说话,至少没有公开谈论的。 但是人总是会变的,如果哪天有人觉得自己赚钱太多,还不用交副业费,眼睛红了,到处传闲话,怎么办? 所以他就想到价格差这种办法,让本队买他东西的人觉得占了便宜,这样眼红的人就会少很多。 至于教别人建厕所,自然是为了方便推销蹲便器,否则的话,他可没时间去搞推销什么的,更没兴趣去提供售后服务。 反过来,帮队里建一支“厕所建筑队”,既能解决自己的“售后”难题,还能获得一支义务推销队,一举两得,多好。 他觉得好,杨队长觉得更好,当即满口答应下来,“行,没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说着拍拍身上的木屑站起来,“中午就在这里吃饭,家里还有腊肉腊鱼,再宰一只鸡,我去把老刘、老黄他们叫过来,一起喝顿酒。” 厕所建筑队的名额不能全部留给杨家人,刘家和黄家肯定也要有,回头不管那么多,先多找几个人,把本事学到手再说。 不提修建厕所的诀窍,就前天陈凡砌砖的本事,便可以算瓦工本领,这么好的机会,能不学学?哪怕不能像镇上建筑队一样可以接建房子的活,就给自己和亲戚修修补补也是好的啊。 回头杨、刘、黄三家,每家出两三个人,要是以后生意差,就轮流出去挣外快,要是生意好,就把他们分成两三队,他们赚得多,队里也能多收点副业费,算是公私两便。 得了这么大的好处,请陈凡喝顿大酒,也是应有之义。 结果陈凡连连摆手,“今天不喝了,等下次您家建厕所的时候,我过来教他们,那时候再喝。” 他指了指大队部的方向,笑道,“下午叶队长还让我去看看养殖场的情况,这时候喝酒,下午就没法干活儿了。” 杨队长也没硬留客,点了点头,“行,那就留着下次。” 他又抬起头笑道,“我的要第一个建啊。” 陈凡,“那必须的。” …… 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她们立刻收拾好课本,去准备午饭。 陈凡还没走到自己房间,两只小狗就跑过来在他脚下打转。 现在两只小狗都有两个月大,由于每天吃得不差,体重都超过了10斤,球球还是球球,多多也长成了球球。 他弯腰将两只狗抱起来,放在手里掂了掂,举起来说道,“你们两个不行啊,再这么下去,还怎么守家护院、追捕猎物?” 多多是只小花狗,白底花斑,一只眼睛顶着黑斑,看着像半只熊猫,球球则是条胖胖的小黄狗,因为肉多,才被姜丽丽取名叫球球。 结果现在球球还是球球,多多也变成了球球。 陈凡看着这两只全世界最聪明的中华田园犬,忍不住吐槽,“你们能不能有点纯种土狗的样子,看看别人家的狗,追鸡撵鸭无所不能,你们两个就会撵小鸡,能不能有点出息?” 多多,“嗷呜,猎物是什么?” 球球,“汪汪,为什么撵小鸡没出息?” 厨房门口,正在洗菜的姜丽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摇头直笑。 黄莺拎着一条鱼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呵呵笑道,“陈老师又在驯狗了。” 刘丹闻讯探出脑袋,眼里满是不解,“我看叔爷驯狗,有好多门道,陈老师这样驯狗,能成吗?” 杨菊将淘洗干净的米倒进靠墙的大锅,盖上盖子,再转过来到灶膛前烧火,她看着门口的刘丹,笑道,“陈老师哪里是在驯狗,那是在逗狗呢。” 刘丹回过头,两眼更加迷茫,“但是,每次老师驯完之后,小狗确实变乖了啊。” 杨菊顿时哑然,也忍不住摇头称怪。 难道还真能用说的就可以驯狗? 陈凡将两只小狗举高高,再拿远,一路走进房间,将两条狗放到桌子上,自己坐到一旁,满脸严肃地说道,“要想做一条好狗,就要懂得服从命令,多听多做,少皮少问,从今天起,你们每天跟我出去训练,必须要纠正只会撵小鸡的不良习俗。” 多多和球球相视一眼,一起跳下桌子就往外跑,“汪汪汪汪。(好耶,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陈凡垮着脸,看着两条狗在院子里撒欢,莫名有种汪汪队出动的感觉。 …… 吃完午饭,再睡了个午觉,陈凡便准备去大队部上班。 先在后窗边上打了个呼哨,等他出去洗了把脸,小母马已经跑到院子里等着他。 小马驹跟在后面,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说,我也想出去玩。 两只小狗则早已跑到门口站着,一会儿跑出去看看外面,一会儿跑进来看着他,忙得不亦乐乎。 陈凡看了看小马驹,打了个响指,“你也跟上吧。” 随即便翻身上马。 小母马打个响鼻,驮着他往外走。小马驹得到允许,欢快地在他周围跑个不停,差点踩到多多,引得多多冲着它连连叫唤。 可惜,它们语言不通,小马驹也不知道多多在骂它啥。 陈凡骑在马上,小马驹和两条狗在前面引路,不一会儿,连燕隼也落到他肩上凑热闹,只有两只小羊可怜兮兮地被落在后院,咩咩咩地叫个不停。 刚出院门没多久,一条菜花蛇从路边的草丛里探出脑袋,对着陈凡吐着蛇信子,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燕隼,果断调头钻进草丛里。 陈凡注意到它的肚子中间突出一大块,也不知道是吃了老鼠,还是某只倒霉的麻雀。 应该是老鼠吧,反正菜花蛇在这里待了两天,知青点附近就再也没见过老鼠的影子,让陈凡很庆幸当初饶了它一命。 …… 不一会儿到了5队,还没进5队侧面的林子,张文良便不知道从哪个犄角嘎达钻了出来,冲着他喊道,“你是耍马戏团,还是给养殖场进货来了?” 等走近几步,再看着那匹冲着他瞪眼的小马驹,笑骂道,“再看我,就把你留下来当种马。” 小马驹晃晃脑袋,果断躲到母亲另一侧,隔开某个坏人的视线。 燕隼也记得张文良不像个好人,当即张开翅膀,扑腾两下便飞上了天。 只有两只小狗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想着这个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凡呵呵笑道,“你可真是马憎鸟厌,也就狗儿不排斥你。回头等养殖场建好,你可得离那里远一点。” 张文良站在原地,等陈凡走近,才笑道,“那就要让你失望了,经过大队部领导研究决定,任命我做养殖场的副场长,专门负责养殖场的安全保卫工作,坚决杜绝破坏分子扰乱养殖场的生产秩序。” 他两手叉腰,颇为得意,“所以不仅要离养殖场近一点,还要每天都去那里巡逻好几次。” 等走到跟前,陈凡翻身下马,牵着缰绳跟张文良一起往大队部走去,同时说道,“那你就要对小动物客气一点,别没等它们长大,就被你吓坏了。” 张文良撇撇嘴,“它们肯定不会怕我,要怕也是怕你这个专杀兔子的‘刽子手’。” 陈凡笑了笑,“那你不吃兔子肉?” 张文良,“吃啊,我吃兔子肉,和兔子怕你没关系。”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下一次赶集是5月1号是吧,到时候还是请你帮忙做一锅甲鱼肉。不过这次不多,只有四五十斤,而且做完这次,以后暂时也不用做了。” 陈凡转头看着他,“怎么不做了呢?” 他们两人合作,张文良提供甲鱼,兼销售,陈凡负责炒熟,扣掉油烟酱料、以及甲鱼肉的成本,赚到的利润两人平分,上次陈凡就分到30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对于一个生产队员来说,一次能赚这么多,够可以的。怎么说不做就不做了? 结果张文良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道,“大甲鱼都快被挖光,剩下的都是巴掌大的甲鱼苗,还怎么做嘛。” 新年快乐!!! 明年多更,能不能把月票给我。(`)比心 (本章完) 第260章 就找个机会 听到张文良的话,陈凡不禁哑然。 坦白说,按照卢家湾人挖甲鱼的速度,现在还能挖到不少甲鱼,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这年头的人对肉的渴望,远远不是后世的人所能想象的。以前不会做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处理甲鱼,南湖公社的5个生产大队全部都行动起来,社员们有事没事就跑去挖甲鱼,这才有了上次赶集,几十家甲鱼肉摊子一起出摊的壮观景象。 但是野生甲鱼再多也有限,在他们的无限度捕捉下,曾经在南湖公社各个沟渠里面一度泛滥的甲鱼,现在却难得一见踪影。 那种10斤以上的大甲鱼更是想都别想,能有七八斤就算是大家伙。 还好大部分人都知道“抓大放小”的打猎古训,以前是怕甲鱼吃鱼苗,连鱼塘里的巴掌大小甲鱼也不放过,现在学会了留一线,小甲鱼基本上都被放掉,区别只是从鱼塘放到远处的沟渠里面,等它们长大了再收割。 从“猪都不吃”,到“保护性留种”,甲鱼的鱼生大起大落,也仅仅只用了两个多月而已。 难怪以后本土的中华鳖被吃成了濒危物种,尤其是“斑鳖”,珍贵程度可以与熊猫相提并论,甚至犹有过之,最危险的时候仅剩几只。 虽说农药化肥的滥用也占了很大的因素,但由于对甲鱼的追捧,人们上山入水地捉鳖,却是造成这种结局的主要原因。最明显的对比就是青蛙,同样的生长环境,青蛙就只是“二级”,斑鳖却成了“一级”。 由于本土鳖种的稀少,后世的甲鱼养殖基本上都是从国外引进的鳖种。 比如从日本引进的“日本中华鳖”,因为与本土中华鳖最相似,就成了最大的养殖种类,还起了“日本中华鳖”的名字。其次便是从美国引进的珍珠鳖,另外还有泰国鳖、加拿大刺鳖、印度鳖、马来鳖。 但是这些鳖种,无论是营养价值还是口感,都远远不能与本土中华鳖相比。 陈凡心里想着,等再过几年开放了,甲鱼又没有开始被全国人民追捧,要抓紧机会,将包括“黄河鳖”、“湖南鳖”、“江西鳖”在内的三大中华鳖,还有山瑞鳖、斑鳖,我国独有的砂鳖和小鳖,这些未来的“保护动物”都多买一点,收集起来在这里建个中华鳖种养殖场,既是本土鳖博物馆,又是大型育种场。 省得以后想吃本土鳖都没有,只能吃不伦不类的“日本中华鳖”,想想都觉得心塞。 陈凡牵着马走神,张文良在他前面一边往前走,一边在石头上刮着鞋底的淤泥,感叹地说道,“生意不好做啊,本来还想以后每次赶集都能赚几十块钱外快,结果才做了一次,就要夭折了。” 陈凡双手负在背后,手里攥着缰绳,笑着说道,“你这就有点钻牛角尖了,摆摊摆摊,谁规定只能卖甲鱼肉?” 张文良瞟了他一眼,撇着嘴说道,“就你聪明,我不知道可以卖其他东西?但是卖什么呢,肉搞不到,卖鱼?钓鱼才能钓几条?而且还废时间,生产队的工作还要不要干了? 要凑够去摆摊的鱼,就要会撒网去捕,那可不是像你一样拿个网乱撒,那是专业‘打渔佬’才会干的事,我就是想干也没这个本事。 再说了,我要会打渔,还不如去当经农户呢,经农户的收入可不低,打到的鱼可以卖给公社,还有定量粮食卡,又不耽误自己卖鱼,多好。 况且鱼也好,泥鳅鳝鱼也好,虽然说也是肉,却毕竟没有真正的肉管饱,基本上卖不出价钱。就算有想吃鱼的,也都是买了鱼回家自己做,甲鱼肉是很多人不会弄,那鱼谁还不会做了,谁去买伱的?” 等他一通牢骚发完,陈凡才淡定地笑道,“你刚才说,大队部任命你做什么来着?” 张文良奇怪地看了看他,“养殖场副场长啊。” 话音刚落,他立刻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凡,“你是说,可以卖养殖场的兔子肉?” 陈凡嘿嘿笑道,“养殖场的兔子养大了,一部分的公兔就可以处理掉,只留一小部分做种兔就行。卖给别人是卖,卖给你也是卖,你要是有信心,可以自己买点兔子,宰了它们剥皮取肉,……” 听到他的话,张文良满脸无语,“你在报复我说你是兔子刽子手。” 陈凡哈哈直笑,“反正兔子肉肯定比鱼好卖,而且靠着养殖场,也不会缺货,就看你愿不愿意当这个刽子手。” 等养殖场形成规模,少说也要一两年的时间,在此之前,总不能一直往里面投入,不想办法回本吧。先找一批人试着往外卖,也是不错的选择。 张文良抿着嘴轻轻点头,“你这个想法很好,还省了去抓甲鱼的事,就是抓甲鱼不要钱,买兔子要钱。不过这个生意也可以做,毛兔两毛5左右一斤,一只兔子只要7、8毛钱,最多不超过1块。却能得一张皮、两三斤肉,做熟的肉卖8毛就能赚一块多,要是也卖一块,再加上兔皮,一只兔子能纯赚两块多,不比卖甲鱼肉赚得少。” 他继续往前走,笑道,“现在就剩最后一个问题。” 陈凡笑了笑,“看看我的手艺够不够格去摆摊?” 张文良对他竖起大拇指,“要不说你聪明。” 陈凡撇撇嘴,刚才是谁说“就你聪明”的? …… 不一会儿,两人走到村里,张文良回家换鞋,陈凡先去将两匹马安顿到牲口棚,再带着两条小狗去大队部。 肖烈文正带着他的老兄弟往里走,陈凡赶紧打招呼问好。 看见陈凡,那位林老伯笑得合不拢嘴,“小陈,没想到你下厨的手艺这么好,我也算是‘一张嘴吃南北’,尝过的各地菜肴不在少数,比你手艺好的,一只巴掌都数不出来。” 肖烈文也在一旁笑呵呵,他请陈凡帮忙做了一顿午饭,用来招待老战友,本来想留陈凡一起喝酒,不过陈凡不想打扰他们老兄弟团聚,做完饭之后就回去了。 陈凡对着林远祥笑道,“太过奖了,您爱吃就好。” 林远祥哈哈一笑,“好就是好,我可不会说瞎话。” 随即看见陈凡脚边的两条小狗,话风一转,“这是你养的狗?” 陈凡低头看了看,一手一只抱起来,笑道,“对,村里的土狗,养着好玩。” 林远祥指了指,“我能看看吗?” 陈凡笑了笑,当即将两条狗递了过去,“您随意。” 两条小狗到了别人手上,立刻可怜兮兮地对着他呜呜呜地叫个不停。 陈凡瞪了它们一眼,两条狗立刻不吱声了。 看到这一幕,林远祥顿时眼睛放光,“呵,好通灵性的狗子。” 他举起两条狗仔细观察,看了好一会儿,又抱着捏了几把,才弯腰放到地上。 多多和球球立刻躲到陈凡脚后面,只露出两个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肖烈文抬手指了指里面,“别在门口堵着,去里面说话。” 正准备开口的林远祥笑了笑,转身便往里走。 林远祥不是大队部的人,肖烈文便带他到了办公室前面的会客室。 这里其实也是大队部的工作人员经常待的地方,没事干的时候,基本上都会跑这里来抽烟喝茶瞎扯淡,外面有人过来,也是先落这里。 进了房间,几人刚刚坐好,陈凡主动掏出烟敬烟,张文良便走了进来。 他看到这一幕,先和肖烈文、林远祥打了声招呼,转头看着陈凡,哈哈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难得看见你掏牡丹烟呐。” 陈凡没好气地给他递了一支,“你还差好烟抽?” 张文良嘿嘿笑道,“当然差,我又没几个钱,再说了,抽自己的和抽别人的,哪能一样?” 说笑了几句,林远祥便将目光再次投向趴在陈凡脚边的两条狗身上,开口笑道,“我们国家地大物博,好的狗种也不少,像山东细犬,就是传说中二郎神的哮天犬,还有撵山犬、虎斑犬、箭毛犬、川东犬、下司犬,广泛说来都是土狗,却又各有形状、特点,算是不同的种类。” 抽了口烟,掸掸烟灰,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了看陈凡,“你这两条土狗,是南方一带最常见的狗种,也没有专门的名字,一般叫看家犬。打猎可能比不上撵山犬、虎斑犬和箭毛犬那些名犬,但最是机警,看家护院不是其他狗能比的,如果训练好了,打斗起来,也不比那些名犬差。” 陈凡不知道他说这些话什么意思,笑了笑说道,“我倒是没想那么远,也没想过让它们去打斗,就是养着好玩。” 他说着看了看张文良和肖烈文,呵呵笑道,“我们队里有肖队长和张连长负责治安、保卫工作,连个小偷小摸的都没有,估计这两条狗子连看家护院都没有用武之地,哪里还需要跟猎犬打斗。” 林远祥一听,差点气结。 有几个小伙子不喜欢放犬打猎的?自己就差明说可以帮他训练狗子,他真就一点兴趣都没有? 肖烈文倒是知道老连长是在考察陈凡,却不明白他提狗子干嘛? 不过既然老连长说到这个话题,他也只能打配合,对着陈凡说道,“你不是喜欢打枪、打猎么,我这老哥哥可是驯狗的好手,让他帮你把这两条狗子训练两个月,保管能帮你猎到狐狸。” 陈凡拍拍腰间的小手枪,哈哈笑道,“那要是打猎的话,我先放鸟侦查,再一枪轰过去,别说狐狸,老虎都没了,哪里还用得着狗子上场。” 肖烈文顿时气结,这小子不配合啊? 看到肖队长脸色不对,陈凡顿时回过神来,赶紧干咳一声,笑道,“我就是怕浪费了林老伯的辛苦。不过要是林老伯肯帮忙,把这两条狗子好好训练一下,让它们有点出息,那肯定再好不过。” 听到这话,林远祥和肖烈文都感觉怪怪的。 咋地,我上赶着求你让我给你驯狗啊?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反正林远祥只是需要一个接近陈凡的理由,也就是今天正好看见这两条狗,又见它们很有灵性,才想到用狗子做突破口,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不好斗狗? 养狗不斗,当和解放前的达官贵人一样养只京巴当宠物么? 我就找个机会,怎么都这么难呢? 见陈凡松了口,林远祥当即满口答应,“没问题,你交给我,不出两个月,保管训练成最好的狗。” 顿了一下,又说道,“训练狗子的第一条,就是要认准主人,平时你还是带着它们,等你上班的时候,我就过来教你怎么驯狗,这样它们就只听你一个人的命令。” 陈凡还以为他要把狗子拿走去训练,听到这么安排,那其实也没什么,便笑着点点头,“行啊,那我以后就每天带它们来上班。” 多多和球球躲在他脚后面,突然感觉一阵冷风吹过,有点凉。 (本章完) 第261章 你好我好大家好 下午上班,张翠娥调整了学习重心,专心攻读语文,从基础开始学起。陈凡给她布置完学习任务之后,便去了村外不远处新建的养殖场。 这里是靠近河堤的一处平地,距离村子不远不近,也就两里路左右,在这里用土坯砖和木材建了两大间半开放的牲口棚。样式和猪栏屋差不多的那种,三面有墙,两屋相对的一面是只有一米高的矮墙,棚子里则是一排排的竹笼。 安全这段时间没干别的,就和叶树宝一起盯着养殖场的建设。 陈凡过来的时候,他们正满身泥泞,和工人们一起讨论养殖场怎么布置。 这些工人其实就是卢家湾的社员,除了牲口棚的主墙请的是建筑队的大师傅把关,其他东西全是本队的小工们搞定。对于习惯了什么都自己动手的社员们来说,搭建个牲口棚,算不得什么难事。 见到他过来,几乎所有人都和陈凡打招呼。 “陈老师来啦。” “陈老师吃饭没有。” “陈老师指点一下,看看这里哪里要改的。” “陈老师,这里的笼子都是我们几个做的,麻烦你看看符不符合要求。” 陈凡也都笑呵呵地一一回应,“你们好你们好。吃啦,这时候再不吃就要饿扁啰。建得挺好的,伱们都是行家,哪用我指点。这个兔笼做得好啊,比我自己做的还好,不愧是老师傅……” 安全走了过来,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笑着说道,“大师傅,指点一下,养殖场里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寒暄过后,陈凡二话不说,跺了跺脚,小声说道,“地面要硬化,泥土太多不方便打扫,容易堆积细菌,有条件用砖石铺地,没条件也要用煤渣,不能就这么光着。” 安全缓缓点头,“你要说煤,我还真没办法,那是管控物资,但是烧过的煤渣,我可以搞几大车来,这个没问题。” 陈凡转着脑袋看了看左右两间大牲口棚,说道,“兔舍里面,地上多撒点石灰消毒,兔笼里面要注意清洁……” 他根据自己这段时间养兔子的经验,还有看书学到的知识,指出几个重点注意事项,安全也都一一记录下来。 等他说完,叶树宝才说道,“那就按照你的标准,把这里打造成模范养殖场,先在这里积累经验,再慢慢增加推广。” 随后看向陈凡,“你的兔子什么时候能交过来?” 陈凡却转头看了看这里的环境,“这个地方暂时还不具备大规模养殖的条件,晚点吧,再等个把月,差不多5月底6月初的时候,等这里准备好,我先移交一部分兔子,大的小的公的母的都有。” 主要是现在他养的兔子,好像有不少大兔子又怀了小兔子,生产队养殖场的人都没有照顾小兔子的经验,肯定要等这批小兔子出来,他教几个人怎么处理应对之后,再移交一批兔子过来。 叶树宝轻轻点头,“再等个把月也行,马上就要插秧,插完秧稍微闲一点,那时候接收最好。”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但是也不要太晚,和‘双抢’撞到一起就麻烦了。” 陈凡笑道,“那肯定不会,这点谱我还是有的。” 安全看着他笑道,“你必须有谱啊,这个养殖场就全看你的了。” 陈凡赶紧摆手,指着旁边的叶树宝,“看我的?那你把叶队长摆哪里?” 叶树宝淡定地抽了口烟,“我摆哪里?我挂墙上。” 一听这话,陈凡顿时哭笑不得,安全则哈哈大笑。 ……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转眼到了4月下旬。 杨传福家后面的菜园子里,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旁边的村道上,更是有几十上百人在围观。 今天是陈凡第一次“交货”的日子,也就是蹲便器。 单单交货还不够,还得提供售后服务,要不然买回来,没人会建这种冲水厕所,岂不是成了摆设。 按照之前陈凡和杨队长谈好的,今天他就要现场教学,一边帮杨队长家建厕所,一边指点“厕所建筑队”的成员。 总共12个人,每个都曾经做过好几次小工,学习怎么建厕所,只要和他们讲清楚其中的关键点,然后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他们很快就能学会。 在陈凡的指点下,十几个人一起施工,没多久就建好一间厕所。 和知青点后院的厕所一样,占地面积四个平方,区别是这里用的是土坯砖,不过也用石灰抹了墙,从外面看不出来什么,蹲在里面,倒也像模像样。 建完之后,老杨队长好奇地在厕所门口打量,“这样就建好啦?那粪都去哪里?” 杨传福满意地看着新建的厕所,笑道,“您老人家就放心,那粪浪费不了,都冲到后面的化粪池,比原来还方便掏。” 杨婶在一旁拉着杨菊问话,“这个冲水厕所真有那么好用?” 杨菊小声说道,“都说过多少次了,真的很好用,等里面的土水泥干透,下水道也可以用了,您试一试就知道。上完厕所,窑瓢水一冲,立刻干干净净,要臭也是臭后面的化粪池。不过化粪池平时用盖子盖着,也没什么气味,比原来的粪缸好用太多。” 杨婶轻轻点头,瞟了一眼不远处和别人说说笑笑的陈凡,小声问道,“你过去也有两个月了,有什么收获没有?” 杨菊微微一愣,想了想说道,“有啊,我现在课本学到了初二,马上就要学初三,快的话今年就能学完高中课程。陈老师说,等我们学完高中课程,他就教我们一门手艺,不管是兽医、做菜、烧陶,还是当广播员、修理员,都可以。” 杨婶眉头微皱,“那个张翠娥也学完了高中课程?” 现在全大队的人都知道张翠娥跟着陈凡学当广播员,她自然也听说过。 杨菊却摇摇头,“好像还没有,应该是和我们差不多,不过陈老师说了,张翠娥不用上工,学习进度比我们快,再加上就在5队,挨着大队部,才会提前教她。” 杨婶撇撇嘴,暗暗戳了一下杨菊,“就你傻,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陈老师给她开小灶,肯定是她讨陈老师喜欢,你就不会聪明点。” 杨菊也很苦恼,“这个我不会啊。” 杨婶叹了口气,其实她自己也不会。 另外两边,黄莺和刘丹的情况都差不多。 以前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张翠娥突然提前开始学广播员技术,便让她们有了些危机感。 倒不是担心张翠娥学了,陈凡就不教她们这门技术,而是担心自己失了先手,白白丢失机会。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张翠娥虽然靠近陈凡工作的地方,可她们却和陈凡住在一个院子里,怎么还落后了呢? 想不通。 尽管想不通,却让她们都有了危机感,只是暂时还没想到应对的办法。 …… 厕所建好,陈凡在杨队长家里喝了顿大酒,“厕所建筑队”的成员也都在。 今天也不是杨队长请客。本来按照规矩,他家里办事,就应该由他请客。但是就这么一点小工程,也用不到10几个人呐。 又不是像上次陈凡修整院子,移植树木、知青点后院开后门、修建厕所,几件事凑到一起,杨队长才给他找了那么多人过去。 今天主要还是让这些“建筑队员”跟着陈凡学手艺,而这些人,基本上都是6队“三大家”的人,另外若是他们学有所成,出去干活挣了钱,也要向队里交一份,所以这顿饭,便走小队的公账。 除此之外,每个队员还给陈凡买了一条烟、两瓶酒。 不算拜师那么正式,就是学艺的回礼,和当初教怎么做甲鱼差不多。 烟酒谢礼有姜丽丽她们四个帮着拎回去,陈凡自然留下来和他们推杯换盏。 酒到浓处,陈凡扶着酒杯高谈阔论,“你们别小看这个建厕所,要想把这个厕所建好,门道可没那么简单。” 刘会计在一旁给他倒酒,满面红光地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黄保管员也附和着说道,“刚才有听你讲,这里面的门道还不少,四周的地面要高,蹲坑要在最低的位置,撒几颗乒乓球测高度差,这些都是窍门。” 陈凡红着脸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眼神朦胧地看了看周围的人,笑道,“别看只是一个建厕所,其实最值钱的东西,不在砌墙,而是在里面的装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尤其是杨队长三人,相视一眼,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着陈凡下面的话。 刘会计更是恨不得掏出笔记本记下来,但是这种场合,确实不太合适。 陈凡似乎有了几分醉意,迷迷糊糊地说道,“厕所要装潢,那人住的房子要不要装潢呢?” 杨队长立刻捧哏,“那肯定要啊。” 陈凡对着他点点头,说道,“要肯定是要,但是怎么装,却有区别。我们这里的人建房子,往好了建,也就是砖瓦房、水泥地坪、石灰抹强,毛糙得很。你们要是多看报纸、多看书,就知道人家大城市里的人建房子,可讲究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要我们这帮半文盲看报纸看书?那多半有点困难。 刘会计眼珠微转,提起酒杯和陈凡碰了一个,小声问道,“怎么个讲究法?” 陈凡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眨眨眼说道,“怎么个讲究法?” 他放下酒杯,双手打着手势,“地面,铺的是瓷砖,知道什么是瓷砖么?陶瓷陶瓷,粗陶细瓷,统称陶瓷,那瓷砖比我烧的陶片可高级多了,花纹也好看。墙壁,刷石灰那是基本,知不知道可赛银?” 见所有人都摇头,陈凡却呵呵直笑,“不知道吧,大会堂晓得吧?建大会堂的时候,墙壁用的就是可赛银,那石灰管不了几个月,用手一抹,就是一手白,可赛银也是白色的涂料,但是抹一次能管三四年,沾着也不掉灰。 这还不算,抹了可赛银,在墙壁下面。” 他转过身,对着旁边的墙壁比划了一下,“从这里到地面,全部刷漆,一般是绿色的漆,红色的也行,那漆比可赛银还管用,只要漆皮不掉,就不会沾灰。 还有天花板,……” 他抬起头指着顶上的茅草顶,“用木板,或者是油毡布,把顶上封起来,这样上面的灰尘也掉不下来。还有水电、木工、门窗、家具、……” 说完一大通,将装修的几个主要项目都说了一遍,最后一拍桌子,“再就是厕所。” 正听得入神的众人被响声吓了一跳,一个个回过神来,继续看着他。 陈凡转着脑袋环视一眼,呵呵笑道,“我们现在都是把厕所建在后院,上次安干部也说了,人家城里,住楼房的,厕所都是建在家里面。反正都是冲水厕所,知青点的厕所你们也去试过,水一冲,干干净净,一点气味都没有,建在房子里面,也没有影响。” 说完这些,他吃了几口菜,再放下筷子,将两手一摊,正色说道,“你们要是能够把建厕所这门技术钻研好,将这些技术运用到住房装潢上面,别说南湖公社,就算拿去孤峰县城,也能站稳脚跟。 到时候就用建厕所做突破口,把我刚才说的那些装潢的项目都算上,为人民群众提供装修服务,帮他们搞全屋整体装修。你们自己可以想一下,是装修整个屋子赚钱,还是只建一间厕所赚钱?” 这个还用算吗?工程量越大,利润就越高,这不是常识?! 刘会计当即提起酒杯,“来来来,陈老师就是陈老师,就是有水平,咱们都敬陈老师一个。” 所有人当即一起举杯,对着陈凡一阵噼里啪啦地碰杯。 杨队长将杯里的酒一口干掉,两眼都在发光,“小陈,刚才你说还有木工,但是我们队里没有木工师傅啊?” 陈凡嘿嘿笑道,“队长诶,吃独食会噎死人的,卢家湾这么大,木工、篾匠还少了么?适当分一点出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本章完) 第262章 雨前茶 一顿酒喝到下午一点多,杨队长三人不停拉着陈凡问,怎么才能把“厕所建筑队”进化成为“装修队”。 陈凡是能说的知无不言,不能说的只字不提。 再要多问,便一头倒在桌子上。 杨队长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安排两个人将他送回去,然后一群人关起门来讨论,怎么打开局面、然后怎么起飞。 陈凡被两个人扶着,脚步踉跄地回到知青院,进了自己房间,再一头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呼大睡。 杨跃进和杨卫国两人看着躺在床上的陈凡,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个人说,“怎么搞?” 另一个人说,“我就醉过,但是没伺候过喝醉的人。” 两人相视一眼,几秒后异口同声,“去找杨菊。” 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可刚出门没几步,姜丽丽便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顿时吓了一跳,却只是抿抿嘴唇,没有说话,倒是视线不停地往陈凡的房间瞟,眼里满是担心。 杨跃进也是个小年轻,哪里会看人脸色,见到姜丽丽进来,当即大喜过望,赶紧往前快走两步,大声说道,“小姜你回来得正好,陈老师喝多了,我们也不知道怎么照顾,麻烦你过去看看。” 杨卫国也在一旁说道,“工分的事你不用担心,今天情况特殊,我跟我叔打个招呼,不会扣伱工分的。” 杨跃进拍着胸口保证,“要是黄保管员扣你的工分,就用我们俩的补。” 等他们说完,姜丽丽才反应过来,轻轻点头,“哦哦,我会照顾好陈老师的。” 听她这么说,两人终于松了口气,随即一前一后赶紧溜走。 姜丽丽回头看了一眼,等他们的身影消失,立刻转身就往陈凡房间跑去。 到了里面,看见陈凡正躺在床上睡觉,她又走近仔细看了看,随后也不说话,拿起盆架上的搪瓷盆,便去厨房打热水。 不一会儿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浸到盆里,拧干后给陈凡擦脸、擦手。 陈凡其实根本没醉,他当年跑业务应酬,全靠一手装醉的本事行走江湖,从来没有误过事。 但是今天出了点小小的岔子。 姜丽丽进来的时候他没在意,拿脸盆的时候也知道,只不过想着等她帮忙把水打过来,就起来洗把脸,以前小姜同志也没少帮自己打水,他都有点习惯了。 却没想到,姜丽丽直接帮自己擦上了。 天可怜见,从穿越前到穿越后,他都是个纯情小金童,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这一下整得他完全不敢动。 姜丽丽也是头一回伺候人,一点也没发现陈凡的身体有些僵硬,只是很用心地轻手轻脚帮他擦脸、擦手,然后又脱了鞋擦脚,最后还拉开被子,帮他盖好。 端着水出去,不一会儿将盆子和毛巾拿回来放好,又担心外面的风吹着他,从外面将房门掩上。 直到这时,陈凡才睁开眼睛,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发现没有人,才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刚才他酒劲上头,还有点晕,这时候哪还有一点睡意,瞪着两只大眼睛,精神得不得了。 至于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想着想着,那股酒劲又慢慢上来,正好春天的天气适合睡觉,盖着被子,不一会儿便呼呼睡了过去。 …… 一觉睡醒,陈凡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再伸了个懒腰,掀开被子起床,然后走到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柜门看了看座钟上的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肖队长特批的小闹钟,他放在广播室留给了张翠娥使用,现在要看时间,只能看自己的座钟。 两点半还很早,何况有张翠娥在,他也不用着急去上班,便慢条斯理地拉开房门出去。 姜丽丽正在房里看书,听到动静,立刻走了出来。 看见陈凡站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她的脸色稍微红了红,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你醒啦,我给你倒杯热水。” 说着便转身进了他的房间,不一会儿端着陈凡的搪瓷缸子出来,同时说道,“刚才是杨跃进和杨卫国送你回来的,你喝了那么多酒,一定很口渴,多喝点水润润嗓子。” 陈凡接过茶杯,正准备说自己没喝多,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随即干咳一声,笑道,“谢谢啊。” 喝了口水,他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工?” 姜丽丽笑道,“本来是想回来拿点东西,恰好碰见杨跃进他们,他们说会帮我请假,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就没有再过去上工。” 陈凡“哦”了一声,笑道,“是我耽误你上工了。”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看了一眼院门,小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去,正好偷懒放个假。” 陈凡和她相视一眼,都呵呵笑了起来。 至于之前的事,姜丽丽没提,他便也装作不知道,要不然又不是对象,说出来多尴尬。 聊了几句,姜丽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突然想起上次自己帮他誊抄的稿件,便问道,“上次你的寄出去了吗?应该有一个多星期了吧,还没有收到回信?” 陈凡点点头,“11号寄的信,今天23号,都快两个星期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应该没有那么快,寄过去最少就要三四天,再加上收信、审稿,然后回信,少说也要半个月。 《江南文艺》是大杂志社,在全国都有一定的名气,现在好不容易重新改回原名,恢复月刊出版,又在报纸上做宣传,向全社会征集稿件,肯定有很多人投稿过去,弄不好一个月都有可能,不着急。” 说是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该不会我写的第一篇,就被寄丢了吧? 如果是真的,那可有点惨。 然后下了个决定,要是一个月内没有收到回信,就重新再寄一次,这次寄挂号信! 姜丽丽听到他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随即看着他,笑道,“我已经等不及看到你的变成铅字了。” 陈凡哈哈笑道,“可别这么说,万一被退了稿,岂不是很丢人。” 结果姜丽丽满脸严肃地说道,“不会的,我觉得你的写的很棒,比好多知名作家写的都好,只要编辑看到,一定会被采用的。” 陈凡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哪来这么充足的信心,不过有信心是好事,便点头笑道,“那就借你吉言,回头等稿件被采用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姜丽丽一听,顿时瞪大眼睛,“真哒?” 陈凡眉头轻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姜丽丽眼珠微转,试探着问道,“那,吃什么呢?” 陈凡好笑地看着她,“你想吃什么?” 姜丽丽咧嘴笑道,“蛋糕可以吗?” 听到这话,陈凡不禁仰头直笑,原来还有她馋嘴的东西?! 见姜丽丽被他笑得俏脸通红,陈凡赶紧止住笑声,一本正经地说道,“行,没问题,就请你吃蛋糕。” 姜丽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却又对着他轻轻皱了皱鼻子,随即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陈老师在家吗?” 听到有外人来,姜丽丽顿时有些慌张,她先看了一眼陈凡,见陈凡打手势让自己进去,便赶紧往房间跑。 看着她的背影,陈凡笑着摇摇头,这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把怕陌生人的性格扭转过来。 随后转身往外走去,同时大声喊道,“我在,是彭师傅吗?” 刚才他听声音就听出来了,来人正是9队的省狩猎队前队员老彭,他今天过来,应该是来送皮子的。 不等陈凡走到门口,老彭的身影就已经出现。 他牵着一头骡子,骡子背上驮着一大捆毛皮,手里还拎着一支大竹筒。 见到陈凡,老彭立刻笑道,“陈老师,狐狸皮子都做好了,我特意给你送来。” 说着提起手里的竹筒,“这是队长让我带给你的,我们队里自己采的雨前茶,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尝尝鲜。” 三更一万字(叉腰)! (本章完) 第263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凡没有先看皮子,而是接过老彭递来的竹筒,拔出筒口用土布包裹的木塞,闻了闻,一股茶叶的清香顿时扑鼻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嚯,好香啊。” 随即盖上木塞,伸手指了指里面,“彭师傅里面坐。” 老彭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就给你送东西过来,家里还有事呢。” 说着就要去解绳子。 陈凡二话不说,当即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要往里走,“不管怎么说,客人来了也得坐一坐,哪有这么大老远来一趟连口水都不喝的道理,更别说您还教过我射箭,算是半个老师吧,您要就这么回去,我还不被人骂死。” 见陈凡这么热情,老彭脸色笑开了花,“好好好,听你的。” 然后又说道,“慢点慢点,我把皮子解下来。” 随即将骡子拴到柴垛边的木桩上,解开捆绑毛皮的绳子,正要去拿,陈凡已经将毛皮拎起来扛在肩上,他便咧着嘴笑了笑,跟着陈凡一起进了那间综合房。 陈凡先将竹筒放到桌上,再将毛皮放在被挪到角落的竹床上,转身回来给老彭倒了杯茶,用的就是竹筒里的茶叶。 他将茶杯放到老彭面前,笑着说道,“我这里只有一匹罐,还是小姜同志买的,今天就算是借花献佛,用您带来的茶叶泡茶,您可别见笑。” 老彭咧着嘴笑道,“这是哪里话,你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真要去买,那好茶叶还不是随伱挑。” 陈凡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点瓜子花生,放在陶盘里摆在桌上,这是过年没用完的,人多了不够吃就没拿出来,老彭一个人过来,倒是可以摆一摆。 老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抬起头说道,“其实我也喜欢喝一匹罐,喝着舒服。” 然后指了指竹筒,“这种茶叶也还行,这是我们队里山坡上长的野茶树,很少有人去管,顶多就是开春的时候剪枝,然后清明前采一茬,谷雨前再采一茬。 明前茶太嫩,喝着没什么味道,但是听外面的人都说明前茶好,就送去钟队长那里,大队部也送一些,专门用来招待客人,雨前茶味道就比较浓一点,大多都留着自己喝,刚好我今天过来,钟队长就说让我给你带一筒。” 陈凡哈哈笑着点头,“那我有口福了。” 同一株茶树,明前茶最嫩,价格也最贵,雨前茶最香,味道也更浓,最差的是谷雨后、立夏前的茶,那时候的茶叶已经有了难以祛除的苦涩味,算是下等茶。 还有更差的就是立夏后的茶,后世拼刀刀上几块钱一斤的那种就是,和树叶子没什么区别,纯属废物利用,因为便宜,销量还挺高。 不过抛开明前茶的稀缺性,确实是雨前茶最好。明代许次纾在《茶疏》中记载“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说的就是江南地区最适宜采茶的季节。 陈凡突然想到,自己宅基地后面和东边的林子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茶树,待会儿可以去看看,如果有的话,现在正好是谷雨后,自己也可以采摘一点,试着炒茶。 如果没有,就去别的地方移植两颗茶树过来,卢家湾这么大,总不会只有9队有茶树吧。 种茶树总比那些没什么用的杂树强。 老彭喝了几口茶,吃了几颗花生,站起来往毛皮走去,同时说道,“你看看这个皮子,鞣制得合不合适。” 陈凡也起身跟了过去。 捡起一块狐狸皮,整块皮子已经被鞣制得非常柔软,拿起来抖开,中间一块呈红棕色,边角颜色渐渐变淡,有点偏淡黄色,作为一张皮子,中间自然是背部,边角则是腹部和四肢。 这也是常见的狐狸皮毛的颜色,那种纯红色或纯白色的狐狸极其罕见,每一张皮毛都是天价,陈凡显然没有那么好运,能够打到那种极品狐狸。 不过这种狐狸皮毛也不差,只是如果要做成清一色的皮衣,就要将边角部分裁剪掉,只取用中间背部的皮毛。 难怪一张皮大氅需要十几张、甚至二十张狐狸皮,那都是为了追究好看,浪费的。否则的话,将一张皮子尽量利用起来,有个六七张皮子绰绰有余。 老彭看着陈凡,笑着问道,“怎么样?” 陈凡当即竖起大拇指,“彭师傅好手艺。” 他将皮子放下,看着他笑道,“实不相瞒,我也会一点硝制皮毛的手艺,但是今天一看您硝制的皮子,就实在拿不出手。” 老彭顿时哈哈直笑,“我也就是仗着年纪大经验多,手熟罢了,换成你这个年纪,我还在给老父亲打下手呢。” 说到这个,他就有点心塞,别的也就算了,射箭、飞石那都是要熬时间的功夫,偏偏这位陈老师一学就会,他只能感叹人跟人的差距,实在是不能比。 晃了晃脑袋,他直接不想这个,指着毛皮说道,“总共19张狐狸皮,一只都没剥坏,另外,狐狸尾巴也都在,不过这种小皮毛没什么大用,裁剪一下,只能做衣领或者围巾,或者弄个帽子。” 陈凡看着那堆狐狸尾巴也有点发愁,好像这玩意儿后来都用来做饰品了,少部分会用来做帽檐或衣领,而且尾巴上的毛和皮毛也不一样,尾毛更蓬松,这东西要怎么处理,他暂时也没头绪。 要是这狐狸皮能够坚韧一点,也能接起来做一条腰带,可惜不行。 陈凡暂时没想到好主意,那就先不管,将皮子摊放在竹床上,请老彭过去坐着抽烟喝茶。 一支烟抽完,老彭便要告辞,“陈老师,我真要回去了,家里还有事,外孙子还请邻居帮忙看着呢。” 他是外来户,户口都不在这边,自然不会随着生产队的人上工,平时只在家里帮忙带带小孩,或者做点其他手工。江南稻谷收获多,家里也不缺他的口粮,活得倒是自在。 陈凡见他确实有事,便没有多留,当即笑道,“行行,您有事我就不耽误您,但是这个手工费还没收,多少钱您总得告诉我吧。” 老彭赶紧摆手,“不用不用,这个硝制的工费,钟队长已经记在小队账上了,你要算钱,去找他,不要找我。” 陈凡一听,竟然还有这种事? 现在钟队长不在,他也没办法,而且就算自己主动送钱过去,对方多半也不会收,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补偿一下。 不过老彭这里,也不能让他们这么空手回去。 陈凡沉吟两秒,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从柜子里提出两捆陶器,走过来笑道,“彭师傅,这个是我自己烧的一点陶器,您要不嫌弃,就带回去自己用,另一捆请您带给钟队长。” 老彭又要拒绝,陈凡却往他怀里塞,故意板着脸说道,“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手艺。” 听到陈凡这么说,老彭只能收下,还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过来送趟东西,你还这么客气。” 不等陈凡说话,他眼珠一转,问道,“上次送你的弓箭还好用吗?要是箭矢用完了,我再给你送点过来。” 之前他教陈凡箭术,顺便送了一套弓箭,反正都是自己做的,不值几个钱,最值钱的就是箭头,但那东西到镇上的修理铺,一块钱就能买20个,也值不当什么,陈凡也就没有多推辞,当场收下了。 陈凡笑道,“好用得很,上次打完猎,现在也没有别的猎物可以给我打,箭矢一根都没用过,都还在墙上挂着呢。” 老彭一听,顿时没辙了。他还想着回赠一点东西,稍微还点人情,毕竟陈老师烧的陶器,如今在南湖也有点名气,上次赶集整套的要卖10块钱呢,这一捆就算不值10块,5块钱总值的吧。 可惜人家不用,总不能塞点别人用不到的东西出去。 这时陈凡灵机一动,问道,“彭师傅,我想问一下,您之前打猎,有没有存下比较大的皮子?” 老彭愣了愣,不解地看着他,“比较大的皮子?带毛的还是不带毛?要多大?” 陈凡撩起自己的衣服,指着腰间的布带,笑道,“我一直想找块皮子做腰带,可惜赶了两次集,都没有碰上合适的,就想问问您那里有没有。” 老彭顿时恍然,笑道,“做腰带一般用牛皮或者猪皮,其他牲口不是太小,就是皮子不够韧,但是牛皮和猪皮都是管控物资,不仅国家在收购,还有些县、社、队开办自己的皮革厂也在收购,都急需这两种皮子。 所以牛皮和猪皮,几乎不可能在集市上看到,真要有敢去卖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当场没收,没有第二个可能。我这里自然也没有。” 陈凡一听这话,不禁有点懵。 竟然是这样的吗?我就想弄条好皮带,难道还得去县里买? 老彭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这里虽然没有牛皮和猪皮,却有一张皮子,也可以给你做腰带。” 陈凡注意到他刚才的脸色变化,眼珠微转,当即问道,“什么皮子?” 老彭看着他笑道,“你听没听说过猪婆龙?” 陈凡瞬间瞪大眼睛,“扬子鳄啊?!” 老彭哈哈笑道,“不愧是陈老师,连扬子鳄都知道。早些年的时候,我们在江边打猎,碰到过几条猪婆龙,当时就打了几条,这个猪婆龙的皮其实也挺不错,只不过因为猪婆龙太少,就不在进出口公司的收购名单上,我们几个队员就自己分了那几张皮,我手里还有一张,你要是愿意要,待会儿我就给你送过来。” 陈凡赶紧点头,“要要要,肯定要。” 开玩笑,这可是鳄鱼皮,比牛皮还牛的皮,能不要么?! 话音刚落,陈凡又赶紧说道,“不过,彭师傅,这个皮子我整张都要了,不然剩下的您也不好处理,所以您必须收钱,您要是不收钱,我不要。” 老彭似乎有些为难,“陈老师,这猪婆龙的皮子虽然是挺好,可是确实不值钱啊,江边人家经常有打到猪婆龙的,一张皮才卖3、5块钱,你说你送我这一捆陶器,都不只3、5块了吧?!” 陈凡有点无语,用一捆不怎么精美的土陶,换一张鳄鱼皮,竟然还觉得多了,恐怕也只有这个年代才会有这么稀罕的事。 事实上在现在这个时间点,鳄鱼皮早已成为世界顶级皮具,只是因为作为奢侈品使用,才不被国内所重视。直到90年代,鳄鱼才从专业机构的保护性养殖走向民间市场化养殖,但还是以食用为主,以皮革为目的的养殖,还要更晚一些。 主要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鳄鱼皮产地就在泰国,他们养殖的鳄鱼皮几乎被世界顶级皮具厂商包圆,普通的野生鳄鱼皮品质,根本入不了他们的视线,以至于连进出口公司也忽视了这种优质皮革,因为“低品质”的鳄鱼皮在国际市场价格也很低,甚至无人问津。 如此一来,国内的鳄鱼皮卖不起价,也就顺理成章。即便有少数鳄鱼皮制品,价格也与牛皮相当,与其他小品类皮制品一起,算是牛皮的补充。 想到这里,陈凡便说道,“陶器是我送您的,您上次教我射箭,我还没给过谢礼呢,这点谢礼不过分吧?所以这皮子,您不能不收钱,不然我真不敢要。” 老彭笑了笑,想了一下说道,“那就和江边人家卖的皮子一样,给个3块钱算了。” 陈凡笑道,“您也别说3块钱,我就不信3块钱能买一张硝制好的鳄鱼皮。” 顿了一下,他笑道,“现在的牛皮收购价是4块4一斤,咱们就按牛皮的价格来,回头称一下,是多少算多少,谁都不吃亏、谁也不占便宜。” 听到这话,老彭终于不再推辞,哈哈笑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然后打了个手势,“待会儿我就给你把皮子送来。” 陈凡嘿嘿笑道,“也别待会儿,正好我现在也没事,跟您一起去看看,顺便给钟队长道个谢。” 哎哟喂,找了好久的牛皮没找到,却没想到能从这里找到一张鳄鱼皮,也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波赚到了。 (本章完) 第264章 您看见啦? 顺利拿到一整张鳄鱼皮,陈凡终于可以开始制作自己的皮带。 不过用鳄鱼皮做皮带,可比用牛皮困难多了。 如果不分层,牛皮的厚度可达3、4毫米,而鳄鱼皮的厚度却只有两毫米左右,用作皮带的话,需要叠双层才够。 先用兔皮和狐狸尾巴做实验,将裁缝技术提升到LV3,再经过两天的努力,终于造出自己的第一条皮带。 这天早上,陈凡缠着新鲜出炉的腰带,骑着高头大马去上班。 到了大队部,张文良正带着民兵们训练。现在因为需要上工,担心体力吃不消,冬季时的每天训练,已经改成了一周训练一次,唯一不变的就是训练的态度。 陈凡背着双手站在边上,腰板高高挺起,也就是他没有大肚腩,否则一看就是个腐败分子。 张文良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却因为正在训练不方便说话,只能等练完再说。 这时林远祥和肖烈文一前一后走了过来,看见陈凡在一旁站着,林远祥对着两条小狗召唤几声,多多和球球转头看了他一眼,蹲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直到陈凡“嘬嘬”两声,它们才不情愿地跑过去。 林远祥弯下腰将两条狗子抱起来,嘿嘿笑道,“你们两个没良心的,老子天天给你们喂好吃的,叫你们一声都不应,就该打屁股。” 多多看着球球,“汪汪(他说啥)” 球球也叫了两声,“汪汪(不知道)” 肖烈文径直向陈凡走去,大声笑道,“伱平时不都是快7点才到,今天怎么到这么早?” 陈凡两手叉腰转过身,咧嘴笑道,“啊,今天起早了点,就到得早。” 肖烈文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他腰间亮晶晶闪着金光的紫铜腰带扣,“哟,这是你买的新皮带?” 陈凡嘴角咧得更开,“哟,您看见啦?” 肖烈文眼角微抽,我眼睛又不瞎,你这铜扣对着太阳金闪闪的,能看不见? 他不说话,陈凡也不介意,笑着大声说道,“哪是买的呀,那供销社门市部里只有人造革和帆布带子,我想买个皮带,他们说得去县城,您看我这忙前忙后的,就为了一根皮带跑去县城,不是有毛病么。 本来也没打算买了,就拿根布带子缠一下就行,也算是勤俭节约嘛。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呐,您猜怎么着?9队有位大伯,那是以前在省狩猎队工作过的,他手里有张没人要的鳄鱼皮。 虽然鳄鱼皮没有牛皮好用,但毕竟是皮子不是,我就买了回来,然后剪了一段,自己缝缝补补,做了根皮带。” 他说着将腰板挺高高,“看看,就这个。” 肖烈文恨得牙根直痒痒,失误了,就不该问他皮带的事。 倒是林远祥往前凑了凑,惊讶地说道,“哟,还真是鳄鱼皮呢?” 陈凡见来了个肯配合的,当即转过身调整目标,“可不是吗,您别看鳄鱼皮少见,又是水里的货,但皮子可不‘水’,正儿八经的鳄鱼皮,不比牛皮差,省着点能用十好几年呢。” 林远祥站直身子,看着他问道,“你是切了一条买的,还是买的整张皮子?” 陈凡哈哈笑道,“当然是整张,人家就一张皮子,从中间拉一条,那还能做别的用?” 林远祥缓缓点头,又问道,“你刚才说,这根皮带是你自己做的?” 陈凡昂着头,脸上满是骄傲,“对啊,自己做的。” 可惜他开心得太早。 林远祥当即将两条狗子放到地上,对着他说道,“既然你会自己缝皮带,那做个马鞍应该没多大问题。” 陈凡顿时脸色微僵,“啊?马鞍?” 林远祥点头说道,“对啊,马鞍。” 他那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痛心疾首,“你那匹马啊,我看着都心疼,好好的一匹战马,却连个马鞍都没有,前几天老肖跟我说了,大队部仓库里还有一只当年的军马马鞍,就是皮子破损比较严重,只剩下里面的架子。 本来我还想着怎么修复一下,给你的马装上,现在好啦,把那个马鞍拿出来,外皮撕掉,你再用鳄鱼皮给蒙上,就是一只崭新的鞍具,多好。” 陈凡眼睛皮狂眨,顿了好几秒,才讪讪笑道,“不是,林老伯,这个鳄鱼皮我还留着有用。” 林远祥没好气地说道,“有用?有什么用?是做皮衣还是做皮鞋?做皮衣不够,做皮鞋,那供销社门市部就有皮鞋卖,人造革的只要5块钱,牛皮的也只要15块,哪里不能买?但是你能买得到皮子、买得到马鞍吗?” 陈凡脸色微僵,可是感觉他说的也对,便苦着脸说道,“那行吧,就先做马鞍。” 他还想着用那张鳄鱼皮多做几样东西呢,好嘛,就出来炫耀了一下新皮带,然后就全泡汤了。 林远祥见他能听劝,顿时满脸欣慰,“这就对咯,做好了马鞍,回头再买几根帆布带做个辔头,然后去打一对马镫,这战马的装备就齐活了。” 陈凡僵着脸说道,“那不还差步枪和马刀吗。” 肖烈文在一旁笑骂道,“是不是还要给你整一套军装,弄个武装带,把该配的都配上,让你当个骑兵算了?” 陈凡呵呵干笑,“那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 林远祥却咂咂嘴琢磨了一下,“还真别说,少了装备,确实差了点意思。” 随即抬头看着陈凡,笑道,“枪就算了,我可听说了,你自己就有两杆猎枪和一把小手枪,倒是马刀,我可以给你弄一把。” 陈凡一听,不禁呆了一下,愣愣地看着他,“您有马刀?” 随即便想起来,他是肖队长的老战友,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有马刀,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林远祥笑道,“对,有马刀,不过不能白给你。” 陈凡耸耸肩,笑道,“那有什么条件?” 说真的,他对马刀的兴趣确实没多大,如果他很想要,自己在后院弄个炉子,再找点废铁和煤炭过来,就能自己打造一把。 铸造技能不是白激活的! 不过看林老伯想玩游戏,那他就陪着玩一玩呗,反正又不吃亏。 林远祥却笑道,“条件先不说,等你把马鞍做好,然后时机成熟,我自然会把你要的马刀给你。” 陈凡自无不可,当即笑道,“行啊,那我就等着您的马刀。” 这时民兵班的人终于做完晨练,张文良擦了把汗,当即跑过来,弯腰看了看陈凡腰间的新皮带,“呵,哪里买的皮带,挺漂亮啊。” 陈凡对着他两手一摊,“别打主意了,剩下的皮子我要去做马鞍,没你的份。” 张文良直起腰,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小气。” 旁边肖烈文和林远祥顿时一阵长笑。 陈凡却很无奈地耸耸肩,这有什么好笑的? 肖烈文对着其他民兵甩甩手,“练完就解散。” 随后从腰间抽出烟杆,一边卷着烟丝,一边看着张文良说道,“今天就要开始插秧,插秧期间,一定要做好保卫工作,民兵全部带枪下田,注意事项不用我多说,你要跟他们交代清楚,务必保证不能出丝毫差错。” 说到正事,张文良也正经起来,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保证完成任务。” 肖烈文点点头,擦燃火柴将烟点燃,继续说道,“等插完秧,差不多就到了5月份,5月1号是星期天,要赶集,到时候你看一下,定个时间,把春季训练安排一下。” 听到这话,陈凡立刻被吸引注意力。 好啊,终于到了民兵春训,又可以正大光明地玩枪了。 说起来也是可怜,那三支枪买回来,就痛快打过一次,一点也不过瘾,这次一定要一次打个痛快。 而且还可以用民兵连的步枪,不用浪费自己的猎枪子弹。 一颗猎枪子弹竟然要四毛钱,真贵! 就在肖烈文和张文良商量民兵春训的时候,张长江和杨书记也都到了。 杨书记扶着自行车往里走,“你们怎么都不进去?” 肖烈文转过身,笑道,“我们也是刚到不久,他们民兵刚训练完,我就跟三虎子商量一下春训的事。” 张长江走近之后,大声笑道,“那也要进去说啊,在外面喝西北风?” 肖烈文抬脚便往里走,同时笑道,“现在刮的是东风,刮西北风要秋训。” 几人都走到里面,也不去办公室,都在前面的会客室坐下。 照例散了一圈烟,杨书记靠在椅背上,也不拿林远祥当外人,直接说道,“反正每年都是这么个安排,今天还是我、老张、老叶到各个小队去检查,有什么事情也好方便处理。 昨天老叶就跟我打过招呼,他今天早上就不过来,直接去后面几个队,看看那边的插秧情况。老肖还是留守调度,三虎子要带着大队部民兵班,到每个小队巡逻,我闺女也要下去,发动妇女同志搞好后勤工作,每个人都不能马虎。” 他说着转头看向陈凡,抽了口烟,说道,“小陈你这几天也要在广播站盯牢,小娥虽然已经能熟练使用广播机,但她毕竟经验太浅,又不懂维修,就怕出点什么意外,她处理不过来,还是要你在这里守着,更放心些。” 陈凡当即点头,“行,这几天我都在。” 这时张文良转头看着他,问道,“你们6队的‘厕所建筑队’,还不能自己独立建厕所?” 陈凡笑了笑,说道,“也就前面几个厕所是我在一旁指导他们建的,从昨天开始,他们就已经能够独立修建,后来我去检查过,和我在的时候建的差不多,也算是出师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再说了,这几天插秧,所有劳动力都要出工,男的挑秧苗,女的下田插秧,哪还有时间去建什么厕所。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插完秧再说。” 听到这话,屋子里所有人都齐齐点头。 肖烈文呵呵笑道,“我还在担心,你们只顾着去建厕所,耽误了插秧的事,现在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晕头。” 他也算是卢家湾第一批改建厕所的人之一,前几天陈凡带着厕所建筑队的人,第一个修的是杨队长家的,第二个建的,就是肖烈文和张长江家。 有了他们两个例子,5队的人也有一大半找陈凡订购了蹲便器。 只不过现在陈凡不直接卖蹲便器,而是向建筑队供货,10块钱一个,建筑队不加价,算在成本里面给到用户,建一个新厕所,不算材料费,出三个工,一个工3块钱,再加上几包烟,差不多要20块钱,对于大部分社员来说,完全在接受范围之内。 听到肖烈文的话,陈凡呵呵笑道,“那不可能,就算建筑队的人想着赚钱,不想去插秧,杨队长也不会让他们那么干。他们都是杨家、刘家和黄家的人,杨队长他们的话,没一个敢不听。” 杨书记听了缓缓点头,抽着烟微笑不语。 他跟杨传福虽然不是一个队,却也算是远房亲戚,杨家人要是敢乱来,他脸上肯定没光,反之则长面子。 “还有一个,” 张长江对着陈凡说道,“你写文章是把好手,这个插秧也是我们生产队的头等大事,回头你看看,怎么写出两篇好文章,最好是能发表到云湖日报上面的,到时候给你记功。” 听到这话,早有心理准备的陈凡当然是满口答应。 不就是写文章吗,在资料室看了那么多的报纸,他早已经摸清楚这年头的文章套路。 别说两篇,10篇他都能写出来,而且还是不同的角度。 大队部的领导角色可以写一篇,普通社员可以写一篇,民兵们废寝忘食地防范破坏可以写一篇,经历过旧时代的老人视角可以写一篇……。 太多了,对于陈凡来说,根本不用动脑子,有手就行。 几位大队部领导在这里坐着抽烟,不一会儿便安排好今年春种插秧的工作,随后便各自行动。 等他们都离开,肖烈文站起来说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保管员老罗,把那个破烂马鞍拿过来。” (本章完) 第265章 有信到 那个马鞍陈凡早就见过,一个月前杨书记他们就说过库房有个马鞍,让陈凡看看能不能修了用。 只不过当时缺少修复的材料,就没有动它,依然留在库房里,直到今天,又被翻了出来。 林远祥拿着马鞍翻看了一遍,“皮子已经没用了,要全部扒掉,还好鞍骨没坏,就是稍微有点变形,但没多大影响。” 陈凡看了看鞍骨,皱着眉头说道,“都已经这个样子,还不如重新做个新的。” 鞍骨就是木头做的,他是一个合格的木匠,当然能看出来这个马鞍的木片已经有些腐朽,只是因为木头材质好,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小问题却不少,就这么使用的话,最多一年,这副马鞍就要散架。 从45年到现在,也有32年了呢。 林远祥惊讶地看向他,“你会做马鞍?” 肖烈文也对着陈凡说道,“鞍骨和一般的木工手艺可不一样,要将木片弄成两头翘的样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陈凡笑道,“试试呗,能成功最好,万一不成,就用这个改也一样。” 看过这只马鞍的结构,他心里也有了点想法,马鞍的主体结构并不复杂,就是弄个骨架,在骨架的表面蒙一层皮质,保证不会伤害到马的皮肤,同时在骨架和皮质之间塞点软乎的填充物,骑乘也更舒服。 这只马鞍里面塞的就是兽毛,可惜现在不好买到海绵,否则弄一层海绵是最简单的。国内最早要到80年代初,才有工厂开始大规模生产人工海绵,现在基本上都是天然海绵,而且主要用于军品,在人造海绵方面,国内落后了国外半个世纪。 人家老美都要将这种材料做成尿不湿,送宇航员上天了,咱们却还在用棕榈纤维、棉絮垫子,差距确实有点大。 林远祥见陈凡似乎挺有信心,便也随他,笑道,“那行,我就看看你的手艺怎么样。” 顿了一下,又打趣着说道,“伱可别一做做半年,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肖烈文也在一旁笑道,“或者和运输队的人一样,弄个木头架的马鞍子,那东西是拉车用的,可不方便长期骑乘,骑着对马也不好。” 陈凡哈哈笑道,“我还没那么迷糊,弄个木头架子,还不如弄几张皮子做个软垫马鞍呢。” 软垫马鞍没有骨架,就是几张皮子固定在马背上,之前杨志军和李正群弄块毛毡捆在马背上,就是最原始的软垫马鞍。 两人见陈凡这么有信心,便让他将马鞍带走,照着做一只新马鞍出来。 …… 陈凡拎着马鞍到了广播室,这时候张翠娥已经开始播放广播,她自己则捧着本书苦读。 听到动静,张翠娥先是转身看了看,见到是陈凡,立刻起身喊了一声“老师”,同时去泡茶。 陈凡将马鞍放到桌上,拉过椅子坐到一旁,看了看她的书本,问道,“昨天学习有什么难点没有?” 拉了张翠娥过来给他自己顶岗,却也没忘了培养她继续学习。陈凡给她制定的学习计划,就是上午学广播课程,主要是语文的听说读写和阅读理解,下午则是继续学习中学课本,至于晚上,由她自己安排。 听到陈凡的话,张翠娥将水杯放到他手边的桌上,笑着说道,“暂时还没有,你给我讲过一遍的知识,我全部都记得,所以复习的时候一点困难都没有。” 说这话的时候,她两只眼睛在放光,“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我以前也请教过别人,都没有你讲得透彻,听他们讲要好几遍才能听懂,你只讲一遍我就能听懂。” 陈凡打了个哈哈,“哎呀,不要这么说,我也就是随便讲讲,说到底,还是你的基础打得牢固。” 张翠娥笑道,“那基础也是你帮我打的。” 她这话可不是在奉承,以前她的知识基本上来自自学,学完小学课程之后,自学初中的时候,始终得不到要领,自从今年跟了陈凡,先在他的指导下,将小学知识重新学习了一遍,再去学中学知识,就有种一气呵成的感觉,学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面对这种夸奖,陈老师早已经习惯,呵呵笑了两声,便说道,“从今天开始,各个小队就要插秧,刚刚杨书记和张队长给我了任务,要写几篇关于插秧的报道,机会难得,干脆你也试着写一下。” 张翠娥一听,顿时有些麻了,眼神闪烁着说道,“我?我不行吧,我以前都……” 不等她把话说完,陈凡就摆了摆手,正色说道,“没试过怎么说不行?你忘了我教你的,怎么分析文章,怎么做阅读理解?所有文章都有一个固定的框架,中心思想是什么,在这个基础上,再去找他的写作方法,你就用做阅读理解的方法,反过来运用,写一篇文章试试。”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不管写得好不好,能不能被公社、县里,甚至是地委采用,这些问题现在都不要去想,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写好一篇报道。一开始的时候不要去想华丽的辞藻,先把意思表达出来,然后再慢慢修改。不过要快,插秧就这几天功夫,耽误太久,就失去了通讯报道的时效性。” 他沉吟两秒,举起两根手指,“就两天时间,到明天下午下班前,你把文章给我。” 张翠娥满脸纠结,却不敢说不,只能苦着脸应声,“哦。” 陈凡站起来笑道,“拿出你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来,不就是一篇文章吗,难道比修理电器还难?” 张翠娥挤出一点笑容,“那我还是愿意修电器。” 陈凡没好气地指了指她,“出息。” 说完便拎起马鞍,去了隔壁资料室。 先将马鞍拆干净,仔细观察鞍骨的结构。这是一具最典型的战马鞍,泥挡、肚带、前后鞍桥、鞍翼、挂马刀的铁环等等都一应俱全。 后世影视作品中的战马马鞍,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剧,其实基本上都是骑乘用的轻便马鞍,少了很多功能,只有极少数精品电影才会复制出这种复杂的战马马鞍。 不过陈凡也不是要去战斗,骑乘才是主要用途,何况战马马鞍的目的是为了方便作战,对于骑手和战马都不太友好,所以有些结构就可以去掉,重新做一只轻便马鞍出来就行。 对比这只马鞍,再结合记忆中对各种马鞍的印象,陈凡决定自己设计一款马鞍。 这一刻,兽医、屠宰、木工、裁缝、锻造等技能全部启用。小母马的身体结构、生理特点、木料材质、造型、缝制等等内容在他脑子里一一浮现。 片刻后,心里有了计较,便拿出一叠白纸画设计图。 铅笔在纸上飒飒作响,不一会儿,从鞍骨到整体的各个图案,都跃然纸上。 接下来,他便要将图纸变成实物。 一堆垃圾打包好,图纸塞进布袋,……看见布袋,陈凡又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来还想做一只鳄鱼皮背包,现在又泡汤了。 拎着东西出门,经过广播室的时候,发现张翠娥正在咬笔头。 可怜的孩子,慢慢写吧,想要成功,努力是必经的过程,除非有个好爹娘。 从后院出来,只有肖烈文和林远祥在前面说着话,多多和球球正在林远祥的指挥下进行训练,看见陈凡过来,它们立刻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凡对着它们“嘬嘬”几声,“乖乖训练,回家给你们加餐。” 两条小狗立刻眼睛发亮,兴高采烈地连蹦带跳。 林远祥满脸古怪地看了一眼陈凡,“有时候真想推荐你去训练军犬,狗子太听你话了。” 肖烈文顿时吓了一跳,“可别!” 林远祥白了他一眼,“我就说说,真要推荐,也不是去训练军犬啊。” 不等肖烈文说话,陈凡便呵呵笑道,“您推荐我也不去,我养狗是消遣,真要一天到晚的和狗打交道,我可受不了。再说了,对驯狗我是一窍不通,还是不凑这个热闹的好。” 林远祥点点头,“这倒是。” 然后看向多多和球球,若有所思地说道,“倒是这两条狗,颇有做军犬的潜质。” 陈凡满脸无语,这是什么人呐? 肖烈文可不管两条狗,在他看来,只要不把陈凡现在弄走就行。 他看了看陈凡手里的一堆垃圾,“你这是去干嘛?” 陈凡转头说道,“哦,先把这个丢了,然后找点木材,做马鞍。” 肖烈文看着他,“那文章什么时候写?” 陈凡笑道,“这个您放心,写几篇文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还没有去采风画画费时间。” 肖烈文正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喊,“收信。陈老师是不是又写文章了啊?” 三人听到动静,立刻往门口走去。 下一秒邮递员的车便稳稳停在院子门口。 他看见陈凡三人过来,哈哈笑道,“陈老师你有一封信,杂志社寄来的,一看就是样刊,应该是你的文章被采用了吧。” (本章完) 第266章 样刊和奖励 看着走进院门的邮递员,陈凡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寄平信竟然没丢? 不过没丢是好事,重点是样刊。 邮递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率先掏出一个大信封,拿在手里晃了晃,笑道,“我干了半辈子邮递员,还从来没有收到过样刊,尤其还是《江南文艺》,这可是咱们江南省首屈一指的大杂志社,不得了啊!” 判断是不是样刊很简单。样刊是用信封包裹着邮寄,而通过邮局销售的报刊,则是直接批量分发,邮递员对哪种报纸杂志、什么时候到货分发,心里都一清二楚。眼下并不是《江南文艺》到货的时间,却寄来了厚厚的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随便一摸就知道是3本杂志,不是样刊才怪。 直到这时,肖烈文和林远祥才反应过来。 肖烈文咬着自己的旱烟杆,赶紧摸身上,这才发现忘了带烟。 林远祥早已掏出自己兜里的飞马,抽出一支递了过去,笑容满面地说道,“辛苦辛苦,谢谢了啊。” 邮递员将信封递给陈凡,接过烟哈哈大笑,“这谢什么,陈老师是你们卢家湾的,也是我们南湖公社的人,我作为南湖人,也是引以为荣啊。” 陈凡接过信封,呵呵笑道,“客气了客气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样刊呢。” 肖烈文赶紧凑过来,“那你就打开看看啊。” 陈凡撕开封口,往外掏了掏。先掏出来的就是3本《江南文艺》杂志。 白色的底色,顶部是“江南文艺”四个大字,下面一条分割线,再往下,则是一副插画,虽然以后世的眼光看,显得有点low,却尽显文艺类杂志的风采。 至少人家有个插画,其他好多杂志就是几个大字,别的啥也没有,这就叫文艺范。 三本杂志还没在手里焐热,就被肖烈文拿走,算上邮递员在内,三个人正好人手一份。 陈凡黑着脸,继续往外掏,里面还有个小信封。 将大信封折叠好塞进口袋,再拆小信封,往里一看,陈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第一眼就看见里面有好大一叠票证,具体是什么,要拿出来才知道。 不过这里有外人在,他不好直接拿,便抽出另外一张纸。 摊开一看,却是一封“稿件采用通知函”。 (79年的用稿通知单,当时已经恢复稿酬制度,所以这位作者获得稿费1元。) 陈凡仔细看了看通知函,略过其他无关紧要的细节不提,大致意思就是,他的投稿已经被采用,先邮寄3本样刊给他,欢迎继续投稿。 至于稿酬,鉴于“艺术服务于人民”的原则,钱没有,给予票证若干,表示鼓励。 陈凡眼睛狂眨,一边将通知函重新叠好塞进信封,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我投稿《江南文艺》有票证补贴,那之前投给云湖日报,以及投给云湖日报前,南湖公社广播站和孤峰县广播站采用的几篇通讯稿,怎么没有票证呢? …… “以单位名义发表的文章,由原单位给与表彰鼓励!” 送走邮递员,肖烈文趾高气扬地往里走,听到陈凡的问题,当即说道,“难道前几次你发表了文章,队里没有给伱发奖励吗?” 陈凡昂起头想了想,“好像有。” 肖烈文不开心了,“什么叫好像有?给你的每一份奖励,都是要从大队部的库房里面支出的好不好。你自己算算,搪瓷缸子、笔记本、钢笔,这些东西奖励完了,老杨还担心你东西重复了不实用,又给你奖了劳保鞋、水靴,还有一套衣服,有没有?” 陈凡不自觉地缩起脖子,“有。” 难道不应该是奖励双份的吗?地委日报真抠。 肖烈文,“那就是了嘛。”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杂志,脸上又挂起笑容,“唉,我跟你说啊,这个虽然是写的是咱们队里的故事,但是你没有明说,又不是用卢家湾或南湖公社名义发表的,这个文章发表,还要不要奖励,就需要等杨书记、张队长和叶队长回来,我们商量过之后,才能决定。” 陈凡眼珠微转,伸手将杂志拿回来,再伸手将林远祥手里的杂志也拿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回自己的布袋子里,咧着嘴笑道,“既然是以我个人名义发表的,跟队里没关系,那我肯定不能要奖励啊。那就这样,队长、林老伯,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找木料做马鞍了啊。” “呔,站住!” 肖烈文顿时一声大喝,迅速拽住陈凡的袋子,满脸严肃地说道,“你是我们队里的一员,还是大队部的干部,生产队所有的兽医都归你管,……” 听到这话,陈凡有点懵,我什么时候成了兽医总管?首席兽医和兽医总管,有很大区别的好不好? 肖烈文口中不停,“总而言之,你的成功离不开大队部的培养,你的成就大队部也脸上有光,出了这么大的成绩,大队部必须要给与奖励!” 林远祥在一旁差点咬烂烟屁股,心里默默想着,果然还是环境造就人啊,当年敢在炮火里三进三出的肖蛮子,竟然也会说这种屁话?! 陈凡却不觉得是屁话,当即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肖烈文干咳一声,眨眨眼说道,“这个要等杨书记和张队长他们回来,再一起商量。” 陈凡脸上的笑容一收,“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去田间地头采风,这时候乡亲们正在插秧,应该是最好写生的时候,我向领导保证,一定画出我们卢家湾社员们的劳动风采,向全云湖地区宣传我们卢家湾的集体劳动精神,展现我们卢家湾农业学大寨的丰硕成果。” 肖烈文满脸纠结地咂吧两下嘴,咬着烟杆头不放,手里拽着的布袋包也不放,直接问道,“你就说吧,怎么样才能留一本在大队部?” 开玩笑,卢家湾大队的人写的文章,上了江南省最好的文学杂志《江南文艺》(听邮递员说的),要是自己大队部里面都没有一本样刊,还不让人笑话死?! 样刊和书店里买来的书可不能比,那意义大不一样,书店里的书,人人都能买,样刊是人人都能有的么? 卢家湾丢不起那个人! 听到肖烈文的话,陈凡犹豫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别的奖励随意,我就想要一张牛皮。” 肖烈文顿时惊了,旱烟杆直接从嘴上掉落。 陈凡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烟杆,双手奉还,“队长,你的烟杆。” 肖烈文一把抓过去,没好气地瞪着他,“还一张牛皮?你真敢想啊!知道一张牛皮要多少钱么?4块4一斤,一张大水牛皮最重能有50斤,那就是220,写一篇文章就要两百多块,想钱想疯了吧?” 陈凡瞪大眼睛,“牛皮这么重的吗?” 肖烈文“哼”了一声,“你以为呢?” 顿了一下,他又立刻摇头,“不对,是生产队就没有牛皮,别说卢家湾,南湖公社都没有,去年全国牛皮收购没达标,今年形式也不好,上级反复要求,必须要加强牛皮收购监管,坚决杜绝私下交易牛皮的行为,要是前几年,说不定还能给你凑一张牛皮,现在嘛,是真没有。” 陈凡看了看他,感觉不像是说假话,便沉吟两秒,一副壮士断腕的样子,“没有牛皮,马皮也行吧。” 肖烈文感觉火气再冲三丈,“牛皮没有,马皮也没有。” 还是林远祥看不过眼,憋着笑问道,“小陈,你要那么多皮子干嘛?” 陈凡转过身,苦着脸说道,“您看看我这个布袋子,都快让队长扯烂了,……” 肖烈文眼睛斜瞟着他,似乎在说,你小子想讹我? 陈凡却没看见他的脸色,继续对着林远祥说道,“我就是想自己做个皮包,顺便做两双皮鞋,还有皮手套什么的,要是能再多做两条皮带就更好。” 肖烈文顿时气结,“我不是给了你一双大头皮鞋了吗?” 陈凡很无辜地说道,“可那是羊毛的啊,只能冰天雪地的时候穿,这时候哪能穿羊毛大头皮鞋啊?” 肖烈文还要说话,林远祥摆摆手拦住他,咧嘴笑道,“你还是想想,有没有别的什么皮子吧,要不然,这本样刊就算你能抢过来,他也能给你偷走。” 听到这话,肖烈文也没了办法。 他看陈凡的脸色,似乎很有可能啊! 沉吟两秒,肖烈文商量着说道,“给你十张黄皮子怎么样?” 陈凡垮着脸,“队长,你就不怕那臭皮子把我熏得头晕脑胀,以后都写不了字?” 黄鼠狼皮?亏他想得出来。 倒不是说黄鼠狼皮不好,黄鼠狼的皮,不比羊皮差,但是怎么说呢,当你觉得黄鼠狼膈应的时候,天天背着黄鼠狼皮做的包,是不是更加膈应? 肖烈文见陈凡不同意,只能轻叹一声,“两张羊皮,同意就行,不同意拉倒。” 陈凡才不相信他会拉倒,当即毫不犹豫漫天要价,“五张。” 肖烈文顿时怒发冲冠,“最多3张。” 陈凡满脸委屈,“最少4张。” 林远祥在一旁抱着两只狗子,呵呵笑道,“要不就3张羊皮,再给点别的东西。” 陈凡和肖烈文相视一眼,下一秒异口同声,“成交。” (本章完) 第267章 受伤 骑着马出了5队,漫步在田野间,到处都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有人远远地看到陈凡,当即高声大喊,“陈老师,出来采风啊?” 陈凡闻声望去,只见好多妇女“散落”在田间,手里拿着青翠的秧苗,动作麻利地插进水田里。 一块水田十个到八个人不等,十几块水田,就是一百多号人。 另外还有不少人在秧田里拔出秧苗,放到箩筐里,再由一个个青年壮汉挑着箩筐,运送到田间地头,供那些妇女插秧。 陈凡晃了晃神,很快便反应过来,大声回应道,“对啊,采风,明天就在我们自己队里广播。” 有人立刻哈哈大笑,“陈老师,那要把我们写好一点呢。” 陈凡笑道,“不用特别写好,照实写,你们就是最好的生产队员啰。”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有人喊道,“不愧是陈老师,文化人就是会说话。” 在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中,陈凡穿过5队的责任田,过了卢家湾主干道和两座沟渠上的木桥,便到了6队的地头。 6队的情况和5队差不多,基本上分成两批,一批人在忙着从秧田拔出秧苗,然后运送到其他翻耕好的水田旁,再由守在这里的人们将秧苗插种到水田里。 看到这一副景象,他突然想到一首诗,“手捏青苗种福田,低头便见水中天。六根清净方成稻,后退原来是向前。” 负责插秧的人以妇女为主,却也有不少男的,他们便是手把秧苗,裤腿高高卷起,赤脚踩在水田里面,一边插秧一边后退,将一把把的青苗,细细地插在水田里面。 陈凡一路和大家打着招呼,一路观察插秧情况,按照目前的进度,可能最多五六天时间,就能完成全部插秧工作。 虽说比不上插秧机的高效率,却也不慢多少。 就在陈凡正在思索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他心里一动,立刻抬眼看去,只见一处水田里面有些骚动,顿时眉头微皱。 如果他没记错,那里应该是知青田? 现在只剩一个知青,那就是姜丽丽,但是那么大的一片水田,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种,便由小队接手管理,现在和她一起种这片地的,就是杨菊她们几个,以及另外几个年轻女生。 陈凡只是稍作犹豫,便一拉缰绳,调转马头往那边跑去。 小母马在田间狭窄的田埂上如履平地,不一会儿便到了地头。 陈凡手掌在马背上撑了一下,直接从马头上面跃过去,落在田埂上,便看见杨菊和黄莺搀抬着姜丽丽往这边走来,刘丹在后面扶着她的后背。 姜丽丽的一只脚高高抬起,陈凡分明能看见她脚上鲜血淋淋,应该是踩到什么东西,划破了脚。 杨传福也在附近,光着脚就往这边跑,同时大声喊道,“怎么回事?” 陈凡拍拍小母马,轻轻说了一声,“调头。” 然后脱掉鞋子,卷起裤脚,一脚便踩进田里。 这时杨菊对着杨队长喊道,“丽丽踩到蚌壳,脚被划伤了。” 杨传福顿时又惊又怒,“蚌壳?水田里耕了三遍,哪里来的蚌壳?” 他说着便转身怒吼,“这块田谁耕的?” 刚才还笑声盈野的田间地头,此时鸦雀无声。 陈凡面无表情,大踏步在水里走过去,然后从气喘吁吁的杨菊和黄莺手中,将姜丽丽接过来,打横抱着往田埂走去。 杨队长没听见有人回答,脸色愈发阴沉。再转头见到这一幕,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大声说道,“小陈,你先用马驮姜丽丽回去,最好是拉到大队部,请张大夫看一下。” 姜丽丽被陈凡抱着,早已满脸通红,听到杨队长的声音,忍不住说道,“不、不用。” 杨队长却不管她,自顾自地说道,“去找张大夫看,医药费走公账出。” 周围的人都没有吭声,一来医药费不多,这种划伤一般就几毛钱,二来这也算是“工伤”,谁会知道耕了几遍的水田里面还会有蚌壳? 谁又会知道水田里还有没有蚌壳?下一个受伤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时陈凡终于回过神来,先看了看姜丽丽的脚,左脚的脚底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而且沾满了淤泥,和血混在一起,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转头看着满头冷汗的姜丽丽,轻声问道,“脚还有知觉吗?” 姜丽丽喘着粗气,“有。” 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就是很疼。” 也只有在陈凡面前,她才敢说出这个“疼”字。 陈凡勾了勾唇角,“知道疼就没事,应该不是很严重,我带你回去上点药就行。” 姜丽丽努力抿嘴笑了笑,嘴唇微微有些发抖,“嗯。” 陈凡这才抬起头看向已经走到跟前的杨队长,等快步走上田埂,对着他说道,“我刚检查了一下小姜的伤势,要立刻止血,我先带她回去清洗伤口止血,不行的话再去找张大夫。” 杨传福深吸一口气,脸色依然很难看,却也没有多说,“行,伱来安排。” 他随即咬紧牙齿,转头看了看,“特么的,必须把人找出来。” 陈凡这时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声说道,“队长,我记得前几天,有群小孩子在村子里拿蚌壳打仗玩,会不会是跑到这边,不小心扔到了田里?” 听到这话,杨传福顿时反应过来,还真有可能。 耕了几遍的水田,肯定不会有蚌壳,但是如果有小孩子往田里扔,那就没办法了。 春节前清塘的时候,清出来很多蚌壳,大大小小的都有,肉挖掉回去喂猪,壳就堆积在池塘边也没人管,便成了小孩子的玩具,平时大人也不会去管他们,却没想到会惹出今天这档子事。 剩下的事情怎么办,自然有杨传福去头疼,现在陈凡要赶紧送姜丽丽回去医治。 他转身将姜丽丽送上马背,然后拍拍马屁股,小母马立刻往前走,自己则捡起鞋子,快步跟在后面。 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陈凡牵着马快步往回走,不一会儿便到了知青点。 姜丽丽忍着疼,翻身就要跳下来,结果跳到一半,直接被陈凡接住,抱在怀里,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陈凡也不放她下来,抱着便往综合室走去,同时说道,“你现在是伤员,不要乱动,等我给你洗脚了上药。” 姜丽丽扎着脑袋,喃喃说道,“不、不用,我自己……” 话都没说完,便被陈凡抱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去打水。 现在天气已经转暖,帮助陈凡度过冬季的炭炉早已被封存,厨房里也没有热水,只能现烧。 趁烧水的时间,陈凡直接端了一盆冷水过去,放在姜丽丽的脚边,随后又拿了一块干净的土布,给她擦脚。 姜丽丽腿往后缩了缩,“我自己可以的。” 陈凡头也不抬,将她的脚拽住,一点点的擦洗干净。 然后又换了一盆半开的热水,重新擦洗伤口。 脚底板的伤口大约有五厘米,几乎快占了脚长的四分之一,伤口往两边裂开,肉有些泛白,看着就觉得疼。 陈凡这时才抬起头,对着姜丽丽笑道,“问题不大,泥水都清理干净了,再弄点烈酒消消毒,包扎好,过几天就能好彻底。” 姜丽丽这时候耳根都是红的,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谢、谢谢。” 陈凡将她另一只脚放到热水盆里,再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把伤脚搁在上面,笑道,“你以前不也经常帮我打水,我可没有说那么多谢谢。” 随后走到自己房间,拿了一瓶56度的云湖大曲过来,倒了一点在缸子里,拿棉球细细擦拭伤口。 刚擦上去,姜丽丽就忍不住收了一下腿,却又很快忍住。 陈凡抬起头看了看她,对着她笑了笑,干脆拉开椅子坐下,将她的脚放在腿上,一只手牢牢握住,另一只手擦洗消毒,等里里外外都擦洗干净,再掏出一只小小的陶瓶,拔掉瓶塞,倒了一点粉末在伤口上,低着头笑道,“你运气好,这是我自己做的消炎生肌散,还从来没有给人用过,你算是第一个。” 姜丽丽忍着脚上的异样,故作镇定地说道,“那我不是成了试验品。” 陈凡转头看了看她,哈哈一笑,“怕不怕?” 姜丽丽抿了抿嘴,笑道,“不怕,我相信你。” 陈凡继续上药,“诶,相信就对了,虽然这个药没有给人用过,但是我已经在兔子身上试验过好几次,保证有效果。” 姜丽丽皱了皱鼻子,“啊,那你不是把我当成了兔子。” 陈凡将药粉涂抹好,再从袋子里掏出一包没开封的绷带,“你可比兔子强多了,兔子只有土布可以包扎,我这是从兽医站要来的专业包扎带,具有防止发炎、加快愈合的效果,保证你三天能下地,五天活蹦乱跳。” 姜丽丽嗔怪地说道,“兽医站的包扎带?那不还是兔子吗。” 陈凡哈哈直笑,将她的脚包扎好,还在脚背上打了个蝴蝶结,“那也是好看的兔子。” 听到这话,姜丽丽又是脸上红霞密布,低着头不说话了。 (本章完) 第268章 必须要请客 包扎好伤口,陈凡又给她把另一只脚擦洗干净搁到椅子上,将盆子里的水倒掉,重新打了一盆热水,却放到她的房间。 随后走过来,将她连椅子带人一起端起来,一边走着一边说道,“我给你打了热水,你过去擦洗一下,换身衣服。今天你就别逞强了,衣服丢盆子里,我给伱洗。” 姜丽丽被他抱来端去,又听他说要给自己洗衣服,哪怕再故作镇定,此时也烧着脸说不出话来,只是反复喃喃念叨,“不用、真不用,我自己……” 陈凡将她放在盆子前,拿了双干净鞋子放边上,站起身来笑道,“以前你可没少帮我洗衣服,今天我给你洗一回,不行吗?” 姜丽丽还要再说什么,他却转身就往外走,“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说完便将房门拉上。 然后昂起头默默想着,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哦,对了,忘记给她找干净衣服。 不过到女生柜子里去找衣服,他可真不敢。算了,反正就几米远,还是让她自己找吧。 随后走到院子后面,挑了两根长短粗细合适的树枝,拿到前面的院子里,再拿出自己的木工工具,便开始动手。 锯子、刨子、凿子等工具轮番上阵,没几下功夫,两根T字形的拐杖便新鲜出炉。 虽说不是很直溜,但临时用的东西,也不能苛求太多。再到房间里找出一团棉花和土布,给拐杖上面的横架包裹上。 幸亏当时卖棉花的时候,留了3斤棉花备用,要不然只能用土布包,那可硌得很。 捆完收工,他提着拐杖走到姜丽丽门口,正准备敲门,却听见洗衣服的声音,不禁站在门口说道,“弄完没有,我进来了啊。” 里面立刻响起姜丽丽慌乱的声音,“还、还没。” 陈凡靠在门框上,没好气地说道,“老实讲,是不是在自己洗衣服。” 里面顿时没了声音。 过了好几秒,陈凡直接将门推开,姜丽丽正坐在一只小板凳上,受伤的那条腿直直撑着,盆子里是她换下来的脏衣服,清水已经成了一盆泥浆。 插秧的时候所有人都是这样,泥水裹着人,连头发也不能幸免,也就是现在还是上午,插秧才开始不久,不然的话,她身上更脏。 看见陈凡进来,姜丽丽抬起头呵呵干笑两声,又赶紧扎下脑袋。 看到她的样子,陈凡就忍不住想笑。然后赶紧忍住,干咳一声,走过去将两根拐杖竖着放在地上,“试试,看看好不好用,高了我就再锯短一点,矮了只能将就着用。” 姜丽丽转头看着两根拐杖,不禁有些呆滞,愣了好几秒,再抬头看着他,“不、不用这么夸张吧?” 陈凡看着她笑道,“没有拐杖,你怎么走路?” 就在姜丽丽歪着脑袋想象的时候,陈凡提起左脚,只用一只右脚在房间里蹦来蹦去,“难道要这样走吗?” 姜丽丽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咯咯咯地笑个不停,“哪有。” 陈凡走过去看着她,“没有就起来试一下拐杖,你要是不用,难道留着给我以后用?” 姜丽丽立刻瞪着他,“不要瞎说。” 陈凡笑道,“好好,不说了,我扶你起来。” 姜丽丽红着脸,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然后接过两根拐杖,试着走了几步,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很快便熟悉起来,抬起头看着陈凡,笑道,“高矮正合适,很好用。” “好用就行。” 陈凡弯腰端起那盆衣服,站起来说道,“不过,好用也不要乱动,这几天安安心心地养伤,别想着去上工,少了你一个,也不会耽误工作。” 姜丽丽看着他出去,随后杵着拐杖跟着出门。 陈凡三两下将衣服揉搓干净,又提来一桶清水,清洗了两遍,便晾晒在竹竿上。 虽然只是外衣,姜丽丽也已经羞得红透了脸。 这时她发现陈凡身上也有一片泥渍,想到应该是刚才抱自己的时候沾上的,便轻声说道,“你身上的衣服也脏了,还是换一件吧。” 陈凡低头看了看,这才看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脏了一大块,不禁呵呵笑道,“刚才就觉得你脏,却没发现自己也弄脏了。” 他说着突然抬起头,“哎,你说我这算不算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见自己黑?” 姜丽丽一听,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就算你是乌鸦,我也不是猪。” 陈凡也不避讳她,直接脱掉外衣丢到盆子里,只穿着一件背心去房间换衣服,同时说道,“猪有什么不好的,浑身都是宝,还能吃肉,看你吃猪肉的时候,不是挺香的么。” 姜丽丽顿时气结,恨不得拿拐杖打他。再看看他手臂上紧实流畅的肌肉,想到刚才他抱着自己的时候,一颗心不由得小鹿乱撞。 陈凡进了房间,换一身衣服出来,笑着继续说道,“还有啊,别瞧不起乌鸦,乌鸦可是吉祥鸟哦,而且乌鸦反哺,是最孝顺的动物,比好多人都强,所以说,我是乌鸦你是猪,这可是好话。” 姜丽丽恨恨地皱着鼻子,“你才是猪。” 陈凡嘿嘿笑道,“那也行,我是猪,你就是乌鸦。” 姜丽丽没辙了,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陈凡将衣服用水泡着,却没有立刻去洗,而是进了她的房间,将椅子搬出来,放在门口,“坐着吧,站着血液往下涌,伤口压力大,容易崩裂。” 姜丽丽顺从地撑着拐杖坐下,静静地看着他洗衣服,眼神渐渐有些迷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猛地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说道,“乌鸦反哺我知道,你刚才说乌鸦是吉祥鸟,是从哪里听来的?” 民间只有喜鹊报喜乌鸦报丧的传闻,这个观点她还真没听说过。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用力揉搓衣服,笑道,“你要多看书就知道了,从古至今,乌鸦就是兼有黑白,好的坏的都是它,吉祥鸟是它,厄运也是它。 ‘乌鸦报喜,始有周兴’,‘汤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在上古时期,这些说的都是乌鸦是吉祥的象征,武当山还有个乌鸦岭,就是专门祭祀乌鸦的,说的是当年真武大帝到武当山,就是乌鸦领路,才找到合适的地方修建道观,所以在道教里面,乌鸦就是正儿八经的吉祥鸟。 但是呢,屈原的离骚中,也有‘鸾鸟凤凰,日以远兮;燕雀乌鹊,巢堂坛兮’的字句,《诗经·邶风·北风》中说,‘莫赤匪狐,莫黑匪乌’,这些又将乌鸦视作小人、暴君。 其实啊,说来说去,都是人类自己的解读,你愿意将乌鸦视作厄运,它就是厄运,你觉得乌鸦是好鸟,它就是吉祥鸟。” 姜丽丽看着陈凡侃侃而谈,一双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等他说完,才展颜笑道,“你懂的真多。” 陈凡头也不抬地说道,“看的书多,懂的自然就多。” 心里却默默感谢卢四爷,若不是他隔三差五地拿出两本线装书给自己练字,自己上哪儿看这些古典书籍去? 几十年后,有多少人还能沉下心来去看这些东西,就算是课本上学了点皮毛,等毕业就忘得干干净净。也就只有之前的年代,没有电脑、手机,没有网络、游戏,少了这些干扰,才会有耐心逐字逐句地去看这些书。 当然,耐心跟他没关系,他就是靠技能板刷的。连着创作一起,被归到“文学”技能里面。每次读书写字的时候,都能刷点“文学”和“书法”的经验值,偶尔“绘画”也能跟着往上跳一跳。 这也很正常,书法本来就包含了国画的绘画技巧,天天写毛笔字,涨点绘画经验值也很合理。他甚至怀疑等这些技能刷到高级的时候,会不会融合成一个,比如“文艺”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无师自通,学会跳舞。 陈凡晃晃脑袋,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转头看了看姜丽丽,问道,“你再下地干活儿的时候注意着点,田间地头蛇虫鼠蚁多,就算没有蚌壳,也有些虫子、蛇啊这些东西,小心无大错。” 姜丽丽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哦,知道了。” 她总不能说自己刚才是只顾着看他,没注意脚下,才硬着一脚踩下去的吧。 要不然水田里都是稀泥,一脚踩下去,感觉到有硬物,只要立刻收脚,也不会被划破脚掌。 不过也确实倒霉,怎么恰好就有个蚌壳在那里呢? 可是如果没有蚌壳,他也不会抱自己……。一时间姜丽丽脑子里思绪乱飞,自己都觉得害臊。 陈凡将衣服洗完,抖了两下晾在竹竿上,再将水直接泼到地上。 边上一群半大的鸡子慢腾腾地跑过来啄水。 陈凡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好丑。” 姜丽丽奇怪地看看他,再看看那群鸡子,眼里有些迷惑,哪里丑了? 不过想想以前小鸡毛绒绒的样子,现在确实不能比,但也不算丑吧? 陈凡拎着盆子走过来,还在说道,“所以说,所有动物都一样,越小的时候越可爱,越长大越不好看。” 听到这话,姜丽丽不禁鼓了鼓腮帮子,很想反驳一下,她就比小时候更好看,终究还是没敢开口。 陈凡将盆子放回自己房间,姜丽丽这时才发现,刚才用的是陈凡的盆子,不禁又红了脸。 就在这时,陈凡从房间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大信封,对着她勾勾手指,“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就走进旁边的综合室。 姜丽丽撑着拐杖站起来,提着左脚,走一步撑一下的跟了进去。 陈凡将信封放在桌子上,示意她坐下,笑着说道,“猜猜,这是什么?” 姜丽丽扶着桌角坐到椅子上,看了两眼信封,等她看清楚角落里的“江南文艺出版社”几个小字,顿时瞪大眼睛,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呀,你的出版啦?” 陈凡哈哈笑着,将两本样刊掏出来,拿起一本递给她,“看看。” 姜丽丽赶紧将拐杖靠着桌子放好,伸手就要去接,却又缩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才双手接过来。 翻开封面,姜丽丽迅速找到陈凡写的那篇名字,《在希望的田野上》。 名字自然是陈凡起的,借用了陈晓光和施光南两位先生创作的歌曲,不过内容跟歌没什么关系,里面讲的全都是蹲点干部的故事。 姜丽丽迅速翻到那一页,捧着杂志便看入了迷。 陈凡看了她半天,不禁嘴角微抽。这篇稿件还是她誊抄了寄过去的,不知道看过多少遍,还有什么好看的? 本来还想和她分享收获的喜悦呢,得,现在只能自己先独享了。 打开小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叠票证,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十几张工业券。 陈凡顿时眼睛一亮,漂亮! 工业券可是硬通货,几乎所有的工业品都会用到,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自己还欠了兽医站周站长两张工业券,本来想着等年底生产队分红的时候,发了票再还他,现在可以提前还了。 他拿起票证,先按照不同的种类分开,然后准备开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小陈,小陈,在家没有?” 听声音,应该是安全过来了。 姜丽丽也猛地回过神来,看看他,再看看门外。 如果她没有脚受伤,这时候肯定跑回去房间里躲着,可现在再躲,已经来不及了。 陈凡对着她笑了笑,“没事,你就在这儿坐着。” 随即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喊道,“在呢。” 话音刚落,便看见安全甩着双手往里走,等他看见陈凡,当即哈哈笑道,“恭喜恭喜啊,请客,必须要请客。” 陈凡瞪大眼睛,“请什么客?” 安全指了指他,“装,还装。” 随即搓着双手笑道,“样刊呢?快拿出来看看,我还没见过样刊呢,那可是《江南文艺》啊!” 原来是这个?! 陈凡松了口气,指了指房间,“在里面,过来看吧。” (本章完) 第269章 要看和谁比 安全跟在陈凡后面,正要进房间,一眼就看见姜丽丽杵着拐杖,低着头站在一旁,还在对他打招呼,“安干部好。” “好、好,你好。” 安全愣愣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转头看了看陈凡,再看向姜丽丽,问道,“这是怎么了?” 陈凡指了指姜丽丽的脚,说道,“刚才她去上工,在水田里插秧,不小心踩到一块蚌壳,脚底划了一条差不多有5公分的口子,就这样了呗。” 安全脸色当即冷了下来,“水田里怎么会有蚌壳?” 说完便转身就走,“先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于公,他是蹲点干部,而且蹲的就是6队,如果影响了春耕,不管他在养殖方面干出多漂亮的成绩,都避免不了这个污点。 于私,6队的人对他也算不错,两任杨队长都拿他当家人看,这要是出了大问题,他们绝对讨不了好。 这样一来,他自然要去了解情况,并尽快处理,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内。 陈凡快步跟在他旁边,赶紧说道,“应该是小孩子玩蚌壳,不小心丢到田里的,我带姜丽丽回来的时候,杨队长正在处理。” 听到这话,安全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也要立刻清查,绝对不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尤其是影响到春耕生产。” 两句话的功夫,他们便已经跨过院子,到了院门外。 安全转过身,对着陈凡说道,“我先去看看那边的情况,你的样刊我回来再看。” 顿了一下,又说道,“伱要的水泥和钢条,我都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你是要建楼房,水泥要的比较多,我给你联系了100块钱的,要是用不完,可以卖给别人,这个不会浪费,钢条比较贵,虽然数量不多,却也要50块钱,等你准备好钱,我就让他们送过来。” 这时候安全也没心情开玩笑,陈凡便点点头,“行,钱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中午我亲自下厨,回头你叫上杨队长和刘会计、黄保管员,一起过来吃饭,到时候我把钱给你。” 安全勉强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笑骂了一声,“长那么大个儿,拍肩膀都不顺手。” 说完摆摆手,转身快步往水田而去。 陈凡等他稍微走远,才转身进了院子。 回到综合室,他对着姜丽丽笑了笑,“没事,安哥要过去现场看看,待会儿再过来吃中饭。” 姜丽丽眼珠微转,轻轻点点头。 陈凡指指椅子,“别站着,坐啊。” 他自己也到桌子另一旁坐下,笑着说道,“你现在是能躺着就不要坐着,能坐着就不要站着,尽量少活动,等伤口愈合,再慢慢恢复行动,这样好得快。” 姜丽丽皱皱鼻子,扶着桌角坐下,笑道,“我可躺不住,要是不干点什么活,就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陈凡转头看着她,笑了笑说道,“行啊,那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姜丽丽抬头看他,眼珠微转,突然脸露喜色,“你又写啦?” 陈凡指了指她,“就你聪明。”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票证,轻声说道,“第二篇写完了,还是《在希望的田野上》,我准备了十几个小故事,一大部分都是听你讲的那些,然后糅合一下,就成了新的故事。 顺利的话,可以形成一个系列故事,等时机成熟,再将这十几个小故事凑成一本五十多万字的长篇出版,还能再赚一次。” 听前面的话,姜丽丽眼睛里全是小星星,等听到最后一句,她顿时满脸无言,“原来你写是为了赚钱呀?” 陈凡晃了晃手里厚厚的票证,笑道,“要不然呢?否则这么多的票证,谁给我啊?” 姜丽丽皱着鼻子,满脸古怪地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当作家挺神圣的,能够把文字变成铅字,都是特别厉害的人,就没想过跟钱联系在一起。” 陈凡重新将票证分开,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你知不知道,以前的大作家,写书有多赚钱?” 姜丽丽轻轻摇头,“不知道。” 陈凡也不数票证了,对着她笑道,“那我告诉你,有些大作家,一年的稿费就有几十万元,你信不信。” 姜丽丽瞬间瞪大眼睛,“不、不可能吧?” “呵呵。” 陈凡又开始卖弄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小趣闻,“巴金先生出版《巴金文集》,除了基础稿费,还有印数稿费,就是卖出的书越多,总稿费就越高,有一年他的稿费是22万多元,那时候还是50年代。 差不多的还有茅盾先生,他的《茅盾文集》稿费是19万元,差一点就能到20万。不过那是一次性的收入,如果算上总收入,应该也有大几十万。 如果说他们是大作家,那稍微低一点的,梁斌先生的《播火记》,一次性拿到稿费3万多元,也很多了吧。 ‘乡土文学作家’刘绍棠先生在57年之前出过四本书,获得稿费18000多元,当时他花了2500元在首都买了一套院子,他自己的说法是‘住房五间,厨房一间,厕所一间,堆房一间,并有五棵枣树和五棵槐树’。” 陈凡说着抬起头,看着姜丽丽笑道,“知道那套四合院在哪里吗?” 姜丽丽木然地摇头,“不知道。” 陈凡指了指背后墙上的李先生画像,“就在李先生住的地方隔壁。” 姜丽丽抬起头,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打破脑袋抢到机会进厂的新青工,一个月工资还不到20块,老八级工人的工资也只有100左右,肉几毛钱一斤,一学期学费一两块钱,…… 但是作家们的稿费却以万元为单位,这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陈凡却还没结束,“还有赵树理先生,也是5几年,拿到稿费之后,立刻花了1万块,买了一套三进的四合院,后来因为作协缺少办公场地,他便捐了出来给作协做办公使用,然后自己又花了5000块,买了一套稍小的四合院。后来58年离开首都回乡下,又把那套院子捐了。” 说完这些,陈凡举起手里的票证,笑道,“所以啊,后来先降稿费,再取消稿费,也就只能剩点票证的好处。不过,” 他将票证一一分类放好,一张叠着一张,用鱼鳞状的方式铺在桌子上,轻声笑道,“做出取消稿费决定的人没了,估计稿费制度,也快要恢复了。” 姜丽丽这时才回过神来,呼出一口长气,眼里满不可思议,“那么多钱呀?” “嗯哼。” 陈凡看着她,笑道,“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写文章?等稿费制度恢复以后,也能赚点小钱钱。” 姜丽丽一听,赶紧摇头,讪讪笑道,“还是算了,我可写不来。” 陈凡对着她说道,“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写的,鲁迅先生以前还是学医的呢,他后来不也成了大作家,最多的时候,一个月的稿费就有几百块大洋,而且为了多赚钱,他就特意写容易写的杂文,随随便便写几个字就能登报,而创作费时费力,写的自然就少。看看,连大作家都会想办法赚钱,你不会觉得比鲁迅先生和巴金先生更高尚吧?” “没有没有。” 姜丽丽赶紧摇头否认,抿着嘴笑道,“我就是没想过,自己还可以写文章。” 陈凡笑了笑,“那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和我说。” 姜丽丽轻轻点头,“好。” 顿了一下,她又好奇地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陈凡撇撇嘴,谎话张口就来,“从旧报纸上面看的,忘了是哪一年的,批评作家收入太高,里面列出来的数据,后来就取消了稿费制度。” 姜丽丽恍然点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皱皱鼻子,说道,“其实,我觉得大作家能够拿那么多的稿费,虽然确实有点夸张,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笑道,“哦,真的吗?” 姜丽丽点点头,正色说道,“我是这么想的,文学作品也是精神食粮啊,可以提高读者的精神修养,丰富人们的文化生活,如果写的好的话,多拿稿费也是应当的啊。因为他们的稿费又不是一个人掏给他们的,这就和工厂生产产品一样,因为产品质量好,更多人喜欢,自然就有更多的人买,然后收益就越高。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陈凡看着她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文学作品的质量和稿费收入的高低并没有必然联系,而是与市场偏好有关。这点跟她也解释不清楚,再说下去,恐怕就算自己敢讲,她也不敢听。 顿了两秒,他看着姜丽丽笑道,“这些是你自己想到的?” 姜丽丽脸色红了红,轻轻摇头,“不是,是以前我姐姐跟我讲的。当时棉纺厂提出要奖励生产数量多的工人,按照生产数量发奖金,厂里的争论很多,姐姐也在家里讨论了这件事,当时她就是这么说的,我只是觉得情况差不多,就这么说了。” 陈凡有些惊讶,看不出姜甜甜还有这份见识。 这种观念在后世的人看来,可能是天经地义,但是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因为一切生产都要按照“计划”走,工厂的任务就是完成上级下达的生产任务,至于主动超额完成任务,不是没有,却不过是凤毛麟角,这样的人只要能熬得住,等到几年后,基本上都成了风云人物,前途不可限量。 收回思绪,陈凡对着姜丽丽说道,“记住了,这些话不要对其他任何人说。” 姜丽丽听到这话,脸上立刻浮现灿烂的笑容,轻声笑道,“我可没有那么傻。别说这些话,就是你刚才跟我讲的,我也一个字都不会对其他人讲。” 她抿了抿嘴,眼神中分明有些落寞,“在别人看来,我是后进份子,是需要被帮助的对象,只要我敢说与钱有关的任何事情,在他们看来,都是我在想发财。” 她抬起头看着陈凡,“所以,很多话我只跟你讲,不会对其他人说。” 陈凡挑挑眉头,对她竖起大拇指,“聪明。” 事实上,这也是他敢和姜丽丽说这些的原因。一个不被众人接受的人,不管她说什么,那些人都不会听,只会按照自己的既定印象去判断。 那么正好,心里憋着许多秘密的陈凡,和姜丽丽聊起天来,便有些肆无忌惮,很多不敢和别人讲的话,在她面前都敢往外冒。 而姜丽丽也非常享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自然将他引为知己。 姜丽丽此时面对陈凡的夸奖,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个也是我姐姐教我的,不要和其他任何人说这类话,最好是不要说话。” 陈凡顿时眉角飞扬,“所以我不是人?” 姜丽丽俏脸微红,抬起头看着陈凡,“哪有。” 顿了一下,她咧着嘴笑道,“你相信我,才会和我说这些话。所以我也相信你,才和你说这些。” 陈凡抿抿嘴笑了笑,轻轻点了点脑袋,然后哈出一口长气,指着桌上的票证,笑着说道,“猜一猜,这里有些什么?” 姜丽丽探头看了看,“呀,好多工业券,还有粮票和油票?” 陈凡点了点头,指着票证说道,“20张工业券、100斤全国粮票、10斤油票,20尺布票、1斤糖票、5两茶叶票、10盒烟票。就这些。” 姜丽丽睁大眼睛,“这么多呀?” 陈凡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说道,“说多也不算多,如果按照以前的稿费制度,每千字4到15元,我的是3万8千多字,按最低标准,应该有152元的稿费,如果按照10块钱的中间值,那就是300多块。” 他说着抬起头,笑道,“对比这些票证,你说是多还是少?” 姜丽丽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一斤粮票就值4分钱,全国粮票要贵一半,100斤也不过6块钱而已,工业券现在不是特别紧俏,1块钱左右就能买一张,那也只是20块,其他票证虽说都是好东西,可对比价值,比稿费还是差了太多。 但是,这要看和谁比。 对比普通的工人同志,这些票证可能要攒好久,更别说一年只有一次获得票证机会的生产队社员。 而陈凡却只用了一篇文章,就换来这么多票证。 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如果说刚才陈凡给她举那些大作家的例子,她只是在精神上受到冲击,现在却是切切实实的体会。 陈凡突然将票证收起来,呵呵笑道,“这就是我的小金库了,你可不要跟别人说啊。尤其是有这么多票,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姜丽丽对着他笑道,“知道啦。” 平时又没有其他人和她讲话,所谓的别人,不就是黄莺她们么。就冲陈凡这句话,她心里就知道,在陈凡眼里,自己更近。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又不禁红了一下。 陈凡将小信封收好,又去拿杂志。 姜丽丽赶紧说道,“我还没看呢。” 陈凡,“得,那你拿一本,不过别弄坏了啊,这可是刊登了我第一篇的样刊,已经被大队部抢走了一本,不能再少了。” 姜丽丽却看着他,呵呵笑着说道,“可是,你明明还有两本嘛。” 陈凡瞪着眼睛,“啥意思?你不会要一本吧?” 姜丽丽就笑笑,看着他不说话。 陈凡看看她,再看看被她抱在怀里的样刊,想了好几秒,才咬牙切齿地说道,“行行行,给你了给你了。” 姜丽丽立刻点头,“谢谢。” 随后撑着拐杖站起来,兴高采烈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她怕待会儿又有人来,被堵在这里找陈凡要样刊,自己这本就可能保不住了。 陈凡在后面满脸微笑地看着她,“慢点,没人跟你抢。” 姜丽丽却杵着拐杖单脚如飞,没几下子就回了房。 陈凡将东西收好,拿到自己房间里,便去准备午饭。 话说自从黄莺她们搬过来之后,陈凡做饭的次数都少了许多,严重影响厨艺的升级。如果不是他偶尔磨点豆腐、做点卤菜,厨艺经验值恐怕都没得涨,这两个月涨的厨艺经验值,还是被别人请过去做饭赚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他刚到厨房,姜丽丽就杵着拐杖走了过来,“我只是脚受伤,又不是手受伤,哪能让你做饭,还是我来。” 陈凡满脸无奈地看着她,“我现在算是信了你刚才那句话。” 姜丽丽眼里满是不解,“哪句话?” 陈凡,“不干点活,浑身不自在。” 姜丽丽顿时展颜一笑,正要说话,却看见陈凡摆摆手说道,“刚才我和安哥说了,今天中午请他和杨队长、黄保管员、刘会计他们吃饭,这顿饭还真得我来做。” 听到这话,姜丽丽才遗憾作罢,“那好吧。” 然后又说道,“不过,这几天的饭就归我来做,你可不能再和我抢。” 陈凡两手一摊,“行,不抢。” 等姜丽丽出去,他便开始行动。 腊肉、腊鱼、腊肠三件套肯定要备上,这四个女生做饭,都舍不得多放肉,每次就放几片,大部分还到了他的碗里。到现在他的这些存货吃了才不到一半。 趁着现在她们不在,陈凡自然弄了顿狠的。 然后在厨房后面棚子里放着的大鱼缸里,捞出一条草鱼,这又可以做两个菜。 再到后面的院子里,将今年新种上的青菜摘了一些,就差不多齐活。 他在院子里忙碌的时候,姜丽丽又悄悄跑出来,拿走那些青菜去清洗。 陈凡看见了也没再拦着,只是叮嘱她别把水泼到伤脚上,否则就要换药。 然后两人便在院子里各自忙碌。 姜丽丽动作麻利,没多久就将青菜都洗好,用几个筲箕装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随后撑着拐杖走到屋檐下,看着正在片鱼的陈凡,还有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鸡,心里莫名有种满足感,还有种很温馨的感觉,就像曾经父亲还没出事,一家四口都开开心心的时候一样。 然后,温馨破灭。 陈凡转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少站,你偏要站着,不听话。” 姜丽丽撅了撅嘴,转身走到椅子上坐下,随即看了一眼院子,问道,“多多和球球呢?” 陈凡指了指大队部的方向,“留在肖队长那里了,就我跟你说过的,他那个老兄弟林老伯,很喜欢逗狗,多多球球在陪着他玩呢。” 林远祥说的那些驯狗方式,在陈凡眼里不值一提,不就是教会狗狗们怎么听懂指令吗,这还用训练?不是有口就行? 倒是他说的训练战马的几种方法,可以提升马的奔跑速度和持久度,陈凡在小母马身上试了一下,确实有用,不过以小母马的聪明,没两天就学会了,所以林远祥那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掏的东西。 陈凡觉得,他还没老彭的本领大呢,至少自己从老彭身上学会了射箭、飞石和布置陷阱。 姜丽丽也不认识什么林老伯,但知道是肖队长的老兄弟就行,听了多多球球在他们那里,也就放下心来,静静地看着陈凡忙碌。 算着时间,赶在下工的时候,所有菜全部弄好。照旧是两桌,一桌放在综合室,另一桌在厨房。 桌子刚摆好,饭菜上桌,就听见院子外面呼朋引伴的声音。 还有人隔着院墙在外面大喊,“陈老师,今天肯定是你做的饭。” “只有陈老师做的饭有这么香,公社馆子里的大师傅都比不上。” “陈老师,什么时候再搞一顿席面啊?” 陈凡也不见外,扯着嗓子喊道,“行啊,你赶紧找个老婆,结婚的时候,我给你办席面。” 外面顿时传来一阵爆笑声,“杨卫国你还不去找老婆,不找老婆什么时候吃上陈老师做的席面?!” 杨卫国赶紧求饶,“请不起,请不起……” 陈凡缓步往院门口走去,他这时候也松了口气,社员们心情都不错,看来早上的事,杨队长和安全他们已经处理好了。 嘻嘻哈哈的笑声中,安全的声音传来,“陈老师,我们回来啦,酒菜准备好没有啊。” 陈凡正好走到门口,哈哈笑道,“酒菜已上桌,就等你们人到。” (本章完) 第270章 被同情了 杨队长他们几个身上都沾了不少泥点,但因为下午还要继续插秧,就没有换衣服,不过手脚倒是洗得很干净。 安全也没好到哪里去,显然刚才过去不只是看看,应该也跟着下了田。 刚进院子,安全就嚷嚷,“先搞盆热水,不洗一下觉得难受。” 这时杨菊3人也回来了,听到这话,她立刻往厨房跑去,“我去打热水。” 陈凡喊了一声,“两个瓮坛里都有,一人打一盆。” 这还是刚才做饭的时候烧的水,现在正热着。 杨菊,“好。” 黄莺和刘丹也赶紧跑过去帮忙。 姜丽丽杵着拐杖走出来,对着杨队长他们问好,四个人一个不落。 杨队长难得对她和颜悦色,上前两步问道,“脚怎么样了,严不严重?请了张大夫没有?” 姜丽丽勉强笑了笑,“谢谢队长关心,已经没事了。” 她转头看了看陈凡,再回过头说道,“陈老师帮忙看过,也上了药,过几天应该就能好。” 顿了一下,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说道,“队、队长,我可能要请几天假。” 这年头讲究“轻伤不下火线”,一般的小伤口,只要不发炎恶化,基本上都不会去理,而是直接继续上工。她这三年来,一天假都没请过,却没想到在今天破了例。可是她伤的不是地方,现在上了药,脚还有些疼,根本没办法站立走路,还怎么上工? 幸好杨队长通情达理,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你先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说着声音低了一些,“不过,这几天就没有工分,但是也不会倒扣。” 姜丽丽赶紧连连点头,“没有工分是应该的。谢谢队长。” 这不是针对她,而是规矩如此。 无故不上工就会倒扣分、请假出去搞副业则需要花钱“买工分”,像她这种情况,不会倒扣,却也不会算工分,哪怕是大队长的亲儿子来了,也是这个规矩,谁都不会例外。 陈凡见他们说完话,便对着姜丽丽挥挥手,“小姜,去帮杨菊她们舀水,她们也要冲洗一下。” 姜丽丽低下头,“哦,我这就去。” 说完便杵着拐杖转身往厨房走去。 杨队长看了看她的背影,再看看陈凡,感觉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没有多想,倒是安全瞥了陈凡一眼,微微笑了笑,没说话。 陈凡也不去看姜丽丽,掏出牡丹烟顶出四支,先递给安全,又拿出火柴划燃。 安全抽出一支,凑到火柴上点燃,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色的打火机递给他,“刚才忘了给你,拿着。” 陈凡也不客气,接到手里试了一下,大拇指按下,火苗冒起来,顿觉有趣,“这是哪里来的?” 顺便给杨队长3人点烟。 (70年代上海产钻石牌打火机) 安全嘿嘿笑道,“在修船厂主任那里顺来的,那家伙经常跟着船到处跑,好东西不少,你不是说没有皮带吗,下次我去看看他那里有没有新的,或者找水运公司的赵经理,让他找人帮忙带一条回来。” 陈凡满脸赞叹地竖起大拇指,“还是安哥牛。” 跑去找别人办事,还顺走人家的东西,果然是我辈中人。 然后撩起衣襟,嘿嘿笑道,“皮带就不用了,我自己缝了一条,鳄鱼皮的。” 安全眼睛都直了,“鳄鱼皮可不好弄,伱从哪里弄来的?” 杨队长在一旁抽着烟笑道,“9队有个从省狩猎队退下来的老猎手,家里藏了一张皮子,就被他按照牛皮的价买下来了。” 这件事陈凡并没有主动对外说过,只有院子里的几个人知道。他这是告诉陈凡,知青点的事瞒不过他的眼睛,可惜陈凡不为所动,心知肚明、就当听不懂。 安全眼里满是羡慕,“那也是赚啊,鳄鱼皮可是稀罕货,有些人就喜欢这种花纹,还愿意出高价买,可惜就是太少。” 他说着心里灵机一动,抬起头看着陈凡,“还有没有皮子?” 陈凡两手一摊,“剩下的皮子要做马鞍。” 安全嘿嘿笑道,“做马鞍又不一定要用鳄鱼皮,我用一张羊皮,换你两条皮带。” 陈凡当即满口答应,“没问题。” 嘿嘿,一张羊皮做马鞍绰绰有余,说不定半张羊皮就够。鳄鱼皮再剪掉两条皮带的量,剩下的还能做两双鞋和几双手套,这波爆赚! 杨队长三人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没有吭声。无论是鳄鱼皮还是羊皮,他们的态度是看看就好,勤俭朴素不好吗?非得花那钱干嘛! 住砖瓦房、骑自行车,才是生产队男人的追求。 这时杨菊、黄莺和刘丹各自端着一盆水过来,放下后,刘丹又跑进去端出来一盆。 安全他们也不用毛巾,撸起裤脚,就着热水将手脚又洗了一遍,再将陶盆里的水从腿上冲掉。 甩了甩手脚上的水,他对着陈凡笑道,“我发现你这里陶器最多,什么陶盆陶缸陶碗陶碟,数都数不完,这院子里到底有多少陶器?” 不用陈凡回答,随意洗了一下手脸的杨队长便笑道,“你问他?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都是刚开始烧陶器的时候,烧出来的试验品,大大小小、奇形怪状的都有,数都数不清楚。” 陈凡指了指那间杂物室,“里面堆了几摞,你要是喜欢,进去随便挑。” 安全也不客气,“行,待会儿我挑几个带回去当花盆,我爱人喜欢种花,你这陶盆样子古里古怪,她肯定会喜欢。” 他又看向杨队长,话里满是嫌弃,“你洗手洗脚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虽说水田里面有血吸虫的概率很小,但也不要马虎。” 杨队长咂吧咂吧嘴,“腊月份刚把所有的沟渠都翻修了一遍,哪还有那么多血吸虫。” 见安全满脸无语,他也只能无奈地端起盆子冲水,“行行行,洗、洗。” 黄保管员也冲洗完,呼出一口长气,说道,“这个鬼血吸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消灭干净。” 安全笑道,“现在不就比我刚来的时候强多了?只要坚持不懈,早晚有把血吸虫消灭干净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所有的沟渠里面,都可以随便下水,人和牲口都安全。” 刘会计点点头,说道,“我觉得现在最紧要的,还不是消灭血吸虫。” 几人都转头看着他,他嘿嘿一笑,摸了摸肚子,“当然是要先把肚子搞饱。” 众人哈哈一笑,陈凡伸着手往里面引,“都准备好了,直接上桌开吃。” 进了房间,按照老位置各自落座,陈凡提着酒瓶倒酒,看了一眼杨队长,问道,“没有其他蚌壳了吧?” 杨队长当即脸色一变,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怎么没有?你们一走,我就组织所有人检查水田,结果又找出来5片,还好都在表面,没有插进淤泥,一眼就能看到,否则还是个麻烦事。” 刘会计也摇着头说道,“也是小姜运气不好,第一个被扎到,要是再晚一些,恐怕就换成别的人被扎。” 黄保管员满脸苦笑,“这群调皮孩子,也不知道是哪个扔的?” 杨队长哼哼两声,“又不难查,等一下学生都放学回来,让家家户户都问一下,不就知道是谁扔的。” 村小学只上半天课,中午12点就放学,然后星期天全天放假。由于卢家湾小学是初小,还只有两个年级,倒是没有农忙假,甚至农忙的时候,学校的“学生”还多一些,附近许多人家会把几岁大的娃娃送到学校请肖老师代为照顾,他就成了孩子王。 要等到80年代,全国人民亲眼看到了“教育”的力量,身边的个别人通过升学跳上枝头变凤凰,各个地方这才开始重视学校教育,学习时间一年比一年长,到了几十年后,有的地方甚至小学四年级开始就有晚自习,卷得从“放养学习”阶段过来的老人们怀疑人生。 陈凡倒完酒坐下,转头看向安全。 安全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开席了,便主动提起酒杯,嘴里却说着不相干的话,“找肯定要找,该打的打、该骂的骂。但是打完骂完,要跟他们讲清楚,别的地方可以随便玩,农田里面绝对不能去,更不能往里面乱丢东西。” 话音落下,他伸出酒杯,几个杯子轻轻碰到一起,这顿饭便开始了。 陈凡动了第一筷子,夹起一块糖醋鱼给杨队长,“队长,尝尝,这是我新做的糖醋鱼块,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杨队长脸上笑开了花,“你给我干嘛,给你安哥啊。” 安全自己主动夹了一块,咧着嘴笑道,“人家陈老师尊敬你这个队长,先夹给你还不好啊。我这种就只能自己动手咯。” 几人笑成一团,陈凡又给黄保管员和刘会计一人夹了一块糖醋鱼,便正式开动。 吃了几口之后,杨队长叹着气说道,“打也好、骂也好,这群小子教完了,过几年还有下一批,皮孩子教不完呐。” 陈凡笑道,“那就让大孩子管小孩子,这样一代代的传,形成我们卢家湾6队的优良传统。” 安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优良传统?还要发扬光大是吧。” 呵呵笑了几声,他看向杨队长,笑道,“不过小陈这个办法也可以试一试,小孩子不服大人管,却很听大孩子的话,说不定有效果。” 杨队长摇头笑了笑,“也只能这样子咯。” 随即对着陈凡笑道,“你这个糖醋鱼很好吃,不过甜食我吃不惯,还是这个辣椒鱼头好。” 陈凡也不在意,“各人有各人的口味,自己喜欢吃就好。” 安全却又夹了两块糖醋鱼块,笑道,“我们上海人最爱吃甜食,你这道菜很对我的胃口,等哪天我回家的时候,帮我做一份,我带回去给我爱人尝尝,她那里也吃甜食的。” 陈凡满口答应,“没问题。” 顿了一下,又笑道,“或者哪天你把嫂子请过来玩一天,我给你们做本帮菜。” 安全顿时满脸惊喜,“你还会做本帮菜?” 陈凡得意洋洋的样子,“何止本帮菜,上到八大菜系,下到东北菜、西北菜、客家菜、宁波菜、楚菜、冀菜、豫菜、XJ菜、云南菜、广西菜……” 安全在一旁瞪大眼睛,“你都会?” 陈凡果断摇头,“都不太会。” 旁边刘会计转头一口酒喷出来,差点喷到黄保管员身上,气得他笑骂不已。 安全无奈地看着陈凡,“那你说个屁。” 陈凡嘿嘿笑道,“都不太会,但也会点皮毛嘛。” 不管任何菜系,他是吃过的就能大差不差地复原出来,至于整个菜系的各种菜式,就只能自由发挥、灵活变通。 安全干脆懒得理他,挖了一勺陈凡请客必备的经典焖饭,说道,“你的样刊呢?” 陈凡脸色一正,“先说好,样刊可以看,但是不能拿走,我就剩最后一本,拿了就没了。” 安全瞪大眼睛,“啊?样刊不会只有一本吧?” 陈凡,“可是大队部拿走了一本啊,反正我手里就剩这一本,还得留着做纪念呢。” 安全眼里满是遗憾,嘴上却说道,“嗐,没事我要你样刊干嘛,新华书店也有《江南文艺》卖,回头我自己去买一本不就行了,还用得着拿你的。” 陈凡微笑不语,如果你的表情能够再正常一点,我就信了。 不过陈老师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指了指隔壁自己房间,“样刊在我房里,先吃饭,吃完了再给你看。” 安全也不着急,点了点头,“行。” 这时杨队长才好奇地问道,“什么样刊?” 安全抬起头,“哟,你们还不知道呐?” 随即指着陈凡笑道,“你们队里的陈老师,在全省最好的文学杂志、也是全国第一流的文学杂志《江南文艺》上发表了一篇,这事估计已经让邮递员传遍整个南湖公社了,这一回,卢家湾6队露了大脸啊!” 听到这话,杨队长立刻瞪大眼睛,转头看着陈凡,“真的?” 不等陈凡说话,安全不乐意了,他眼睛一瞪,“我还能瞎编怎么滴?” 杨队长立刻哈哈大笑,“哎呀,这可是大事啊。” 刘会计在一旁满脸震惊,“这么说,咱们队里出了个大作家?” 他自诩为文化人,自然明白《江南文艺》和地委日报的区别。在地委日报上面发表通讯稿,虽然也很难得,但报社更多的还是看重被报道的事件本身。而在《江南文艺》上发表文章,那可是实打实的笔杆子功夫,可了不得啊! 陈凡赶紧谦虚地表示,“就是写了一篇而已,不敢说是作家。” 杨队长却不管他,满面红光地看着刘会计和黄保管员说道,“这个必须要给奖励。” 两人立刻点头,“给,必须要给!” 意见统一,陈凡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那奖励什么?” 杨队长愣了愣,脑子转得飞快。对啊,奖什么? 一般情况下,生产队给先进队员的奖励大多都是什么搪瓷缸子、化学(塑料)脸盆之类的东西,可陈凡这次发表,总不能也照着这个标准来吧? 奖励好点的吧,可队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一下他有点被架住,一时间下不来台。 刘会计和黄保管员也皱眉思索,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陈凡看他们左右为难,呵呵笑道,“要不发个奖状,再奖我一颗老茶树。” 前几天他去老彭家里把鳄鱼皮拿回来之后,就去林子里寻了一遍,没有发现茶树,倒是村头有几颗野茶树,就是长得不怎么好,产茶也不多,稍不注意就过了时节,便无人问津,正好可以要一颗过来。 杨队长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当即点头,“行啊。” 然后看向黄保管员,“反正那茶树也没人管,干脆都给他弄过来。” 黄保管员也抬起头笑道,“这个没问题,我们队里不像9队,还有人会炒茶,而且茶树也不多,就村头那几颗还是老队长从9队挖来的,等一下我就带人给你挖过来。” 陈凡当即笑着端起酒杯,“那我敬三位领导一个。” 酒杯乒铃乓啷一阵响,安全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对着陈凡笑道,“好嘛,又让你赚到了。哎,这次拿了多少稿费?” 一听这话,杨队长三人都看向陈凡,眼里满是好奇。 对呀,差点忘了,发表文章还有稿费呢。 陈凡却摇头笑道,“哪有什么稿费,就给了几张票。” 安全,“我说的就是票啊,你不会以为稿费就是钱吧?!” 陈凡:得,是我误会了。 他呵呵笑道,“主要是10张工业券和50斤全国粮票,另外还有一点油票、布票、糖票、茶叶票和烟票,都不算多,就是个意思。” 这里他打了个埋伏,没有交代实话,却也没有隐瞒太多,要的就是虚虚实实,让人捉摸不透。 安全点点头,“差不多。” 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转头看着杨队长三人说道,“我上学的学校,是工厂的子弟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有,我们学校的一位语文老师,就经常发表文章。 那时候稿费高,他的投稿如果被采用,一千字10块钱呢,而且作协还每个月给发福利,主要是烟、酒、糖、茶这四种,每个月一条烟、一瓶酒、半斤糖、2两茶,还有讲究,烟是飞马烟,那时候飞马烟贵,和中华齐名的,酒也是好酒,几块钱一瓶的那种,另外逢年过节还会有大礼包。 后来取消稿费,就给票证,他那日子过得,就从来没缺过副食。” 陈凡转头看着他,连筷子夹着的鱼肉都忘了吃,惊讶地问道,“直接发东西?” 安全看了看他,用力点头,“啊,就是直接发东西。” 说着指了指他,眼里颇有些同情,“你算是没赶上好日子,要不然,除了能得钱,还能凭这篇加入作协,每个月的福利,比县级干部还高。” 他话音刚落,刘会计就问道,“现在不能加入作协了吗?” 安全吃了口菜,摇摇头笑道,“好几年前就停了,看看哪天能不能恢复吧。” 然后安慰陈凡,“其实现在也不错,这么多票证,一般人可不好攒,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陈凡抿抿嘴,我这算是被同情了吗? (本章完) 第271章 铆钉和电路板 吃完饭,杨队长几人结伴离开。 陈凡将购买水泥和钢条的钱交给安全,等着送货上门便好。这也是安全出马得来的便利,否则的话,别说送货上门,就算主动上门去拉,也未必有货。 送货?不可能的! 等他们离开,陈凡关起门来睡觉。养生长寿,从睡午觉开始。 睡个大觉起床,杨菊三人早已去上工,陈凡伸了个懒腰走出门外,信步溜达到姜丽丽房间门口,她正捧着样刊看得津津有味。 陈凡站在门口挡住了光线,她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等发现是陈凡,才轻轻拍拍胸口,“没声没息的,吓了我一跳。” 陈凡笑道,“这东西就是个消遣,别花费太多时间,有时间多看点课本,以后肯定会有用。” 姜丽丽将杂志放在腿上,咧着嘴笑道,“知道啦,我就是趁她们不在,才偷空看一点,等她们回来,就会把书藏好,认真学习。” 顿了一下,她又昂着头问道,“对了,你不是说让我给你誊抄第二篇吗?什么时候拿给我?” 陈凡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笑道,“先不急,等你养好伤再说。” 随即解释道,“第一篇被杂志社分上中下三期发表,就算第二篇被采用,也是3个月以后的事。” 他掐指一算,“也就是8月刊吧,还早着呢,不着急。” 这篇总共3万8千多字,16开的杂志一个版面最多能容纳2000到2500字,一期刊印1万多字,差不多要5到6个版面,这已经是一本杂志能承载单本的极限,再多的话就要成专刊了。所以被分成三期刊载,已经是极限压缩的结果。 听到陈凡的话,姜丽丽想了想,说道,“伱上午说要写10几个小故事,那一个故事3个月,一年也才4个故事,难道你准备写四五年?” 陈凡耸耸肩,笑道,“年轻了吧。别说四五年,只要能连续刊载一两年,出版社绝对会建议我发行单行本,等不了那么久的。” 如果他着急的话,也可以在打出名气后,转投文学类报纸,哪怕是周报,时间也一下子提升4倍,一年时间就能刊登完全部。 可惜他不仅不着急,还在有意拖延时间。 他现在就等着什么时候恢复稿费、恢复作协呢。到时候码字赚钱、加入作协拿福利,不香吗?! 看着自信满满的陈凡,姜丽丽展颜一笑,“好吧,那我就等你出版自己的专著。” 陈凡微笑道,“可不能等,你也得帮我誊抄才行。” 姜丽丽皱皱鼻子,“知道啦。” 陈凡挥挥手,“你继续看书,我去做点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姜丽丽好奇地歪着身子看向门口,心里想着他又有什么新点子? …… 陈凡一边走着一边撸起袖子,不一会儿便到了后院墙外堆积的木头堆前。 这里有他清理宅基地和开垦药草园时砍的木柴,大部分都在烧窑的时候用掉了,剩下的是他有意留下的一些比较粗壮的树干,最粗的能有大腿粗细,细的也有手臂粗细,虽然都有点短,但好好规划一下,也能打造一点日常用的家具,便积攒下来,还弄了个简易的草棚子遮雨。 陈凡在棚子里一阵扒拉,随即抱着一大捆木头进了后院门。 走到前院的空地上,将木头丢到地上,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姜丽丽听到动静,想了一下,先将杂志藏在自己柜子的衣服底下,随后杵着拐杖一步一跳地走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见陈凡提着木工工具从房里出来,好奇地问道,“你要做什么东西?” 陈凡转头看了看她,笑道,“做马鞍。” “啊?” 姜丽丽顿时瞪大眼睛,“马鞍?你会做马鞍?” 陈凡笑道,“你看着不就行了。” 随即又去到杂物室,将之前打造的木工桌搬了出来,接着便正式开工。 先没有做马鞍,而是做了个类似双杠晾衣杆的木架。 姜丽丽好奇地看着他,“这个是马鞍?” 陈凡抬头笑了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是马鞍架,专门用来放置马鞍的东西,打制马鞍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定型。”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要么进去坐着看书,要么拉把椅子坐下,不想快点好了是吧。” 姜丽丽“哦”了一声,耸了耸鼻子,转身进门搬了把椅子,也不出去,就在门槛里面坐着,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陈凡忙碌。 没听见她的声音,陈凡转头看了一眼,见姜丽丽正看着自己,不禁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干活儿。 别人家的马鞍,几乎是用一整块木头雕刻成鞍骨,或者是用两块大片的木头,拼接而成。而陈凡做的鞍骨,却是用一条条木片拼接,每一块木条的造型都有细微的区别。 这是他参考了英式马鞍和美国西部马鞍的造型,再结合大队部的老式战马马鞍的结构,从而自己设计的马鞍,由于使用了镂空工艺,重点突出一个轻便。 当然,也很省木材,非常适合陈凡这种没有高档木料的贫民。 马鞍的中间微微凹陷,前后会有一定的弧度,然后两端凸起,方便乘坐固定。陈凡拿出早上画的设计图纸,一点点地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修正,转眼一个多小时过去,一只采用了榫卯结构的马鞍鞍骨便宣告成形。 这时候还不能用,木料需要经过一定工序的处理,脱去内部的水分,才能更加结实耐用。尤其是这种镂空结构的马鞍,更加考验木料的耐用性,自然不能着急。 而且,安全答应的羊皮还没有送到,要等他把羊皮送来,才能进行下一步。 看见陈凡拿着一个奇形怪状的木架,又开始将散落的工具收拾好,姜丽丽好奇地问道,“马鞍做好了吗?” 陈凡转头笑道,“还早着呢。” 说着举起木架,“这个只是鞍骨,先放几天,再等安哥把羊皮送来,才能做下面的程序。” 他将木匠工具拿回杂物房,鞍骨放到陶器阴干架上搁着,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拿出被裁成两片的鳄鱼皮,放在木匠桌上,一边低头测量,一边说道,“安哥说用一张羊皮换两条鳄鱼皮带,我先给他把皮带做好。” 手脚麻利地划出几条皮子,陈凡忽然心里一动,转头看了姜丽丽一眼,微微笑了笑。 姜丽丽看到他的笑容,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啦?” 陈凡又低着头忙碌,“没什么,看你有没有听话好好坐着。” 姜丽丽撅了撅嘴,又忍不住咧嘴直笑。 陈凡拿着锋利的刀片,在鳄鱼皮上连着划出几刀,不一会儿,便切割出四条宽皮、四条窄皮。 一条皮带要用到一宽一窄两条皮子,窄的作为带芯,可以加强牢固强度,宽的作为带面,折叠后将带芯包裹住,然后将两条带子缝制在一起。再经过压平等工序,装上皮带扣,钉扣眼就能使用。 如果要更方便,还可以剪一条一厘米宽、四五厘米长的皮子,对折后连在一起缝制好,套在皮带上作为带扣,这才是一条完整的皮带。 四条带子,自然就是四条皮带。 两条给安全,还有两条,……陈凡突然想到,好像刚激活不久的锻造技能,有了用武之地?! …… 裁剪好皮带之后,陈凡就将东西收起来。 姜丽丽又奇怪了,不解地问道,“怎么又不做了?” 陈凡转身看了看她,“因为已经3点多了啊,我还有一件事没做呢。” 姜丽丽晃了晃脑袋,“你今天好忙啊,又是要做马鞍,又是要做皮带,还有什么事?” 陈凡干脆向她走过来,看着她笑道,“你忘了?” 姜丽丽眼珠微转,眨着眼睛说道,“忘了什么?” 陈凡没好气地看着她,“如果我的出版,你要什么来着?” 听到这里,姜丽丽总算反应过来,她瞬间双眼发亮,“蛋糕!” 陈凡指了指她,“答对。” 姜丽丽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撑着拐杖站起来,“可是,没有牛奶啊?” 陈凡先到旁边洗了个手,同时说道,“7队的水牛正好生了牛犊子,我已经和叶队长说好了,给我留两斤牛奶,待会儿我去7队取就行。” 随即便走到厨房,拿出几个陶盆忙碌起来,姜丽丽赶紧飞奔过去,站在门口偷看。 不一会儿做好准备工作,他又从厨房走出来,无奈地看着站在门口的姜丽丽,也不说话。 姜丽丽讪讪笑了笑,“我这就回去坐着。” 陈凡手指放在嘴里打了个呼哨,后院马厩里的小母马立刻仰头嘶鸣,然后推开木栅栏从马厩里跑出来,再咬着木栅栏关上,将小马驹和两只小羊留在里面眼巴巴地望着它,它却视而不见,转身往外面小跑过去。 陈凡跟在姜丽丽身后,看着她进了房间,才说道,“我现在出去,自己在家里小心点,不要乱跑乱动。” 姜丽丽立刻乖巧地点头,还举起右手,“向李先生保证,肯定不会。” 陈凡指了指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接着回了自己房间。 再出来时,布袋挎在肩上,飞身上了马。小母马发出一声嘶鸣,迈开蹄子便开跑。 他却不是去大队部上班,也没有去7队买牛奶,而是策马跑去了镇上。 到了镇上放慢速度,小跑着到了兽医站。 和以往一样,他骑着马直接往后院而去,可没等进去,便有一扇窗户被推开,周站长抻着脑袋大喊,“这儿呢。” 陈凡惊了一下,翻身下马,边走边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有空,没在后院给牲口治病?” 周站长隔着窗户说道,“还不是你们卢家湾兽医多,还主动出诊,这南湖公社的牲口都快被你们给包圆了,我这里当然就清闲下来。” 陈凡也不进去,直接走到窗户前,递给他一支烟,又掏出安全送的打火机给他点燃。 周站长抽了口烟,皱了皱眉头,“隔着窗户说话,跟探监似的,你还是进来。” 然后看着陈凡手里的打火机,“这玩意儿挺高级啊,哪来的?” 陈凡晃了晃打火机,笑道,“在我们队蹲点的安干部送的。” 周站长顿时恍然,“安全是吧,他以前就是在卢家湾插队的知青,现在在公社里面,也算是一号人物,听说明年有望升税务所长,没想到你跟他关系还不错。” 陈凡将打火机收好,“我可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人品挺好。” 周站长抿抿嘴,对着他竖起大拇指,“你是会说话的。” 然后脸色一板,“我让你进来说话,你怎么不动呢。” 陈凡却摇摇头,“说两句话就走,就不进去了。” 他从口袋掏出两张工业券递过去,“给,还你的工业券。” 周站长接到手里,看也没看便揣进裤兜,对着陈凡笑道,“稿费?” 陈凡脸色微僵,故作赧然地说道,“怎么都知道了。” 周站长笑道,“嘿,那邮递员走到哪里说到哪里,还有不知道的?” 他手里夹着烟,咧着嘴笑道,“可以啊,小陈同志,不仅搞兽医是一把好手,还能提笔写文章。那可是《江南文艺》,我在南湖生活了几十年,还从来没听说谁在上面发表过文章。 先是地委日报,后是江南文艺,你也算是给咱南湖长脸了。” 陈凡哈哈笑道,“没那么夸张,也就是人家杂志社改回名字,重新恢复原来的办刊路线,能用的稿件少,才让我捡了便宜。” 周站长故意将脸一板,“哼哼,那怎么不见别人捡便宜?” 陈凡举起双手,“您可别再夸我,要不然我该飘了。” 随即正色说道,“不耽误您时间了,我还有点事,走了啊。” 周站长看他不肯进来,就知道是有正事,便也不挽留,挥手笑道,“行,那你去忙你的,有空回来坐坐。” 陈凡笑着挥挥手,“这不用您说,我肯定是要经常回来的,要不然到哪儿进货去?!” 卢家湾说是有13个兽医,却只有他和另外两人有兽医执照,可以在兽医站购买医疗物资,而杨志军和李正群因为肩负着治病救牲口的重任,又要忙着配合叶队长去别的生产队购买种苗,于是到兽医站进货的任务,便落到陈凡头上。 像这种小事,他自然不会推辞,还可以正大光明地出来逛街,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陈凡的话,周站长顿时哑然失笑,随即挥了挥手,“要是进货,那就最好少来。” 进货越多,意味着生病的牲口越多,他当然是希望进货的次数越少越好。 陈凡哈哈笑了笑,飞身跳上马背,骑着马便出了兽医站。 出门口左拐,不一会儿到了十字路口附近的供销社门市部。 下马进店,不等他说话,汪小玲便走到柜台边上,对着他喊道,“刚才就看见你骑着马过去,去买肉庆祝了吧?” 陈凡大步走进店,笑道,“玲姐你这话说的,我庆祝什么啊?” 汪小玲瞪大眼睛,“文章出版了啊,我可打听清楚了,《江南文艺》是咱们江南省最好的文学杂志社,在全国都很有名气的呢,你的在上面发表,这么大的事,能不庆祝庆祝?!” 陈凡顿时哭笑不得,那位邮递员同志,该不会真的通知了全公社所有人吧? 他晃了晃脑袋,苦笑着说道,“你可别笑话我,就写了几个字而已,有什么可庆祝的。” 不等汪小玲说话,他赶紧转移话题,“玲姐,这儿有铆钉卖吗?” 汪小玲本来还想调侃几句,见他说起正事,便打消了主意,随后说道,“铆钉要到专门的电子零配件门市部去买,南湖公社没有,要去县里才行。” 陈凡顿时惊了,“啊?买个铆钉还要去县里,还要去电子零配件门市部?” 汪小玲点点头,“对啊,你是要修理电路板吧,铆钉是固定电路板用的,当然要去电子零配件门市部啊。” 陈凡两眼发晕,铆钉和电路板? 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章完) 第272章 武功秘籍 陈凡要买铆钉,自然不是为了修理电路板,而是为了做马鞍和皮带。 用铆钉固定皮子和板材、以及作为皮带的连接点,都非常不错,比一般的钉子还好用。尤其是用大号铆钉给皮带打孔,也更加好看。所以他才想着买点铆钉回去,把马鞍和皮带做得更好些。 却没想到,在汪小玲嘴里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就让他有点发麻。 铆钉没买成,他便买了一些酒曲,大曲、小曲、红曲、麦曲、麸曲都有,这年头自酿酒的人多,供销社便也备足了各种酒曲,很方便就能买到。 大曲、小曲不用说,是酿白酒的,红曲和麦曲可以酿黄酒,另外红曲还可以做豆腐乳、樱桃肉。麸曲是酿酱香酒的好料子,还能用来酿啤酒,陈凡便都买了些。 上次拉回来的杂粮,他还没有开始酿酒,本来是想等忙完这一阵子再说。 不过今天给姜丽丽擦拭伤口,却没有高度酒精,只能用云湖大曲,贵不说,效果还没有酒精好,索性早点开酿,先收集一点酒精备用,酿酒反倒成了顺便。 他还想买点检测甲醇的试剂,可惜供销社没有,要到专门的化学用品店,那个也要去县城买,只能等以后再说。 反正甲醇的沸点是64度,乙醇的沸点是75度,到时候掐头去尾,再稍微处理一下,应该没多大问题。 实在不行,就窖藏一年,保证什么甲醇都挥发得干干净净。 …… 从供销社门市部出来,陈凡骑着马,慢悠悠地往废品回收站走去。 之所以慢悠悠,是因为他在思考铆钉与电路板之间的关系。 要不说精神点高了,脑子就是好用,很多事情只要认真回想,都能回想起来。 而且他在大学里学的是机电一体化专业,对电路板也不算外行,在学校里还玩过电子管和二极管老机器,这一仔细回想,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些东西来。 铆钉,还确实是早期电路板必不可少的一种零配件,只是他以前没注意而已。 很早以前,PCB印刷电路技术还没有普及,四五十年代的电子管收音机,大部分都用搭棚条的方式焊接电路。 所谓的搭棚条,就是将一个个的电子元器件焊接在一块板材上,形成电路,如果把印刷电路板看做一个平面,那搭棚条就是立体的,用后世的眼光看,谁都不会认为那是个电路板。 其中将部分电子元器件的金属耳片固定在板上的零件,就是铆钉,作用相当于后来印刷电路板的焊点。 如果只是这样,还显示不出铆钉对电路板的重要性。 时间慢慢推移,到了60年代,晶体管开始逐渐取代电子管,成为收音机等电器的主流元器件,但是由于工艺还没有跟进,当时的电器制造技术,很多都是沿用电子管的组装方式,就连机芯都是按照电子管的机芯进行设计。 这就给了许多电子爱好者DIY的空间,许多无线电器材店也应运而生。 当时一只高频三极管就要两块多,正品仿苏管401,国产型号叫3AG1,一只就要6块零3分钱。薄膜三联也要五六块,电子元器件越小就越贵,越大的越便宜。 买了这些高价电子元器件,还要将他们固定在电路板上,同时用金属丝形成电路,才算是一只完整的电路板。 其中最关键的连接点,就是铆钉。 那时候流行一种板子,叫“洞洞板”,也叫“万能板”,直到现在都有电子爱好者在使用。 其实就是一块板材上,整齐地排列着N个小洞洞,那些洞洞就是方便用来打铆钉的,通过铆钉将各种电子元器件用金属丝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电路,就是一块“电路板”。 针对这种电子DIY风潮,就连专业杂志也加入进来,进行技术指导。 (60年代无线电杂志,解析收音机电路板,棕色板材上的白色小圆孔就是打的铆钉) 昂贵的收音机价格,简单的组装工艺,让不少人选择自己动手组一台收音机,铆钉也被归到电子零配件的范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电子器材商店,而不是五金店或供销社门市部。 搞明白了原因,陈凡又想着哪天有空去一趟县里。 自己还没去过县里呢,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县城是个什么样子,至少应该有电影院吧? 话说回来,南湖镇也不算小,大大小小的单位十几家,咳咳,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小作坊,但不是还有水运公司这样的“大企业”么,却连个电影院都没有,真是小气。 暗暗吐着槽,不一会儿便到了废品回收站。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还是腊月份赶集,想着里写的主角都在废品站捡漏,他也跑来捡漏,结果连个漏斗都没有。 今天过来,自然没想捡漏,就想买点废铁废铜。 他刚下马,废品回收站的人便迎了出来。 别看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废品回收站,却有3个人在上班。 一个过磅收货的,一个记账兼出纳,还有一个也不知道是干嘛的、坐办公室的主任,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 见到陈凡在废品站门口下马,坐在门市部最里面的记账员立刻喊了一声,“主任,陈老师来啰。” 而在门口负责收货过磅的大叔早已迎了上去,咧着嘴笑得像是看见了亲人,“陈老师来啦,听说你文章登报啦?” 这态度,跟上次是天壤之别。 陈凡估计他是个半文盲,要不然也不会连报纸杂志都分不清楚。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再收回思绪,掏出烟跟这位不认识的过磅员寒暄,“哈哈,就一点小事,连您都知道了。” 心里想着,这次的态度,和上次可不一样啊,只不过,他们是怎么认识自己的? 过磅员接过烟,哈哈笑道,“这可不是小事啊,我们南湖也出了个作家,搁以前要敲锣打鼓的呢。” 我还游街示众哦。 陈凡心里吐着槽,脸上笑容不改,问道,“我记得以前没认识您啊,您怎么认出我来的?” 过磅员一指旁边的小母马,笑着说道,“全公社就您骑马不配鞍,马又这么俊,年纪长相也差不多,这还能认错,那才叫奇怪。” 陈凡转头看了看小母马,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小母马打了个响鼻,“干嘛?” 这时里面又出来两个人,陈凡立刻递了两支烟过去,对着其中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大伯笑道,“您应该是主任吧,您好,我想买点废铁废铜,不知道方不方便。” 过磅员立刻在一旁介绍,“这是我们方主任、这是吴会计。” 陈凡便重新打招呼,“方主任、吴会计。” 方主任接过烟,脸上笑开了花,“陈老师客气了。不知道你要买多少废铁废铜?” 陈凡笑道,“不多,一样几斤就行,不过最好是质量好点的。” 方主任二话不说,转身就往里面走,“几斤的话肯定有,最好的废铁就是修船厂出来的铁,尤其是从机舱里面出来的,比甲板铁还要硬,那个质量肯定有保障,铜的话,伱是要紫铜还是黄铜?要大件的只有黄铜,紫铜就只有小件。” 陈凡跟着他,正准备去看门市部角落里堆积的废品,却发现方主任还在往里走。 他顿时醒悟过来,难怪自己上次过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合着就一个废品回收站,还特么弄了个小仓库??? 穿过一间办公室,再出了后门,后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靠里竟然还有一间小屋子。 方主任直接带他走到里面的屋子前,一边开锁,一边说道,“价值高一点的都在这里存放,一般不对外卖,都是要送到县里,然后分门别类上交,再由县总公司批给相应的单位使用,县里单位用不到的,也要上交到地委,支持国家建设嘛。” 他说着推开门,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不过别人不行,陈老师肯定要例外,领导来了都没得话说。难得来一次,你自己进来看,要什么自己拿,到时候一起算账就行。” 陈凡满脸笑容地又递上一支烟,“谢谢谢谢。” 这种场面话我姑且就信了吧。 跟在方主任后面进门,陈凡转着脑袋看了一圈,房间不大,东西却不少。 一个箱子里装着的铁片看着就不简单,轻轻敲几下,叮当作响,显然韧性也不差,铁片上还沾着一层没擦干净的黑色油污。 另外还有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铜件,看样子都是从机器上拆下来的,其中有一捆铜线,尽管已经擦洗过,却还能看见线缝里面的污渍,也不知道是哪个机器上的。 他虽然学过机械,却对这个年代的老古董不熟悉,实在看不出来是什么零件。 方主任在一旁抽着烟,也不多说,让他自己选。 陈凡的视线又落在角落里的大半箱旧书上面,他满脸惊喜地转过头,“方主任,这些旧书也能买吗?” 方主任哈哈笑了笑,“还是那句话,别人不行,陈老师可以。” 陈凡眼角微抽,上次过来,你们门市部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当时问旧书,人家直接说没有。 不过他能听出来,相比刚才,方主任此时的话显得诚恳许多,看来这些旧书应该有点东西,便好奇地问道,“这些旧书不是拉去造纸的?” 方主任摇摇头,笑着说道,“这些旧书和废纸不一样,要先送到县废品公司,和其他所有公社的旧书合在一起,让图书馆先挑选过,碰上他们没有的,就收进图书馆,再让新华书店选一次。 县里有些人没有工作,年纪也太大,不适合进厂,就挂靠在街道办下面,允许他们开旧书摊租书讨生活,他们的上级是新华书店,书也基本上都是从那里进货,但是新书太贵,连小人书都要一两毛钱一本,大部头更是动辄一两块、甚至四五块的都有,所以街道就和废品公司商量,把旧书利用起来,批发给他们。 最后剩下的没人要的,才拉去造纸。” 陈凡顿时恍然,这时他也隐隐想起来,小时候听外公说过,村子里一个走出去的干部,曾经就在云湖一家废品公司上班,当时他就处理过旧书。 不像后世网上很多人说的,这个时代这不许看那不许看,只要不是很特殊的书籍,比如兰陵笑笑生的作品,其实都没人管。 咳咳,其实真要看也没人管,又不是有仇,谁没事会去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有仇的当然另说。 但有一点倒是真的,这个年代的书种类是真的少,由于文学作品的创作几乎陷入停滞,只有少数作家还在创作,题材也非常单一,这才给人一种限制看书的感觉。 了解到这些书可以买,陈凡立刻扑了过去。 然后他就失望了。 书不多,只有大半箱,还大部分都是小学课本,根本没用,如果是中学课本,他还愿意买回去给姜丽丽她们用,小学课本还是算了吧。 再就是一些被翻烂的时代文学作品,价值都不大。 但是,本着绝不空军的原则,他还是努力地从里面翻出两本书。 一本是歌曲集,带曲谱的那种,可以用来练口琴。 另一本竟然是武功秘籍,太极拳听过没有?! 陈凡拿着好奇地翻了翻,62年出版的《太极拳运动》,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秘传绝招? (62年版太极拳运动,定价0.6元) 肖队长传他的形意大枪劲,早就让他吃透了,现在也就只能买点书自己看看这样子,也是难为人。 不过他自己也清楚,这种公开出版的“武功秘籍”,几乎不可能有绝招,这本书里也果然没有,就是些招式步法,并不涉及劲力,就当开阔眼界吧。 拿了两本书,再挑了一些大小不一的铁片和铜件,便出去结账。 前面的过磅员铜铁不分,直接扔到磅秤上,随意报了个数字,“10斤。” 陈凡看了他一眼,确定铜铁同价? 再瞟向磅秤,好家伙,秤砣都被顶到上面的铁杠上,估计最少还能多两斤。 方主任对磅秤上的秤砣视而不见,在一旁摆摆手,“小吴,开票,出库废铁10斤。” 至于那两本书,他提都没提,另外还免费送了个打了几块补丁的麻袋,将那些铜铁一股脑地装进去。 对此陈凡也只能表示好意难却,欣然接受,掏了3块钱拎着麻袋走人。 然后在心里感叹,废铁真贵。 …… 买好东西,他这才骑着马赶去7队。 在卢家湾的主干道上飞驰,两边水田里正在插秧的社员们听到动静,纷纷直起腰去看。 “哟,陈老师这是去哪里啊?” “他一天到晚忙得很,6队、大队、公社几头跑,搞不好现在又有什么事情要去忙。” 却没有人提陈老师作品登上杂志的事,因为他们都还不知道呢。 镇上是有邮递员帮忙宣传,反倒生产队里,他只跑了大队部,以至于消息还没传开,不过要不了两天,全大队的人肯定都会知道,弄不好还能名扬全公社,陈老师又要名震南湖了。 他们不知道杂志的事,却听说了6队的八卦。 “哎哎哎,你们听说没有,今天6队出了个大事。” “什么大事啊?” “就是那个女知青,插秧的时候脚被扎破了。” “这算什么大事?前年我还没下田,一脚踩在一块石头上,还不是被划了好大一条口子,耽误了我好几天。插秧一天男工记12分,女工也有10分,损失惨重哦。” “不是这个事诶,她讲不清楚,我来说。你们知道不,陈老师抱了那个女知青呢。” 话音一落,惊奇“啊”声一片。 周围几十个人看向那人,当即有人喊道,“快点讲,怎么肥四?” “就是哪个女知青啊,她不是扎破了脚吗,然后恰好陈老师经过,他二话不说,骑着马就赶过去,那可是田埂啊,连一米宽都不到,就敢骑马走,你们说他有多着急。 这还不算,他到了那个田边上,一下子就跳下来,鞋子都不脱就往田里跑,把那个女知青一把就抱起来往回赶,你们说,他们是不是有事?!” 周围顿时私语声一片。 “是不是真的呢,鞋子都不脱?” “那么窄的田埂还能骑马?怕不是胡说哦。” “插秧的时候那么多人,就算他们有什么事,也不会当众这么抱啊,肯定是假的。” 这时首先捅出八卦的那位大姐,终于抓住机会,大声喊道,“假的呢,我隔壁老汪的三姑娘就嫁在6队,她当时就在旁边,今天中午回了趟娘家,我就是听她说的。陈老师脱了鞋子才下田,……” 另一位大姐不干了,“我三妹今天去了6队,亲耳听回来的,那还能有假,肯定是没脱。” “脱了!” “没脱……,肯定没脱。” “绝对脱了……” …… 陈凡可不知道半个大队的人都在讨论他脱没脱的问题,只顾着快马加鞭赶到7队,找他们唐先军队长买了3斤多的新鲜牛奶,给了一块钱,便提着用竹筒装的牛奶回家,准备做蛋糕。 (本章完) 第273章 都在玩心眼 第二天一早,陈凡带着两个饭盒去上班。 到了大队部,杨书记他们早就下队去盯着插秧工作。 昨天6队水田里有蚌壳的事,杨传福也向杨书记做了汇报,他和叶树宝几人商量过后,便用电话通知各个小队,让他们仔细检查水田,绝对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再次发生。 这还不放心,今天起得比以往更早,不来大队部上班,直接一人几个队,分头下去检查,只留肖烈文看家。 当然,少不了林远祥陪着他。 陈凡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两人坐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 看见陈凡拎着两个饭盒进来,肖烈文好奇地问道,“怎么,今天中午不回去啦?那也不用带饭盒啊,就在我家吃一顿,我出菜,你出手艺就行。” 陈凡挥手赶走面前的烟雾,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没好气地说道,“我说二位老前辈,你们大清早的就吃这个?” 林远祥在一旁呵呵笑道,“我都过了60岁,老话说是半截身子进了土,还不兴我想吃啥吃啥。” 肖烈文则说道,“早餐还是吃了的,一碗泡饭两个鸡蛋,这不才过来点上,你就到了。” 陈凡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烟雾,“您这一口烟可真够大的。” 随即将其中一个饭盒放到他们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当早餐吃也行,当零嘴吃也行,就尝个味道。” 另一个则放到袋子里。 肖烈文伸手拿过来,“这是什么东西?” 揭开饭盒盖子,里面赫然是6块小蛋糕。 林远祥伸过脑袋,再转头看向陈凡,惊讶地问道,“这是伱做的?” 陈凡在一旁坐下,嘿嘿笑道,“小把戏,就跟蒸馒头一样。” “那可太不一样了。” 林远祥拿起一块放到嘴里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嗯,味道不错,像模像样。” 肖烈文也吃了一块,竖起大拇指点头,“这玩意儿有点意思,甜。” 陈凡咧着嘴呵呵直笑,这可是他有史以来做得最成功的蛋糕,同样的材料,绝对不比后世的大品牌产品差,结果肖队长就吃出来一个甜。 不过也对,老人家吃蛋糕,要求就两个,油、甜,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就是好蛋糕。 两人各吃了一块就停下,肖烈文扯了两张纸,将剩下的四块蛋糕打包,“早上吃饱了,这些留着待会儿吃。” 随后将空饭盒还给陈凡。 陈凡将饭盒放回袋子里,又从里面拿出一叠折叠好的稿纸,打开后递过去,“这是写的插秧报道,您看看。” 肖烈文赶紧接过去,见林远祥也伸着脑袋想看,便递到他面前,和他一起看。 一目十行扫了一遍,肖烈文将稿纸全部递给林远祥,随后对着陈凡说道,“画画呢,有没有?” 陈凡指了指后面广播室的位置,“昨天忙着写稿子,没来得及画,待会儿我就去采风。” 肖烈文缓缓点头,看着他揶揄地笑道,“你说忙着写稿子,没时间画画,那我问你个事。” 陈凡,“您说。” 肖烈文,“你昨天脱了鞋子没有?” 这话一出,林远祥也不看稿了,去看陈凡。 陈凡则满脸茫然,看了看两人,“啊?” 肖烈文打了个手势,“救人的时候啊,还不知道?装傻是吧,就那个女知青,不是你救的?” 陈凡这才明白过来,抓了抓后脑勺,神情古怪地说道,“她就是脚划破了一道口子,顶多算是帮忙,算不上救人吧?” 肖烈文,“先不管是帮忙还是救人,你是不是下了水田?” 陈凡点点头,“是。” 他随即笑了笑,“当时她走不了路,是同村的两个小姑娘抬着她出来,我怕她们摔着,就过去接了一把。” 随后脸上满是不解,“怎么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了?” 肖烈文干咳一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杨队长不得向大队部报告一下。” 报告是报告,可杨传福报告的是水田里有蚌壳,划伤了人,别的东西,都是他听队里的大婶们聊天才知道的,回到家里,连家人都在问他陈凡是不是跟那个女知青有事。 这不,早上看见陈凡,他自然就想求证一下。 对,就是求证,绝对不是八卦。 陈凡还真以为是杨队长说的,便将昨天上午的事仔细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当时事发水田周围就我一个男的,那时候我能不去管?” 肖烈文抿着嘴若有所思,“所以说,你当时是脱了鞋的?” 陈凡无语了,怎么就跟脱没脱鞋杠上了呢? 肖烈文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道,“脱没脱鞋,看上去是个小问题,其实他是个大问题,脱了鞋,就说明你是想去帮忙,但还没昏头,没脱鞋,就说明你当时昏了头,那就要说明清楚,为了什么而昏头?” 陈凡垮着脸,我现在就被你绕昏了头。 林远祥看着老肖瞎扯,忍不住仰头哈哈笑个不停。 看到他的反应,陈凡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肖烈文打趣了,不由得捂住眼睛,就没眼看。 肖烈文也跟着哈哈笑了几声,随即脸色一变,干咳了一声,对着陈凡说道,“讲正经的啊,小陈,你现在的年纪还小,刚满16、进17是吧,虽然按照老规矩,你也可以算是18岁的人了,但是按照国家规定,男子20岁才能结婚,最快最快,你还要等3年才够。” 听到这里,陈凡也来了兴致,故意跟他唱反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男的要20岁才能结婚呐。可是我听说,10队的那个谁,过年结婚的时候还不到18吧?怎么这么早就摆酒了呢?” 肖烈文垮着脸,指着他说道,“现在在说你的问题,不要扯东扯西。” 陈凡憋着笑,“队长诶,我明白您的意思,您就放心吧,用您的话说,我年纪还小,就算想结婚,你们也不可能给我出介绍信。摆酒结婚呢,你们也不会同意。再说了,我也没想着结婚啊,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跟谁结去?” 肖烈文眨眨眼,看了看林远祥,再看看他,小声问道,“你、跟那个女知青,真的什么都没有?” 陈凡两手一摊,“能有什么?” 他还理直气壮地举栗子,“远的不说,现在小娥还在广播室里坐着呢,那知青院子里,黄莺、杨菊、刘丹也在里面住着,我和她们有什么吗?还不是什么都没有?您总不能看我昨天抱了一下姜同志,就说我跟她有什么吧,我那是‘医者父母心’,纯属帮忙,别的什么都没有,换成其他人也一样!” 听到这话,肖烈文放心了,当即干咳一声,“没有就好,反正就提醒你一下。”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要是真的万一有什么……” 不等他把话说完,陈凡蹭地一下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去上班了。” 肖烈文当即喊道,“一篇稿子不够,再多写几篇,还有,别忘了画画。” 陈凡人影都看不到了,只有声音传来,“知道啦。”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肖烈文转头看向林远祥,小声说道,“你觉得有没有事?” 林远祥看着稿纸,轻笑一声,说道,“要是没事,我把这对招子抠出来。” 肖烈文脸色微变,“真的?” 林远祥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先跟我说说那个女知青的情况,为什么你是这个态度,在提防他们什么?” 肖烈文也不迟疑,将情况简单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不怕那些人,也不觉得这小姑娘有什么问题。但是呢,这是大队部几个人一起做的决定,不闻不问不管,只要她在这里不出问题就行,等到哪天再将她平平安安、原原本本地送回去,不管去哪里,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转头看着林远祥,“她要是在这里结了婚,堵死了前路,然后哪天她家里又翻了身,你说她家里人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现在不比以后,集体时代就是一张网,个个都是网中人,牵一发动全身,想跑都跑不掉。 林远祥抿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随后说道,“要我说,你们是钻了牛角尖,她的事情让她自己做主就好。你们只要不欺负她,就算她老子有天成了云湖的一把手,也怪不到你们头上来。” 肖烈文讪讪一笑,“还有一个,就是队里有几个人,看小陈人挺不错,想着能不能把他留下来。” 林远祥哼哼笑了两声,说道,“年轻人不结婚,就没有定性,哪怕他在这里建了房也一样。房子不是家,结了婚生了子有了家庭,那才是家。只要他跟你们队里的姑娘结了婚,就算哪天他想起自己的来历,也跟你们卢家湾脱不了关系。” 肖烈文轻轻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随即又轻笑一声,“刚开始的时候,还顾忌他的来历是不是有问题,不过等看到他的一身本事,又实在舍不得不用。我是这么想的,就算他和那个女知青一样,家庭背景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不是作奸犯科,卢家湾都能容得下他。” 林远祥看了他一眼,“那万一要是作奸犯科之辈呢?” 肖烈文看着他,“你觉得他是?” 林远祥沉默两秒,轻轻摇头,“他眼里没有杀气,心肠也不够狠,不是。” 沉吟两秒,他又说道,“本来看了这么些天,我也差不多把他看透了,心思淳朴,有原则又不失灵活,学武的天赋也很高,确实是个好苗子。把几手功夫教给他,也好给我这一脉留个传人,不至于断了香火。” 肖烈文,“那你怎么不教,还有问题?” 林远祥眉头紧皱,缓缓摇了摇头,“我总感觉,他藏了些东西。” 说着转头看向肖烈文,轻声说道,“当年我被炸弹炸伤,坏了脑子,虽然还记得本事,却也忘记了许多东西,包括你们这些老兄弟,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后来用了一两年才慢慢都想起来。 你再看看他,除了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一个个的本事往外冒。” 他指着桌上包裹好的蛋糕,笑道,“别的不说,就这个玩意儿,别人不清楚,你是应该知道的,这东西只有西餐厅才有,老字号点心铺子的老师傅,都做不出这么松软的蛋糕。他却能做出来。而且他的记忆力很好,学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这是脑子受伤的人能办得到的?” 肖烈文若有所思,“你是说,他根本就没失忆?” 林远祥笑了笑,“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肖烈文两手一摊,“可是他也没有坏心思啊,我都盯了他两个多月,这家伙绝对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子弟,对好多常识一窍不通,专业学识却很高,这不是大户子弟的通病?” 林远祥点点头,“部分大户人家的优秀子弟,确实本领大、素质高,却不通民间疾苦,跟陈凡的情况差不多。我现在纠结的,就是他背后到底是哪个大户人家。” 他转头看着肖烈文,笑道,“可别是哪个老对头一脉的,咱辛辛苦苦的教他,反倒给对手做了嫁衣裳。” 肖烈文却嗤之以鼻,“你有个屁的对头,还不就是当年争抢功劳那点事?都多少年了还看不开。再说了,要真是你老对手那一脉的人,这小子能对功夫一窍不通? 你都没看见他当时弱不禁风的样子,脚步虚浮、有气无力,连个娘们都比他强,百分之百没练过。 就不知道你在担心个什么东西,我还想着把你的本事都掏出来,等过个一两年,把他送到部队里好好练一练,哪怕是在你老对头下面,那也是为国家做贡献,有什么不可以的?” 林远祥咂咂嘴,考虑一下,点点头说道,“行吧。” 然后抬起头,笑道,“我再问他最后一个问题,要是没毛病,别说我这点本事,几个老家伙的看家本领,这两年我也学到了手,回头一并教给他都行。” 肖烈文顿时眉开眼笑,“这就对啦,你们找个传人不容易,他想学点本事也很难,这么一来,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林远祥摇摇头,对着他说道,“你这么费尽心思施恩于他,就不怕哪天他转头就走?” 肖烈文嘿嘿笑道,“这算什么施恩?我就是看他是个好苗子,要是能练好了,送进部队也是块好材料。再一个,” 他突然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看他就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你对他越好,他对你就越好,只要看准了这一点,他就跑不出卢家湾的人情网。” 林远祥指了指他,“看不出你个肖蛮子,竟然也玩起了心眼。” 随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骼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又扭了扭脖子,笑道,“我去找他聊聊。” 肖烈文甩甩手,“去吧去吧,反正广播站有没有他都一样,随便聊。” …… 陈凡进到广播室的时候,张翠娥已经和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只不过看上去有些愁眉苦脸。 “怎么了这是?” 陈凡走过去看了看,“哟,在写通讯稿呢。” 张翠娥赶紧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随即苦着脸说道,“我自己写了好几篇,可是对照报纸上的文章,就觉得自己写的太差了。” 然后满脸崇拜地看着陈凡,“老师你真厉害,写的都登上了《江南文艺》。” 陈凡端着茶缸子吹了口气,小口抿了口茶,咧嘴笑道,“你这情况跟我当年差不多,想当年我刚开始学写作的时候,先是埋着头自己写,写完了一看,嘿,还挺不错,然后看完别人写的,再看自己的,呸,写的什么玩意儿?!” 听到这话,张翠娥不禁哈哈直笑。 笑完之后,又有些犹疑,“你没有骗我?” 陈凡昂起头,笑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骗了你又没有好吃的。” 张翠娥立刻掏出一只饭盒,从里面拿出一只红薯,双手奉上,“老师,给。” 陈凡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咬了一口,“嗯,好吃。” 随后他也从包里拿出一只饭盒递给她,“本来是给杨书记他们带的,结果他们都不在,便宜你了。” 张翠娥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陈凡往前递了递,“自己打开看。” 张翠娥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眼里满是好奇,再仔细闻了闻,抬起头看着陈凡,“这是什么啊?” 陈凡这才想起来,她应该和昨天的黄莺、杨菊她们一样,从来没有见过蛋糕,那么不认识也很正常。 他便笑了笑,说道,“这个是蛋糕,是一种糕点,你尝尝。” 张翠娥顿时满脸惊喜,低头去看,“呀,这个就是蛋糕啊?我在书上看到过。” 说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生怕捏碎了,然后嘴巴凑过去咬了一小口,抬起头来,眼睛已经笑得只剩一条缝,“好吃。” 陈凡哈哈笑了笑,“都是你的了。” 顿了一下,又笑道,“不过,有个要求。吃了蛋糕,就必须要写出一篇合格的通讯稿来,你就当是作业。” 张翠娥立刻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她低头看了看蛋糕,再抬起头,脸色有些犹豫,“老师,这个蛋糕,我能不能只吃一块,剩下的我想带回去给爸妈他们尝尝。” 陈凡笑着点头,“既然给了你,当然由你自己决定。” 张翠娥顿时笑开了花,“谢谢老师。” 陈凡正要说话,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小陈。” 他立刻转身走出去,站在走廊上往下望,“林老伯,找我有事?” 林远祥对着他招招手,笑着说道,“有空没有,下来聊聊。” 您老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能说没空么? 陈凡将布袋子摘下来晃了晃,“我把袋子放好就来。” (本章完) 第274章 还不乐意? 陈凡放下挎包,却又拿起装着画板架的布袋,这才转身下楼。 林远祥看到他手里的袋子,好奇地问道,“这个是什么?” 陈凡笑了笑,“画板,跟您聊完,就去画画。” 林远祥眼睛一亮,“何必等聊完,找个没人的地方,你画你的,我聊我的。” 陈凡嘴角微抽,还能这样? 不过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说不定还能省点时间回家去酿酒。 出了大队部,陈凡直接往大堤走去,转头看到林远祥脸上不解的神色,他笑着说道,“先画个远景,河堤上登高望远,正合适。待会儿再去田间画近景。” 林远祥点点头,背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旁边,笑道,“你倒是和当年我在战场上认识的几个记者差不多,他们没有照相机,也是拿着一支铅笔,在白纸上作画。” 陈凡,“我可不敢和他们比,他们和您、肖队长一样,是敢在炮火中前进的英雄,我啊,就是个享受伱们胜利成果的小年轻,也就只能用一支画笔,画一画祖国和平繁荣景象的一角,算是向您、向其他千千万万的英雄致敬。” 林远祥一听,顿时仰头哈哈大笑,都合不拢嘴。 过了好一会儿,才笑着说道,“难怪老肖那么喜欢你,你这张嘴啊,好话都让你说尽了,我还不能说你是在拍马屁。” 陈凡呵呵笑道,“这可不算什么好话,顶多算是陈述事实。” 不一会儿爬上河堤,再往前走一截,过了一片小树林,就能看见下面远处田野上忙碌的景象。 今天天气不错,风和日丽晴空万里,陈凡左右看了看,便决定在这里作画。 在林远祥的主动帮忙下,陈凡打开袋子,先将架子支起来,再把画板放到架子上,拿出一张自己裁的白纸固定好,便准备开始作画。 南湖镇上自然没有专业的画纸画笔,这纸就是普普通通的白纸,而且是全开的那种,一张差不多有一平方米的面积,需要自己裁开才能使用。 还好陈凡画技不错,已经到了LV3,画画不挑纸笔,拿起铅笔就开始作画。 林远祥在一旁站着,只见画纸上先出现几道杂乱无章的线条,上下左右都有,完全看不出他画的是什么东西。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多,渐渐能看出远处的长堤、山坡,还有坡上的房屋、炊烟。 往下来是大片的田野,从中间一块块完全相等的“格子”,到边上不规则的水田,只看轮廓,便已经将卢家湾的地貌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凡手里的铅笔在画纸上挥洒,十几分钟时间,便完成了大致框架,接下来就是填充细节,也是最考验功夫的时候。 他却放松下来,转头看了看林远祥,笑道,“林老伯,您不是说要找我聊天的吗,聊什么?” 林远祥这才回过神来,哈哈一笑,说道,“我啊,就是这几天听多了你的事,说你什么的都有。” 然后又赶紧加了一句,“别误会啊,都是好话。” 陈凡笑了笑,“这我相信,毕竟我又不干坏事。” 林远祥笑着指了指他,“你倒是自信。” 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优秀的年轻人我也见过不少,有十三四岁就考上大学的,有二十几岁就当上首长的。当年在北方战场上,年纪轻轻却杀敌无数的猛士更是数不胜数,都是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他转头看着陈凡,眼里满是好奇,“他们的厉害自然毋庸置疑,不过,不管是研究学问的大学生,还是一天之内杀敌两百八十多人、凭一己之力打退几个排的敌人、守住两处高地的战士,他们都是专研某一行,文的就是文的,武的就是武的,不像你,兽医行、练武行,写文章也行,就连做饭的手艺,一般的大厨没个二三十年的苦练,也远远不如你。” 说到这里,他才问道,“我就是想请教你一下,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可以同时学习这么多学问,还能在短时间内就能学有所成?” 听到这话,陈凡也不画画了,转头看着他,笑着说道,“林老伯,如果我说有学习方法,您信吗?” 林远祥抿着嘴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敢信。” 顿了一下,他正色说道,“所谓的学习方法,说到底也只是一种技巧,可以帮助尽快掌握某一种学问。但是能够通用的学习方法,我还从来没听说过,也不相信会有,如果说什么方法可以通用,那就是严格的作息时间、和认真的学习态度。” 陈凡两手一摊,“所以说,我是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学习方法,如果非要说一个,可能就是我脑子灵活一点,对感兴趣的东西能钻研进去,学习进度比较快。” 他陈凡能有今天的本事,全都是靠自己肝出来的,那什么技能板又不能把知识灌到他脑子里,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看着若有所思微微点头的林远祥,陈凡笑了笑,又说道,“更何况,有一点可能你们大家都误会了。” 林远祥抬起头看着他,“哦?哪一点?” 陈凡笑道,“您别看我懂的东西多,但真要深究起来,其实大部分都不精。只有一个厨艺还算拿得出手,别的东西只能算是马马虎虎。他们觉得厉害,是因为南湖公社缺少这方面的人才,没有了对比,才会觉得我厉害。 如果换成去到大城市,那情况就不一样了。兽医肯定不如地委农业局的资深专家,电器维修甚至可能不如县里的老师傅,广播不如广播台的播音员,……总之就是什么都懂点皮毛,算不得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也在默默吐槽。还是这个技能板不太好用,等级越高,经验值增加就越难,3级以前还好,到了3级往上,升级需要的经验值更多不说,获取的难度还更高。 这也是他从来没想过往某个单一方向去发展,比如做个科学家,或者大文豪之类的主要原因。 后期升级太累啊! 他穿越前已经累了十几年,这辈子只想舒舒服服、开开心心的生活,有余力、且对自己也有好处的前提下,适当帮助一下周围的人一起发展,也就可以了。 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何必把自己整得那么累呢? 至于为国家做贡献这种事,他也只能用“多纳税”的方式去进行,在这方面,他保证可以成为“纳税标兵”。 听到陈凡的话,林远祥皱着眉头想了想,“你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陈凡转身继续画画,“说的是事实,当然有道理啦。” 林远祥看向画板,“那画画呢,我可是听老肖说了,你一天就学会了画画。” 陈凡满脸理所当然的样子,“那肖队长有没有跟您说过,我失忆了呢。说不定是我以前学过画画,后来忘了,再拿起笔去画,画着画着就想起来了呢。” 林远祥眼睛瞄着他,“那武术呢?功夫是做不了假的,老肖敢肯定你以前没练过,结果两个月就能学到现在这个程度,又怎么说?” 陈凡回头微微一笑,耸了耸肩,“那就只能说是天赋好,天生的,没办法。” 林远祥顿时气结。 这小子无耻的样子,很有自己当年的风范呐。 他稍微往旁边走了两步,拿出烟杆点上,抽了口烟,突然笑道,“其实今天找你出来,主要是有一个事,看看你有没有兴趣。” 陈凡转头看着他,“什么事?” 林远祥笑着说道,“我有个战友,他儿子出国公干,常驻在国外。听他说,国外的情况跟报纸上说的可不一样,好多地方几乎家家户户都是楼上楼下、电灯电话,吃饭也是顿顿有肉、餐餐有酒,还有好多其他好东西,比如他们那里私人都可以买车,可不是自行车啊,是四个轮子的小轿车,那日子过得,想都不敢想。” 陈凡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那眼神好像在说,跟我说这些干嘛? 林远祥笑了笑,继续说道,“总之就是,只要有能力、肯干活儿,就能过上好日子。以你的本事,别的都不说,出去开个饭馆,都能挣大钱。你有没有想过去国外挣钱?” 陈凡眨了眨眼睛,“啥意思?” 林远祥嘿嘿笑了笑,故作神秘的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一不是让你当叛徒,二不是让你当汉奸,就我那战友的儿子,在国外别的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 看陈凡脸上依然满是不解,他砸了咂嘴,“就是吃不好,他那胃口吃不了国外的饭,所以就想着找一个厨师带出国。除了他之外,他们单位还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一起呢,你要是愿意,我推荐你过去。 到了国外,他可以出本钱给你开个小饭馆,这样他们能有个吃饭的地方,你也能挣钱,怎么样?” 陈凡就跟脖子装了马达似的,不停地摇头,“不怎么样。” 林远祥瞪大眼睛,“你可要想好啰,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要不是他们要求高,非要找厉害的厨师,你做饭又不错,这个机会可轮不到你。” 顿了一下,又说道,“而且现在只是推荐你过去,还要过了他那关才行。” 陈凡继续摇头,“不去。” 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位林老伯平时很少说谎话啊,这理由编得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现在是什么时代?77年!想要出国,野路子不算,走正当门路出去的,哪个不是要查三代? 自己能不能经得住查就不提了,如果他说的那个什么战友的儿子真的在国外需要厨师,也可以正常向上级打报告,经领导批准后,从相关单位调一个厨师过去,连工资加津贴,一个月要不了100块。 还借钱开饭店?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还真别说,如果不是见过世面的人,就凭这位林老伯身上的老兵光环,就能忽悠得一般人晕头转向、深信不疑。 可他运气不好,碰上了自己,当年缅北的高薪工作都没能把自己骗出国,就别说现在了。 陈凡心里也在犯嘀咕,这老头儿为什么要骗自己出国去呢? 想了一下想不明白,他就不再去想。 反正只要以不变应万变,不贪小便宜、不想着一夜暴富发大财,就不会上当。至于别的,随他去吧。 陈凡坚定的态度,也让林远祥有些惊讶,“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可以向李先生保证,刚才说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这下陈凡也惊讶了,竟然说出向李先生保证这句话? 像林老伯这种人,一句“向李先生保证”,几乎就可以保证一切。那可是铁打的信仰,比对着什么发誓都强一万倍! 莫非他说的是真的? 陈凡眼珠微转,决定还是坚守本心,果断地摇头,“我相信您的话,但是,不去。” 管他是不是真的,反正自己就是不去。 林远祥这下也没辙了,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啊?” 都相信了,怎么还不想去?谁不想过好日子? 陈凡转过脸看了看他,笑道,“国外再好,那也是国外,家乡再穷,那也是家乡。纵然现在我们的国家和国外某些国家有一定的差距,但不是我们不如外国人,是因为曾经遭受了太多的困难,耽误了发展才造成的。 现在有了好的领导人,带着全国老百姓一起谋发展,我相信总有一天,国外有的我们都有,国外没有的,我们也能有。 您信不信,到那个时候,别说往外跑,就算出去了的,也要想办法跑回来。” 林远祥听到这话,顿时愣住,看着陈凡的眼里已经是止不住的欣赏。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继续说道,“但那也是不知道多少年后了,发展起来之前,你就愿意在这里受苦?” 陈凡耸耸肩,轻声笑道,“这就要问你们了。” 林远祥又是一愣,不解地看着他,“问我们?” 陈凡哈出一口长气,看着远处田野上忙碌的身影,笑着说道,“对啊,问你们。要问你们为什么当年放着好日子不过,跨过鸭绿江去打仗。要问那些科学家,为什么放着国外的荣华富贵不去享受,回国来啃窝窝头。要问造原子弹、火箭的十万大军,为什么甘愿隐姓埋名去戈壁滩受苦遭罪。”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远祥笑道,“家乡好不好,自己最清楚。我虽然不能像你们一样,那么大公无私抛头颅洒热血,连命都敢不要,但是也不至于看哪里有钱就往哪里跑。做不了英雄,做个像雷风同志一样的螺丝钉,也是可以的嘛。” 听完陈凡的话,林远祥缓缓呼出一口长气,眼神里满是欣慰,“你过关了。” 陈凡顿时一愣,转头不解地看向他,“啊?” 林远祥背着双手,看着远处,轻声说道,“其实我这次过来,就是冲着你来的。” 陈凡眼睛瞪大,“啊?” 什么鬼? 林远祥笑道,“老肖说他遇到一个习武奇才,两个月不到,就能把基本功练上身,相当于普通人两三年的勤学苦练。老话总说‘名师难求’,其实对我们习武之辈,一个好徒弟,更加难求,……” 陈凡听完他的话,总算明白过来,合着这段时间这位林老伯都在偷偷观察自己,再想到他刚才说的话,不禁问道,“所以刚才您是在考验我,什么出国当厨师,都是假的?” 林远祥笑着摇摇头,“不,是真的。我确实有个老战友,他儿子在进出口公司工作,常年待在美国,专门负责进口美国先进机械,他要找一个厨师也是真的。” 顿了一下,他又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凡,“如果你的回答是想去,我也会推荐你去试一试,只不过,你肯定过不了最后一关。” 陈凡哑然无言。 全都是套路! 林远祥笑了笑,轻声说道,“你也别怪我试探你,挑选传人,除了看天赋资质,更要看人品。学了我的功夫,继承的不仅仅是我这一脉的衣钵,还包括我认识的那些人脉。我不要求你有多伟大,但是绝不能没有底线、不讲大义。否则的话,你要是做起恶来,我就算是死了下去,也没脸见列祖列宗。” 陈凡却举起手,讪讪笑道,“这个,林老伯,要不您再仔细考虑一下?” 林远祥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乐意?” 他挽起袖子,“今天我必须让你知道,你那点功夫连皮毛都算不上,得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绝技!” 陈凡毫不犹豫倒退三步,“不用看、不用看,您老虎躯一震我就知道,绝对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上次您从车上下来,气不喘脚不抖,一般人可做不到,更别说您这个年纪的,那时候我就猜到了。” 林远祥瞪着眼睛,“那你还不赶紧拜师?!” 陈凡咧着嘴呵呵笑道,“主要是什么呢,我这个人没什么大志向,也没想做出什么大功业,就安安分分守着两亩地过日子,所以,我怕耽误了您的传承,那才是天大的罪过!” 如果林老伯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武林高手,陈凡这时候早就扑上去喊师父了。可惜他不是啊。 听听他怎么说的?老战友的儿子在美国,专门负责机械进口。当是几十年后的外贸员啊?如今能负责这个工作的,用“位高权重”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这还只是一个战友。 当年的老兵们,有很多像肖烈文这种,解甲归田隐藏身份的,但也有很多身居高位继续发光发热的。天知道林老伯有多少这样的战友。 自己拜了他为师,他还要把人脉交给自己? 这是嫌自己暴露得不够快啊,还是他日死得不够惨?! (本章完) 第275章 三种本事 “啥?他不同意?” 肖烈文看着林远祥,连烟都忘了抽,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可能吧?” 顿了两秒,他又赶紧说道,“是不是哪里没说清楚?” 林远祥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抽着烟,脸上一点也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满是笑意,抽着烟说道,“讲清楚了,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讲得明明白白。” 肖烈文眨眨眼睛,“那、那就是他不知道你的厉害?” 说着挥舞着烟杆,“你这样,你给他露两手,……” 不等他把话说完,林远祥便摆摆手,笑道,“何止露两手,我先后用了形意、八卦、八极、太极、通背、劈挂、番子戳脚、谭腿、连环腿、螳螂、鹰爪、壮拳共十二门技法,摔了他二十四次,他一招都扛不住,算不算露两手?” 肖烈文满脸呆滞,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喃喃说道,“那伱也露得太多了些。” 然后反应过来,赶紧问道,“他没事吧?” 林远祥轻哼一声,“能有什么事?别说他练过,就算没练过,我一直都轻拿轻放,根本就不可能有事儿。” 他还指了指田野的方向,“这时候还在田间地头画画呢,什么事儿都没有。” 肖烈文想不明白了,“那他为什么拒绝啊?” 林远祥抽着烟,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他怕了。” 肖烈文满脸不解,“怕?怕什么?” 林远祥却没解释,只是哼哼两声,“你找个时候去问问他,打听清楚他是怎么个想法。” 肖烈文瞪着他,“最烦你们这种喜欢卖关子的,就显得别人特傻,几十年了,还是这副德性。” 林远祥笑眯眯地抽着烟,对某人的话充耳不闻。 肖烈文搓了把脸,看着他说道,“不是,你好歹给句准话,这个徒弟你是要,还是不要?” 林远祥转头瞪了他一眼,“要啊,怎么不要?错过这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找个差不多的,到时候你赔我?” 肖烈文显然被他的无耻给气到,当即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林远祥眼珠微转,赶紧将他叫住,“你别现在去问,弄得我好像很着急似的。” 肖烈文转身看着他,满脸的无奈,“那你到底是着急呢,还是不着急呢?” 林远祥嘿嘿一笑,“着急,也不着急。” 他转头看着肖烈文,“着急收他当徒弟,把我这几手本事传给他,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徒弟可以不收,武功不能不传,明白没有?” 肖烈文一听,顿时恍然大悟,指了指林远祥,嘿嘿笑道,“抄袭,你这是抄袭。” 林远祥打了个哈哈,“不是你说的嘛,你对他越好,他就越对你好,利人利己,怎么能说是抄袭呢。” 肖烈文转身就往外走,“最烦你们这些喜欢耍心眼的。” 林远祥冷冷一哼,“这次我可是跟你学的!” 肖烈文本来已经出了门口,转身又走了回来。 林远祥瞪着他,“怎么,不服?” 肖烈文一把抄起桌上包着的蛋糕,“这玩意儿你吃得多,就不给你了。” 说完便跑了出去。 …… 陈凡一口气画了四幅画,一副是远景图,展现了卢家湾村民春耕插秧的景象,其中远处山坡上的民居、袅袅炊烟,主干道上拉秧苗的马车,无不体现了当前农村生机勃勃的新风貌,再配合昨天晚上花了两个小时赶出来的通讯稿,他有九成的把握,被云湖日报采用。 还有一成不给,是怕自己骄傲。 以前不知道发表文章还有奖励也就算了,现在可不能让大队部随便拿东西搪塞他。 这篇通讯稿足足5000多字,按照千字10块钱算,那也有50块钱,找生产队换几车石块,不多吧?! 他将刚画好的画卷小心翼翼地卷好,放到青翠的毛竹筒里面,这个就算是他的画筒了。 再收拾好画板画架,便准备回去找肖队长交差。 然后肖队长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你这是画完啦?”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考虑了不到两秒,便将装着四副素描的竹筒递给他,笑道,“画完了,一共四副,连着那篇通讯稿一起,可以投递给云湖日报试试。” 肖烈文拿着竹筒,不禁有些失神。 想当初陈凡第一次写通讯稿的时候,杨书记和张队长两人一起送到公社给钱书记,钱书记安排专人专车送去县里,县里再送去地委,一级一级何等重视。 再看看现在,只要是陈凡的作品,送到公社直接采用兼上报、送到县委直接采用兼上报,送到地委日报优先审批。 一晃经年啊。 然而只有两个多月。 肖烈文将竹筒接在手里,负手放在身后,沉着脸看向陈凡,“你怎么回事?” 陈凡将画板袋子背上,转头看了看他,自然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沉吟两秒,决定还是说一部分实话。因为靠谎话是糊弄不过去的。 他调整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三分的不舍、三分的纠结,还有四分的害怕,先给自己的演技打了9.8分,随即苦笑着说道,“您是说林老伯想收我做徒弟的事?这个怎么说呢。坦白说,我对林老伯是非常尊敬的,就和尊敬您一样。” 肖烈文嘴角扯了扯,强忍着笑意,冷声说道,“少拍马屁,说正事。” 陈凡点点头,“哦。” 然后满脸怅然,演得跟真的一样,“其实我很想跟着林老伯学武术,他深厚的武学休养,简直就是我生平仅见,是我从未见过的武林高手。” 肖烈文打断他的话,“你见过几个武林高手?” 陈凡看着他,“三个啊,您、三虎哥,再就是林老伯。” 肖烈文沉默几秒,无言以对。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继续说。emmm……,废话就不要说了,就说为什么拒绝,不想拜他为师。” 陈凡干咳一声,苦笑着说道,“如果只是学武功的话,我巴不得现在就拜师,可是林老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怕拜师以后,他让我跟他出山。去吧,我舍不得卢家湾,不去吧,违背师命,那就是大逆不道,这怎么能行呢?” 听到这里,肖烈文脸上的阴云已经烟消云散,脸上是晴空万里,但依然在努力矜持,不让自己笑出来。 陈凡继续说道,“还有,林老伯说要把他的人脉介绍给我。哎呀,不怕您笑话,我这个人最怕见大人物了,一看见他们,就胆战心惊说不出话来,到时候又要给师父丢人。所以啊,我想来想去,还是忍痛拒绝了林老伯,希望他能找到更好的徒弟,继承他的衣钵,并发扬光大。嗯,就是这样。” 此时肖烈文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不满,他双手背在身后,握着画筒,对着陈凡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不是傻啊?就因为这点事,就拒绝这么好的机会?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他都不答应吗? 还有你说的那些个人脉,你知道是什么人脉,就胆战心惊?他们都是和我、和老林一样,上过战场的老兵,有的甚至是爬过雪山走过草地的,你怎么就胆战心惊啦? 他们虽然对敌人像寒冬一样无情,但是对待人民,尤其是老战友的徒弟,那肯定是像春风一样温暖,你在怕什么?” 陈凡呵呵干笑,抱着画板袋子,轻声说道,“队长,你知道的,就算那些位老前辈不在意,但保不齐他们身边的人不在意,这里里外外的规矩,实在是不好说,要不然,您也不会回来种地了,对不对?” 肖烈文听到这话,好半天不吭声。 直到不远处一队人挑着秧苗走过,他才回过神来,轻叹一声,说道,“说真的,老林一身功夫,跟别人家的功夫有很大的区别,是出自传统武术,然后结合了战场杀技,这么一点点融合起来的,要传承他这一身功夫,得往战场上去使劲。可是现在去哪儿找战场啊?” 顿了一下,他抬头看着陈凡,轻声说道,“也就是你,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一练就精。我才想着请他过来,把这一身功夫传下来,说不定等哪天又有大战了,你能再把这套功夫传下去,传给那些要上战场的士兵,不管是为了传承也好,还是为了少死点人也好,总归是点助力。” 听到这话,陈凡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说道,“要是只学功夫的话,我也是愿意学的。” 肖烈文抬起头,当即干咳一声,“那个,这个毕竟是独门绝技,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就传,是吧,这个事情,我再去和老林说说看。” 陈凡点点头,“行。” 看着肖烈文转身走远,陈凡愣了好一会儿神,才反应过来。 自己是不是被下套了? 只是传承武学的话,用几台摄影机对着林老伯拍摄,很难吗? 找他十个八个武术高手,教会他们很难吗?不要求他们练到很高的程度,但是配合拍摄的影片,应该很容易传承下去吧? 他看着肖烈文渐渐消失的背影,心里暗叹一声,千防万防,还是踩坑了啊。 …… 扛着画板袋,陈凡垂头丧气地往大队部走去,他得先把画板放好,再骑着小母马回家。 要不然,他都不想去看那两个老……前辈。 穿过树林子,走过黄土坡,即将穿过这条土路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小陈,过来。” 陈凡转头看去,只见一条小巷子的尽头,卢四爷正对着他招手。 他赶紧小跑着过去,“四爷,怎么啦?” 他现在毛笔字稍有小成,不用每天早上来卢四爷这里报到跟着练字,一周只来两天就行。上一次还是前天,当时四爷什么也没说,却不知道现在找他干嘛。 卢四爷挥了一下手,转身就往茅草屋走去,同时说道,“你的医书基础已经学的差不多了,之前我就跟你说过,等你背熟四小经典,我就给你介绍个诊脉、针灸的老师傅,这两天我想办法联系上他,他已经答应了,我再给你写一封介绍信,你哪天有空的时候,再去找他。” 陈凡跟在四爷后面进了屋子,等他说完话,当即点头说道,“谢谢四爷,明天我就去。” 他还想着今天或明天酿酒呢,看来只能再推一推,还有手搓皮带和马鞍,别的东西都凑齐了,皮带扣自己也买了废铜,可以试着自己打,就剩铆钉没办法,只能去县里买。 既然自己没空去,那就看看是去找朱浩,还是请安全想办法凑一凑。 就在他思绪乱转的时候,卢四爷到桌子旁坐下,又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陈凡当即坐下,正视着卢四爷。 卢四爷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信纸,递给他说道,“那位老师傅,本身是南湖人,姓陆,陆地的陆,名守全,以前是县城保和堂的坐馆大夫,在云湖一带,有‘阴阳指’的称号,手指诊脉几乎从无差错,一手针灸手法,也是家传百年的绝技。 后来退休回家,正值南湖镇成立人民卫生院,又被返聘回来,在卫生院工作。 以前我们卢家在保和堂有两成的份子,我也跟他学过两年诊脉扎针的本事,只是天赋不够,只能学点皮毛。前日我托人带了封手书给他,请他教你几天,他也回了信,欣然同意。到时候你直接去公社卫生院找他就行。” 陈凡轻轻点头,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四爷。”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管那位陆守全大夫真本事如何,卢四爷的这份心意,必定不敢忘。 卢四爷笑着招招手,示意他坐下,笑道,“我也有十好几年没跟人打过交道,难得咱爷俩投缘。我心里也清楚,小肖主动介绍你跟我学写字,其实也是怕我孤单,让你来陪我这个老头子,我之所以答应他,也是安他的心。 却没想到,你小子倒是很对我的胃口,反正我孤身一人,也就不妨坦诚相待,只要你愿意学,我就乐意教。” 陈凡呵呵笑道,“那要这么算起来,我还得谢谢肖队长了。” 卢四爷哈哈笑了笑,对着他说道,“看得出来,小肖也很爱惜你,日后你要是有了几分成绩,别忘了他的好就行。” 陈凡立刻满脸严肃地点头,“那肯定不会。” 卢四爷笑着点点头,又将话风一转,说道,“我的本事,抛开那些没用的,大概就三样,一样是书法,尤其是鸡毛笔的功夫,自信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本来还想用上两三年的时间,教会你这门笔法,没想到你悟性过人,仅仅两个月多就用得有模有样,也算是天赋上佳。” 陈凡咧嘴尬笑,心里默默感谢挂子同学。 所以技能板还是有点用的哈,如果没有这东西,恐怕自己还在拿着毛笔练习永字八法,更别说学会用鸡毛笔。 卢四爷继续说道,“文人四有,琴棋书画,但凡有余力的,这四门学问都不会落下,书法已经教会了你,剩下的琴棋画,若是你想学,我也都可以教你,只是这三门终究不如书法那么醇厚,所以不算在三样之内。” 陈凡一听,不禁眼睛发亮,哈哈笑道,“四爷您学究天人,说是没那么醇厚,比起外面所谓的专家,肯定要强很多,我愿意学。” 卢四爷哈哈笑道,“你个小子,也学会了拍马屁。” 顿了一下,又说道,“外面的人是什么水平我不知道,不过早些年跟着长辈去上海,也见识过名家手笔,自忖这些年经过努力,应该能与他们比肩,只是终究不如书法,倒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随后抬起头,“只要你愿意学,我教你便是。” 陈凡笑得合不拢嘴,只要你能教,我就能学会。 顿了一下,卢四爷继续说道,“这是第一样,第二样,却是金石功夫。” 不用他解释,陈凡便明白了,“印章?” 卢四爷点点头,“古人有书印不分家的说法,只要有条件的,大多都会学习治印。” 他看见陈凡的脸色,不禁哑然失笑,“看样子,这个你也是想学的。” 陈凡也不客气,当即连连点头,“这个好,确实想学。” 卢四爷轻轻笑了笑,“好,既然我说出来,那就教你便是。” 陈凡暗暗比了个(^-^)V,随即问道,“您说有三样本事,第一样是琴棋书画,第二样是印章,第三样是什么?” (本章完) 第276章 四大绝活 所谓文人四有,即琴棋书画,是老一辈传统文人必备的技能。 之所以强调传统文人,是相对“新派文人”而言,比如民国大名鼎鼎的新月诗派,就大多是新派文人,他们的学问并不放在琴棋书画上,而是更看重学识。 当然,并不是说所有新派文人的传统技能不行,也有厉害的,比如闻一多先生就精通治印,西南联大时期缺少生活费,就刻一块印章去卖,换取酒钱。只是相对传统文人数量更少,整体水平还是稍低一些。 最早的时候,文人的技能并不是“四有”,而是传说中的六艺,也就是“礼、乐、射、御、书、数”。 礼为先、数最后。其中御是驾车,书包括典籍和书法,体现了先周时期以“礼”立国的制度。 到了后来,礼乐崩坏,也就没多少人去学。驾车改成了骑马,便没了御。再后来文人连骑马都不会了,这项便彻底丢掉,顺便一起丢掉的还有射。 于是六亿只剩两亿,赔得是稀里哗啦。 到了宋朝时期,两亿也没能保住。 唐时还有人学的“数”,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思想下,也被彻底丢掉,与文人相伴的,就只剩一个“书”。 但是文人怎么能只会读书呢?于是就有了众多“雅技”,来显示文人的高人一等。 以前只是作为兴趣消遣的“琴棋书画”,就这么被提升上来,迅速挤掉“六艺”,成为文人必备技能的“四有”,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占据文人技能的C位。 而这时“书”,也变成了特指书法。 直到大清亡了,好多人挥舞着拳头高喊“全盘西化”,那些文人士子们一下子茫然无措,有的气急败坏破口大骂,有的支持改弦易辙向西方学习。 古琴成了钢琴、围棋成了国际象棋、书法成了硬笔书法、国画成了油画。 但也有的两边不靠,打着“思想开放”的幌子,巧妙地用其他“雅事”取代了“文人四有”。 比如曾经在“南上海、北天津”都风靡一时的“四大绝活”,一度蔓延至全国,就差点将非主流干成了主流。 这“四大绝活”,便是“一笔好字、两口二黄、三两老酒、四圈麻将”。 想当年,甭管您是绣花枕头、还是银样镴枪头,只要掌握了这“四大绝活”,就可以跻身“文人”之列,成为达官显贵的座上客、交际圈里的弄潮儿。 而掌握“四大绝活”的熟练程度,则决定了座上客的座次、距离交际圈核心位置的距离。 卢四爷历数这“文人雅事”的变迁,捧起过年时陈凡送的小茶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哈口气笑道,“想当年,我也闯过几天上海滩,那时候年轻气盛,为了挤进当地的文人圈子,被两个黑了心的云湖老乡怂恿,就去学了这‘四大绝活’。”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正听得入迷的陈凡,哈哈笑道,“这四大绝活,第一个书,我本来就会,写的也不差,自然不用再学。只是认识了那些人之后,其他三样不精,被人嘲笑过。” 陈凡呵呵笑了笑,“这也能嘲笑?” “是啊。” 卢四爷却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被嘲笑的样子,“当时有几个文人喜欢我的字,名字就不说了,总之他们都喜欢打麻将。 其中有一个姓胡的,凡是聚会必定是打麻将,他约我见面的时候,就是在牌桌上,可是他牌技也不好,总是被其他两个朋友揶揄,而我乱打一通,却经常胡牌。 他便拿我出气,扬言我不学好麻将,就不要去见他,还总说麻将里头有鬼。 结果第二天又跑去我住的地方,讨要了一副字拿走,说是头天输钱全都赖我,必须要找补回来。” 陈凡眨着眼睛,心里在纳闷,麻将里头有鬼?还姓胡?别是胡适吧? 卢四爷又喝了口茶,放下茶壶,继续说道,“一书、二黄,这二黄,本来是徽剧的主要唱腔,后来徽剧进京,与汉调的西皮合流,成了京剧,后来就有人用二黄来指代京剧。 当时上海滩几乎人人爱戏,达官显贵也爱,不仅如此,他们还爱找文人‘旁听’,以显示高雅。 所以‘两口二黄’,就是说要懂戏、会戏,若是还能有板有眼、字正腔圆地唱上几段,便会被旁人奉做雅致。如此一来,这二黄,也就成了阿谀文人的必备本事。 三两老酒不用说,从古自今,文人聚会就没有不喝酒的,但是文人喝酒有讲究,不能举瓶就干、也不能呼朋引伴硬要劝酒,而是玩‘行酒令’。” 卢四爷拿起茶杯做示范,“文人喝酒,要有规矩和内涵,用他们上海话说,就是要有‘调调’,各种行酒令要烂熟于心、运用自如,除此之外,一口酒入喉,就要说出酒的品种、年份、各种优缺点,甚至是牌子。 文人喝酒要有度,既要豪迈洒脱,又要适可而止,醉要醉得有章法、狂要狂得有格调,这样的‘酒客’,在酒场上最受欢迎。” 拿起茶壶喝了口茶,卢四爷擦了擦嘴,轻轻呼出一口气,满脸感慨地说道,“我那时候也就二十几岁,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气不过被人小觑,就花了大价钱,请了几个常年混迹交际圈的人,跟他们学习打麻将、学怎么喝酒,又请了个小角儿,跟着学唱戏。 就这么厮混了一年多,也曾写字卖钱,也曾受过显贵的打赏,受那胡姓文人的提拔,在几份报刊上也卖过几篇狗屁不通的文章。 久而久之,便混成了上海滩的一个‘文客’,年少轻狂走马、醉酒当歌如梦,最后发现,除了赚得几个大洋,却是荒废了时光。” 陈凡在一旁抿嘴微笑不语。 在民国时候的上海滩,吃喝玩乐一年多,还能请私教,完了还能赚几个大洋,除了羡慕您有钱,我能说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卢四爷调整好情绪,转头看着陈凡,正色说道,“你是不是奇怪,为何我把这‘四大绝活’与‘文人四有’和‘金石’并列,称为我压箱底的三样本事之一?” 陈凡眼珠微转,不知道怎么接话。 如果用他的真实想法,肯定是一点都不奇怪。 “四大绝活”看上去是不着调的本事,但是往细了研究,就能发现每一门都不简单。 “书”和“二黄”不说了,算是“六艺”中“乐”和“书”的另一种继承。就连喝酒和打麻将,后世不也有专业的玩家,靠着这些技能发家致富的么。 别的不说,国家一级品酒师,就是各大酒厂争相延请的高级人才。麻将也不差,后来被列为“国粹”,虽说是调侃,却也走出国门、风靡世界。 而且麻将桌上也充满了“智慧”,想赢牌的,势必要“骗上家”、“盯下家”、“挤对家”,考验的是一个人的记忆力、统筹水平,想输牌的,更要察言观色、“未卜先知”。 几圈麻将打下来,一个人的眼力、脑力如何,乃至于人情世故的谙熟程度,基本上暴露无遗。 所以哪怕是“玩活儿”,也未必没有出息。 而作为曾经在业务一线战斗过的陈凡,最理解这些“技能”的意义,无论是“三两老酒”,还是“四圈麻将”,实则都是交际场上的利器! 见陈凡不说话,卢四爷也不以为意,只是看着他,放低声音正色说道,“你会的本事不少,但无论是兽医、广播员还是写文章,又或者书法、中医和武术,都只是单纯的‘技’。 什么意思呢?琴棋书画之类可以修身养性,其他本事也能助人助己,但是没有一样是可以将你与人‘连起来’的本事。” 本来就懂的陈凡,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便轻声说道,“人情世故?” 卢四爷立刻脸上露出笑容,轻轻点头,笑道,“孺子可教也。” 他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我从上海回来后,将这些花了大价钱、大功夫的本事一股脑抛在脑后,从此专注于学业之中,决定不再去看、去想。 却没想到,时隔半年,家中长兄回家探亲,问起我在上海的经历,听完之后,他却让我将这些东西重新捡起来,也不告诉我原因,只是让我慢慢领悟。”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凡,笑道,“在这方面,伱倒是比我机灵许多。” 陈凡故作赧然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卢四爷继续说道,“长兄在家中威望颇高,我即便不理解,也要听他的话,继续钻研品酒、打麻将。” 说到这里,他突然起身,慢腾腾地走进里面的小房间,不一会儿出来,手里却拿着几本书,递给陈凡,“这些是他当年寻来给我的,你这几天就用这几本书练字,等抄完之后,一并还我,再给你换新的。” 陈凡接过来一看,竟然都是有关酿酒、品酒的书。 卢四爷扶着桌子坐下,正色说道,“为首的一本是《六必酒经》,乃是前清嘉庆道光年间,宁波名士杨万树所编著,那杨家是酿酒世家,家财颇丰,对酒品钻研极深,他参考《吕氏春秋》、苏轼《酒经》、朱翼中《中山酒经》、《北山酒经》、窦革《酒谱》等39种古籍酿酒记载,结合自家酿酒工艺,推陈出新,由道光二年撰成此书,留家传世。 除这本之外,另有《六必酒经》参考过的多本书籍,以及元明清三代编著的众多酒书,如元代的《曲本草》,领膳太医忽思慧所著《饮膳正要》、邹铉续增的《寿亲养老新书》、无名氏《居家必用事类全集》,明人高濂所撰的养生食疗《遵生八笺》、清人吴彬所论《酒政六则》等等。 从酿酒酒方、品酒细则,到药酒秘方,再到饮酒要领,凡酒之所及,几乎无所不包,都被我长兄找了回来。”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陈凡,“但是,有一本,还在《六必酒经》之上,堪称‘总领酒事’。” 陈凡看了看手里的四本书,举起最下面的一本,问道,“是不是这本《胜饮编》?” (民国版《胜饮编》) 刚才没听见卢四爷说起这本,就随便猜了一下。 卢四爷笑着点点头,“正是这本。” 随即解释道,“《胜饮编》是清代郎廷极所编著,郎廷极号‘北轩’,其人不爱饮酒,却好观人饮酒,编著此书,寓意有二:一是人不应耽于酒,而应胜于酒;二是,意谓读此编,亦差胜于饮酒。”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凡,“你年纪尚轻,更要记住《胜饮编》的寓意,如果不能领悟其中的含义,并身体力行,我劝你最好离酒远一点,哪怕扫兴,也要慎饮。否则就不只是扫兴,而是坏事。” 陈凡用力点头,“醉酒误事的道理我懂。” 卢四爷笑着轻轻点头,继续说道,“《胜饮编》分为良时、胜地、名人、韵事、德量、功效、著撰、政令、制造、出产、名号、器具、箴规、疵累、雅言、杂记、正喻、借喻共十八目,可谓集酒事之大成。 如果你能将这本书记下来,不管与谁论酒,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会掉了脸面。这也是文人饮酒与俗人饮酒的区别所在。” 陈凡抿着嘴笑了笑,“我懂了。” 卢四爷看着他缓缓点头,随即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轻声说道, “本来这些东西,我没打算这么早跟你说,毕竟你年纪尚轻,学这些东西还为时过早。不过,我看肖队长的那个老兄弟,应该是来历不凡。” 说着转头又看向陈凡,“而且他似乎对你很有兴趣,已经连续观察了你好些天,应该是有提拔你的意思。 我看你天赋机敏,学什么东西都快,人情世故也不算直愣,但是对怎么与达官显贵打交道,却不太懂。若是你跟着他走,面对普通百姓还好,要是与贵人打交道,恐怕会失了方寸,容易被人看轻。”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轻声解释道,“任何时候,人都分三六九等,不是说谁贵谁贱,而是位置有了差距,自然就会有距离。 就算是新社会,许多贵人亲近工农,但上位久了,也就有了距离。能够稍微弥补距离的,唯有学识而已。 所以当年能够成为达官显贵座上客的,大多都是文人,而不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店小二。” 他正视着陈凡,“人生本无气,起了龃龉自然就有了气。我知道你不是攀附权贵的人,否则也不会一直待在这卢家湾,不往高的地方去。 但是你不攀附,有些贵人却会以为你看轻了他,到时候你不气他,他倒要气你,就算有你的贵人护着,可‘寄人篱下’,难免让你觉得难堪。” 他突然嘿嘿一笑,昂起头说道,“这个时候,‘四大绝活’就有了用武之地,不管是他附庸风雅,还是喜欢推杯换盏,你都能与他过一过招,只要能哄他开心,到时候是进是退,都由你的心意。 今天我先把‘三两老酒’的东西教给你一些,等你把这几本书看完,我再给你换新的。 之后再教你‘两口二黄’和‘四圈麻将’,希望能在你走之前,尽量把这点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多学一点。” 听到这里,陈凡捧着书站起来,一如当初拜四爷学字的时候,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多谢四爷爱护、教诲,我一定谨记在心。” 卢四爷满意地笑了笑,指着他说道,“我最喜欢你的,就是不失年轻人的冲劲,却又知进退、识大体。” 随即摆摆手,“我的话说完了,你去忙你的。” 陈凡却不走,咧着嘴嘿嘿笑道,“四爷,您刚才说,有本什么书,记载了药酒秘方,我看这里面没有。正好我打算这几天试着自己酿酒,您看……?” 卢四爷顿时脸色一垮,站起来无奈地说道,“刚才还在说你知进退识大体,还没出门就讨要东西,真是个小猴子。” 陈凡颠颠地跟在他后面,“对对对,小猴子,正好酿一锅猴儿酒,回头请您品鉴品鉴。” 卢四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一甩衣袖,“等着。” 等转过身,却噗呲一下笑出声来,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道,“你啊,就算不学这‘四大绝活’,也绝不会在哪里受了气。我算是白操心了。” 陈凡在门外守着,也不进去,只是轻声笑道,“不算白操心,等我学会了您的‘四大绝活’,回头就给您酿几锅好酒,然后陪您喝喝酒、唱唱戏。或者等哪天可以打麻将了,咱拉上肖队长,陪您打几圈麻将。” 他说着还愤愤不平,“肖队长也真是的,没事叫那位林老伯来干什么,凭白闹出一些事来。到时候咱爷俩做局,赢他一个月的工分,等他输了钱,自然就没精力去瞎折腾,……” 不等他话说完,卢四爷便走出来,甩出一本书拍在他胸前,大声笑骂道,“就你还想赢他?快走快走。” 陈凡动作麻利地将书本收好,放到画板袋子里,挥挥手就转身出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还有,明天我就去陆大夫那里报到。……” 前面两章又被改了。隔三差五蹦出来一条信息提示,说是哪章修改过,改了哪里我自己也不知道。现在也懒得回头去看,就这样吧。如果有情节衔接不上的,可以评论一下,我看见了就再去改。o(╥﹏╥)o (本章完) 第277章 送货上门 从小巷子出来,陈凡还在想着卢四爷的话。 所谓的“四大绝活”,有用固然是有用,却也不是万能的,原因很简单,时代不同了! 民国时期流行的东西,不一定适合现在。天知道现在那些上位者喜欢什么,万一碰上个恰好讨厌这些东西的呢? 但是卢四爷一番心意,他当然不能任由掉在地上,不仅要接着,还得在心里记一辈子。 况且,“四大绝活”也不会白学,区别只是用在哪里而已。 如果和琴棋书画一样,用以调养身心,当做一门兴趣爱好,其实也挺不错。 回头再学点焚香品茗,莳花弄草之类装逼的东西,加上品酒唱戏,也能充一下文人雅士。 又或者等过几年开放以后,这些技能必定有用武之地。 至于卢四爷担心的与贵人相处? 陈凡压根儿就没打算去! 与其担心什么贵人,他更多的心思倒是放在酿酒上。 现在有了卢四爷给的酒谱,看来自己的酿酒大计又要稍微缓几天,等自己把这几本酒谱吃透,然后酿出几锅好酒,岂不是更好。 …… 陈凡抱着酒谱,用画板遮挡着,颠颠地回到大队部,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 林远祥正在里面坐着,和肖队长抽着烟聊天,见到陈凡探头探脑,当即轻哼一声,抬头看天花板,吐出一口烟雾。 陈凡脸色一垮,啥意思? 刚才被摔的是我,又不是你,你生个什么气? 再去看肖烈文,他一把抓起桌上看了8遍的通讯稿,又开始仔细研究。 陈凡撇撇嘴,嘁,不理就不理,反正我又不想学你的功夫,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点都不想! 然后直接进了里面。 这时广播早已结束,张翠娥却还在广播室里埋头创作,看见陈凡回来,她当即就要起身。 陈凡打了个手势,“伱写你的,不用管我。” 顿了一下,又说道,“想想之前我教你的写作方法。不知道怎么写,就先记流水账,然后在脑子里形成画面,再将画面变成文字,写完这些再润色。” 张翠娥抿嘴笑着点头,“嗯,知道了。” 随即继续埋头愁眉苦脸地码字。 陈凡将画板袋放好,无声无息地取下自己的布袋,将几本书都放进里面,然后潇洒走人。 骑着小母马回到知青点,姜丽丽已经准备好食材,看见陈凡回来,立刻杵着拐杖就要去做饭。 陈凡今天也没阻止她,毕竟如果什么都不让她干,她反倒会坐立不安,还不如让她干点力所能及的工作。 只是现在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 他摆了摆手,“我现在不饿,等黄莺她们回来再做吧。” 随即对着她招招手,“过来,我给你换药。” 姜丽丽杵着拐杖慢腾腾地挪过来,看见陈凡拿着药瓶从房里出来,再走进综合室,才慢慢跟进去。 陈凡拉过两把椅子对放着,自己坐到一把椅子上,转头看了看她,“过来啊。” 姜丽丽红着脸,小声说道,“要不,我还是自己换药吧。” 陈凡满脸无语地看着她,“脚底板受伤,你怎么自己换?你这个要先用烈酒消毒,再换药,然后重新包扎,我给你弄,两分钟搞定,你自己换,十分钟还弄得乱七八糟。” 然后指了指椅子,“少废话,坐下。” 姜丽丽撅了撅嘴,挪到椅子旁坐下,再慢吞吞地脱鞋。 陈凡看着她摇摇头,抓住她的脚,将昨天包扎的纱布拆开,然后用棉球沾着酒擦洗伤口。 擦洗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她的脚在发抖。 便抬头看了看她,轻声说道,“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你换药了吧,脚底受伤会很疼,你要自己换药,更疼不说,还不一定能擦干净伤口。” 随后看了看伤口,“恢复得不错,没有发炎的迹象,再有四五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姜丽丽抿了抿嘴,“还要这么久啊。” 陈凡给她上好药,将脚重新包扎,笑着说道,“别嫌慢,你这是伤口,有的人冬天脚后跟裂开一道口子,擦了药膏都要一两天才能好,急是急不来的。” 姜丽丽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不急。” 陈凡转过头,“啊?” 姜丽丽惊慌地抬起头,“啊?” 我刚才说话了吗? 陈凡眨眨眼,“刚才你说什么?” 姜丽丽眼珠狂转,“我说什么了吗?” 陈凡打量她两眼,见她连耳根都红了,一张脸更是快要滴出血来,不禁有些发懵,怎么了这是?就害羞成这个样子? 不过姜丽丽不说,他也就不再问,继续包扎伤口,和昨天一样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说道,“待会儿我弄个鱼汤,你再给自己煮个鸡蛋,吃这些有助于伤口恢复。” 姜丽丽见陈凡不再看自己,总算回过气来,赶紧轻轻点头,“哦。” 却连他在说什么都没听清。 陈凡包扎好绷带,见她还不将脚拿回去,不禁暗暗摇头,这姑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她现在是伤患,需要爱护着点,就不说她了吧。 便抓住她的脚,帮她把鞋子穿好。 这时姜丽丽才反应过来,一张俏脸又是刷地一下通红。 陈凡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说道,“你先别急着忙,多坐一会儿,等药吸收。” 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将垃圾丢掉,把药品放好,陈凡从柜子里找出一本书,在自己房间里坐着翻看。 他本来以为自己的功夫还可以,跟肖队长能打得有来有往,还能压制住张文良,却没想到,今天碰上已经60多岁的林老伯,却被戳破泡沫、现了原形。 林老伯一连出了二十多招,每一招都各不一样,自己只认识其中的两招,似乎有形意拳的影子,别的连门路都看不懂。 这一下子将陈凡打击得不要不要的。 就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他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肖队长没有教自己真正的功夫,要不然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既然肖队长教的功夫不管用,陈凡便决定用点别的。 恰好昨天买了一本《太极拳运动》,反正自己的武术技能已经刷到3级,吃了这本经验书,应该能往上升一升吧? 最不济,也能杀他一个出其不意,好歹让自己能碰他两下,不至于只有挨揍的份。 这本《太极拳运动》是由体育委员会运动司武术科编撰,其中包括太极拳的基本原理和保健作用…… 保健作用? 陈凡看到目录上的几个字,虽然外面是红火大太阳,但一颗心却是冰冰的。 说好的武功秘籍呢? 不是说这个年代的武功秘籍都是真的吗? 陈凡有点不死心,继续翻看。 基本说明之后,便是太极拳套路,首先是56年由多位太极拳“高手”集体编制的“24式简化太极拳”,然后是八十八式太极拳、三十二式太极剑、太极推手、太极拳步法…… 陈凡一目十行地扫过,不一会儿,便将整本“秘籍”吃透。 脑子里经验值上升的提示音一直响个不停,等他合上书本的那一刻,简化太极拳、八十八式太极拳、三十二式太极剑,以及对练用的太极推手和实战用的太极拳步法,已经刻在脑子里。 他将书丢到桌子上,也不出门,就在房间狭小的空间里练习起来。 第一势来并步站,眼要平视松下肩,左胯右抽落右胯,左脚向左跨步来。…… 手起脚落间,尽显太极拳松静柔缓的特点。 等两套拳法练完,只感觉通体舒畅,似乎每一块筋骨肌肉都被锻炼到,和练习形意五行拳、大枪桩之后的疲惫中带着舒爽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 这书里面没有任何练劲、实战的招式啊。 不过陈凡仔细感受了一下,回想早上林老伯与自己过招时候用的那些招式,似乎……嗯?好像其中有两招是太极? 他抓了抓脑袋,仔细回想当时林远祥用的那两招,总感觉就是太极拳,可是跟“松静柔缓”是一个字都不沾边啊?! 看他当时的架势,似乎比形意拳还猛,那家伙叫太极? 但是凭借此时学完太极拳之后的领悟,陈凡又觉得那就是太极拳。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有点抓狂。 “陈老师?” 黄莺站在门口,有些迟疑地轻声喊道,“你……有事么?” 陈凡松手放过自己的头发,若无其事地转身看着她,“没事啊,怎么啦?” 黄莺默默指了指厨房,“吃饭了。” 陈凡“哦”了一声,“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 等黄莺一走,他立刻整理好头发,随即干咳一声,背着双手走了出去。 到了厨房,却发现忘了做鱼汤,又现杀现煮,做了一盆鱼汤端上桌,这才正式开饭。 陈凡瞟了旁边的刘丹一眼,“你们看我干嘛?” 刘丹赶紧低着头,视线瞟向黄莺。 黄莺瞪了她两眼,随即抬起头咧嘴干笑,“没有,我们就是有点好奇,刚才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陈凡立刻否认,“没有。” 黄莺顿时有些不解,还放下碗筷,伸手在自己脑袋上虚抓,“那为什么……?” 陈凡死劲瞪着她,“你看错了,我是在整理头发。” 黄莺缩了缩脖子,乖乖端起碗拿起筷子,“那应该是我看错了。” 注意到几人诡异的眼神,陈凡干咳一声,一边给姜丽丽盛鱼汤,一边说道,“所以说,眼见不一定为实,比如现在我给小姜盛鱼汤,你们会认为我跟她有什么吗?那就错了。 她作为伤患,喝鱼汤有助于伤口恢复,所以这第一碗汤才会盛给她。” 姜丽丽红着脸,低着头学蚊子叫,“谢谢陈老师。” 陈凡很端正地点点头,“不用客气。” 黄莺、杨菊和刘丹则默然不语,只是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也不知道信了陈老师的鬼话没有。 陈凡继续给黄莺盛汤,“你们看看,只要继续往下看,就会知道我不是只给她一个人盛汤,我是给我们五个人都盛汤,区别在于先后顺序不同而已。” 黄莺三人收回目光,然后一起点头,“哦。” 陈凡看了看她们,然后将汤勺一丢,“不信算了。” 杨菊和刘丹赶紧说道,“我们还没有呢。” 陈凡端起自己的饭碗吃饭,“你们都不信嘛,那就自己盛。” 杨菊和刘丹很委屈,“没说不信啊。” 然后看看姜丽丽和黄莺面前的汤碗,为什么她们都有,就我们没有? 黄莺跟吃到小鸡的狐狸似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 陈凡咽下嘴里的饭,看了看她们,正色说道,“生活处处皆学问,有的时候是‘窥一斑而见全豹’,而有的时候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所以学习也好,做人做事也好,都要先了解事物的全部,才能去下结论、做决定。” 杨菊立刻举起手,“我知道,是李先生说的,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刘丹也赶紧说道,“一万年还是要进行调查研究工作!” 陈凡满意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黄莺赶紧低头忏悔,“陈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猜。” 陈凡转头看着她,“嗯,你也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记住教训就好。” 陈凡瞟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姜丽丽,继续说道,“今天的碗你洗。” 黄莺脸色微僵,“哦。” 陈凡随即干咳一声,“吃饭。” 不过还是主动帮杨菊和刘丹盛了汤。 在明面上,至少要一碗水端平,否则她们回去跟家长打小报告,又要被杨队长批评。 吃完饭之后,黄莺留下来洗碗,杨菊和刘丹回房休息,姜丽丽去综合室学习,陈凡则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拿起书琢磨。 林老伯那两招,看着明明跟太极拳没什么关系,可为什么会感觉就是太极拳里面的招式呢? 自己的感觉可能会有错,但是技能板不可能出错,这种来自深蓝的直觉告诉他,事实就是这样的! 想着想着,他索性放下书,一边回忆林远祥的动作,一边默默比划。 刚开始还很不适应,等他用太极拳的技法再去施展,忽然一下就领悟过来。 林远祥用的是太极掤劲。 书上没有写练劲的方法,却有太极八劲的介绍。 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其中掤劲是根本,时时刻刻都要掤,至于用法,肘劲却是核心,除了最后一个“靠”,其他劲法都跟肘有关。 今天他就是被林远祥一肘子差点捶晕过去。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敢相信那两招竟然是出自太极拳。 想到这里,陈凡索性拉开架势,默默回忆上午林远祥的招式,将他用过的二十四招都一一复原出来。 到目前为止,他就学过形意五行拳,劈、崩、钻、炮、横五种拳法练得是炉火纯青,也练成了踩、扑,裹、束、决五种劲力,而练了大枪桩,则将这五种劲力全都练活了,再加上刚刚学会的太极拳,用形意拳的劲力去套,倒也将那24招散手练成大半。 当然,威力跟林远祥没法比,看上去也只是似模似样。 但是不管怎么说,要是再来一次,陈凡有信心,绝对不会被一拳撂倒。 至少能多撑三五招!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远处竟然传来一阵轰鸣声。 陈凡顿时一愣,立刻起身往外走。 几乎同时,姜丽丽她们四个女生也跟着走了出来。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径直走到院子外面,直愣愣地望着林子后面的村道。 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再往前走一小段,终于看见一辆大头拖拉机轰轰烈烈地冲了过来。 陈凡看着堪比老牛拉车速度的拖拉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时拖拉机的车窗里钻出半个身子,冲着他大喊,“水泥和钢条都到了,放哪里卸货?”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帮陈凡去买建材的安全。 陈凡掏出烟,踩着拖拉机的踏板扒在车身上,给司机递了支烟,“辛苦师傅。” 随即指着前面路口,“麻烦您往左开,绕到这个院子后面去。” 三十来岁的拖拉机师傅笑着接过去,将烟夹在耳朵上,随后笑道,“没问题。” 说着便挂挡往前开。 陈凡也不下来,手搭在车窗上跟着往前走。 他还有空回头看了看后面拖着的车厢。 就是一个大车斗,里面装着好大一堆水泥包,边上是几捆钢条,别的地方也没空着,装着几个大麻袋。 陈凡好奇地问道,“那些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安全对着他招招手,拿了一支烟在手上,点燃后说道,“还能什么东西,你不是要做釉水的矿石么,这个是找水运公司从县里弄来的,要不是我,一般人还真搞不定。” 陈凡咧着嘴呵呵直笑,“要不说还得是安哥出马。” 安全故作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整个身子却跟着拖拉机一起摇晃,“玻璃也已经打好招呼,等你要用的时候去拉就行,木料杨书记说队里就有,不用去外面找。唉,东西都快弄齐全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建房子?” 陈凡想了想,说道,“还是等双抢完以后吧,我这个房子有点复杂,还是多留点时间。” 安全点点头,“行啊,到时候提前跟老杨打声招呼就行。” (本章完) 第278章 第一畅销书 陈凡早已在后院的围墙边搭了个半米高的木头架子,方便隔潮隔水,专门用来存放水泥和钢筋。在安全和司机师傅的帮助下,一车货很快卸完。 再给师傅送了两包牡丹烟、一提自己烧的陶器,欢欢喜喜送他离开。 就这还是看了陈老师和安全的面子,算是薄礼,否则多半还要管一顿酒饭。 没办法,现在的司机就是这么牛,哪怕是个开拖拉机的,也要区别对待。如果换成骡拉马车的“司机”,两包经济烟或一包牡丹烟就能搞定。 当然,运费另算。 上午卢四爷刚跟他说过的人分三六九等,其实不用分阶层,处处都在区分。 拖拉机的声音远去,安全拍拍手上的灰尘,接过陈凡递来的烟,凑到打火机上点燃,看着木架子说道,“你这就算离地半米,也不能放太久啊,从现在到双抢,别的不说,单一个梅雨季,这些水泥就多半要受潮。” 陈凡自己也抽出一支点上,想了想说道,“待会儿我搭个棚子,再找大队部借一块油布盖上,应该能管一段时间。” 安全看着他,“我跟你说,别看我一次给你拉来这么多水泥,再要可就没有了啊。这东西难弄的很,属于计划内物资,一般老百姓要去买,求爹爹告奶奶,能买个三五袋就不错了,伱要建楼房,我给你一下子拉来二十袋,再多一袋都没有,就算你是大作家也不行。” 顿了一下,他突然嘿嘿一笑,“除非你能得到县里领导的赏识,那是两说。” 陈凡耸耸肩,“我县里一个人都不认识,还不如指着你赏识我呢。” 安全哈哈大笑,“那咱们俩互相赏识得了。” 陈凡笑了笑,看着那堆东西,轻声说道,“说真的,其实我要建的东西挺多的,所以也不知道这些水泥够不够用。” 听到这话,安全脸色都变了。 陈凡看着哈哈一笑,“稍安勿躁,没让你帮忙继续买。” 安全两眼一翻,“再要也没有。” 陈凡笑道,“混凝土的配比一般是1分水泥、两分沙子、三分碎石,就这20袋,也能管很大用。”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我还是想多准备一点特制土水泥,一方面用来抹墙,另一方面,如果水泥不够用,就用土水泥顶上。” 安全哼哼两声,“土水泥就土水泥,特制土水泥是什么鬼?” 陈凡打了个手势,“去前面说。” 走后门进了院子,陈凡看看猪圈里圆滚滚的两头小猪,还有已经褪去绒毛的两只小羊,再拍拍小马驹伸来的脑袋,摸摸小母马的鼻子,径直往前走。 路过养殖兔子的竹笼,安全突然问道,“你的兔子什么时候可以出笼?” 陈凡看了看笼子里的几只大肥兔,头也不回地说道,“前些天还跟叶队长说过,估计还要半个月左右吧。” 安全点点头,“插秧前我也跟老叶一起跑了几个生产队,联络了其他几个蹲点干部,跟他们达成合作协议,估计等插完秧之后,就有大批的鸡鸭鹅猪的种苗送过来,另外还有少量的马、驴、羊,等这批种苗过来,估计有得忙。” 陈凡明白他的意思,“懂了,我会跟他们送来的种苗岔开时间。” 说着回头笑了笑,“反正兔苗都在这里,什么时候有空了,什么时候来拉,都行。” 安全笑笑没说话,边走边打量兔子,见一只只的大兔子、小兔子都在笼子里不安分地活蹦乱跳,不禁暗暗点头。 心里想着,不愧是被周站长缠着也要拉进兽医行当的男人,连饲养兔子都有一手,估计这次养殖大计,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折。 到了前院,杨菊三人都已经去上工,姜丽丽见他们过来,便主动回去自己房间学习,将综合室让给他们。 陈凡拿过一只杯子,问道,“是喝一匹罐凉茶,还是喝9队自己炒的绿茶?” 安全愣了愣,“你有9队的绿茶?” 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也对,你现在是卢家湾的红人,老钟送你点绿茶,也是应有之义。” 然后打了个手势,“那就上绿茶,这东西也有好些年没喝过了。” 陈凡从柜子里拿出老彭送来的竹筒绿茶,拿个竹片铲了一点在杯子里,再将竹筒放回去,转过身来笑道,“明年就不用9队送了,以前老杨队长从9队挖的几颗茶树让我要了过来,就栽在药园子里面,好好养一年,明年应该能采不少茶,到时候我送你一罐。” 安全笑呵呵地点头,“行,那我等着。” 陈凡提着大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缸子一匹罐凉茶,到桌子另一边坐下,转头看着他,说道,“我这两天在看《建筑技术》这本书,其中有一段是专门介绍古时候起水泥作用的几种土壤,比如有筑城墙的糯米汁夯土,还有可以防水、防潮,用于涂抹外墙的发酵土。” 听到这里,安全明白了,“就是你刚才说的特制土水泥?” 陈凡点点头,抿着嘴说道,“糯米汁夯土搞不起,最少也要几百斤糯米,别说没这么多糯米买,就算有,也不敢用。” 安全半开玩笑地说道,“你要敢用,我第一个举报你。” 陈凡哈哈笑了笑,继续说道,“所以只能用发酵土。按照书里写的数据,这种特制土水泥的效果其实并不比水泥差,甚至在隔热、保温、耐潮、耐裂等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之所以没能普及,是因为制作工序非常繁琐耗时。” 他说着笑了笑,转头看着安全,“正好,我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等插完秧,就请杨队长帮忙找几个人,弄个简单的地窖用来制作发酵土。” 安全好奇地问道,“这种发酵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陈凡解释道,“发酵土和农村用的土水泥有些类似,也是使用黏土、细沙、石灰、草木灰为主进行调和,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还要在调和土里面添加几种新鲜药草,通过利用这几种草药的成分,与调和土一起发酵。” 他指了指外面,笑道,“现在正好是药草生长的好时候,我一个人两三天就能采摘到足够的量,剁碎后和调和土一起搅拌,然后堆积到地窖里发酵,发酵的时间大概要半个月到20天,就能得到一种看上去很松软的黑色泥土。要用的时候,直接用水和匀,就能像混凝土一样使用。” 安全听得直咋舌,“我还想着是什么好东西,效果比一般的水泥还好,还想在农村地区推广一下,听你说得这么麻烦,” 他连连摇头,“还是算了吧。” 农村本来就有土水泥,各种材料搅拌在一起,用水牛拉着石碾犁几遍,便能直接使用,何必还要去添加什么药草、发酵呢? 就为了更好的效果?嫌不嫌麻烦啊?!而且那些药草晒干了,送到药材门市部去换钱不好吗? 他视线瞟着陈凡,摇头感叹,“恐怕只有你这种有钱又有闲的人,才会不嫌麻烦。” 陈凡立刻表示否认,“我没钱!” 顿了一下,又说道,“其实这种发酵土很多地方都有,卢家湾也有,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 安全惊讶地看着他,“卢家湾就有?谁用过?” 陈凡指了指5队的方向,“卢家大院的院墙,就是发酵土,房子里面不少砖墙,也是用的发酵土做黏合材料。” 安全眼珠微转,“不对啊,你刚才说发酵土是黑色的,卢家大院的院墙是黄色的啊,很明显就是普通的黄泥巴抹上去的。” 陈凡嘿嘿笑道,“你看那个院墙外表有多少修补的痕迹?” 安全皱着眉头想了想,轻轻摇头,“没注意。” 陈凡笑道,“我注意看了,除了很少的几道裂缝,几乎没有修补的痕迹,普通的黄泥巴,能够用这么多年还完好无损?” 安全张张嘴,“这么说,以前这种发酵土还挺普遍?” 陈凡耸耸肩,“从地域上来说很普遍,从使用群体来说,就只有地主老财才能用得起了。” 城里人不建土墙屋,乡下普通农民用不起这种发酵土,可不就是只有地主老财才用么。 他突然呵呵直笑,“水泥不够,我也来当一回地主老财,用发酵土建房,完了再在砖墙上抹一层发酵土,等干透之后,就是一层黄泥巴,从外面看,那就是一栋土墙屋!” 安全嗤之以鼻,“拉倒吧,土墙屋哪来的两层?” 陈凡二话不说,回屋把那本《建筑技术》拿过来,翻开后找了找,随后递到他面前,“看看,是不是两层的土墙屋。” 安全举着书,两只眼睛都快凸出来,“还真有两层的土墙屋?!” 陈凡搓搓手,对着他笑道,“连十几米高的夯土城墙都能建起来,五六米高的土墙屋就不能建?” 顿了一下,他接过安全递回来的书,轻声笑道,“我也想了一下,在这个地方,建一栋两层砖瓦房小楼,确实有点耀眼,做人还是要低调些。 回头我就用这种发酵土抹外墙,屋顶瓦也不要了,就盖茅草顶,虽说每年都要修补,不过加厚一点也能省不少事,而且比起砖瓦顶,茅草顶冬暖夏凉,住着还更舒服。” 安全指了指他,过了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这也太小心了。只要你不犯错,就算在这里建栋大别墅,谁又能拿你怎么样?” 陈凡晃晃脑袋,“小心无大错,能省的麻烦尽量省,和尘同光才是人生境界。” 安全嗤之以鼻,“嘁,连人生境界都扯出来了,看把你能的。” 随即看着他,“你房子怎么建我不管,反正到时候我只管带嘴过来吃饭。那什么,我的皮带怎么样了?” 陈凡,“哦。” 他刚想说一下进度,却又突然顿住,转头看着安全,沉声问道,“我要的皮子呢?” 那表情跟犯罪分子交易现场没两样。 可惜安全不懂他的梗,摆摆手说道,“放心,不会昧了你的皮子,明天就给你送过来。” 陈凡咂咂嘴,“那你的皮带也好了,就是还差两个东西。” 安全,“哪两样东西?” 陈凡,“一个是皮带扣,不过这两天我会弄好,另一个是铆钉。” 安全还没从陈凡竟然包办皮带扣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又被他后面一句话惊到,“铆钉?关皮带什么事?” 陈凡,“用铆钉钉皮带,可以更好地固定皮带,而且还更美观。” 顿了一下,他看向安全,“我问过供销社门市部,他们说只有县城电子器材门市部才有铆钉卖,你要是认识人的话,请人多带一点回来,我做马鞍也要用到。要是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那就只能等我忙完这一阵,自己去县城买。” 安全二话不说,当即问道,“你要什么样的铆钉?” 陈凡微微一笑,“就知道你有办法。” 随即比划着说道,“要最大号的,我这是要做皮带和马鞍,太小的可不行。” 安全点点头,“行,等着。” 说完起身就走。 陈凡赶紧站起来跟在后面,“别走啊,今天就在这儿吃饭。” 安全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吃了,我还得下田去盯着,留着下次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出了院门,大步流星往水田走去。 陈凡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进到院子里。 姜丽丽从房间走出来,小声问道,“安干部走啦?” 陈凡点点头,“下地去了。” 姜丽丽抿了抿嘴,说道,“今天上午我把杂志都看完了,你的第二篇稿子呢,我帮你誊抄。” 陈凡看着她,突然笑了笑,“我怎么感觉你是想看下集啊。” 姜丽丽脸色红了一下,干笑两声,“主要还是誊抄。” “行。” 陈凡也不多说,快步走到房间,将书放好,又拿出自己写的草稿,转身出来递给她,“都在这里了。” 姜丽丽赶紧双手接过去,将稿件打开,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陈凡笑着摇摇头,“你慢慢抄吧,我去大队部上班了。” 说着就要走。 姜丽丽却突然叫住他,“小凡。” 陈凡止住要转身的脚步,回头看看她,“怎么?” 姜丽丽看看手里的稿纸,再看看他,脸上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能不能向你请教一个问题。” 陈凡眉头轻挑,“说。” 姜丽丽举起手里的稿件,好奇地问道,“我想问你一下,你是怎么练字的?感觉你这段时间书法进步好快。” 书法? 陈凡看了看她手里的稿件,笑道,“哦,可能是我最近练习大字,书法有了一些长进,带动硬笔书法也进步了一些吧。” “硬笔书法?” 姜丽丽喃喃念了一句,随即抬头看着陈凡,轻声说道,“硬笔书法,就是钢笔字是吗?” 陈凡眼珠微转,莫名其妙地点点头,“对啊。” 姜丽丽抿了抿嘴,又轻轻咬了咬舌尖,明明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 陈凡当即两手叉腰,对着她笑道,“有话你就直说,就咱俩的关系,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这话,姜丽丽脸色微红,终于鼓起勇气说道,“我想跟你学硬笔书法,可以吗?” “跟我学硬笔书法?” 陈凡先是啼笑皆非地说了一句,刚想说与其跟他学,还不如买一本字帖自己好好练。 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劈。 姜丽丽看他脸色陡变,不禁眼珠转了两下,然后看着他小声问道,“怎么了,不可以吗?” 陈凡却突然哈哈一笑,张开双臂便抱了她一下,松开后对着她笑道,“可以,当然可以。” 姜丽丽顿时呆立当场,茫然不知所措。 什么情况? 陈凡却乐得在原地打转,嘴里念念有词,“硬笔书法、字帖、发了、发了……!!!” 请问:八十、九十年代,全国第一畅销书是什么? 括号:《毛子》除外。 这个“畅销书”不谈别的,只看销量。 答:《庞中华字帖》! 真滴!整个八十年代,庞中华的一本《谈谈学写钢笔字》小册子,卖出足足一千多万册。 当时号称文坛第一狂人的王朔,一部也就畅销几十万册,便已经被万众追捧,狂得没了边。而庞中华的字帖,甩他几十倍。 不仅如此,从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再到一零年代,在30年的时间里,《庞中华字帖》正版销量超过一亿五千万册,其中绝大部分是在前面15年里卖出去的,如果算上盗版销量,数量无法估算,只能说,保守估计超过4亿5千万册。 那个时代的学生,谁还没练过《庞中华字帖》?! 所以说,陈凡想要靠写作赚钱,不管他是写武侠还是写伤痕,又或者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论挣钱,“教写字”才是第一! 想到这个,陈凡又怎么能不欣喜若狂。 姜丽丽的一句话,简直就是给他打开了一座庞大无比的宝藏。这种书又不涉及抄袭,庞先生写他的,陈凡写自己的,让广大学子自己选择喜欢的字体,最多算是自由竞争而已,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如果他没有记错,第一版《谈谈学写钢笔字》,是在80年出版的,只要自己能够抢在前面,推出一本他自己的《浅谈硬笔书法》,就能抢占先机,或者至少能抢下半壁金山。 然后再稍微运作一下,最后就剩两个字,“赚翻”! (本章完) 第279章 逗我玩儿呢? 陈凡这个不负责任的,抱完人家就开溜,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姜丽丽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她最想看的《在希望的田野上》第二篇,视线却完全没在稿子上面,脑袋里更是乱成一锅浆糊。 双手捧着的脸,像捧着冬天的火炉,滚烫滚烫的。 话说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 骑着马跑到大队部的陈凡,却一点也没有撩完就跑的自觉,他正不知死活地对着林远祥拱起双手,“前辈,请!” 林远祥左手背负在身后,右手拿着烟杆,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凡,“早上我连出24招,你是一招都接不下,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下午就敢来挑战我?” 陈凡额头微微扬起,满身正气地说道,“革命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我纵然没有前辈的本事,却不缺向前辈学习的决心。百战百败、不如百败百战。请赐教。” 他发现偷学了林老伯的24招散手之后,自己的功夫好像有明显的进步。 什么?怎么判断的? 武术LV3(10/100)飙升到武术LV3(66/100)算不算? 在此之前,武术技能的经验值已经停止增长好些天,练几天才能涨一个经验点,今天却一下子涨了这么多,等于两三个月的苦练,他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林远祥看着一身正气的陈凡,眼角微抽,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他可不信短短半天时间,陈凡就有很大的长进。 而肖烈文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叼着烟杆说道,“好小子,有志气。” 然后喊道,“老林,揍他丫的,让他认清现实!” 陈凡视线外瞟,满脸无语。 趁着这个机会,林远祥突然连迈两步跨过两三米的距离,照着陈凡的脑袋一巴掌拍下来。 陈凡当即biu的一下跳开,“老前辈竟然不讲武德。” 林远祥手脚不停,“呸,战场上谁跟伱讲武德?” 陈凡本来就不如他,这下子只剩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 不过经验值不是白涨的,比起早上一招都接不住,他已经能左支右挡,不至于被一招拍飞。 而林远祥却是眼中光芒大盛,如同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不禁放慢了三分速度。 陈凡也不知道他在放水,只感觉自己能抓住一个空档,当即一记进步崩拳,打出还击的第一招。 然后就没了然后。 林远祥看着坐在地上揉肩膀的陈凡,好奇地问道,“你早上还没有太极功夫,刚才那招怎么好像带着几分太极炮拳的影子?” 陈凡龇牙咧嘴地指了指边上的布袋子,“我昨天在废品回收站买了一本《太极拳运动》,刚才回去后现学的。” 亏大了,这一次林老伯竟然没有用新的招式,全都是一些散乱的散手,一点章法都没有。 想到这里,陈凡更伤心,不仅没有学到新招式,还被人用散手揍了,我是不是练了个假武? 肖烈文听到他的话,立马跑过去将书翻出来,拿在手里一看,满脸无语。 就这? 林远祥却连人都没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封面,便知道里面是些什么东西,“这个是五几年一个日本民间代表团过来访问,在李先生面前说过太极拳很好的话,后来周先生便嘱咐贺老总编一本推广太极拳的书,当时找了十几个太极名家,去精存芜,拿出当年杨露禅糊弄权贵的那套东西,编成了这本书。” 陈凡目瞪口呆,“啊?” 去精存芜?你是不是说瓢嘴了? 林远祥咬着烟杆吹了口气,烟锅里残余的烟灰立刻被喷出来,飘得老远。 他拿出烟丝袋重新填上,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指望看一本书就能学会功夫?想什么呢?再说了,真正的武功是能随便宣扬出去的吗?普通人是学不会,被心术不正的武林中人学了怎么办?” 陈凡指了指肖烈文手里的书,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你是说,这个不是真正的太极拳?” “那倒不是。” 肖烈文却又摇摇头,脸色有些复杂地说道,“这个也是太极拳,而且是太极宗师杨露禅亲创,其子杨班侯将其发扬光大的正经杨氏太极拳。但是怎么说呢,这东西也就能强身健体,拿来跟人搏斗。” 说到这里,他突然“哼哼”两声,“松静柔缓?那是陈家拳养身法里的部分东西,跟人打架,不被人锤死才怪。” 说着却又看向陈凡,眼神更加古怪,这小子竟然能从一套健身用的拳法里面,领悟到刚才那一招,真就有这么天赋过人? 陈凡神色复杂地爬起来,不解地问道,“那什么是真正的太极拳?” 林远祥突然猛地一跺脚,随后转身反手一拳捶在墙上,再后退两步,满脸傲然地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真正的太极拳。” 陈凡睁眼看去,只见地上一个脚印,将两块青砖踩成粉碎,再看墙上,一个半寸深的浅坑清晰可见。 这要是捶在人身上? 肖烈文快步走过来,检查了一下破损的地方,不禁有些头疼,“边上那么多碎石头,随便捡两块用不就完了,干嘛要弄坏这里呢,还得修。” 林远祥理都不理他,昂着头说道,“世人都知道形意崩拳刚猛无双,八极铁拳刚打不二,却不知道,论拳劲刚猛,讲究松静柔缓的太极拳,比这两种有过之而无不及。 越是练起来柔和的拳法,打起来就越刚猛,反倒是如壮拳那样的硬桥硬马,打的时候却要借助关节技的巧劲,才能将杀伤力拉到最大。” 顿了一下,他抽着烟继续说道,“再一个,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练功不练战,挨打也白算。功就是劲力,没有劲力,所有的拳架子都是虚有其表。但是你劲力练得再好,打不到人,也只有沦为靶子的份。” 陈凡做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从旁边屋子里搬出一把椅子,放在林老伯身后,“您坐着慢慢讲。” 林远祥也不拒绝,慢条斯理地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对着他说道,“什么是练战?战就是实战。你刚才说我不讲武德,实战的时候谁跟你讲武德?战场上敌人会跟你讲武德吗? 所谓的武德,其实就跟文人说的道德差不多,是一种修养,是行事的准则,而不是打斗的规矩。” 陈凡恭恭敬敬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问道,“那您刚才说要练实战,实战怎么个练法?” 林远祥冷冷一笑,瞟了他一眼,“很简单,多打几架就能学会实战。” 陈凡垮着脸,“那不练的话,跟人实战不就是挨打?” 林远祥,“哼哼,你不挨打,怎么能学会实战?” 顿了一下,终于不再阴阳怪气,正色说道,“要学拳、先要学挨打,挨得打多了,才能知道怎么避开要害,怎么打人、打哪里对手最疼、打哪里能一击致命,除此之外,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看了看若有所思的陈凡,林远祥轻声说道,“1929年,在杭州举办过一次全国武术擂台赛,当时江湖中人都将其视为‘武林大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各门各派都派出高手参赛,有的甚至举派出动,发誓要名震武林。 最后所有门派加起来共有500多人参加,300多人比赛,担任这次武林大会评委的,无一不是当时最顶级的高手。 裁判长是天下第一剑李景林,天下第一手孙禄堂、南北大侠杜心武都是评委会的委员,亲临擂台现场裁决。 大赛开始之前,不少声名远播的‘高手’,口口声声要拿第一,结果你猜怎么着?” 陈凡眼珠微转,“他们输了?” 林远祥轻声叹道,“不仅输了,还输得惨不忍睹。” 抽了口烟,他幽幽说道,“上海名家‘铜头铁臂镇江南’刘高升,一身硬功高深莫测,胳膊粗的竹竿,他能一掌劈断。” 陈凡在一旁不禁咋舌,竹竿有韧性,劈断竹竿可比劈砖头难多了。 林远祥继续说道,“可是上了擂台,却被一个小辈轻而易举地打败,躺到擂台上耍起了无赖。 还有苏南和浙东的两个选手,表演的时候虎虎生风,打起来就只会挥着拳头往对方脸上招呼,拳脚不会用不说,连躲都不会躲,简直连小儿的王八拳都不如。 除此之外,还有抓头发、踢裆的,有扯衣服、咬耳朵的。 打到最后,一众所谓的‘名家’几乎全军覆没,取胜的倒有大半是年轻小辈。尤其是最后决胜出的第一等十五名‘武士’,一大半都是南京国术馆的学生。” 林远祥抬起头看着陈凡,又是“哼哼”两声,“你倒是说说,那些输掉的名家,就真的没有在家里练过‘实战’?” 陈凡抿抿嘴,无言以对。 那时候专业练武的,不可能不练实战,因为他们要靠拳头吃饭,不练实战,看家护院、走镖压货的时候,被人割了怎么办? 可是练了这种“实战”也没有用,上了擂台,跟没练过的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这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在林老伯面前不堪一击。 人家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百战老兵,自己呢?见过尸山血海没有啊喂? 想到这里,他转过头满脸幽怨地看了看肖烈文。 肖队长你以前怕不是在逗我玩儿呢吧? 林远祥见他不说话,语气竟然放缓了一些,“小陈呐,你的天赋还是很不错滴,看那么本破书,就能练出一点名堂来,问题是什么呢,就是你学的东西太少,可供使用的手段不足,另一个,就是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实在是太弱了些。” 陈凡,……谢谢您的安慰。 林远祥干咳一声,继续说道,“我这个人还是很欣赏有天赋、有品德的年轻人,你要是不愿意拜师,也没关系,反正我还要在这里借住一段时间,你要是感兴趣,每天早上可以陪我活动活动筋骨,也就当是练习实战了。” 陈凡眼珠一转,舔着脸笑道,“那没问题啊。” 然后话风一转,说道,“不过,林老伯,刚才您也说了,我可供使用的手段不足,要不,您再教多两手?” 林远祥瞟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子脸皮真厚,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便说道,“教不教的,我只能在对战的时候用给你看,就看你能不能学得会了。” (本章完) 第280章 天妒英才 第二天一大早,陈凡到了大队部,连广播室都没去,就跟林远祥打在一起。 当然,主要……或者说是只有陈凡在挨打。 这一次林远祥手段尽出,将陈凡从头到脚都拍了个遍,连脚踝都被拎着甩了两下,若不是陈凡眼疾手快,挡住他的撩阴腿,只怕会出大事。 打完之后,面对陈凡的控诉,林远祥却不以为意,“我出手有分寸,保证只将你全身的筋骨拍开,不会伤你分毫。” 陈凡只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对劲,别扭地活动身子,“可是为什么我全身都在疼,而且是好疼。” 在一旁看热闹的肖烈文呵呵笑道,“你全身筋骨都被拍开,等于是把身上的骨头拆了一遍再拼起来,疼是很正常的。” 陈凡苦着脸,“那什么时候能好?” 林远祥拿出烟杆点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都说了我下手有分寸,不会伤伱分毫,也就疼一小会儿,以你的身体素质,嗯,大概半个多小时吧。” 听到这话,陈凡和边上蹲着的张文良都忍不住齐齐打了个寒颤。 太残暴了。 半个多小时,当年有多少人就因为熬不过几分钟的鞭打,屈辱地做了叛徒?! 陈凡却要疼半个多小时,他感觉嘴巴有点发干,“还要打多久?我是说,什么时候结束?” 林远祥脸色一变,瞟了他一眼,“那就要看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实战。” 看陈凡脸上的表情都已经凝固,他当即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天都说好了,咱爷俩对练就是照着实战来的,既然是实战,你不能指望我留手啊,那还是实战么?” 陈凡咽了咽口水,“可是也没必要这么拍啊。” 轻轻点一下,我不就知道哪里不足了? 肖烈文在一旁抽着烟说道,“虽然拍开筋骨会有点疼,可是有助于淬炼身体啊,对你是有好处的,多少人想要都没有呢。” 陈凡沉吟两秒,转头看向张文良。 张文良看见他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起身就往外跑,“我去插秧了啊。你们慢慢练。” 林远祥又看了看陈凡,嘴角微微抽了抽,强忍着笑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呐,别说我坑你,你照着这张药方去抓药,晚上用一副药加两桶热水泡半个小时,再挨打就没那么疼了,还有助于睡眠。” 陈凡迈着机械步走过去,哭丧着脸说道,“那你昨天怎么不给我呢?” 林远祥抬头看天,理直气壮地说道,“忘了。” 陈凡,……我信你就是大傻子。 同时给林老伯贴了个标签:心眼子真小! 将纸摊开,看看药方,还行,都是些常见的便宜药材,没有传说中的人参、虎骨之类的大补药,基本上以活血化瘀、消炎镇痛为主,份量最重的是一味狗脊。 后来虎骨被禁用后,绝大部分有虎骨的药方都选择用狗脊草来代替,狗脊草功能祛风湿、补肝肾、强腰膝,倒是一味好药。 不过以陈凡的眼力,看出这张药方不只是消炎止痛那么简单,碾磨成粉进行药浴,应该还能刺激筋骨发育,强筋健骨。 而且药方里面全是草药,没有那种虎狼之药,属于温补性质,不会有损伤的副作用。 一句话,是个好东西! 看在这张药方的份上,陈凡决定与他扯平。 晨练结束,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感觉没那么疼了,他才活动着身体,骑马赶去公社。 昨天和卢四爷约好了,今天要去卫生院找陆守全大夫学习诊脉和针灸,可不能耽误。 …… 骑着马儿到了镇上,陈凡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的文章发表在杂志上的事情,已经在镇上彻底发酵,几乎无人不知,再加上标志性的小母马,哪怕没见过他的,也能将他认出来。 更何况他之前有一段时间天天跑兽医站,早就在镇上出了名,今天这一上街,打招呼的人便络绎不绝。 陈凡一路跟不认识却非要喊自己的人挥着手,催动小母马小跑着前进,不一会儿便到了卫生院。 有好事者赶到十字路口远远遥望,见到他进了卫生院的门口,都在热心讨论,“陈老师肯定是生病了呢。” “只怕还是急病,赶着往卫生院跑。” “他们队里不是有赤脚医生么,看他还能来镇上,还能骑马,应该病的不是很重啊。” “赤脚医生能跟卫生院比?” “陈老师看病,肯定要来卫生院啊,骑着马又不是很远。” 议论声越来越多,也顺着街道越传越远,然后就变成: “什么?陈老师生病了?” “啊?陈老师真的住院了啊。” “陈老师被抬进医院了?” “陈老师快不行了?” “……,天妒英才啊!” …… 英才陈凡进了卫生院,立刻从马上下来,拍拍马背,小母马乖巧地跑到一群同类那里待着,龇牙咧嘴地连踢带踹,“挤死了,边上去点。” 陈凡瞟了一眼独霸一角的小母马,径直走进卫生院门诊部。 一个女护士脚步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突然停下来,后退几步看着他,“你是陈老师?” 陈凡露出笑脸,客气地说道,“你好,我是陈凡,……” 不等他后面的话说完,小护士便两眼放光,“哎呀,陈老师你来我们卫生院看病啊?看什么病?” 说着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身上没有受伤啊,那就是内科。我跟你说,我们医院内科最好的大夫是陆大夫,他今年80多了,是县里面以前的保和堂的坐诊大夫,医术很好的呢,恰好他今天值班,我带你过去。” 陈凡张张嘴,感觉虽然话不太对劲,但人还是对的,便笑着点点头,“好啊。” 小护士带着他顺着走廊往里走,“来,这边。哎呀陈老师,我跟你说啊,你以前天天去对面的兽医站,我们这里的护士都认得你呢,还有人说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卫生院转转,不过想想又不太好,来卫生院都是看病的哦,没事来什么卫生院嘛,没想到今天你竟然真的来了,真的是好巧哦。” 陈凡额头上青筋蹦了两下,趁着她喘气的空档,轻声问道,“听你的口音,应该不是本地的吧?” 护士捂着嘴呵呵直笑,“哎呀,被你听出来啦,我老家上海的,5年前到这边做了知青,不过不是卢家湾的,要不然我们也算是在同一套院子里住过的了,后来卫生院招人,我就考进这里来了,哎……,陆大夫就在这里。” 走到最里面一间诊室,护士敲敲门,“陆大夫,陈老师来找您看病。” 里面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人抬起头,看了看门口的陈凡,“陈老师?” 陈凡赶紧上前两步,恭敬地微微鞠躬,“陆大夫您好,我是陈凡。” 有外人在,他便没有提四爷的名字。 陆老爷子听到他的话,脸色立刻泛起笑容,“原来你就是陈老师。” 他转头对着小护士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小护士笑了笑,对着转过身的陈凡挥了挥手,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陆老爷子指了指房门,“门关上。” 陈凡立刻关好门,再走到他面前。 陆老爷子看着他笑了笑,指着椅子说道,“不用拘束,坐。” 等陈凡坐下,他又说道,“听四爷说,你已经读完了‘四小经典’?” 陈凡咧嘴笑了笑,说道,“《医学三字经》、《濒湖脉学》、《药性歌括》、《汤头歌诀》这4部书是先背完的,然后再背了《针灸甲乙经》、《神农本草经》、《黄帝内经》、《伤寒杂病论》、《金匮》、《难经》、《瘟疫条辩》这7本,四爷那里的医术都背完了。” 陆老爷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怪异,按照卢四爷所说,陈凡从春节前开始学中医,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有两个多月时间,两个多月,背完11本晦涩难懂的中医典籍? 玩儿呢? 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问道,“问曰∶愿闻人气之清浊者,何也?” 陈凡不假思索地说道,“岐伯对曰∶受谷者浊,受气者清。清者注阴,浊者注阳。浊而清者,上出于咽;清而浊者,下行于胃。清者上行,浊者下行。清浊相干,名曰乱气。” 陆老爷子微不可察地点点头,又说道,“涩缘血少或伤精,反胃亡阳汗雨淋。接。” 陈凡立刻背道,“寒湿入营为血痹,女人非孕即无经。寸涩心虚痛对胸,胃虚胁胀察关中。尺为精血俱伤候,肠结溲淋或下红。涩主血少精伤之病,女人有孕为胎病,无孕为败血。杜光庭云:涩脉独见尺中,形同代为死脉。” 然后陆老爷子又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包括了刚才陈凡提到的全部11本书里面的内容。 但是不管他问到哪一句,陈凡都能对答如流。 考验了小半个钟头,陆老爷子才满意地点点头,“基本功很扎实。” 随后看着他,“学过诊脉没有?” 陈凡也不加掩饰,很坦率地摇头,“没有。” 陆老爷子笑了笑,“那就是只会背死书。” 面对老先生的调侃,陈凡也不以为意,呵呵笑道,“所以才拜托四爷,到您这儿来求教。” 陆老爷子哈哈一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不怕你不会,就怕你不能正视问题。” 顿了一下,他便说道,“中医共有浮脉、沉脉、迟脉、数脉、虚脉、实脉六大类脉象,每个大类又细分若干种,有些相像的脉象,若是诊断不细,就会南辕北辙,所以要学中医,首先要沉下心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凡,“我知道你天资聪颖,能够用两个多月背下11本书,就算不是过目不忘,也相差不远。不过学临床和背书可不一样,如果你真心想学,我每周一三五上午在这里坐诊,偶尔还会应邀去别处巡诊,我看病时你可以跟着我,我看哪个病人,你就跟着看哪个病人,如何?” 陈凡眼珠微转,沉吟两秒,说道,“谢谢先生抬爱,我愿意跟着您学。” 随即又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我还在队里兼着广播员和兽医,如果偶尔有突发状况,时间上有冲突,可不可以请个假?” 听到这话,陆老爷子便摆了摆手,笑道,“你有公务在身,当然是以公务为重,哪怕临时不来也行。” 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在我这里,不算学徒,我也不会教你看家的本事,只会教你诊脉和下针的基本功,至于别的,你可以看,但我不会解释,所以不用守我的规矩。” 还能这样? 陈凡讪讪笑了笑,点头说道,“那就麻烦您老了。” 陆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以后你叫我陆大夫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陈凡自然没有意见,“诶,陆大夫。” 陆老爷子看了看他,“那你是从今天开始,还是改天?” 陈凡毫不犹豫地说道,“就现在吧。” 反正今天也没事,来了就不走了。 陆老爷子也不多说,指了指旁边,“你就在这里坐着,等病人上门。” 陈凡当即搬动椅子坐到他身边的桌角。 只教基本功、许看不许问,那不就是记名弟子么? 对于需要手把手传承的中医来说,记名弟子几乎学不到什么真东西,但是陈凡就是那“几乎”之外的例外。 如果不能把陆老爷子的本事掏空,技能板?……砸了! …… 南湖公社有一个镇、五个生产大队,合计人口有3万多人,医疗资源方面,除了五个生产大队里面,各有一个赤脚医生之外,重大疾病基本上就只能靠镇上的卫生院。 南湖卫生院的历史还不短,最早是在四几年解放区的时候,在部队野战医院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部队撤走之后,当时的班子将留下的医生学徒、收编的优质郎中、短期培养的护士等十几个人集中起来,组成了南湖医院的草台班子。 建国后要在全国各地的乡镇上建立卫生院,镇上便将那个小小的南湖医院,改建成了南湖卫生院,经过几次扩建,现在的南湖卫生院共有医护职工40多人,办公场所是三栋平房。 一栋正对着马路的是门诊部,从门诊部穿过去,后面隔着一个大院子的房子是住院部,住院部和门诊部中间横着一栋厢房,便是后勤办公室和职工食堂。 就这么一间小小的卫生院,要满足全公社3万多人的医疗需求,负担不可谓不重。 所以这里的医生除了要在门诊部坐诊,同时也是后面住院部的主治医师,前后两头都要兼顾。 陈凡跟在陆大夫身边,坐了整个上午,每来一个病人,陆大夫就先自己诊断,再让陈凡上手诊脉。 如果换成别人,恐怕病人们早就不干了。 什么意思?老的来了小的来,当我试验品啊? 不过眼前这两个人又不一样,一个是在南湖土生土长,即便半辈子都在县城工作,但每个月都会有两天回来南湖坐诊,并且退休后一直待在南湖发光发热的陆大夫。 另一位虽然年纪轻轻,却是异军突起,以一杆笔使得南湖出圈,闻名云湖地区的“陈老师”。 如此一来,病人们便没了意见。 反正有陆大夫坐诊兜底,那还怕什么? 倒是有些病人和陈凡拉起了家常。 “陈老师你学了兽医,又要来学中医吗?” “陈老师多才多艺啊,都那么大本事了,还要来学医术。” “啊哈,原来陈老师是来学医术的啊,我还以为……哈哈,没什么没什么。” 陈凡不管对谁,都是耐着性子微笑面对。 这也是陆大夫跟他说的,为人医者不可有气,因为很多病人都是心里焦急、带着“气”来的,如果医者也是个沉不住气的人,弄不好就是针尖对麦芒,吵都能吵起来,还看什么病。 而且看病时也需要沉心静气,才能精准诊断、有效开方。如果很容易就受到干扰,那么诊断、开方的时候,就会因此受到影响,从而误判,这样对于医者也是大忌。 所以看到患者找陈凡东拉西扯,陆大夫也不阻止,反而面不改色地偷偷观察,当看见陈凡始终表情如一,才暗暗点头,讲解脉象和病情的时候,也更加细致三分。 等到上午上班结束,另外一位中年医生过来接班,陆大夫又带着陈凡去了后面的住院部。 这里住着十几位重病患者,内科外科骨科都有。卫生院里只有两个中专毕业的西医,看点小毛病还行,对于这种重症,完全是有心无力,所以全靠院里的几位老中医在担着。 要问为什么这些重病患者不去县里、甚至地委的大医院? 非常简单,没钱。 哪怕从五几年开始,国家就在全面推广农村合作医疗,到现在全国的合作医疗覆盖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在大队里面找赤脚医生看病,个人只负担20%,大队部承担80%,个别条件好的大队,甚至百分之百报销。 但是到公社卫生所、区卫生院和县医院看病基本上为自费,没有地方会给报销。 而且除了医药费,食宿费用也是一大笔开支。 在家门口看病还好点,家人可以送饭过来,也可以换着人陪床,如果去外面,各种额外开销就足以压垮一个家庭,所以基本上公社和县医院就是这个年代的人看病的极限,极少会有去大城市医院求诊的,即便是有,那也一定是有丰厚家底的人。 可那样的人毕竟是少数,所以这个时代病人最多的地方,便是公社卫生所/院。 (本章完) 第281章 回礼 陈凡跟着陆大夫到了住院部,立刻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 不是后世医院的那种消毒水的味道,而是不同中药混杂的气息。 陆大夫也不跟他多解释,到了之后,只管去找值班护士,拿病例一起巡视。 倒是那位女护士对陈凡的到来十分惊喜,跟在旁边小声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个是水泥厂的,搬运的时候崴了脚,直接骨折。” “这个是红星大队的,感染了血吸虫,本来这个病到了晚期没办法治,只能拿药回去延缓,可是他不想死,就在这里一直躺着,也是没办法。” “这个是白浪湖大队的,打渔的时候掉到水里,不过他运气不好,是从船缝里面掉下去的,直接肋骨断了四根,队里的赤脚医生处理不了,只能往这里送。” “这个是……” 陈凡一边听她介绍病情,一边在陆大夫的示意下给病人诊脉,再结合翻看病例,很快心里就有了谱。 这里的病人虽然不多,只有十几例,但病情却相当复杂。不像几十年后,门诊室里坐着一百多人全都是感冒咳嗽的,那是因为许多这个年代常见的疾病,都被消灭在萌芽中。 而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病,除了一些传染病之外,就属肝炎和胃炎最多,再就是各种伤势。 有断腿的、折手的,还有脑袋被砸的。 陈凡在住院部走了一圈,除掉重复的病例,一下子收集了8种疾病脉象,从伤患到病痛都有,再结合上午接诊的三十多人,已经对诊脉有了一些初步了解。 陆大夫巡视完所有患者,对着陈凡挥挥手,示意他跟着,便往外走去。 等出了住院部,他轻声问道,“感觉怎么样?” 陈凡笑着点点头,“还不错,今天学到了十几种脉象,收获还蛮大的。” 陆大夫回过神,惊讶地看着他,“学到了十几种脉象?今天遇到的那些脉象,你都掌握了?” 陈凡咧咧嘴,“呃,应该吧。” 陆大夫沉吟两秒,直接伸出自己的手,“你给我看看。” 陈凡将手指搭上去,第一个反应是气短脉弱,随即反应过来,陆大夫都80多了,气短脉弱不是很正常么。 然后再探,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摸出点东西来,转头看着陆大夫,惊讶地说道,“您肝和肾好像有点毛病。” 陆大夫满脸古怪地看了他两眼,也不说对和错,背着手缓步往前走。 陈凡挑挑眉头,慢步在后面跟着。 直到快要走进门诊部,陆大夫才转过身说道,“除了诊脉和针灸,你还想不想学点别的东西?” 陈凡眼珠微转,“什么?” 陆大夫笑道,“推拿正骨。” 陈凡顿时喜笑颜开,“好啊。” 中医也分科,而且分得很细,包括内科、外科、妇科、儿科、骨伤科、针灸科、推拿科、康复科等。 那么多科目,陈凡也不可能都学完,他只要了解一下大概的东西,再掌握一点基本技能,就能通过看书提升自己。 而最基本的技能,就是诊脉、针灸、外伤处理、推拿和正骨。 外伤处理已经会了。 咳咳,虽然是从兽医那里学来的,但是外伤医术很多地方都是相通的,给人包扎伤口和给马包扎也没什么不同嘛,看他给姜丽丽治疗不就挺好的么。 所以他只要学习其他四项就行。 本来卢四爷安排他跟着陆大夫学习诊脉和针灸,他还想着去哪里学推拿和正骨,却没想到,陆大夫这里就有,那可真是太巧了。 看到陈凡满脸惊喜,陆大夫笑道,“别误会,不是我会推拿正骨,是医院里另外一位大夫,名叫董清正,是医院的骨科医生,我只能带伱去见他,他教不教你,还要看他。” 陈凡“哦”了一下,也不在意,笑着点头说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您。” 陆大夫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到了骨科诊室,里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正拉着一个人的手臂,见到陆大夫进来,当即笑道,“您过来啦。” 那个病人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就在这时,董大夫突然手一抖,只听见咔嚓一声,病人一声痛呼,“疼。” 随即嗖地一下将手抽回去,扭着右臂转动,正要说话,却突然反应过来,站起来活动手臂,“哎?哎?这就好啦?” 董大夫拿起笔开药方,头也不抬地说道,“还没完全好,我给你开两贴膏药,一天贴一张,两贴痊愈。” 然后从一整张纸上撕下开好的方子,转手递给他,“行了,去拿药吧,不用回来复诊。” 那人接过药方,欢天喜地地离开。 直到这时,陆大夫才指着陈凡说道,“他叫陈凡,四爷介绍过来的,跟我学诊脉和针灸。” 董大夫一听,立刻站起来,惊讶地看着陈凡,“陈老师的名头我听说过,却没想到跟四爷也有交情?” 陈凡微微鞠了一躬,笑道,“我跟四爷学写字,医术基础也是在四爷那里学的。” 这时陆大夫说道,“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在外面传。” 董大夫当即呵呵笑道,“那肯定不会,四爷的处境我懂。” 陆大夫又看了看陈凡,对着董大夫说道,“小陈天赋不错,跟我一上午,就学会了基本诊脉,……” 不等他说完,董大夫就瞪大眼睛,“不会吧?” 陆大夫笑了笑,继续说道,“他早已背熟《濒湖脉学》,只是不熟悉脉象,只要摸到脉搏,我告诉他这是什么脉,再与书中记载对照,学起来倒也快。” 董大夫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看着站在一旁笑眯眯的陈凡,忍不住摇头,“那也太快了。” 陆大夫不接他的话,直接说道,“我看他天赋不错,就推荐到你这里,跟你学一学推拿和正骨。” 顿了一下,又说道,“当然,收不收看你自己,尤其不能耽误你的工作。” 董大夫一听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只教推拿和正骨,那就是不涉及独门秘诀,教点普通的东西就行,算是记名弟子,甚至连记名弟子都算不上。 如此的话,倒是不用怎么考虑。 他便笑着点点头,“既然是四爷推荐的人,又是您老亲自领过来,我哪能不教?” 随即看着陈凡说道,“除了星期天,平时我都在这里上班,如果不在,就是在后面的住院部查床,你有空的时候直接过来找我就行。” 陈凡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今天就有空。” 董大夫也不含糊,当即点了点头,“行,那你现在就跟在我旁边看着。” 如此,陈凡便从内科流转到了骨科。 …… 转眼就是一个星期。 四月份已经结束,现在已经是五月一日。 这一天是南湖公社正式恢复农贸集市后的第一个赶集日。 知青大院里,刘师傅又赶着马车出现在这里。 他和陈凡一起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看着四个女生将一个个箩筐抬到板车上,箩筐里面是一摞摞捆好的碗碟,也是她们今天要去卖的东西。 刘师傅抽着烟,看着骡车上的箩筐,问道,“你今天怎么不过去?” 陈凡翘着二郎腿,听着前面村子里大喇叭中传出的张翠娥的声音,听着没什么错误,便笑着说道,“去看过两次就行了,反正也没什么东西要买的,至于卖货,有杨菊她们三个就行。” 没错,这次只有杨菊她们三个人过去,连姜丽丽都不去。 从上次赶集到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四十几天的时间,这段时间里,除了烧制一些建房用的砖头、陶片,还有别人订购的蹲便器之外,姜丽丽她们几乎每天都会做几个陶器餐具,准备等下一次赶集去卖。 这么些天累积起来,也有100多套,在上次公布了恢复农贸集市的消息之后,她们便陆陆续续将这些陶器餐具用稻草捆绑好,然后放在箩筐里,不多不少凑了100套,就等今天拉过去集市上。 陈凡在里面唯一的作用就是烧窑,就连刷釉水,都是姜丽丽她们四个一起做的。他本来想着再多让出几分利润,毕竟在他看来,自己就扔点柴点个火,就要拿六成,未免有些占便宜的意思。 占女生便宜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结果等他刚起了个头,四个人都坚决表示反对。 杨菊甚至还搬出了老爹杨队长,说什么她们拿4成都多了,因为陈凡才是“大师傅”,她们最多算帮工,如果是在外面的工窑里面,她们只有资格拿小工工资,从早干到黑的那种,1天1块钱,多一分都没有,更别说分红。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还是维持4成不变,唯一的变化,就是上次约好的,卖出去的钱,她们不再平均分配,而是按照各自制作的数量去分。 结果这一次的100套陶器,四个人的数量正好相当。 上一次是杨菊她们都不熟悉,才让姜丽丽领先最多,现在她们的熟练度追赶上来,做出的陶坯数量也就相差不大了。再去掉十几套没有带上的,便还是和上次一样,算个平均数。 另外在得知陈凡不准备去集市的时候,姜丽丽也以脚伤刚好为由留下来,黄莺她们便自告奋勇,拉着陶器去集市上卖。 现在便是准备出发。 不一会儿箩筐装车,刘师傅扔掉烟头,站起身挥挥手,便架着骡车离开。杨菊三人赶着驴车跟在后面,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等他们都走远,姜丽丽才转身看着陈凡,突然笑了笑。 陈凡看着她,“笑什么?” 姜丽丽抿着嘴,“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就是想笑。 陈凡也呵呵笑了两声,随即招招手,“过来,有东西给你。” 姜丽丽回头看了看敞开的院门,迅速上前跟过去,小声问道,“什么呀?” 陈凡回到自己的房间,转过身又对着她招招手,“进来。” 姜丽丽抿着嘴鼓了鼓腮帮子,也不迟疑,径直走了进去。 到了房间里面,她便看见陈凡从最里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拎过来递给自己,“送你的。” 姜丽丽愣了愣,“这是什么?” 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接在手里,打开一看,却是两条皮带。 皮子是鳄鱼皮,卡扣是精致的紫铜,她一眼就认出是前天陈凡自己烧着炭炉,拿着工具锤出来的。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陈凡,“怎、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陈凡笑道,“你帮我誊抄稿件,我当然要回礼啊。” (本章完) 第282章 你自己想去 回礼? 姜丽丽微微一愣,脸色明显有些舍不得,却还是将布袋递回去,“我不能要。” 她看着陈凡,嘟着嘴说道,“我帮你不是图你什么,我受伤的时候,你还天天帮我上药,我也没有给伱送礼啊。” 陈凡看了看她,沉吟两秒,笑道,“那不算回礼,就是送你的礼物。” 姜丽丽鼓了鼓嘴,低着头说道,“没事送礼物干嘛?” 陈凡两手叉腰,就是不去接,“安哥不是找我换了两条皮带吗,做的时候就多做了两条,没想到做窄了,这么窄的皮带,肯定只有女生才能用,可我又没别的女生朋友,那就干脆送给你了呗。” 说着指了指袋子,“不信你自己看,是不是女式的。” 姜丽丽低着脑袋,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 多做了两条?做窄了? 你现在裁缝技术比我还好,而且划皮子的时候也是用尺量过的,还会做窄? 我信你才有鬼! 她眨眨眼睛,却还是将布袋打开看了看,“呀,真的是女式的?” 陈凡干咳一声,“可不是吗,其实也是当时没注意,只顾着检查皮子的长度,却没发现皮子的宽度不够,等做好了才发现窄了,还不到两指宽,这要是男人用,还不被人笑死。” 为了表示真实,他还故意撇嘴摇头,“反正我是不用这么细的带子,安哥有了一条,那是给他爱人的,也要不了这么多。可是也不能浪费啊,这么好的鳄鱼皮,改也不好改,就想着干脆送你得了。” 姜丽丽抿了抿嘴,脸上是憋不住的笑意,便赶紧低下头,“哦,这样啊。” 陈凡用力点头,满脸诚恳,“对,就是这样。” 姜丽丽抬起头,抿着嘴微微笑着,“那,就谢谢你啦。” 陈凡干咳一声,“嗯,不用客气。” 他双手互握,呵呵笑道,“没事,反正也是废物利用,以后还有做坏的东西,也都一并给你了。” 说着又指了指外面,“东西不多,给她们一份的话不够分,就只能给你了,注意保密。” 姜丽丽一听这话,轻轻皱了皱鼻子,随即笑道,“可是两条我也用不完啊。” 陈凡两手一摊,“那也比分配不均引起矛盾的好。” 然后说道,“反正东西送你了,你自己看着处理,用得完就用,用不完送别人也行。” 姜丽丽眼珠微转,“那我分给姐姐一条,可以吗?” 陈凡哈哈笑道,“都说了你自己处理就行,送姐姐或送母亲都可以。” 姜丽丽将袋子举起来晃了晃,满面笑颜,“谢谢。” 陈凡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朋友嘛。”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转过身出门,等往前两步,便将小布袋捂在胸口,开心地跑回房间。 陈凡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摸摸脑袋,随即背起双手在屋子转了两圈,这才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哼起了小曲儿。 不一会儿,院墙外传来一声大喊,“小陈,在家没有?” 陈凡昂起头便喊道,“在呢。” 同时起身往外走。 等他走到门口,正好迎上安全,又将他往屋里请。 安全抹了把汗,喘着气说道,“哎呀,把我累得,我还以为你去赶集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诶,你今天不去卖你的陶器?” 陈凡掏出一支烟递给他,笑道,“今天我就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要买的,杨菊她们三个去的,刘师傅赶了骡车陪着,那里又都是自己队的人,出不了事。” “哦,” 安全将烟叼在嘴里,正好看见姜丽丽从房间出来,跟他打招呼。 他便挥了挥手,“你好你好。” 然后小声说道,“她没去?” 陈凡看了一眼姜丽丽,小声回应道,“她不是脚伤了吗,伤口刚好,还有点疼,就留下来养伤。” 两人说着话,进了中间的综合室。 安全也不客气,自己提起水壶倒水,咕隆灌了一大口,才说道,“难怪你让我今天过来取皮带,却不说个准确时间,还以为你忘了,原来是没出去。” 一边说着话,一边拉过椅子坐下,转头看着陈凡,“那你也不去大队部上班?” 陈凡撸起袖子,自己也点了支烟陪着,笑道,“插秧插完了,又没有其他重要事情,广播室有张翠娥顶着,我不去也行,就在家里做点东西。” 说完之后,他起身就往外走,“我去给你拿皮带。” 没一分钟,他便转身回来,手里拿着两根鳄鱼皮带,直接放在桌子上,随即到一旁坐下。 安全刚准备去拿,顿时眼睛一愣,“哎,怎么两根不一样?” 陈凡转头看着他,“你要两条皮带,难道不是你和嫂子一人一条?” 安全表情微僵,赶紧笑道,“对对对,我忘了跟你说,没想到你自己记得,哈哈哈,就是一人一条。” 说着先拿那条女式的拉开,仔细看了两眼,不禁连连点头,“嗯嗯,不错不错,一指多宽,正好是女款的规格。” 再去看皮带扣,又是一惊,“哟,这皮带扣挺不错啊,还有花纹,好像还是紫铜的,哪儿买的?” 陈凡哼哼两声,傲然说道,“买的?你去外面买一个给我看看。这是我自己做的。” 随即指了指他,“就一张羊皮,换了两条紫铜扣的皮带,你就偷着乐吧。” 安全惊讶地看着他,“你还会打铜?” 陈凡会做皮带,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没想到连铜制品都会打,这小子在哪儿学的那么多手艺? 看着安全满脸惊讶的表情,陈凡呵呵笑了笑,说道,“我这人做事比较讲究,不喜欢做半成品,既然答应了给你两条皮带,那就肯定是全须全尾的,不能说两根皮子就完了,可是这种带扣呢,供销社门市部又没有,我想着这种带扣也不复杂,就去废品回收站买了点废铜,拿回来自己烧融了,敲敲打打,没想到还打成了。” 安全眼里满是感慨,给他竖起大拇指,“就一个字,服了!” 陈凡哈哈笑着摆摆手,说道,“其实也没什么,紫铜比较软,无论是锻打还是篆刻都比较容易,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用久了容易变形。” 安全大手一摆,咬着烟头说道,“没事,容易变形也容易掰回来,你要给我弄个铁的,怎么都不好弄回原来的样子。” 陈凡笑了笑,再看向皮子,眼里浮现几分遗憾,“可惜没有合适的染料,这皮子都是原色的,要是涂染成黑色或红色,更加好看。” 安全呵呵一笑,将皮带放到桌子上,笑道,“有就不错了,还想那么多,你这就叫贪心不足。” 陈凡呵呵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谁管你戴着好不好看,主要是头一回送女生东西,结果送个原生态的,总感觉不是很完美。 安全可不知道陈凡的小心思,抽了口烟,看着他问道,“你的马鞍也做好了?” 陈凡,“差不多了,你现在要是没来,我就该在做马鞍最后的工序。” 安全嘿嘿一笑,“说着好像我来错了似的。” 随即将两条皮带放进自己带着的挎包里,站起来说道,“走,带我看看你的马鞍去。” 陈凡也不含糊,起身就往外走,“还没做好,就在马厩那里放着。” 安全跟着他往后院走去,没好气地说道,“好歹那也是马鞍,你就放马厩里,旁边可是猪圈呢!” 陈凡哼哼两声,“马鞍不放马厩,放哪里?” 顿了一下,又说道,“不过那个马厩还是小了点,本身是猪圈改的,不太适合马住。” 说着指了指后院的那排兔子笼子,“等把这些兔子弄走,我就再把这里改造一下,建个大点的马厩,原来的位置留给两只小羊。” 安全打量了一圈后院,北边的一排牲口棚,东边是兔子笼,西边是两间厕所,中间一块是菜地。 他轻声笑道,“突然感觉,你现在的日子过得比绝大部分人都要好,这么多的牲口养着,菜地种着,还有两份统筹工在手,我这个干部都没你日子过得潇洒。” 陈凡哼哼两声,笑道,“这是因为我帮手多,你要让杨菊她们三个回去,这院子里的活我得疯,再等姜丽丽回城,我向你保证,这院子里最多就有两条狗两只鸡,再就是这两匹马,别的什么都不会有。” 安全跟着他走到马厩前,看着皮毛油光水亮的小母马和小马驹,好奇地问道,“它们的毛是你刷的?” 陈凡抱着马头,头也不回地说道,“不是,她们四个自己排了班,每天早上两个人过来负责铲马粪和刷毛。” 安全顿时满脸无语,噎了好几秒,才说道,“你真是个大爷!” 陈凡耸耸肩,“大爷不敢当,顶多算是个少爷。” 随即走到马厩里面,抱着小马驹伸来的脑袋,指着墙边两根双杠木桩上的马鞍说道,“做了5天,每天做一点点,还要根据马的身体尺寸进行调整,待会儿再把几个位置缝合起来,就能成形。” 安全走近看了看,不禁有些咋舌,“你这个马鞍可真精致,肚带、马镫一应俱全,比常见的马鞍复杂多了。” 陈凡呵呵笑道,“这个是参考大队部的战马马鞍设计的,能不复杂吗。” 安全撇撇嘴,“难怪上面还有圆环和挂钩,那是挂马刀的吧?” 陈凡干咳一声,“主要是挂一些袋子用的,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马刀啊?” 安全笑了笑,刚准备说“也是”,然后就看见角落里一把弯刀,指着说道,“那这个是什么?” 陈凡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哦,这几天我正在跟林老伯学兵器,本来是想用竹刀和木刀,结果竹子和木头都不经用,碰着就坏,所以我就想自己用废铁打一把刀,这把还没完工呢。” 安全走近去看,只见刀身上满是锤印,顿时满脸无语,“我看你不是想打一把练习刀,是想打造一把百炼钢刀吧。” 陈凡面不改色,“我这个人比较追求完美,既然选择自己打刀,当然要打一把满意的。” 他说着转头看着安全,“就比如我要给你的皮带装个带扣,很合理不是吗?!” 安全无言以对。 这能一样? 放下沉重的未完成版马刀,他转身看着陈凡,说道,“前段时间,叶队长带着几个人,找其他四个生产队预定了很多鸡鸭鹅苗和牲口种苗,插秧前陆陆续续送来了一些,然后前几天大家都忙着插秧,也没人送来,估计等今天赶集结束,明天起就会有一大批鸡鸭鹅苗送到。 从插秧到双抢,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我们要抓住这两个月的‘空闲期’,将这批种苗稳稳当当的接住,你和你的那些兽医学生,担子可不轻。” 等他说完,陈凡毫不迟疑地点头说道,“这个你放心,我这几天正在总结养殖鸡鸭鹅的注意事项,除了书上的内容,还有这两个多月我自己养鸡的经验,等总结完以后,我就把全大队所有兽医都召集起来,给他们讲课。” 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有杨菊她们,已经陆陆续续教会了6队所有人怎么养殖蚯蚓,到时候你和杨队长商量一下,让她们三个每人带一队,去各个小队传授蚯蚓养殖经验,之后再每隔几天巡查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跑偏的,有就及时纠正。这样要不了半个月,就能把养殖鸡鸭鹅的经验推广开。” 安全点了点头,“行,你有主意就好。” 随即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凡,“只有她们三个会?” 陈凡笑道,“当然,姜丽丽也会,只不过,……” 他指了指前院,说道,“我们自己院子里不是也有20多只鸡吗,总得留一个人照顾这些鸡吧。再说了,她一个知青,让她带队去传授经验,人家也不服啊。” 安全撇撇嘴,不屑地瞟了陈凡一眼,“哼哼,有些话我不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凡瞪大眼睛,“有话你就说,我最讨厌讲话讲一半的。” 安全却将烟头一扔,“我就不说,你自己想去。” (本章完) 第283章 学骑马 安全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给陈凡透露了一个消息,“内部消息,如果不出意外,三天后,在你们10队,会有放映员过来放电影。” “什么?放电影?” 陈凡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开玩笑?” 安全嘿嘿一笑,“逗你玩儿对我有什么好处?” 陈凡,“可是我没有收到通知啊。” 正常来说,他这个广播员应该是全大队消息最灵通的人,有些消息可能在大队部领导那里都还没通知到,他就已经抢先知道,比如恢复常规农贸市场的消息就是如此。 当时杨书记跟他说的时候,肖队长和叶队长人都还在外面呢。 所以说,安全比他还先知道,那就很不合理。 难道说大队部已经通知了张翠娥,自己就要失宠啦? 结果安全哼哼冷笑两声,看着他说道,“伱知道我爱人是在哪个单位工作的么?” 陈凡眼珠微转,果断摇头,“你没说过,杨队长他们也没提过。” 安全指了指他,“那是因为你没问过。” 顿了一下,他满脸骄傲的样子,指了指公社的方向,傲然说道,“文化站的!” 这年头的文化站可不像以后,后来的那是边缘部门,如今的文化站,责任范围可不小,尤其是在学习文件方面,文化站那是主力。再加上这时候的文艺活动比较单调,文化站也就成了香饽饽。也难怪他会那么骄傲。 陈凡顿时恍然,“这个消息是嫂子告诉你的?!” 文化站就管着电影下乡的事,一年几次电影进村,都要看文化站的安排。 不过文化站也只是个执行部门,因为电影放映机太少,放映队归县文化局统一管理,放映员也是从县电影院里面抽调。 县电影院每年都有送电影下乡的任务,统筹计划由县文化局制定,具体执行方案则由各个公社的文化站来协调安排,最后再由县电影院安排放映员带着机器下乡,为全县的生产队送去电影。 众所周知,公社“八大员”是人人羡慕的职业,售货员、驾驶员、话务员、放映员、卫生员、粮食员、广播员、食品员,每一个工种都是众多人争抢的对象。 其中“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营业员”这四大职业,又是八大员中的四大员。 放映员虽然不入四大员之中,却也是一份美差。 但是干过的人却都知道,这可是一门实打实的苦差事。 不管一个县有多大,放映员都要骑着自行车,驮着沉重的放映设备赶过去。 这些设备包括一台小型发电机、放映机、胶卷、音箱,力气稍微小点的,根本都骑不了多远,更别说在乡间土疙瘩上颠簸来、颠簸去。 所以在农村里面,想看一场电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如果公社自己有电影院或放映队的,一年还能看个十回八回,如果没有,只能指望县里的电影院,那完蛋,一年能看两三次就不错了。 不幸的是,南湖公社就没有自己的放映队,所以卢家湾每年能看到电影的次数,大概也就是三次左右,一次插秧前后,一次双抢前后,还有一次就是秋收前后。 具体是两次还是三次,要看县电影院放映队的放映员们状态怎么样,如果碰上某位放映员同志伤了或者病了,那就只能去掉一次,要是伤病两次,……不敢想。 从安全这里得到确切消息,陈凡一溜儿烟地跑到姜丽丽房间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房门,等她回过身来,当即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姜丽丽起身走过来,好奇地问道,“什么好消息?” 陈凡,“刚才安哥说,可能放映员三天后会过来我们队放电影。” 平时除了工作之外,对别的事情尽量避开的姜丽丽,顿时两眼放光,“放电影?真的吗?” 陈凡嘿嘿笑道,“待会儿我去大队部看看,如果有消息,下午的广播肯定会有通知。” 姜丽丽赶紧连连点头,“好哇好哇。” 然后急匆匆地走出来,“那我去做饭。” 陈凡伸手拦住她,哭笑不得地说道,“现在才不到9点钟,这么早做什么饭啊。” 姜丽丽停下脚步,转过身尴尬地笑了笑,可下一秒又开心地笑起来,“放电影诶。” 陈凡哈哈笑道,“你最开心的事情,是不是就是看电影的时候吃蛋糕?” 姜丽丽顿时皱了皱鼻子,却又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哪有。” 陈凡挑挑眉头,笑道,“难道不是吗?” 姜丽丽眼珠微转,低着头笑了笑,“不是。” 陈凡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姜丽丽话还没出口,便脸色微红,结果一转身,蹦蹦跳跳地往房里走去,“不告诉你。” 陈凡撇撇嘴,小声嘀咕,“这也不能说?” 趁着还有时间,他拿出工具跑到后院,对着即将完工的马鞍敲敲打打。 需要缝合的地方,用钢针加鱼线,将一块块的皮子缝合起来,需要固定的地方,用锤子将一颗颗铆钉捶紧。 不一会儿,一只蒙着浅黄色羊皮的马鞍便宣告成形。 他将马鞍套在小母马的背上,检查了一下尺寸是否合贴,再将带扣一一扣紧。随后又将自制的皮质辔头给小母马戴上。 穿戴整齐的小母马便焕然一新地出现在眼前。 小马驹在一旁连蹦带跳,“我也要我也要。” 陈凡拍拍脑袋,“你还早着呢,等过几年再说。” 随后后退两步,看着英姿飒爽的枣红色高头大马,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和我一样,怎一个帅字了得!” 将小母马牵到前院,姜丽丽闻声走出来,看见小母马的样子,当即被吸引住,“好漂亮。” 以前光秃秃的还没觉得,现在配上了马鞍,个头高挑的小母马,简直像极了电影里的战马,无论男女都通杀。 就连多多和球球,也不撒欢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眼巴巴地抬起头望着。 多多,“为什么它穿了衣服?” 球球,“为什么我们没有衣服?” 燕隼也从天而降,站在屋顶上看着小母马,“啾啾。” 然后和两条狗子一起看着陈凡。 陈凡一脚将两条小狗拨开,也不管屋顶上的燕隼,牵着马走到姜丽丽跟前,甩了甩脑袋,笑道,“想不想骑?” 姜丽丽看了看他,再看看小母马,眼里满是渴望,却又有些胆怯,“我不会骑马。” 陈凡笑道,“这有什么,忘了前几天你脚受伤,就是骑着马回来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有马鞍比没马鞍好骑多了,这样,你上来试试。” 姜丽丽看看他,再看看马,终于忍不住心里的冲动,上前两步走过来,“我要怎么上去?” 陈凡,“双手抓住马鞍,不要抓后面,都抓前面,对了,左脚再踩住马镫。” 姜丽丽按照他说的,双手抓牢马鞍,踩着马镫往上爬。 小母马突然动了两步,姜丽丽顿时一阵心慌,眼看就要摔下来,陈凡一手托着她的胳膊,一手托住她的大腿,用力一推,便将她送到马鞍上稳稳坐着。 随后问道,“怎么样?” 感受到刚才大腿上传来的异样,姜丽丽顿时满脸通红,再听到陈凡的问话,不禁轻轻咬了咬嘴唇,“没事。” 刚才明显是个意外,她也不能说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却没看见陈凡对着小母马眨眨眼,“干得漂亮。” 小母马当即得意地高高抬起脑袋,晃了晃身子,“唏律律……” 姜丽丽顿时一阵惊慌失措,“啊……” 陈凡当即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扶着她的后腰,“没事没事,可能是它头一次戴马鞍,有些不习惯,我牵着它,带你走两圈就好。” 姜丽丽双手紧紧抓牢马鞍,声音都有几分颤抖,“真、真的没事吗?” 陈凡见她吓得不轻,也不敢再玩小动作,立刻说道,“你看它现在是不是安静下来了,保证没事。” 姜丽丽再去看小母马,只见它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陈凡见她放松下来,便笑道,“坐稳了,我牵着马带你走几步。” 随即不等她说话,便牵着马在院子里绕圈。 姜丽丽刚开始还是有些紧张,双手抓着马鞍的前端,身体僵硬地坐在马背上,一副随时准备跳下来的样子。 陈凡牵着马慢慢往前走,看着他笑道,“放松一点,有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姜丽丽看了看他,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努力让自己放松,可是好像没什么效果,不由得怯生生地说道,“要、要不,我还是下来吧。” 陈凡却牵着马不停,“这才刚开始呢,怎么能就说放弃的话呢。呐,听我的,保证你很快就能学会骑马。” 姜丽丽嘟嘟嘴,说道,“可是,我学了骑马也没有用啊,我又不用去别的地方上班,而且我也没有马。” 陈凡笑道,“学骑马也不一定非要有用,最主要的是,你想不想学,想不想骑在马上策马奔腾,骑着马你开不开心。” 姜丽丽眼珠微微转了两圈,不吭声了。 陈凡抬头看了看她,再看看她的身子,说道,“你先放松下来,如果不知道怎么做,就从放手开始,先把手放开。” 姜丽丽看着平稳转圈的小母马,轻轻咬了咬牙,勇敢地放开双手。 陈凡对着她竖起大拇指,“现在抓住缰绳,但是别拉。” 随即又纠正她的动作,“不要抓太松,也不要太紧,抓在这个地方,对了。” 然后又说道,“现在放松你的腰。” 姜丽丽却不知道怎么做,“这个要怎么放松?” 陈凡拉着马停下来,转身看了看她,“你不要动,我来给你点两下就行。” 姜丽丽一听,身体不禁绷得更紧了。 但是没有用。 陈凡一巴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腰上,她突然感觉身体浑身无力,一下子就放松下来,松松垮垮地坐在马鞍上。 身体是放松了,可是一张脸却已经红得快滴出血来。 陈凡看了她一眼,故意装作没看见,“嗯,就是这样。” 然后牵着马继续走,说道,“等你学会骑着马走,再慢慢学骑马小跑,最后就可以策马奔腾了。” 姜丽丽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奇地问道,“你也是这么学会骑马的吗?” 陈凡摇摇头,“那不是。” 他转头看了看姜丽丽,笑道,“我是先跟着肖队长学会了站马步,之后再骑马,就可以直接骑在马背上,连马鞍都不用。” 姜丽丽眼里满是赞叹,“以前我见你骑在马背上,还没觉得有多难,今天自己骑了一下,还是有马鞍,都感觉好难,你真的太厉害了。” 陈凡嘿嘿笑道,“这才到哪里,等你以后就会知道,我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姜丽丽皱皱鼻子,娇嗔地说道,“你可真是一点都不谦虚。” 陈凡哈哈笑道,“那要看是对谁说话,要是对其他人,我肯定比谁都客气,要是对你还客气,那我不是连个说真话的人都没了。” 听到这话,姜丽丽忍不住嘴角咧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又走了一圈,陈凡看她坐得挺稳,便说道,“现在试着小跑一下,你坐好别乱动就行。” 姜丽丽一听,又有些紧张起来,“啊,这么快?” 陈凡转身看着她,抬起右手做了个拍的手势,姜丽丽立刻想要放松,身体却越来越僵。 看到这一幕,陈凡很是无奈,这可不是他故意想拍,只是不拍的话,姜丽丽的身体放松不下来,于是本来去拍马屁股的巴掌,轻轻拍在她的后腰上。 随即松开牵着的辔头,后退两步,对着她说道,“放心,它温顺得很,而且你经常给它刷毛喂食,它不会排斥你的,放心坐着就是。” 姜丽丽刚点头,小母马便迈开蹄子小跑起来,她又紧紧抓住缰绳。 小母马一边跑着,一边吐槽,“主人你能不能教教她,缰绳抖错了,这个是让我快跑啊。” 陈凡嘴角微抽,在一旁大声喊道,“放轻松点,我是说缰绳,不要勒太紧,对了,双手也不要抓太牢,轻轻握着就行,可以把手搁在马身上,或者放在你自己大腿上也行。” 姜丽丽一一照做,很快便学得像模像样。 只是听到最后半句话,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陈凡,很想问他一句,刚才你真不是故意的? (本章完) 第284章 愿赌服输 中午刚过,陈凡便背上自己做的羊皮背包,骑着马去大队部。 小母马迈着轻快的步伐,在田野上飞驰,感受着背上的马鞍,唏律律地叫个不停,“戴上这个东西很舒服。” 陈凡摸摸马脖子,哈哈直笑。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戴马鞍对马更好,但是南湖公社买不到合适的乘用马鞍,就很无奈。 南湖不缺驮马的马鞍,可惜是那种木头架子,方便用来拉车的,要问乘用马鞍?抱歉,没有。 就他现在自己做的马鞍,凑皮子、托安全找人在县城买铆钉、自己做木板、自己打金属零件,……,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做成。 勉勉强强,也算是南湖公社独一份,至于县城有没有,还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跟地理位置有关,江南多水道,就算是养了骡马,也是为了耕地或拉货,极少有骑马的。 近路就靠两条腿,远路靠乘船或骡车。 毕竟专门养一匹乘用马,花费可不是一般的大,单单马的饲料就相当于至少两个人的口粮。 费这么多钱养一匹乘用马,那是以前的地主老财才能干出来的事,哪怕是有钱的单位,他们宁肯想办法去买自行车,也不会养马骑。 所以陈凡骑着马招摇过市,才这么吸引眼球。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家庭负担,还领着两份工分,再加上先后救小马驹和小母马的故事,所有人都认为他跟这两匹马有缘,这才没人说闲话。 换成其他人,指不定被人背后里说成什么样子。 不一会儿到了5队,穿过树林子,就有人对着陈凡品头论足。 “哟,陈老师,你这身行头不错啊。” “哎呀,这个马鞍、这个辔头,还有这个背包,大干部都比不上你啊。” “何止干部,你们看陈老师的背包,好漂亮啊,比县城百货公司柜台里的包都好看。陈老师,这是伱自己做的?” 陈凡打着哈哈,“啊,自己随便做的。” 说完便岔开话题,“你们怎么没去赶集啊?” “不去啦,去了也卖不出一点东西。” “买东西吧,没钱。卖东西吧,就一点酱菜,家家户户都会做,也没人花钱买,干脆就在家里休息。” “我要是有陈老师会做饭的本事,肯定也去卖甲鱼肉。哎,陈老师,怎么这次三虎子只带了那么一点甲鱼肉,还没有上次一半多?” 陈凡也不停留,骑着马慢悠悠起往前走,哈哈笑道,“因为他抓不到甲鱼了啊,估计做完这一次,下次他也不卖甲鱼咯。” 这话一出,又是引来一阵议论。 “是哦,现在甲鱼好少,腊月份的时候,随便一挖就是几箩筐,现在挖一条沟还凑不满一盆。” “你还好意思说,过年那几天,天天在家里吃甲鱼,那甲鱼壳都堆了一箩筐,那要是拉出去卖,能卖多少钱哦。” “那时候卖什么呢,还不如留到现在去卖,现在都没有多少甲鱼了,我看肯定要涨价。” “照你这么说,那还不如养一段时间,等过几个月去卖。” “其实要我说,就可以搞点水田养甲鱼,陈老师你说……,哎,陈老师呢?” “还陈老师,陈老师早走啦,人家要去大队部上班的呢。” …… 陈凡将马牵到大队部旁边的牲口棚,两手插兜往院子走去。 这时肖烈文端着饭碗走出家门口,对着坡上的陈凡喊道,“你这时候来干嘛?吃了饭没有?” 林远祥也不出来,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隔着大门便开喊,“没吃就过来喝两杯。” 肖家人甚至都准备去拿碗筷。 陈凡赶紧走到场坪边上,隔着池塘对他们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 说着便打了个手势,笑着转身进了大队部的院子。 肖烈文回到屋里,眉头微微皱起,“这小子平时从来没有这么积极过,今天是吃错了药,还是怎么滴?” 林远祥三两口把饭吃完,抹了一把嘴巴,站起来说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随即抽出烟杆,点燃后走一步摇一下地往上面而去。 肖烈文也赶紧扒完饭,碗一丢紧跟在后面。 在池塘的另一边,张翠娥也跑出家门,一溜儿烟地往上跑去。她母亲又将她叫住,塞给她一个鸡蛋。 不用说,绝对是给陈老师的。 林远祥先到了大队部,却发现陈凡并没有去上面的广播室,而是在他们办公室坐着,还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见到他们两人过来,陈凡便将他们的茶缸子找出来,冲水泡茶,同时问道,“这么快就吃完饭啦?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肖烈文这才抽出旱烟杆,看着他说道,“这要问你啊,你说你来这里多久了,什么时候中午这么早来过?说说,什么情况?” 将两杯茶放在他们面前,陈凡撸起袖子正要说话,这时张翠娥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老师,我到了。” 陈凡回头看着她,脸上满是莫名其妙,“你来这么早干嘛?” 张翠娥睁大眼睛,“你不是过来有事吗?我正在家里吃饭,看见了就赶紧吃完,然后就过来了。” 说着伸出手,“给,我妈让带的。” 陈凡接过她手里的鸡蛋,有些哭笑不得,“我就是过来看看,公社有没有通知下来,没别的事。” 林远祥在一旁感叹,“看看人家小姑娘,跟着你学广播员,还每天给你带吃的。我老头子好歹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也没见捞到什么好处。” 张翠娥不服气,转身看着他,“我是正式拜师了的,是老师说新社会要有新风貌,不许我磕头,也不许我叫师父,还不收学费,我才只带点吃的东西。我老师又没向你拜师,你还天天打他,还指望他给你带东西?想什么呢?” 听前半段的时候,陈凡笑得还挺开心,等听到后半段,顿时笑不出来了,当即干咳一声,“什么天天打我,那是在对练,我看他年纪大了让着他,你这孩子,人家多大你多大?尽说些胡话,赶紧道歉。” 张翠娥撅了撅嘴,虽然还是不服气,却依然对着林远祥乖乖鞠躬,“对不起。” 林远祥一方面很喜欢张翠娥的直率、欣赏她的尊师重道,如此维护陈凡,另一方面又感叹某人的无耻,最后只能一声长叹,“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这句话很得张翠娥的认同,“就是。” 说着还用眼神瞄着某人,眼里满是嫌弃。 林远祥无语了,瞟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的某人,干脆闷头抽烟。 肖烈文这才看着陈凡问道,“你刚才说,要看公社有没有通知下来,你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了?” 陈凡点点头,正准备说话,这时一阵脚步声和大声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时间紧任务重,你要好好安排一下,除了要做好……” 话说到一半,杨书记和张队长便出现在门口,在他们身后,还有张文良,他们看见办公室这么多人,自然停下说话。 肖烈文立刻昂头大声说道,“你们回来啦,情况怎么样?” 三人陆续进门,陈凡一招手,“小娥,泡茶。” 张文良满脸无语,“你把我妹当佣人使唤是吧,关键这里也不是你办公室啊。” 张翠娥转头瞪了他一眼,“我乐意。” 说着便颠颠地跑去泡茶。 张文良哼哼两声,看看忙着拿茶缸子的堂妹,再看看满脸笑容的陈凡,“你怎么教的?教教我呗。” 陈凡嘿嘿笑道,“什么怎么教的,我这叫真心换真心,只要我毫无保留地教她各种知识,她自然就会尊重我。诶,你能教什么?” 张文良垮着脸,直接到他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抽烟。 杨书记和张队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看了一圈众人,才笑着说道,“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咱们生产队,要放电影啦。” 肖烈文顿时一惊,“哟,定下来啦?” 杨书记点点头,笑道,“我们逛完集市,回来的时候就顺路去了一趟钱书记那里,刚好文化站唐先文站长也在,就告诉我们这个消息,还省得专门打电话通知。”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时间就定在5月4号,地点还是老位置,10队的村小学操场,那里地方大,来个一千多人都能坐得下。” 他说着转头看了看陈凡,“小陈,等一下下午广播,你把这个事情通知一下。” 陈凡当即点头,“好。” 这时肖烈文问道,“你是不是就是在等这个通知?” 陈凡笑着点头说道,“对,早上的时候,安哥去了我那里,我听他说的。” 肖烈文点点头,“那就对了,他爱人是文化站的副站长,虽然不管电影放映这一块,但消息灵通,能提前知道很正常。” 等他话音刚落,张队长又对着张文良说道,“三虎,刚才还没说完,你这个保卫工作一定要做到位,10队虽然位置比较偏,但肯定还会有其他地方的人过来,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负责,具体的细节你都知道,总之要安排好,不许出任何问题。” 张文良正色点头,“明白。” 这时肖烈文想了想,看看杨书记和张队长,说道,“这插秧插完了,赶集也赶完了,放电影要大后天晚上,要不干脆把民兵春训也做了?” 其他人都没意见,纷纷表示同意。 领导一致通过,张文良自然尊令执行。 他转头看了看陈凡,“你这回是用你自己的猎枪,还是用连队的步枪?” 陈凡毫不犹豫地说道,“用步枪。” 林远祥昂头看着他,说道,“你不是挺宝贝那两杆猎枪么,怎么不用猎枪?” 陈凡一声轻叹,“猎枪子弹4毛钱一颗,打步枪子弹不要钱,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这一句话,把屋子里的人都给干沉默了。 张文良抹了把脸,左右张望,一下子就看见长条椅角落里的皮背包,当即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抓起背包,几乎不假思索,视线便落在陈凡脸上,“这东西你的?” 陈凡点点头,“嗯,自己做的。” 张文良没问他哪来的皮子,不管是上次打猎拿到的19张狐狸皮,还是登上《江南文艺》杂志后,队里奖励他的三张羊皮,都足以表明陈凡不缺皮子。 关键是这手工,让他深深的怀疑,“这包确定是你自己做的?” 陈凡呵呵笑道,“这还能有假?” 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是说,你在其他地方见过这样的背包?” 张文良立刻摇头,“没见过。” 这时其他人也都过来凑热闹,拿着陈凡的背包研究。 其实就是一个类似后世的电脑背包,外面有一个小点的外包,任何是两个隔层的大包,里面还分别有两个隔层,两个大口袋的封口用的是铜齿拉链,配上淡黄色的羊皮原色,显得十分高档,小一点的外包则是用了三颗按扣,方便放一些零散的东西。 另外陈凡还用了紫铜做了几个扣环,再用皮子垫着缝在包上,根据不同的使用环境,背包可以变成挎包,非常方便。 趁着大家研究背包的时候,陈凡凑到林远祥旁边,小声说道,“林老伯,你之前说过,我要是能自己打造一个马鞍,你要送我一把马刀的。” 林远祥转头看着他,“马鞍做好啦?” 陈凡嘿嘿笑道,“那肯定,主要是做马鞍,皮包只是顺带。” 林远祥微微一笑,“眼见为实。” 陈凡当即一伸手,“请。” 两人便往外面走去。 其他人都听见他们的说话,当即皮包也不看了,一个个都跟在后面。 杨书记还叼着烟,对着张队长小声说道,“你给我想想,还有什么是这小子不会的?” 张队长也摇头感叹,“广播员、兽医就不说了,他还会烧陶、会瓦工、木工,现在还会做皮包和马鞍,真想不到,年纪轻轻,怎么就会这么多东西。” 这时张翠娥在旁边小声说道,“老师说他其实会的都不精,只能算初级,而且也不是什么都会,比如就不会种地。” 此话一出,杨书记和张队长面面相觑,然后一声长叹,“就不是个正经农民。” 这年头凡是从农村出去的,甭管本事有多大,有几个人不会种地? 不一会儿,他们便走到牲口棚,远远地便看见小母马背上的马鞍。 林远祥率先走过去,也不伸手,只是凑近了去看,看了上面看下面,连马镫都不放过,随后转身看着陈凡,眼里满是古怪,“别告诉我,连这个马镫都是你自己打的?” 陈凡呵呵笑道,“手艺有点粗,见笑了。” 林远祥直起身,忍不住摇头感叹,“你要是在当年的根据地,肯定是最大的宝贝。” 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他对陈凡的了解越多,感慨就越多,只怕把这小子一个人丢进深山老林里,他都能用双手搓出一个基地来。当年的队伍一穷二白,这种贴近生产生活的全能手,还真是各方面争抢的对象。 验收合格,林远祥也不含糊,当即笑道,“行,愿赌服输,我回头就让人把马刀送过来。” 听他这么说,陈凡反倒不好意思了,赶紧摆手说道,“不用不用,就开个玩笑。”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其实我自己就在打刀,现在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估计再有几天,就能把刀打好,到时候再请您指点指点。” 林远祥又是一阵无语,背着双手看向他,“诶,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打算以后什么东西都自己造,这衣服是自己纺纱、自己织布、自己裁剪自己缝,吃的大米是自己耕田自己插秧,然后房子自己建,什么都自己弄啊?” 旁边几人一听,都忍不住哈哈直笑。 陈凡当即摇头,笑道,“那不至于,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刚来这里的时候,要不是书记、队长们赞助我几套衣服,我连身换洗的衣服都没有,但凡能花钱去买,谁愿意自己去做啊。” 张文良从一旁走过来笑道,“这句话只适合你,你是有钱去买,我们农村里面还真就是‘但凡自己能做,谁会花钱去买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看完了马鞍,大家便各自行动。 肖烈文继续在办公室留守,林远祥陪着他聊天。杨书记和张队长分别下小队,去检查插秧完成情况。 张文良则拉着陈凡,递给他一叠钱,“今天卖甲鱼的分红,也就15块钱,跟上次不能比,不过好歹算是卖完了。现在出来摆摊的人越来越多,生意也不好做啊。” 说着拍拍陈凡的胳膊,“赶紧把兔子养起来吧,我还等着你做的兔肉呢。” 陈凡笑着点点头,“第一批兔子再有几天就要移交,小兔子暂时指望不上,大兔子倒是可以出一批,你到时候去跟叶队长商量买点。” 张文良顿时大喜过望,“行,等你把兔子拉过来,我就去找叶叔。” 等张文良离开去安排民兵春训的事,陈凡才转身带着张翠娥去了广播室,教她中学课本上的知识,同时等着开播时间一到,就要向全大队通知放电影。 (本章完) 第285章 胸有沟壑 下午4点,广播准点开播。 跟早上简单提醒今天赶集不一样,现在的通知,无疑要重要许多。 陈凡坐在桌子前,淡定地将广播机打开,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再看看桌角的闹钟,先干咳两声。 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迅速吸引住全大队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坐在家里的,还是刚刚从集市回来,在路上赶路的,都将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开机先咳两声,这是陈老师的声音吧,又有事情要通知?” “应该还是个大事,现在陈老师收了个小徒弟,很多事情都交给徒弟在做,早上提醒赶集的通知,就是他徒弟念的。” “那个小丫头也是运气好哦,不只跟着陈老师学当广播员,听说还在学电器维修,前天还写了一篇文章,公社的广播站都用了呢。” “那倒是,陈老师能够写文章在省城的杂志上发表,带的徒弟给公社投个稿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等他把话说话,大喇叭里就传来陈凡的声音, “社员同志们、社员同志们,大家下午好,现在我要发一条通知,请大家认真听。 接公社文化站通知,文化站放映队,将于5月4日,也就是大后天、的晚上6点钟,在10队村小学操场,放电影,啊,放电影。 关于放电影的注意事项,我要在这里给大家宣传一下,请大家一定要注意,那就是……” 是个鬼哦。 这时候哪还有人去听他的通知? 刚才还很淡定的社员们,此时一个个奔走相告。 “哎呀,等了半年,终于又有电影看了。” “大后天晚上放电影,今天通知干什么呢?勾得我睡不着觉!” “今年还没听说哪个生产队有电影看,只怕我们卢家湾是第一个吧?” “那说个鬼,陈老师的文章都上了省里的杂志,文化站这点面子不给?还想不想以后陈老师写文章啦?” …… 陈凡一条通知念了两遍,直到4点整,才打开收音机,转播县广播电台的节目。 随即便将广播站交给张翠娥,自己背着包潇洒走人。 从大队部出来,他没先去牲口棚取马,而是一溜烟跑到了卢四爷这里。 卢四爷正捧着本书认真练字,陈凡凑近一看,却是一本《李先生诗词》,这是63年出版的版本,共收集了37首李先生的诗词作品,也不知道是小心谨慎,还是真喜欢李先生的诗词。 或许是猜到陈凡的想法,卢四爷直起身,将一支鸡毛笔放在一根竹枝上,那竹枝便算是“笔架”了,随即笑道,“李先生的诗词,大气磅礴,堪称古今罕见,苏轼评论王维诗作时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其实读李先生的诗亦然。 画家能从李先生的诗词中,看到波澜壮阔、激越昂扬,就能画出一幅幅雄伟的江山图,如刘海粟、傅抱石、李可染、吴作人、关山月等,都创作过李先生的诗意画。” 陈凡正听得入神,却看见卢四爷指了指桌角的鸡毛笔,笑道,“你不是说国画笔法,已经基本掌握了吗,那你试着画一幅李先生的诗意画看看。” 陈凡一听,当即举手投降,“您饶了我吧,临摹我可能还行,让我凭空作画,我可没这个本事。” 卢四爷却不打算放过他,摇头说道,“无论是书、画,都要有足够的想象力,才能书画出胸中意气,否则最多只能算一书画匠,难成大气。 你的书法已经掌握得很牢固,以书衍画,国画的基本技巧伱也尽数掌握,但无论是书还是画,都少了几分神韵。”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您不用给我留面子,我不是少了几分神韵,是没有一点神韵。” 卢四爷笑着摇摇头,“不是没神韵,只是神韵不显而已。” 陈凡微微一愣,哟,还能这么夸我的吗?! 卢四爷继续说道,“你的笔力已经够了,不可能没有神韵体现,只能说你写字画画的时候,胸中没有意气,如此一来,自然神韵不显。 论笔法,书在画先,先学书再学画,自然事半功倍。可若是论意境,却要反过来,先学画,再练书,如此将书画融汇合一,便能达到写字如画画,气象万千,画画如写字,篇幅严谨。” 说完之后,他再指了指鸡毛笔,“试试。”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要是陈凡还不动,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咬了咬牙,拿起鸡毛笔,将刚才卢四爷写的字放到一旁,扯了一张白纸过来,开始构思画面。 真的,今天我不该来的! 然而,来都来了,只怕是躲不过去。 陈凡眼珠微转,转头看着卢四爷,笑道,“四爷,大后天晚上放电影,我来接您过去?” 卢四爷微微一笑,举起手里的诗集,轻声念道,“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随即看着陈凡,“你就以这首《清平乐·六盘山》为题,做一幅画吧。” 陈凡垮着脸,好嘛,刚才是开放式作文,现在变成了命题作文,难度明显增加啊。 这算不算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没办法,既然四爷都发话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清平乐·六盘山》是吧? 上高峰?卷西风? 陈凡昂着头,努力构思那副场景,片刻后,终于开始下笔。 既然是天高云淡,那上半截就要留白,以充作天空。望断南飞雁,要不要画几只大雁? 至于后面的几句? 陈凡毛笔在纸上不停转动,又过了许久,终于在没有任何参照的情况下,第一次画出一副国画。 甚至可以说是第一副“画”。 白纸上,几乎可以用一条斜线作为分界线,将纸分为两个部分,上半部分大片留白,只在边角上画了几笔,算是南飞的大雁。 重点在下半部分上,陡峭的悬崖、近处是一条长坡,坡上植被密布,其中隐约能看见一队人沿着坡往上爬。 国画嘛,以意境为主,写实什么的就不提了,总之能看出来一些东西就行。 画完之后,陈凡呼出一口长气,将毛笔搁着,然后往旁边退了两步,“请四爷指点。” 卢四爷却不置可否,转身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看着他笑道,“听陆大夫说,你已经学完了诊脉和针灸,连董大夫的推拿和正骨也学完了,剩下的就是多积累经验?” 陈凡被卢四爷的跳脱弄得有点脑抽,等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也不算都学完了吧,反正就是两位大夫教过的,我就能掌握,没有遇到过的病情,就还是差了些。” 卢四爷差点被他的话逗笑,“诊脉、针灸、推拿、正骨,各种手法都只是基础,在为病人看病的时候,望闻问切如何灵活运用、开方下针又该如何去确定,都是要你自己根据那些基础去慢慢摸索的,难道你没见过的病,就永远都不去治了吗?那些背得混瓜烂熟的医书,都去哪儿啦?” 陈凡嘿嘿干笑两声,“这不是我才跟着学了一个星期,没信心吗。您见过哪个学医的,只学一个星期的?” 卢四爷咂咂嘴,也忍不住摇头直叹,“这点你倒是没说错,几天时间就能学会诊脉、针灸、推拿和正骨,从古至今,确实是闻所未闻。” 陈凡两手一拍,赶紧说道,“就是嘛,现在只不过是陆大夫和董大夫教的那点东西,我会了,万一他们不在,那我不还是两眼一抹黑。” 卢四爷看着他,“那你的意思,是继续跟着他们学?” 陈凡想了想,“最少也要学几个月吧?” 卢四爷沉吟两秒,“你跟着他们学,倒也不是不可以,主要是什么呢,……” 他抬起头,满脸古怪地看着陈凡,“陆大夫跟我说,你跟在他们身边学医,卫生院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护士,有事没事就往诊室跑,明明一个人就够了的,她们一来就是两三个。 你到哪里,她们就跟到哪里,再一个,你在这南湖公社还算有些名气,不认识你的都听过你,去卫生院看病的人,好多都跑去看你。 这才几天功夫,就把陆大夫和董大夫折腾得够呛。所以啊,不是他们不愿意带你,主要还是怕影响不好,万一他们受到干扰,错判误判,岂不是要出大事?!” 陈凡一听,顿时也没了办法。 人长得太帅,他能怎么办呢? 本来他的长相只能说是有几分帅气,否则当年何必那么辛苦去打工,找个知心姐姐不是更好。 坏就坏在穿越过来之后,整个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皮肤是白嫩细腻,却又没有丝毫娘气,后来又跟着肖队长练武,竟然又多了三分英气。 这么一加一加一,就变成这个样子。 他也不想啊! 沉吟两秒,他只能苦笑着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去了吧。” 卢四爷却摆摆手,“刚才说你可以出师,不是我这么说,而是陆大夫和董大夫都这么说,他们也不是不想再教你,而是建议换个方式。” 陈凡微微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方式?” 他现在缺的就是临床经验,不让自己跟着他们,难道让自己独立出诊? 那不是开玩笑吗。 再说了,自己也没有行医资格证呐。 然后就听见卢四爷说道,“陆大夫的意思,是他给你背书了一份材料,说你是从腊月份就跟着他学医,如今已有三个多月,而且你本身就有医术功底在身,加上天资聪颖,进步飞速,所以你如今的医术,已经达到了乡村赤脚医生的标准。 你不用去考试,他会为你办一张赤脚医生证,以后你有时间,便可以出去巡诊,为广大农民社员看病,如果遇到病情特殊的,无法判断、或者判断不准,都可以回去找他一同商量。 反过来也一样,要是他接到你没遇到过的病例、并且住院的话,就会派人过来通知你过去学习。” 说完之后,卢四爷看着陈凡,笑着问道,“这个办法,也算是两全其美,你觉得如何?” 陈凡也不假思索地说道,“行,那就这么办吧。” 不管是不是两全其美,他有说不行的余地么? 当然,他也可以不接受,只不过,那张赤脚医生证给他,只是为了方便他合法行医,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约束。 他不用像本队的张大夫一样,一日不得闲的给社员们治病,也不用在队里多领一份工资,纯属闲人一个,如此一来,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为什么不接受呢? 至于被别人知道了他是赤脚医生怎么办? 也简单,我不是队里的医生,不在本队领工分,而且只学了几个月,你要不怕我医术差,放着名正言顺的张大夫不去找,过来找我看病,也可以啊。 就当是刷经验值了呗。 总而言之,是利大于弊,甚至看不出什么坏处,他不答应才是脑子有病。 见陈凡一口答应,卢四爷也只是轻轻笑了笑,显然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只不过,也有他意料之外的事。 他看着陈凡问道,“你能很快学会诊脉和针灸,这个我能理解,可是你什么时候学的推拿和正骨呢?听董大夫的意思,你的手法比他还厉害,有些积年老伤,由于伤及筋脉,连他都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矫正骨骼,你却能让情况大为缓解,难道真如你说的,是因为学过武术?” 听到这话,陈凡立刻明白四爷说的是哪个案例,当即笑道,“这么说也不算错,只不过我的手法确实有些特别。那位病人当时的情况是手臂骨折,肌肉和筋脉都扭成一团,需要将筋脉和肌肉理顺,才能彻底恢复。 董大夫只会正骨,自然是束手无策,我是用了一种分筋错骨的手法,将病人的手臂重新梳理,这才大有好转。” 顿了一下,他又满脸惋惜,“可惜那位病人是旧伤,已经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否则的话,说不定还能帮他彻底治愈,不影响劳动能力。” 生产队里面,丧失了大部分劳动力,又没有特别技能的话,那几乎和废人没什么区别。 可惜了。 卢四爷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他又好奇地问道,“这个也是小肖教你的?” 陈凡脸上的笑容稍减,摇了摇头,“不是,是林老伯教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感觉身上的骨骼又开始疼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和蔼慈祥的林老伯,竟然会下这种杀手。 什么易筋锻骨,呸,分明就是分筋错骨,每天都被他用分筋错骨手折腾一遍,要是还学不会,干脆把技能板拆了得了。 卢四爷却满脸赞叹,“没想到这位林先生,却也是身怀绝技之辈,之前我倒是小觑他了。” 晃了晃脑袋,陈凡收回思绪,对着卢四爷说道,“四爷,大后天放电影,您真不去?” 卢四爷笑道,“看电影就算啦,当年在上海滩,我也没少看,这东西不算多新鲜。还是你们去看吧。” 见四爷都搬出了上海滩,陈凡只能遗憾地说道,“那好吧。” 又陪着卢四爷说了会儿话,他才起身离开。 至于之前画的那副画,卢四爷等他离开之后,才拿起来轻轻点头,“胸中有沟壑啊!” (本章完) 第286章 添点彩头 5月3日。 这天是民兵春训的日子,一般来说,每次集训过后,都要修整一天,正好明天晚上放电影,就算是休闲了。 陈凡今天没有骑马,也没有带自己的皮包和猎枪,而是规规矩矩地和其他民兵一样,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粗布衣服,身上绑着武装带,肩上扛着56半。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腰间多了一把PPK。 这东西他几乎从不离身,主打一个“以防万一”。 毕竟后世对这个年代的记忆,其中就有“治安不好”这一块。万一要是碰上个持械坏人,他就可以用小手枪反击,说不定还能立功。 肖队长却对他这种态度嗤之以鼻,他的原话是,“孤峰县公安局治下连续三年没有接到过一例案件,你天天拿个小砸炮,想破纪录还是怎么滴?” 听到这话的时候,陈凡的眼睛都是直的。 连续三年没有一例案件?真的假的? 然后张文良就给他解释,“一般情况下,邻里纠纷讲究‘学习枫桥经验’,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队,只要不出大案要案,比如抓捕敌特、人命案那种,否则是不会去麻烦公安的。” 陈凡一听就明白了,小偷小摸的案子,本村人都习惯了内部处理。如果是本地人犯案,那是一种处理方式,比如罚他义务劳动之类的,或者让他老爹领回去拿鞭子抽,如果是外来人……其实这个外来人也“外”得不远,几乎都是本公社或相邻公社的人。 对于这种,抓到之后就是一顿狠揍,再吊起来饿他两三天,然后让他自己滚蛋。 报警? 不存在的! 当时陈凡还不死心,拉着张文良追问,“就没有流窜犯罪?”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张文良看他眼神,“流窜?你在说你自己吗?伱觉得你要是过来犯罪的,能跑得掉?” 然后还一脸惋惜的样子,“还真别说,要是当时朱公安排查你的时候,发现你有敌特的可能性,再一查实,那咱们卢家湾就等于协助破了一起大案,不仅能打破孤峰县的记录,说不定生产队能捞个集体三等功,老杨那多半能捞个个人二等功,弄不好还能提干呢,可惜了。” 陈凡当时就很无语,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张文良见他脸都是黑的,便笑着安抚,“我就举个栗子,你这人真不经逗。” 陈凡垮着脸,有这么举栗子的?你咋不举个菠萝呢。 然后张文良又说了,“知道‘禁止盲目流动’的规定不?你要是敢不拿介绍信进城,被抓到就是遣返户口所在地的下场。 当然,你要是不犯事,也不会有人去管你,咱平头老百姓都忙着养家糊口,犯不着天天去盯人。 可只要你犯了事,所有居委会和生产队就是一张张铺天盖地的大网,保管让你插翅难逃!” 陈凡板着脸,“举栗子就举栗子,别老是你你你的行不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说我呢。” 不过听他这么一解释,陈凡也就明白了。 那时候知青大规模回城,那些小年轻整天无所事事,坐在家里又被嫌弃,可不就是出去惹是生非吗。 到了90年代中期,才将这种现象压制住。 这里就不能不提一下扶北。 他们首倡的“车匪路霸·DS有奖”,让整个省的风气为之一清,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将全省的治安纠正过来。 以至于南来北往、东奔西走的货车、客车司机,哪怕熬夜赶路,也要赶去湖北休息,不敢在周边省份停留。 再之后全国各地纷纷借鉴,才让这种现象成为过去式。 所以说,变差、最差和更差的时候,都还没来呢! 但是,陈凡依然决定每天都带着小手枪。 张文良问他,“为什么?” 陈凡说,“因为帅啊!” 所以今天民兵春训,张文良便将他的宝贝“花口撸子”带上,也就是楚云飞送老李的那种枪,别在腰间,时不时的在陈凡眼前晃来晃去。 然后就被他大哥嫌弃了。 卢家湾的赤脚大夫兼民兵连卫生员张觉民同志,不耐烦地瞪了一眼张文良,“你好歹是个连长,长点心行不行,你去前面带队伍啊,没事老在这儿晃干什么?” 堂兄的话不敢不听,张文良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往前面跑去。 赶走碍眼的张文良,张觉民拉着陈凡缀在队伍的最后面,小声问道,“我听人说,你也拿到赤脚医生证啦?” 陈凡一听,不禁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张觉民,“卫生院的小李啊,他是负责管后勤的,档案也是他在管,昨天我去卫生院进货,听他说的。” 陈凡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赖不掉了,便轻声笑道,“就是一张证而已,不管什么用的。” 张觉民两眼放光,不、是差点流出泪来,“不管什么用?怎么就不管什么用?我告诉你,管大用了!” 他抹了把脸,跟开诉苦大会似的,“你知道么,全大队5000多人,就我一个赤脚医生,还是半路出家的,就在公社卫生院培训了半年,还是半脱产的那种,虽然每年还会培训两次,每次一个星期,但培训的都是怎么用新药,对提升医术根本就没用。 你知道我压力有多大?每天是提心吊胆,生怕哪个队里有病人,尤其是半夜来敲门的,那肯定是急病,我是奔来跑去,满大队的打转,就怕误了事。” 顿了一下,他突然指着陈凡,“别的不说,就说你吧,那次老杨叫我过去,给你看病的时候,你全身都是紫的,我本来想说准备后事……” 听到这里,陈凡整个人都是麻的,所以说我差点就没了呗? 张觉民也没注意到陈凡的表情,继续说道,“但是看你那张脸,小小的,比我兄弟家小娥也大不了多少,就忍不住心软,所以当时就开了一副发汗的药,而且是猛药,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嘿,没想到竟然还把你救活了。” 陈凡在旁边冷汗淋漓,张觉民还在自我感慨,“这就是我的医术不足之处了,要是我能看出来你还有救,肯定要再给你打一针庆大霉素,以防万一。” 陈凡不禁脱口而出,“可别!” 张觉民转头看着他,“啊?” 陈凡当即回过神来,赶紧干咳一声,“我是说你医术高超,用不着打针,那药多贵啊,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最好。” 张觉民先是欣慰地点点头,“你这人还怪好的。” 然后又苦笑着摇头,“也就是你拿了赤脚医生证,我才敢跟你说实话,什么医术好啊,那都是乡亲们吹捧的。”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低着头说道,“你是不知道,每年都有我救不回来的人,我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走的啊。” 听到这话,陈凡也不吭声了。 赤脚医生对农村医疗工作的贡献,绝对毋庸置疑,如果没有他们,当年的农民生了病之后,根本就没有地方去寻医问药,要么自己找点偏方碰运气,要么在家里熬着。 能熬过去就是胜利,熬不过去,就只能一命呜呼。 但是赤脚医生的水平普遍偏低,也是不争的事实。只有极少数被收编的、有师承或家学渊源的土郎中,具备较高的医术水平。绝大部分的赤脚医生,都是如同张觉民一样,紧急培训一段时间,最长的是一年,最短的甚至只有三个月,然后就“毕业”上岗。 让他们去给人看病,风险自然可想而知。 他不说话,张觉民便继续说道,“医术低、压力大、任务重,是我干赤脚医生最直接的感受,很多时候我就在想着,要是能有个医术高、本事大的医生来我们卢家湾,那该有多好啊!” 他转头看着陈凡,脸上满是喜悦的神情,笑道,“我找小李打听过了,卫生院里几乎所有护士都夸你医术有水平,……” 不等他说完,陈凡便赶紧打断他的话,苦笑着说道,“觉民哥,我就在卫生院待了一个星期,之前只背过几本医书,你觉得我医术有水平,这话你自己信么?” 听到这话,张觉民也不禁有些迟疑,“可是,小李说你跟着陆大夫,已经有资格开药方了啊?” 陈凡搓了把脸,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他有没有说,开药方之前,我是先跟陆大夫讨论过的呢?” 顿了一下,又说道,“说是讨论,其实是我在向陆大夫请教,必须要得到他的同意之后,我才敢开药方啊!” 张觉民一听,顿时不说话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陈凡和张觉民缀在后面,前面的肖烈文回头看了两眼,招手将张文良找过来,往后指了指,“大虎子找小陈什么事?” 张文良看了看,抿着嘴轻轻摇头,“不知道,没跟我说过。” 肖烈文背着双手,眼里满是古怪,“他找小陈能有什么事?” 张觉民走了一段,突然说道,“你要是没本事,那陆大夫能给你办证?” 听他说起这个,陈凡委屈大了,“哎哟喂,你是不知道,……” 他说着将情况讲了一遍,最后两手一拍,满脸委屈地说道,“你说我学艺学得好好的,结果让她们给我搅黄了,我上哪儿说理去?!” 听到这话,张觉民也不禁满脸无语。 竟然还能这样? 不过他看看陈凡那张脸,再想想卢家湾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对陈凡的态度,竟然又觉得很正常。 就特么离谱! 但是不管怎么说,本来他对陈凡十分充足的信心,这时候也漏了气。 小李的说法,是陈凡从腊月份就开始跟着陆大夫学医,但是他自己心里清楚,腊月份陈凡就没去过镇上,正月也是在学兽医,他每天的行踪都在卢家湾村民的眼睛里,所以陆大夫的说法,分明就是为了方便给陈凡办证的。 可是那陆大夫已经80多了,人品医术都是有口皆碑,这样的人,能随随便便就给人发医生证? 张觉民只感觉矛盾之极,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心一横,决定相信陆大夫的人品,对着陈凡轻声说道,“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拿到赤脚医生证的人了,要是你愿意,等回到大队部,我就去找杨书记,村医的位置,算你一个。” 陈凡赶紧拒绝,“可别。” 他看着张觉民,正色说道,“你好歹还学了半年,我顶多撑死算是学了三个月,就算能拿医生证,多半也是因为背书背得好,你就真敢让我给人治病?就不怕给人治坏啰?这可是治人,不是治牲口!” 他这么一说,张觉民又犹豫了。 片刻后,终于还是改了想法,“那要是以后遇到我拿捏不准的,我找你商量,这个总可以吧?” 陈凡当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笑道,“可以可以,我还巴不得呢。” 不愿意做赤脚医生,忙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他对自己现在的医术确实没多少信心。 反正他已经掌握了诊脉、针灸、推拿、正骨,与其听陆大夫和董大夫的,靠临床提升经验,还不如去多买几本医书,靠看书提升经验呢。 好歹零风险不是! 否则的话,万一要是出现张觉民面临的那种情况,给人治坏了,别的不说,首先他自己心里这关就过不去。 倒是在张觉民遇到难题的时候,他在旁边参谋参谋、敲敲边鼓,他还能欣然接受。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行军,民兵连终于赶到既定训练基地。 还是上次冬训的那座小山包子。 只不过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是枯枝败叶,一片萧条,现在再过来,整个山头是郁郁葱葱,各种枝叶将整座山、以及周边的几块平地都给遮掩住。 就这种环境条件,还怎么训练? 很快陈凡就知道了民兵们的训练方式。 在张文良的指挥下,民兵连分为三个排,直接在大堤和两侧的堤坡上展开队形和战术训练。 陈凡在一旁瞪大眼睛,所以今天不进林子了是吗? 然后便看见张文良走过来,指了指旁边林茂草深的小山包子,对着他笑道,“怎么样,敢不敢比一比?” 陈凡瞪大眼睛,“比?你上次不是说,等春训的时候,教我战术动作的吗?” 张文良嘿嘿一笑,说道,“战术动作什么的,上次冬训的时候都已经教过你了,至于团队组合战术,你不是民兵连的人,教你也没用。” 说着又指向山林,“也不要什么团队配合,就咱们两个人,一决胜负。” 陈凡眼珠微转,略带迟疑地看着他,“你有何阴谋?” 张文良一听这话,顿时脸色微僵,随即干咳一声,“什么有何阴谋,说的这么难听,就是咱哥俩交流一下训练心得,能有什么阴谋?” 陈凡满脸犹疑地看着他,“真的吗?我不信!” 张文良又是一声干咳,“当然了,要是能添个彩头,肯定会更有意思。” 彩头? 陈凡轻哼一声,还敢说没阴谋? 他瞟着张文良,“说吧,看上我什么东西了?” 张文良咧嘴微笑,“好说好说,我看你那个皮背包挺不错,要是我赢了……” 不等他说完,陈凡便傲然昂头,“你赢了,背包就是你的。” 顿了一下,又笑道,“那,万一要是你输了呢?” 张文良拍拍腰间,“看见没,花口撸子,比你那个小砸炮不强多了?要是你赢了,这把花口撸子就是你的。” 陈凡瞟了一眼他腰间的手枪,眼神却满是怀疑,“这枪不是你的奖品么,你能做主送人?” 张文良一听不乐意了,“什么话?既然是我的奖品,我当然能做主。” 看到陈凡充满质疑的眼神,他又喃喃说了一句,“大不了,我退出民兵连的时候,陪几块钱枪钱。” 陈凡也不管他是真能做主还是假能做主,既然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他也不含糊,当即撸起袖子笑道,“行啊,那我就跟你赌一把。” 这时肖烈文走了过来,看了看两人,“打赌啊?赌什么?” 张文良立刻呵呵笑道,“用我的花口撸子,赌他的皮背包。” 如果是比武对练,他还不太敢赌,不过单兵作战,他就不信了,自己十年的经验,还比不过他几天?! 肖烈文隐晦地瞟了一眼张文良,轻声笑道,“我是说你们比什么?” 张文良回过神来,又赶紧说道,“比单兵作战。” 他指向那个小山包子,“就在这个山林里面,看看谁输谁赢。” 肖烈文看了一眼山林,点了点头,“也行。” 随即背着双手,抽着旱烟,“去吧,我来给你们做裁判。” 他们这么一来,陈凡倒是有些迟疑,举着手里的步枪说道,“就用真枪弹啊?” 肖烈文眉头微皱,“可是民兵连也没有空包弹啊。” 陈凡看着张文良,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不用枪?” 张文良也觉得用真枪不安全,便点了点头,“行,那就不用枪。” 两人同时交出身上的枪,随后相视一笑,各自钻入林子里。 (本章完) 第287章 真正的本事 十几分钟后,随着张文良一声惨叫,比试结束。 陈凡从林子里钻出来,乐呵呵地从肖烈文手里接过两把手枪,又将临时发给自己的步枪扛上,左右张望着说道,“队长,靶场在哪里,我去打几枪?” 一个季度才一次的民兵集训,不趁机打个过瘾,能对得起自己卖力地跟着跑过来?! 肖烈文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先别走,等三虎子出来再说。” 陈凡赶紧捂着手枪,睁大眼睛看着他,“不会是要反悔吧?” 肖烈文没好气地说道,“枪都给你了,还怎么反悔?” 随即又解释道,“我这个裁判,总得总结一下你们的比试吧,还有三虎子,他是怎么输的、输在哪里、下次该怎么改进?这些东西都是要总结清楚的,要不然我们集训的意义是什么?拉出来给伱打枪玩啊?” 陈凡一听,便呵呵笑着不吭声了。 不就是等一会儿吗,他等得起,反正今天谁也不能阻止他打完两个弹夹! 不一会儿,张文良捂着脑袋从林子里钻出来,脸上还在龇牙咧嘴,顿时引得周围不少人一阵哄笑。 “连长,你这是被蜜蜂蛰了,还是让虫子咬了?” “肯定是蜜蜂蛰的,春天到处都是花,蜜蜂也要采蜜啊,它看见我们连长长得像朵花,那哪能放过?!”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张文良连连甩手,“滚滚滚,都滚边上去,你们训练完了没有?没完就吓跑,今天训练翻倍。” 训练量翻倍的民兵一点也没有被罚的自觉,一个个嘻嘻哈哈笑得东倒西歪。 张文良也懒得继续理他们,等爬上大堤,瞪着陈凡说道,“你耍的什么邪法,我连你人都没看见,就被一颗石头砸头上?” 陈凡嘿嘿笑着,从兜里掏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鹅卵石,对着他晃了晃,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根树枝,“上面有两朵花的那根树枝,看见没有?” 张文良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再看看他,“看见了,怎么了?” 陈凡笑道,“你就说,是要那朵大点的花,还是要那朵小点的花?” 张文良眼珠微转,指了指树枝,“两朵花都要,还要连着树枝一起。” 陈凡二话不说,手腕一抖,那根树枝便咔嚓一声跌落下来。 张文良一看,眼珠子都直了,转头看着他,“你这手功夫是从哪里学来的?” 肖烈文也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凡,“你什么时候学的这手?” 陈凡呵呵笑道,“就上次打猎嘛,在9队那里,认识了在省狩猎队工作过的彭师傅,彭师傅是老猎手,钻林子跟回家一样,弓箭用得很好不说,还会一手甩石的功夫,我就是跟他学的。” 顿了一下,又看向山林子,说道,“队长你不是要总结经验吗,我的经验就是用彭师傅教的打猎的方法,寻找哪些地方是动物最容易出没的。” 他看到张文良脸都黑了,不禁呵呵笑道,“换到人身上,就是看哪些位置是人最有可能选择的,然后再用打猎的思维,寻找到我能发现你,你却看不见我的位置,最后用甩石一击致命。” 说到这里,陈凡抛了抛手里的石头,“刚才我只用了三分力,保证不会伤到你,……” 张文良捂着脑袋满脸无语,不过他也承认陈凡说的是事实,这一颗石头砸在脑袋上,疼是真的疼,但也就那样,最多起个大包,说不定明天就能消掉。 陈凡继续说着,“要是用五分力,这时候你脑袋应该会出血,要是出全力,绝对已经断了命。而且这还只是用甩石,如果换成弓箭,只会死得更快。” 张文良感觉有点瘆人,“别老说死不死的好不。” 陈凡哈哈一笑,说道,“你那里不是有不少黄皮子么,只要你不嫌弃,拿几张黄鼠狼皮给我,我给你做一个背包就是,何必用枪来打赌呢。” 张文良一听,顿时喜笑颜开,连头上都不觉得疼了,当即伸出右手摊开,“那你把枪还给我。” 陈凡立刻捂住,“赌品见人品,哪有输了还要回去的。” 张文良哭丧着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肖烈文在一旁看着山林若有所思,等他们两个打趣完,才对着陈凡正色说道,“你是说,你把打猎的本事,用在了战场上?” 陈凡转头看着他,点点头说道,“是啊,不是您说的么,只要好用,不管是什么本事,都可以用起来。” 肖烈文缓缓点头,随即对着张文良说道,“记一下,待会儿找9队的人聊聊,看看平时那个彭师傅都在做什么事,要是合适的话,你明天亲自去一趟9队,把彭师傅接过来,我们一起跟他聊一下。” 张文良立刻明白过来,“您是想让他教我们民兵怎么在山林里作战?” 肖烈文缓缓摇头,轻声笑道,“差不多,不过不是作战,打猎和作战,终究还是有很大的区别。” 他又看了看陈凡,“小陈之所以能这么快打败你,是因为他既懂打猎的技巧,也懂单兵作战技巧,最重要的是还能将两样本事融会贯通,这是他的本事。不过他还是差了一些,因为他不懂团队战术技巧。 我让你去请彭师傅过来,就是想让他教我们民兵怎么打猎,然后你要注意一下,怎么将这种打猎的本事,与我们的单兵作战技巧和团队战术技巧都结合起来,这样一来,对于提升我们民兵的战斗力,肯定有很大的帮助。” 等他说完,张文良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明白了,待会儿我就去办。” 他转头看着陈凡腰间的花口撸子,笑道,“要是能用这一把枪,换取提升民兵的战斗力,倒是值得很。” 随即对着陈凡笑道,“我那里还有一把全新的56半,要不要再玩一次?” 陈凡满脸无语地看着他,“再玩也是这种老办法,你先把我这个老办法破了再说。” 顿了一下,又嫌弃地说道,“56半是步枪,我又不能持有步枪,要你的枪干嘛,拜托下次找点能用的东西行不。” 张文良脸色一垮,“嘿,还被嫌弃了。” 陈凡转身对着肖烈文问道,“队长,还有事么?” 肖烈文摆摆手,“没了,玩你的枪去。” 陈凡当即抱着步枪跑远,到靶场上对着靶子一顿射击。 周围的民兵,包括附近的通信女兵一看,赶紧往远处跑。 好家伙,一颗子弹都没落在靶子上,这也太危险了。 陈凡看到这一幕,嘴角却露出得意的笑容。 哼哼,凡夫俗子,又怎么懂得我独一无二的“描边枪法”。 描边枪法指哪打哪,就是不着靶! …… 第二天,5月4日。 今天整个卢家湾,不,是整个南湖公社都陷入亢奋之中。 原因很简单,就是在卢家湾10队要放电影啦! 陈凡看着肖烈文,脸色满是怀疑,“连其他大队、甚至是隔壁公社的都会跑过来看电影?不至于吧?!” 不等肖烈文说话,叶树宝就说道,“什么不至于?你是不懂电影的吸引力。” 他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眼神里满是追忆,“我第一次看电影,还是20几年前,那时候的电影都没有声音,……” 陈凡好奇地插话,“放的无声电影?” 他记得到二战的时候,就是有声电影的主流了啊,20几年前是50年代,还在放无声电影? 叶树宝被打断,却也不生气,而是笑着说道,“什么无声电影,那是没有喇叭,有声音也放不出来。” 杨书记端着茶缸子,一件单衣披在肩上,咧着嘴笑道,“那时候喇叭、音箱都少,放映队只有放映机,没有喇叭和音箱,自然就放不出声音来。 所以那时候看的都是这样的电影,没有声音、又没有字幕,或者有字幕的,好多老百姓也看不懂,那怎么办呢? 这就要考验放映员的本事了。放电影的时候,放映员要站在高处,大声解读电影,出来一个人,要说这是谁谁谁,是打哪儿来的,干什么的,然后故事情节怎么走,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全都靠放映员一张嘴。” 说到这里,他又端起茶缸子喝茶,叶树宝便接着他的话说道,“就这样,看电影的人都挤得是里三层外三层,一个大操场装不下,屋顶上都站的是人。” 他抽了口烟,满脸兴奋地继续说道,“第一次放带声音的电影,就已经到了六几年,我记得是在白浪湖大队。 他们大队有钱啊,也有闲,我们忙得要死的时候,他们却没什么事,就找人把放映员请过来放电影,刚好那时候放映队配了大喇叭,看电影有声音,结果我们几个大队的人都跑过去看稀奇。” 他说着转头看向张队长,“那次去了只怕有大几千人吧?” 张队长抽着烟,乐呵呵地笑道,“这又没人数过,谁知道到底有多少?反正有的说5千,有的说8千,还有说上万的,天色又黑,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楚。” 上万人看电影? 陈凡努力想象当时的场景,不禁问道,“他们能看见电影吗?” 一听这话,叶树宝和张队长都咧着嘴哈哈直笑。 他们笑得说不出话,肖烈文便笑着说道,“能看见就有鬼了,那么小一块布,超过20丈就看不清楚人脸,当时最远的离了估计能有两里地,能看见什么东西?还不就是听点声响,图个新鲜。” 陈凡听了忍不住呵呵直笑,却在心里相信了叶树宝的说法。 能隔着两里地看电影,那多跑十几里路,似乎也算不得什么。 几人正聊着,张文良突然出现在门口,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正是9队的彭师傅。 陈凡一看,赶紧起身打招呼,“彭师傅。” 老彭举起双手拱手,脸上带着几分拘谨,“陈老师好。” 然后看向其他人,“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叶队长。” 肖烈文早已站起来迎上去,伸手握住老彭的双手,哈哈笑道,“彭师傅,我们招呼都没打一声,冒昧请你过来,还请不要介意啊。” 陈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寒暄,也不说话。 这时林远祥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出来一下,找你有点事。” 陈凡微微一愣,看着林老伯已经出去,便对着彭师傅告罪一声,赶紧跟在后面。 林远祥不疾不徐地走到后院,等陈凡过来,将木盒子递给他,笑道,“这个是答应给你的东西。” 陈凡立刻猜到了是什么,双手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柄马刀。 这还不是一柄普通的马刀,看装饰还挺精致。 墨绿色的刀鞘、同色的刀柄,刀柄下方是缠丝护手,一看就与众不同,在刀鞘的握手处,则是一截红木,刀的样式是典型的西洋刀。 只不过看这柄刀的痕迹,似乎已经有些年头? 他看向林远祥,正准备发问,林远祥便背着双手,轻声说道,“这是一柄日军骑兵的军刀,和你的那匹东洋马一样,都是战利品。” 陈凡顿时喜笑颜开,这话我爱听! 林远祥口中的话不停,“这柄刀可不一般,是当年一个小鬼子骑兵联队长的佩刀,当年小鬼子的骑兵普遍使用西洋刀,连三军军官的佩刀都是西洋刀,到战争后期才逐步使用东洋刀作为将官佩刀,但是骑兵的主官却没有更换,还是一直使用西洋刀。 小鬼子的人不行,但是他们打的刀确实不错,当年我一个朋友缴获了这柄刀之后,宝贝得不得了。” 他转头看着陈凡,突然笑了笑,“可惜,后来在北方战场上把命丢了,我就用这把刀,砍了三十七颗脑袋,替他报了仇。” 陈凡一听,赶紧把刀放回盒子里,双手捧回去,“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这东西能进博物馆的好不好,哪是他能要的?! 林远祥却摆摆手,不接他这个话,只是笑道,“我那朋友没有家人,这柄刀就落在我手里,今天就送给你啦。刀是昨天送到的,待会儿我就要走了,临走之前,我再教你一点东西。” 陈凡一时间有点麻,只能捧着刀静静地看着他。 林远祥笑道,“跟我打了这么多天,该学的东西,都学到了吧?” 陈凡略显尴尬地笑着点点头,“多谢林老伯。” 自己反击的招式都是跟他学的,不被看穿才怪。 林远祥笑了笑,继续说道,“其实啊,教你的这些,我早就都留在部队里面啦,之前我跟你说的传承,都不是这些东西。” 陈凡愣了愣,啥意思? 林远祥哈哈一笑,“对你真正的考验,不是什么出国,而是我故意告诉你的那些人脉关系,但凡你动了心,咱爷俩之间的缘分,也就到此结束。” 他满脸复杂地看着陈凡手里的木盒,“这柄刀也绝不会到你手上。” 随即举起右手指了指他,笑道,“我真正的本事,也不会告诉你。” 顿了一下,他伸了伸筋骨,“我的本事,一般人学不会,部队里那么多好苗子,也没有一个学会的,我也不会随随便便教给别人。你小子不错,今天我就把最后一点东西,都留给你啦。” 他看了看呆呆的陈凡,笑道,“放心,不要你拜师,也没有任何要求,就一个,把这点本事学会,别断了就行。” (本章完) 第288章 今天加映 下午4点,陈凡下班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姜丽丽她们已经准备好晚饭,就等他回来吃。 看到餐桌上的饭菜,陈凡有些不解,“今天怎么吃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黄莺立刻跳出来笑道,“今天看电影啊,要早点去占位置,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杨菊在一旁满是期待,“中午的时候我就看见堤上有人往10队那边走,肯定是其他地方的人,先去占位置的。” 刘丹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陈凡扶着额头,感觉有点晕,“不是说晚上6点才开始吗,中午就有人去?” 黄莺点着头,“他们外地来的不会留位置,都是先到先得,只有我们本大队的才会留场地,但是去晚了也只能站后面,看不清楚人影。” 如果不是为了等陈凡吃晚饭,她们连晚饭都不会吃,早就去10队占位了。 说话的功夫,姜丽丽早已给陈凡拿来碗筷,就等他入座。 陈凡也不耽误,端起碗就开吃。 今天可能是有史以来吃饭最快的一次,本来陈凡还想问几个问题,却发现四个女生都在埋头干饭,不禁摇头失笑,加快吃饭的速度。 5分钟不到,就吃完晚饭,随后她们又赶紧收拾,黄莺还在催着陈凡,“陈老师你有马,可以骑马先过去,我们待会儿坐刘爷爷的骡车过去。” 陈凡摇摇头,“算了,今天不骑马,跟你们一起坐车。” 鬼知道今天会来多少人,里面有没有偷鸡摸狗的,他还是决定轻装上阵。 虽然马被偷的可能性不大,可万一呢? 这年头人才济济,鸡鸣狗盗之辈层不出穷,他们深知农村的规矩,出手之前就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反正最多丢掉半条命,既不会死也不会残,自然敢放手一搏。 陈凡他自己就有几种办法将一匹马无声无息地偷走。最简单的方法就弄点草药将马迷晕过去,比如有一种“马醉木”,4、5月份正是开花的时候,连花带叶给马吃了就会昏睡,再往装有挡板的板车上一装,趁着天黑拉走,所有人又都在看电影,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最不济也能把马鞍卸掉拿走,让他吃个亏,总之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这里,他将自己的两杆猎枪和林老伯送的马刀,用布条捆着藏到房梁上面,背包不拿,将全部家当放在一只小小的腰包里系在腰上,用衣服遮住。 弄完之后,便去后院给家里的动物们集体开会。 “我回来之前,你们谁都不许睡觉,燕隼,伱没事就在最高的树枝上待着,负责第一道警戒,看见坏人就回来落到马头上,啄它两下发出警报。” 燕隼,“啾啾。” 随即便振翅高飞,落在不远处的一株高高的水杉顶上,藏在一团枝叶下面,东张西望宛如双头鹰。 陈凡继续布置任务,“多多、球球,你们负责看守前院,要是有人闯入,就躲远一点大叫。” 多多和球球立刻回应,“汪汪。” 陈凡看着两条狗,心里有点惋惜,要是它们能再大一点,就能直接执行任务,不用躲远了无能狂怒。 丢前辈狗的脸呐。 转过脸来,他又叮嘱小母马,“你负责看守后门,有坏人进来,照着脸招呼,踢他丫的!” 小母马昂起头,“唏律律。” 小马驹在旁边欢快地跑来跑去,“我也要踢、我也要踢……” 两只小羊一看它在跑,也不管它在叫什么,只顾着跟着跑,马厩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陈凡让小母马管教好儿子,顺便镇压两只小羊,再去布置外围防线。 他到旁边的林子里,将菜花蛇唤出来,正准备说话,不禁愣了一下,“你怎么长胖了?” 菜花蛇吐吐蛇信子,“鸟哥抓到的老鼠和鸟不吃,都喂我了。” 陈凡不禁有些无语,你搁这儿享福来了是吧? 他晃了晃脑袋,说道,“注意一点,要是有人闯进院子,你就赶紧过去帮忙,反正你没毒,只管放嘴咬。” 菜花蛇直起半截身子,“好咧。” 陈凡还想叮嘱几句,这时姜丽丽四人已经跑了出来。 她们每人还挎着一个帆布包,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像是要去办什么大事似的。 黄莺跑在最前面,“陈老师,我们准备好了。” 姜丽丽将院门关上,快步跟在后头。 陈凡看了看她们,再看看她们的包,“看电影还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黄莺立刻笑道,“干粮和水,今天晚饭吃得早,怕待会儿肚子饿。我给你带了肉包子,你饿了就找我拿。” 陈凡张大个嘴,木然点了点头,“哦,谢谢。” 带肉包子?待会儿还不凉?带个馒头也行啊。 不是,给我带东西干嘛?我还差吃的? 杨菊也赶紧说道,“我带了水壶,你要是口渴了就找我拿水。” 刘丹不甘落后,“我给你带了瓜子花生,还有几块米花糖。” 姜丽丽落在后面,脸色有些古怪,“我、我什么都没带。” 黄莺三人齐齐看了她一眼,暗暗放了120个心。 什么都没带,就代表对陈老师没用心思嘛,很好很好。 而姜丽丽却在想今天早上陈凡跟她说的话,“去看电影你什么都不用带,昨天民兵春训的时候,他们民兵班长跟我说了,到时候准备点小菜,边喝边看,到时候不怕没东西吃,饿了渴了就找我,我给你拿。” 所以她就什么都没给陈凡带,只往包里塞了一只自己的茶缸子。这还是她见到黄莺她们人手一只包,为了不显得另类,才特意带上的。 却没想到……,emmm,算了,自己还是装作不知道比较好。 正说话的时候,一辆骡车晃悠悠地过来了,刘师傅甩了个马鞭,发出一声脆响,“上车走了。其他人早就都走了,就差你们。” 四个女生先各自喊了一声“刘爷爷”,才陆续爬上板车,在挡板上坐着。 陈凡递了一支烟过去,帮老爷子点燃火,转身坐到刘师傅身边,笑道,“今天不会全大队的人都会过去吧,那地方能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刘师傅挥着马鞭,骡子发出一声嘶鸣,便拉着板车往西走,这是要从村里的主干道过去。 等车子走起来,刘师傅才说道,“不会的。去的人多是多,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去,像我家老婆子就没去,还有好些懒得动的,也都在家里睡大觉。” 他呵呵笑了两声,“电影再好看,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看,我记得最多的一次,也只有三千多人挤过去看。后来放一次电影,本村的能有两千人就算多的,少的时候只有几百个,外队来的肯定有,其实也不多,估计最多也就两三百人吧,有时候只有几十个。 而且10队太偏,几乎算是南湖公社的最北段,距离其他四个大队太远,我估计,今天晚上全部加起来能有一千出头就差不多了。”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才正常啊,要是每次放电影,都聚集几千人,那还得了? 合着杨书记、张队长他们都在拿大场面说事呢?! 刘师傅任由骡子自己跑,抽着烟说道,“等哪天在甘家村大队放电影,你过去看看,那才叫热闹,保管全公社几个大队的人都会去,那场面,估计不会少于5000人。” 陈凡眼珠微转,“就在办集市那个地方?” 刘师傅点点头,“那里地方大,人也能拉得开,大喇叭一放,湖对岸都能听得见,再加上那里差不多位于南湖公社的中间,又挨着镇上,等哪天放电影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趁机去镇上逛,买东西的买东西,看热闹的看热闹。 白天逛了街,晚上再去‘听’电影,跟同村的人东拉西扯,时间一晃就过去了,然后再结伴回家,那才叫乐呵。” 不一会儿上了主干道,这时候便能碰到一些晚去的人,刘师傅和陈凡都是队里的风云人物,不断有人跟他们打着招呼。 骡车摇摇晃晃,四个女生坐在车上,看着陈凡熟稔地跟别人打招呼,不管认不认识,都能聊上几句,不由得暗暗佩服。 这年头的农村里面,能够跟人打交道也是一种本事,没本事的就算碰上熟人,也扯不出什么东西来,有本事的就是陈凡这种,认不认识都能聊几句。 靠着这种本事,也能在队里混口饭吃。比如说哪家要是办红白喜事,少不了要请一两个这样的人,专门负责招待往来宾客,如果亲戚里面有自然最好,但大部分情况下是没有的,就只能去外面请。 请了人就要给钱给烟,所以就有少数人以此为生,关键是这种人在队里的面子还不低,偶尔左邻右舍之间有矛盾,也会请他们出面调解。 所以这时候刘师傅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呐,哪怕是不学无术,日子过得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你的本事,只怕这卢家湾留不住你。” 这话一出,后面几个女生心里都是咯噔一下,紧张兮兮地看着陈凡。 陈凡自己却不在意,哈哈笑道,“要走的留不住,要留的赶不走,与有没有本事,倒是没多大关系,您老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刘师傅一听,顿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就是这样。” 黄莺几人在后面面面相觑,啥意思啊? …… 骡子的脚力比人快,就算拖着一辆车,车上还有六个人,也渐渐越过一个个步行的人,一个小时不到,便赶到了10队。 之前陈凡来过这里几次,却只止步于坡脚下的“卢家湾CBD”,还从来没有上过坡。 骡车到了这里便停下,早有一个民兵迎了上来,大声打着招呼,“陈老师,刘师傅。” 顿了一下,他便伸手往旁边指,“刘师傅,麻烦您把骡子交给我,我去给你放好。” 刘师傅也不迟疑,跳下车板,便将缰绳递给他,笑道,“那就麻烦你啦。” 说着就要去掏烟。 陈凡却早已掏出一支烟递给那人。 那人道了声谢,接过烟转身指了指坡上,“陈老师还没来过吧,村小就在上面,队长给你们留了位置,直接上去就行。” 说完便挥挥手,拉着骡车离开。 这时又一辆驴车进来村口,那人当即将手一挥,“把车赶到边上,不要挡路。”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认识,便和刘师傅一起往坡上走去,四个女生则紧跟在后面。 越往上人越多,这些大部分都是10队的人,他们占了地利优势,不怕有人抢位置,自然不着急。少部分是其他队认识的熟人,坐在人家屋门口喝着茶说话。看见陈凡,自然又少不了一阵招呼。 好不容易到了坡顶,陈凡便看见一块很大的场坪,在场坪边上,还有两大一小三间砖瓦房,不用问,这里就是卢家湾小学,小是小了点,不过看着环境还挺不错,至少该有的都有。 偌大的操场上,用石灰粉标出12个宽有三四米、类似跑道的区域,一前一后分别写着“1队、2队、3队……” 显然是给各个小队划定的观影位置。 至于座位,抱歉,请自带! 在中间的区域,却又留了一条两米宽的位置,里面已经摆了几张八仙桌。 一张桌子稍微靠后一点,旁边摆着三个箱子,还有一群人围着,却不敢靠近。 随便猜一下就知道,那是放映员在做准备工作,八仙桌就是用来安置放映机的。 放映机的前方,则是两张并排的八仙桌,边上还有几条长板凳。 陈凡估计这就是“边喝酒边看电影”的地方了。 他们这群人一到,立刻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当即就有人在大喊,“队长,陈老师来啦。” 刘师傅抽着烟,忍不住呵呵笑道,“听见没,现在你在队里,面子比我还大。” 陈凡摇摇脑袋,小声说道,“那不是,主要是卢家湾人好客,我刚入户没多久,他们都还当我是客人,再一个我个子高,那肯定是先看见我。” 刘师傅一听,不禁笑得合不拢嘴,“我刚才怎么说的,你这张嘴啊,可以吃四方!” 正说话的时候,10队的队长苏玉军便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远远地便说道,“陈老师来啦,来这边坐,位置都给你留好了。” 话音未落,他又看见刘师傅,便一起邀请,“刘师傅你怎么这时候才来,都等你半天了,走走走,去那边坐。” 刘师傅叼着烟连连摆手,“不去不去诶,我到6队位置去看就行。” 随即也不等苏玉军说话,他便往6队的位置走去。他又不是第一天来看电影,当然知道中间位置是个什么情况,那就是请大队部的几个领导坐的,主要是为了把放映员陪好,这样人家再来,说不定就能带两部新片子,或者多放一部电影。 以前也没见邀请他,所以苏玉军分明就是客气话,他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刘师傅一走,黄莺她们四个也都跟陈凡挥手,跟着过去。 陈凡肯定是逃不掉,他也没想跑,被苏玉军拽着去了中间桌。 等走到跟前,他才发现杨书记他们早就到了,一个个的背着手站在一旁,陪着放映员说话。 苏玉军将陈凡带过来,立刻给放映员介绍,“许放映,这位是我们卢家湾的大作家,……”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个三十多岁的放映员便将烟头一丢,满脸热情地伸出双手,“哦哦,我知道我知道,陈老师是吧,久仰久仰,这一期的《江南文艺》我也买了,你写的那个文章好看,是真好看,我们领导和县文化局的领导都在夸你呢。” 他热情,陈凡比他还热情。 场面人都说场面话,这种事对陈凡来说只是小意思,“客气客气,许放映太客气了,我就是写几个字,当不得领导夸奖。倒是许放映这么辛苦,从县里过来给我们送电影来看,才是劳苦功高啊。……” 两人好一通商业互吹,许放映一个小学毕业生,哪里经得起来自几十年后的吹捧,当即将手一挥,对着苏玉军说道,“苏队长,不等啦,找人拉幕布,今天加映,也不放前菜,咱们直接搞三部正片!” 苏玉军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挥手招呼民兵班的人,“快点把布拉上,今天放三部正片。” 眼下还不到5点半,不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放电影也能看见画面。 一部片子大约90到120分钟,三部电影,也就是5、6个小时,今天晚上,估计要奋战到半夜。 不过除了外地赶来的人,不会有人觉得晚,难得有电影看,别说看到半夜,就算看通宵,也有的是人陪着熬。 在苏玉军的招呼下,民兵同志迅速行动起来,将一块长方形的幕布拉在一个木架子上固定好,而许放映则小心翼翼地组装放映机。 刚才苏玉军的话,早已被周围的人听见,于是不少本村人一个个撒腿就跑,回去通知还在家里稳坐泰山的家人,不一会儿便有一道黑压压的人群往这里涌来。 至于陈凡,早已被被拉到桌子旁坐下,叶树宝笑得合不拢嘴,拍拍他的胳膊,“还得是你啊!” (本章完) 第289章 放心,有我呢 电线牵好、喇叭安装好、放映机就位。 再等发电机的声音响起,一道光柱刺破昏暗,投射到大幕布上,刚才还闹哄哄的操场,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个个都紧盯着幕布。 好些闪烁的光点出现在幕布上,那是胶卷还没开始转。只要等胶卷转起来,画面出现,那些光点……依然还在。 苏玉军带着几个人,将十几碟菜摆到桌上,又提来两坛酒,便准备开造。 十几碟菜,菜式却不多,因为桌子有两张,所以就准备了两份菜,每张桌子上一份。 花生米、椒盐黄豆、水煮蚕豆、凉拌莴笋丝、盐炒鸡蛋、腊猪肝、清蒸腊肠,最后就是一锅甲鱼肉。 现在甲鱼肉几乎成了卢家湾的特色菜,有客人过来,无论是队里还是个人,大多都会准备上一份。 这东西现在虽然少了,却不是没有,只是没那么多可以拿出去卖的,弄个一两只招待客人还是没问题。 看着桌上的菜,陈凡暗道一声鲁莽了,应该不吃饭就过来的。 不过他觉得还能再吃两碗。 就在他准备和坐在身边的叶树宝说话的时候,电影终于正式开始。 放的第一个片子是一部百看不厌的老片子,“南征北战”。 当然,对现在这个时间点来说,74年重新翻拍的电影,绝对算是新片子,一下子就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偌大的操场上只有大喇叭里传出的声音,短暂的停歇中,也只能听见放映机在转动的声响。 陈凡看了看周围。 好嘛,除了这张酒桌,放眼看去,边看边喝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喝酒的基本上都是男人,而且以上了年纪的居多,他们也不用椅子,就席地而坐,三五个人聚在一起,面前摆个小碗。 碗里也不是什么好菜,好点的是椒盐黄豆、花生米、酱萝卜、泡菜,又或者是新鲜的水煮蚕豆,哪怕已经冷了,还飘着一股清香。差点的就是一团黑豆豉,也不用筷子,用手拿一颗放嘴里,能喝两口酒。 这样的人还不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有,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显然已经习惯了。 不过不管是喝酒的男人们,还是专心看电影的女人孩子,此时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幕布,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全场唯二的例外,便是陈凡和那个姓许的放映员。 如果不是这位放映员是张国字脸,不是一张马脸,陈凡还以为见了鬼呢。 这部片子许放映自然看过许多遍,这时候自然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喝酒吃菜。 陈凡注意到,他看周围人的眼色里,并没有那种传说中“八大员”的傲慢,而是非常平和,似乎没有一丝瞧不起农村人的意思。 不管是真是假,陈凡都暗暗点头,这个人可交! 许放映突然抬起头,发现陈凡看着自己,便笑道,“陈老师,你看过这部片子?” 何止看过,小学看了三遍,初中看了两遍,后来工作后闲得无聊,被那些流量电影电视剧恶心的不行,便专找老片子看,又看了几遍。 但是这话不能说啊。 陈凡端起酒杯笑道,“没看过,也想看,不过不能让您一个人喝闷酒啊,来,碰一个。” 许放映顿时眉开眼笑,拿起酒杯和陈凡碰了一个,“陈老师你太客气了。” 喝了口酒,他放下酒杯说道,“没事,你看伱的,今天这么好的菜,正好我多吃点。” 可两人说话的声音,直接惊醒了桌子上的人。 杨书记、苏玉军几人都不禁有些汗颜。看见了新电影,还是大场面的战争片,连陪客都忘了,真是不应该呐! 几个人当即提起杯子,向许放映敬酒。 酒桌上的喧闹声引来不少人的不满,不过当他们看见是在招待放映员,又纷纷转过头去。 放映员肯定不能怪罪,人家今天放三部正片,连前菜都没放,直接放电影,你还能怪罪?还是不是人呐? 陈老师也不能怪,刚才的事情早已经传开了,如果不是陈老师,今天能有三部电影看?你敢怪他?还是不是人呐? 所以毫无疑问,以杨书记为首的大队部领导、干事,还有苏玉军等人,就成了腹诽的对象,在某些人的心里,将他们一个个骂得狗血淋头。 不过除了酒桌上,其他地方依然鸦雀无声。 被陈凡这一打岔,杨书记他们总算将注意力从电影上收回来,起码可以分心二用,一边看着电影剧情,一边跟许放映聊天,不至于冷落了人家。 这时陈凡才好奇地问叶树宝,“刚才许放映说不放前菜,是什么意思?” 不等叶树宝回答,一直在关注陈凡的许放映就哈哈笑道,“所谓的前菜,其实就是一些比较短的纪录片和宣传片。” 他拿起酒杯跟陈凡碰了一个,抿了口酒,继续说道,“你问这个问题,就说明从来没在农村看过露天电影。” 陈凡咧嘴尬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说我看过吗?虽然那已经是90年代末了。 许放映吃了颗蚕豆,笑着说道,“你刚才看见有很多外地人过来吧?到现在为止,都还有人在往这里赶?” 陈凡点头,随即恍然大悟,“放‘前菜’,就是在特意等他们?” 许放映点点头,轻声笑道,“名义上,电影是6点钟开始,但是一般情况下,放映员至少要留半个小时的时间,放一些‘前菜’,内容主要是新闻纪录制片厂摄制的时事新闻,比如珍宝岛英雄赞、再比如李先生的事迹,主要目的,其实就是为了拉长时间,等待远处晚来的群众。” 他说着指了指周围,“老道的放映员都有经验,看着人到得差不多了,才会开始放正片。” 这时张队长插话说道,“我记得放正片的时候,你们还有一句顺口溜,不过最近几年,你也少说了。” 许放映哈哈笑道,“都来了这么多次,大家也肯定都知道,我也就懒得说了。” 陈凡却有点好奇,“什么顺口溜?” 许放映放下筷子,给他演示,“放映台的机器多,只有一个小方桌,大家莫要挤来摸,损坏机器逃不脱。” 陈凡一听,忍不住呵呵直笑。 这听着怎么跟90年代走街串巷卖老鼠药的差不多! 几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突然操场上一阵骚动,不等陈凡转头去看,一直在看电影的肖烈文便转过身来说道,“要换片了吧?” 许放映二话不说,筷子酒杯一丢,便往后面跑去。 换片的功夫,刚才都在专注看电影的人们,这时候全都活了过来。 小孩子在幕布前后来回奔跑,还用手指作枪,嘴里“biubiubiu”的不停,宛如幕布上英勇作战的战士。 妇女们抓紧时间讨论剧情,可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是师长好看还是教导员好看,最后得出来结果,都没有咱们队的陈老师好看,也不知道会便宜哪个骚蹄子。 上了年纪的老家伙们,则聊起当年战乱的时候,聊着聊着就成了诉苦大会,一个个借着酒劲义愤填膺,只恨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跟着大部队走。 那谁谁谁拎着两把菜刀就去参加了大部队,现在不就在哪里哪里当团长么,他都行,咱凭什么不行? 周围全是嘈杂的声音,许放映却不为所动,专心换胶片。 老师傅就是老师傅,几分钟时间,便将胶片换好,电影重新开始。 他确定没有问题,才走回来坐着说道,“一盘胶片只能放45分钟,45分钟就要换片,一部电影要换两三次,也是个辛苦活。” 陈凡二话不说提起酒杯,“辛苦辛苦,来,喝一个。” 许放映也不觉得辛苦了,拿起酒杯就干。 放下酒杯,许放映也许是酒劲到了,也许是话匣子打开了,这时候明显话多了起来,“今年算是好的,好些电影被解封,可以拿出来看。早几年的时候,翻来覆去就是那几部。” 说着便掰起了手指,“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奇袭白虎团、渡江侦察记、闪闪的红星、地道战、地雷战,翻来覆去就那么几部。 好多老百姓问,‘啊?你们就这么几部电影?就没别的?’ 我也想要别的啊!” 他拍着桌子说道,“他们是一年只看两三遍,就觉得看腻了难受,我呢?我是一年看300多遍,再好看的电影,我也看得想吐啊!” 陈凡努力维持脸上的表情,但是他感觉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便赶紧说道,“来来来,喝酒喝酒。” 许放映夹起一块甲鱼肉,突然问道,“我听说,这个甲鱼肉也是你发明的?” 陈凡眨眨眼,能用“发明”这个词么? 不过许放映的意思他是明白了,便笑着说道,“也不是,在江浙闽那边,吃甲鱼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我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 许放映举起酒杯,“那也很好,这个甲鱼肉我很喜欢,比鸡子好吃,来,敬你一个。” 陈凡跟他碰了一下,眼里有些发愁,说是今天要放三部电影的呢,你别给我提前醉倒了啊?! 他再去看其他人,希望能寻求到一点点帮助。 好嘛,刚才还和许放映称兄道弟的苏玉军,已经咬着筷子忘了松开;那自诩见过世面的杨书记,举着酒杯也不知道是要敬谁;叶树宝筷子伸在菜碗里,夹了个空气放到嘴里,再端起酒杯和空气碰杯,喝得不亦乐乎;肖烈文更是一直盯着幕布,连菜都忘了吃,只是一个劲地抽烟。 唯一还知道吃饭的,是敬陪末座的张文良,他干脆转过身正对着幕布,拳头攥得紧紧的,似乎已经穿越到当年的时空,和万千老兵一起作战。 许放映哪里知道陈老师心里的忧虑,难得碰上一个连领导和领导的领导都会赞扬的大作家,而且这个大作家还跟自己很投缘,说话比自己还好听,那还不死劲喝? 于是在陈凡忧虑的目光中,一提提的酒从酒坛里舀上来,你一盏呐我一盏,是兄弟就来干! 又是45分钟过去,许放映站起身晃了一下,“陈老师,我去换个片子,回来咱们接着喝。” 陈凡眼珠一转,笑着说道,“许放映,我对放电影挺好奇的,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换盘?” 许放映二话不说,“这有什么,你过来,我教你换。” 随后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往放映机走去。 陈凡赶紧跑到他前面,轻声说道,“听说学百遍不如练一遍,要不这样,你吩咐,我来动手,怎么样?” 许放映现在简直就是拿他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点小事还用问? 当即指着箱子里的拷贝,“我跟你说,换片最简单了,你先把机器上的盘子取下来,再把这个盘子放上去,但是不能直接放,要转的,我教你,你要先这样转,再那样转……” 没两分钟,陈凡便学会了换片子。 他陪着许放映继续喝酒,喝着喝着,第一部电影终于放完了。 直到这个时候,杨书记他们才回过神来。 “哎呀,这个片子拍的好啊,那个师长演得真好!” “师长是演得好,但是政委的作用也不能忽视。” “陈班长就跟我当年的老班长差不多,敢打敢拼,可惜,拼过头,人没了。” “其实那个叫李虎的战士也很不错,有血有肉,值得我们全体民兵向他学习,也要做祖国的一把钢刀!” 聊着聊着,杨书记首先发现不对了,“诶,许放映怎么还不去换片呢?” 苏玉军看着扶着酒杯,手里拿着筷子,却低头思索的许放映,轻声叫道,“许放映、许放映?” 见许放映竟然没有回应,他转头轻轻推了一下。 好嘛,许放映噗通一下砸在桌子上,竟然还打起了呼噜。 这一下所有人都感觉发麻了。 杨书记,“这才放了一部电影,他就醉了,怎么弄?” 肖烈文,“唉,就不该让他先喝酒的。” 就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电影突然重新开始,而且是一部新片。 再回头,只见陈凡走过来坐下,笑着说道,“放心,有我呢。” (本章完) 第290章 急救 许放映带来的胶片盘不多,也就12盒,差不多是5部电影的量,装了满满一箱子。 这5部片子,要支持他将附近的几个公社,加起来共三十多个生产大队都走一遍,其中还包括不少公社中工人比较多的“大单位”,全部算起来,至少要放50多场。 鉴于有许多人喜欢跨区域看电影,所以每场电影需要有至少一场不同,否则就会有“群众不满意”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每个地方放的电影不一样,也会给当地有种“独一无二”的感觉,好评和“好处”都会更高。 这也算是放映员的一点小技巧。 一部南征北战,刚才已经放过了,这时候陈凡放的是《难忘的战斗》。 这个是上影厂在75年拍摄的电影,76年1月份才上映,连病重中的李先生都看过,并且看到落泪。 才一年多时间,就能到县级放映队,并拿到公社生产队来放映,速度不可谓不快。 当电影片名出现的时候,全场顿时引起一丝丝的骚动。 “啊,又是新电影?” “今天看了两部新电影,真好。” “亏了亏了,今天怎么放那么早呢?不是说好了6点钟吗?” “说好的还是放两部呢,今天放映员答应放三部,就算没看前面的,不也赚了半部!” “谁让你自己来得晚的,……” 话没说完,就被边上的人打断,“电影开始了,都别说话。” …… 杨书记看看趴在桌上的放映员,再看看陈凡,脸上笑得像朵花儿,对着他小声说道,“你还会放电影?” 陈凡夹了一颗蚕豆丢到嘴里,摇头笑道,“不会。” 然后指了指许放映,“刚才我看他好像有点多了,就跑去跟他学换盘,除了换盘,别的什么都不会。” 张队长乐得哈哈大笑,“还是你小子机灵,把他灌醉,再自己换盘,要换就换新电影,比放老片子强多了。” 苏玉军也笑着说道,“刚才我问他,今天晚上放什么片子,他还说放一部老片子、一部新片子,结果第一部就放了《南征北战》,现在伱又放了这部新片,他可亏大了。” 张文良转过身说道,“这明明有新片子,怎么不放呢?” 陈凡看了看许放映,转头说道,“这个他刚才也说过,不是他们不想放,是胶片放多了,就会有划痕。 县里拿到的胶片,是最先在省城放,然后等他们那里都放完了,再轮到地区,最后才轮到底下的公社放映队,本身就已经磨损很严重,等轮到基层的时候,胶片早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如果不紧着点放,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胶片磨废了,所以放什么片子、放几次,也是有计划安排的。 现在还是上半年,要是一下子把新片都拿出来放,下半年就不好安排,所以他们一般是上半年放老片,等年底了,如果计划还足够,才会放新片。” 听他这么说,张文良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嘟囔几句,“做电影的也真是的,怎么不多弄几个胶片。” 这个问题自然没人回答他,目前全国就几家胶片厂,全国第一家胶片厂——化工部第一胶片厂更是65年才投产,距今也不到12年而已,能够拷贝这么多胶片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就在他们小声聊着的时候,一道身影走过来,眼里满是惊奇,“你们厉害啊,直接把放映员灌醉,自己放电影?” 杨书记最先接话,“这你都知道?” 安全指了指后面,笑道,“听他们说的。” 陈凡转过身,笑道,“安哥,你怎么这么晚?” 杨书记和张队长早已站起身,要给他让个位置坐下。 安全赶紧将他们拦住,直接快走两步坐到张文良旁边,说道,“我这是吃苦在前,享乐在后。” 顿了一下,才说实话,“单位有事耽搁了,今天召集开会,要为夏收征税做准备,开到6点多才完。” 这些事情每年都有,杨书记他们也不在意,反正今年风调雨顺,该交的少不了,自然不用担心。 说了几句玩笑话,几个人接着喝酒看电影。 陈凡则负担起放映员的换片任务,等第二部电影结束,又找了一部《沙漠的春天》换上,同样是75年拍摄的“新片”。 这部少见的不是什么战争片,而是讲述一位蒙古女性带着社员们植树造林、征服沙漠的故事,算是最早的生态片了。 陈凡自己也没看过,但是相比剩下的两部老片子,他相信所有人都更愿意看这部新电影。 就在他换好盘子,准备过去坐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一群人围起来,还有女人哭喊的声音。 苏玉军反应最快,当即跑了过去,不一会儿便扯着嗓子大喊,“张大夫来了没有?5队的张大夫来了没有?” 陈凡一听,赶紧将放映机关停,随即立刻跑了过去。 这时周围已经围了两圈人,其他人几乎都站起身往这边看,也没人再关注幕布上有没有电影。 陈凡一边大喊一边往里走,“都让开、都让开,不要围在这里。” 大多数人都听劝,纷纷往后退,很快就露出中间一块场地。 场地中间,一个妇女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嚎啕大哭,陈凡这感觉头大,连她喊的什么都听不清。 苏玉军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让民兵们跑去后面问有没有外队过来的赤脚医生。 只不过希望不大。 陈凡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检查那小孩,只见脸色已经有些发紫,呼吸非常急促,却似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边将小孩子拉过来检查,一边问道,“他怎么了?” 那妇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喘不过气来,旁边一个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满脸沮丧,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被、被豆子噎到了。” 听到这话,陈凡二话不说便将小孩子翻过来俯身抱着,双拳压在他的腹部,用力向上挤压。 只用了两下,小孩子就突然一声咳嗽,吐出来一颗蚕豆,接着便是大喘气,他转头看着母亲,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那妇女一把将孩子抱住,坐在地上是又哭又笑。 旁边的汉子一看,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等反应过来,当即噗通一下给陈凡跪下,一个劲地磕头。 陈凡赶紧拉他起来,可是以他现在的力气,竟然都拉不动? 这是头牛吧? 还是苏玉军过来轻轻踢了他一脚,“好了好了,人没事就行,你快点起来,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不要让陈老师为难。” 听到这话,那汉子才顺势站起来,却又换成了鞠躬,“谢谢、谢谢!” 直到这时,周围才响起一片掌声,还有人大声叫“好。” 危机解除,那一家三口不敢再看电影,汉子一手将孩子抱在怀里,一手搀扶着老婆,心有余悸地快步离开。 满操场的人都在议论刚才发生的事。 “老高这是遇到贵人了啊,要不是陈老师在,他家里的这根独苗恐怕就要……,唉,也算是福大命大。” “要不说呢,幸好今天陈老师在,救了他儿子一命,要不然真不好说。” “他们两口子也是可怜人,一大把年纪才得了这个娃儿,这要是万一有个好歹,只怕两口子死的心都有。” “要我说还是陈老师本事大,刚才好危险啊,小家伙眼看着就要没气了,陈老师就那么两下,就把豆子逼出来,好厉害啊!” “唉唉,你们说陈老师是不是会气功啊?” “哎呀,你别说,这一手跟气功还真有点像,那说书先生是怎么说的?只要有一手气功,是要人死就死,是要人生就生……” …… 陈凡将放映机重新打开,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到位置上坐下。 杨书记看了一眼呼呼大睡的许放映,忍不住笑道,“他倒是睡得安稳。” 安全用可怜的眼神打量许放映一眼,撇着嘴笑道,“还不是被你们灌的。” 他随即看向陈凡,问道,“诶,刚才有人说你会气功,会的是什么气功?” 肖烈文在一旁有些发呆,看着陈凡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老连长教了陈凡几手压箱底的功夫,他都知道是什么东西,那是他当年也学过,却怎么也学不会的独门秘诀。 改版武当山金蟾派的大蟾气、改版形意拳虎豹雷音、改版八卦掌的游龙劲、改版少林心意把、改版太极混元劲、改版自然拳内圈手。 这六门功夫,都是当年在北方战场,老连长和部队里的几位武林同道交流,博采众家之长,融合了十几门拳法精要,由包括林远祥在内的六个顶尖高手各自创出来的独家功夫。 他们倒是不藏私,功夫创出来之后,毫无保留地教给身边的人,也将练法心得写成笔记,上交了国家。 但是能学会的,一个都没有。 这件事几乎成了林远祥他们几个人的心病,所以肖烈文看见陈凡的天赋之后,才稍作考虑便给林远祥写信。林远祥也没怎么耽搁,安排好单位上的事,就立刻跑了过来。 可是昨天才传的功夫,他今天就能学会? 肖烈文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几门功夫,就这么吃天赋? 陈凡可没注意到肖烈文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安全,笑着说道,“什么气功啊,我告诉你,这就是最简单的气压学原理。” 嗯??? 满桌子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除了还在呼呼大睡的许放映。 挨着桌子的人连电影都不看了,竖着耳朵听陈凡的解释。 陈凡笑着说道,“人的肚子里是有气的,当有异物堵住喉咙,卡在那里上不得、下不去的时候,就可以通过压缩肚子里的气,将异物喷出去。” 他说着还站起来,走到安全身后,给他做示范,“就是这样,双手放在腹部,连着整个人一起,用力往上提,这样腹腔的空气就会被挤压向上喷出来,随着气压的喷发,堵在喉咙的异物自然就跟着出来了。” 听到这话,高中毕业的安全立刻就明白这个“气压原理”,他满脸好奇地说道,“没想到物理也能治病?” 陈凡哼哼两声,走回去坐着,笑道,“西方医学里面就运用了大量的物理和化学知识,或者说,西方医学就是建立在物理和化学之上,只要了解了原理,其实很多东西都不值一提。” 杨书记沉吟两秒,对着陈凡说道,“你的这种手法,能不能教给别人?比如说我们的大队的赤脚医生张觉民?” 陈凡毫不迟疑地说道,“可以啊。”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其实我建议,我们的兽医也可以适当学一些急救知识,一来他们有医学基础,能够更快接受这些医疗手段,二来万一再遇到今天这样的事,他们也可以就近处理,不至于等张大夫过来,可能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杨书记当即大叫一声,“好。” 然后满脸严肃地拍手鼓掌。 他这掌声一响,周围跟着鼓掌的人越来越多。 远处的观众还以为是因为电影而鼓掌,他们也都瞎起哄跟着喊“好”。 等到前面的人将刚才陈凡说的话传过来,这下不得了,一个个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举起双手对着陈凡的方向拍手,大声叫“好”。 愿意主动将自己的独门手艺教给别人,就是为了能够及时救人,这才是真正的医者父母心啊! 他们几乎全都是普通人,没有电影上的英雄那么大公无私、无所畏惧,更多的还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在奔波。 但是他们面对大公无私、无所畏惧的人,却从来不会吝啬自己的掌声和赞美。 这一点,却比后世某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做好事的人就阴阳怪气一番,好上千百倍。 混在人群中的姜丽丽几人,正是激动得难以言表。 黄莺眼里满是迷醉,“陈老师好棒!” 杨菊牙关紧咬,眼神中满是坚定,“我要向陈老师学习!” 刘丹左看看、右瞧瞧,继续拍手,“陈老师我以你为荣!” 姜丽丽跟着鼓掌,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眼神里的迷恋,再也遮掩不住。 (本章完) 第291章 抓小偷 三部电影,加上换片的时间,等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时分。 有些住得远的人们早已支撑不住,提前纷纷散去。此时留在操场上的,基本上都是卢家湾本大队的人。 陈凡婉拒了苏玉军留宿的邀请,坐上刘师傅的板车,背后是四个早已困得不行、却依然强打着精神的女生。 点燃一支烟提神,陈凡看了看还有些精神抖擞的刘师傅,感慨地说道,“您可是真厉害,我都快熬不住了,看您精神还这么好。” 刘师傅抽着旱烟,呵呵笑道,“刚才我都睡了一觉,精神肯定好。” 陈凡顿时哑然,过了两秒,对着他笑道,“您困了就直接回去休息啊,没必要等我们,我们几个年轻人,还能走丢了不成。” 后面四个女生也有些不好意思。 只不过她们从来没有熬过夜,这时候都困得不行,相互偎依在一起,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师傅听到陈凡的话,吐出一口烟雾,对着他笑道,“本来我是打算提前回去,不过听到你那番话,我还是决定留下来,带你一程。” 陈凡正准备问什么话,随即便反应过来,哈哈笑了两声,说道,“您说教兽医们学急救方法啊?其实也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这些急救方法,都是一些不需要多高技巧的小窍门,但是在关键时候却能起到一些作用。 对我来说,留着这些知识也没有用啊,还不如教给大家,让大家多学点应急知识,万一哪天碰上了,也不至于束手无措。” 这是他的真心话。如果说以前传播技能,是为了增加他在卢家湾的底蕴,为以后做打算,这次他确实是没有多少小心思。 急救知识绝大多数都是一些小技巧,既不能用来赚钱,也不能用来吃饭,教给大家,可以多挽救一些不应该逝去的人命,何乐而不为呢。 刘师傅看了看他,也不多说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挥着马鞭往前赶。 刚才骡子也睡了个大觉,这时候精神头正好,在马灯的照射下,埋着头拉车,一个小时不到,便回到6队的地界。 陈凡跟同行的肖烈文、张队长他们这些家住5队的人告别,骡车往东转,不一会儿便到了知青院。 可是此时本该安静的知青院,竟然有几分喧嚣。 陈凡愣愣看着几十个人聚集在院子门口,不禁有些发呆。 今天是怎么个情况,看场电影而已,各种意外是一件接着一件?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刘师傅一声大喊,“陈老师回来啦,你们在干嘛?” 杨队长的声音立刻传来,“刘师傅是吧。抓了一个小偷,就等小陈回来处理。” 小偷? 路上摇摇晃晃睡了一觉、刚醒过来的姜丽丽四人顿时清醒,嗖地一下跳下板车。 陈凡则满脸惊奇,今天晚上还真有小偷? 他下了车往前快步走去,等走到跟前,一个人形生物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肢体不规则地扭着,连呻吟声都没有。 他不禁吓了一大跳,拉着杨队长小声问道,“他这是怎么啦?不会出事了吧?” 杨队长却不以为意,撇着嘴说道,“放心,还有气。” 陈凡眼睛狂眨,还有气是个什么意思? 他以前只是听其他人说过,这年头对小偷小摸的人抓到了要怎么处理,可不知道会是这么严重的情况啊。 还有气就行? 黄保管员在一旁两手叉腰,突然一脚踢在那人身上,“主人回来了,爬起来说话。” 那人也不吭声,挣扎着爬起身,始终低着头,也不看任何人一眼,就默默地一边高一边低地站着。 陈凡歪着头看了看他,“伱哪里的?” 那人也不说话。 姜丽丽四人站到陈凡身后,看着那人,眼里满是好奇。 这时刘会计走过来,小声说道,“你不用问这个,问也没用,他们这种老手都不会说,反正都是挨一顿揍的事,打完了自己回家,也不用给家乡丢人。”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着那人,忍不住咂咂嘴,“不过他今天确实是够惨的,估计不去卫生院是不行的了。” 陈凡眨眨眼,正准备说话,他忽然反应过来,大声说道,“队长,咱们也别在这里站在,外面也挺冷,都进去说话吧。” 随即转过身,对着姜丽丽打了个手势,姜丽丽立刻掏出钥匙过去开门,将院门敞开。 杨队长一脚踢在那人大腿上,“滚进去。” 那人依然不吭声,一瘸一拐地进了院子。 本队过来帮忙抓小偷的二十多个人,也一并跟着进去。 陈凡进了院子,先回房间拉亮电灯,又拿出几包烟,全部拆开,给在场的所有人都散了一根。 当然不包括那个小偷。 再偷偷叮嘱杨菊去厨房烧火,按照这里的人数做点宵夜。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借着电灯的光亮,看清楚小偷的模样。 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个子不高,人很瘦,低着头看不清脸,身上灰扑扑的,胸口两个大大的马蹄印。 得嘞,不用问,绝对是小母马的杰作。 再看其他地方,隐隐有些血迹,也不知道是伤在哪里,始作俑者又是哪位。 陈凡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腕把脉。 那人这才微微抬起头,眼里满是惊讶。 陈凡也不理他,放下手腕,再在他被马踢的地方摸了几下。 这下子陈凡也惊讶了。 好家伙,肋骨断了四根,他竟然跟没事的人一样? 这是位人才呐! 陈凡转头对着姜丽丽说道,“去把之前我裁的土布条拿过来。” 姜丽丽“哦”了一声,立刻往杂物房跑去。 杨队长在一旁上前两步,好奇地问道,“你是打算把他吊起来?那也不用土布条啊,我那里就有麻绳。” 陈凡嘴角微抽,说道,“不是,是他肋骨被马踢断了,我给他把骨头接上。”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阵沉默。 给小偷治伤?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别说他们,就连小偷自己也有点怀疑人生。 被抓到了挨打,他很熟悉,被抓到了给他治伤,他没这个经验啊?! 陈凡也不管那么多,等姜丽丽把布条拿过来,立刻施展独门手法,将错位的肋骨复位,随即用布条将受伤的位置缠紧,同时说道,“明天你去卫生院,挂骨科,请医生给你重新包扎固定。这种肋骨骨折不好上夹板,只能用胸带外固定,还要静养三个月,等骨骼重新长齐才能活动。” 之前一直面无表情的小偷,此时却满脸通红,愣了好几秒,才喃喃说道,“我没有钱。” 陈凡后退两步,拍拍手微微一笑,说道,“没钱没关系。” 他突然转头对着杨队长说道,“队长,今天先找个地方把他关起来,明天派人送到卫生院,把人交给他们,我会给卫生院打声招呼。” 虽然他在卫生院只待了一个星期,但是人际关系却不差,安排这点小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杨队长满脸不解,“他偷你家东西,你不罚他,还送他去医院治伤?” 这是什么圣人思维? 陈凡轻轻摇头,笑道,“不是,我是看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行动自如、手脚灵活,可见不仅身体素质好,连精神毅力也是超人一等。明天送他去卫生院,先请董大夫给他固定好伤势,再让他在卫生院干活赎罪。” 他说着转头看向小偷,“你呢,就乖乖地在卫生院干活,你的医疗费,还有你今天在这里破坏后的损失,统统会计算在你的劳务费里面。 医疗费由卫生院定,我这里的损失……,emmm,我们这里5个人,也不多要你的,就5块钱吧。 卫生院的临时工,干一天是8毛钱,你去的话,伤势好之前,只能算4毛,伤势好之后,再按7毛算,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不定这个价格,人家卫生院凭什么让你在那里干活儿啊?!” 刚才还觉得陈凡像天使的小偷,这时候只感觉他像个魔鬼。 陈凡拍拍手,对着他笑道,“一天4毛钱,吃饭3毛,还有1毛可以还债,等你身体痊愈,就可以一天还4毛。别觉得这个钱少,我们队里的一个壮劳力,一天也只能赚几毛钱的工分呢,你这都快赶上他们了。 什么时候还完钱,什么时候获得自由。当然,你也可以跑掉试试,看看我能不能把你抓回来!” 随即将手一挥,“带走。” 立刻有两个民兵过来,带着满脑子怀疑人生的小偷离开。 陈凡转过头,对着杨队长说道,“吊起来打一顿,损失也回不来,何必呢,不如送他去劳动,用他的劳务费来补偿损失,这样不是更好?!” 杨队长脸上满是纠结,想了一下,说道,“可是,他没有偷到什么东西啊!” 说起来也很神奇,这个小偷还不是他们主动发现的,而是他自己跳出来的。 就在刚才,大家看完电影回来,只听见知青院里一阵马鸣狗叫,还不等他们想办法闯进去看,就见到这个家伙从院墙上掉下来,摔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上一样东西都没有,保证没有得手。 倒是伤势不少。 陈凡抿抿嘴,“他是没有得手,但是弄得我们这院子一团糟,明天小菊她们还得整理,不得赔点精神损失费?!” 杨队长两眼发懵。 精神损失费?那是什么东西?就值5块钱啦? 算了,反正就是个小偷而已,随便小陈怎么处理都行。更何况按照小陈的处理方式,确实比吊起来打一顿更划算。 要不以后也这么办? 他脑子里闪过念头,随即对着陈凡摆摆手,“行了,就按你说的办。现在也很晚了,你们都早点休息,我们也该回去了。” 说完便要走人,其他人也都准备离开。 陈凡赶紧拦着他们,“别急着走啊,宵夜都准备好了,不吃不是浪费?”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却又一个个纷纷推辞。 “这是干什么?大晚上的吃什么东西。” “完全没必要,你们吃你们的,我回家去了。” “我跟你一起走。” “陈老师我们走了啊。” 他们一个个说着话,慢吞吞地往外面走去,似乎就等着陈凡来拉。 陈凡也顺了他们的心愿,一副坚决留人的姿态,“不能走、不能走,东西都下锅了,走了就是不给面子啊。” “哎呀,小陈你这是干什么?” “你看你,唉,算了,下不为例啊!” 在杨队长和刘会计的示范作用下,大家便“不情不愿”地转身回来,只派了一个人去叫刚才去押送小偷的两个人。 随即在杨菊等人的招呼下进了厨房,一人端着一碗面条,吃得唏哩呼噜。 陈凡则打着检查有没有东西被损坏的借口,去后面找小母马询问详情。 原来那人是从后院翻墙进去的,之后还没等他有所行动,菜花蛇便趁机咬了他一口。 他刚把蛇甩开,两只英勇的半大小狗就冲上去,一左一右给了他两条腿各一口。 狗子不大,咬的伤口也很浅,没什么大问题。 可是他竟然想要把狗子甩开,小母马就不能忍了,要是狗子受了伤,主人回来责怪怎么办? 于是小母马立刻跃出马厩冲上去,对着他便是两蹄子,直接踢得他五脏六腑差点翻出来。 燕隼也不甘示弱,从天而降给他头上来了一爪子,抓起一片头发。 这下那人便不敢再停留,摆脱后院的鹰犬们,冲到前院,踩着柴垛翻出院墙,结果被杨队长他们抓个正着。 搞清楚来龙去脉,陈凡对所有参与行动的动物提出表扬,然后去到前院。 他接过黄莺递来的面条,陪着杨队长边吃边聊。 杨队长那一碗面早已经下肚,连汤水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拒绝了再来一碗的邀请,将碗递给杨菊,点燃一杆烟,随即看着陈凡说道,“刚插完秧,这段时间也不是特别忙,要不先把你那房子的地基开挖出来?还有你上次说要弄些什么东西的,这时候是不是也可以开始做准备?” 陈凡想了想,点头说道,“也行。” 刘会计在一旁看着他,“先说说要做什么,我们心里也有个底。” 陈凡端着面碗,边吃边说道,“要先在宅基地前面挖个大坑,那个坑是用来放发酵土的,不能小了,然后要……” 深夜里的知青院灯火通明,陈凡对着二十多个本队的社员,一点点勾画自己第一栋房子的建设蓝图,眼神里满是憧憬。 搞晚了-_-|| (本章完) 第292章 不请自来 是该建房子了。 小偷竟然偷到自己家里,那肯定是知道自己家有钱呗。 也对,陈老师多才多艺的消息,早已传遍附近几个公社。 早先做甲鱼肉赚了一笔,后来又在集市上卖陶器,第一次赚了好几百,第二次几个女孩子拉了一大车餐具去卖,勉勉强强卖了个精光,这又是好几百。 一个双职工家庭一年能不能赚这么多?更别说是现钱。 这是个大户啊! 卢家湾的人倒是都知道陈老师开销大,东一点西一点,家里还养了那么多牲口,不知道糟蹋了多少钱,可是外地人不知道啊。 那么大一笔巨款放在家里,有心人能不惦记?! 这不,今天晚上就有人趁着全村都去看电影,抓紧时机付诸行动。 所以就算杨队长不提,陈凡也决定“大兴土木”,而且还要“借债”,把钱花出去,这样应该没人惦记自己的钱了吧?! ……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陈老师要建房的消息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卢家湾传播,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先进的通讯器材,早上7点不到,就呼呼啦啦来了一百多人,除了6队的三十个壮劳力,其他全部都是另外11个队派出的代表。 一个晚上啊,不对,是半个晚上,他们是怎么知道消息的? 刚刚在房间里结束晨练的陈凡,听到动静走到后面,看到这幕场景,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人多不是关键,关键是他没准备那么多食材,待会儿怎么招待? 也不知道是谁最先看见陈凡,突然就是一声大喊,“陈老师早啊。”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打招呼的声音。 陈凡只能举着双手,咧着嘴左右晃动忙着回应。 一路走到坡顶,总算看见有认识的。 杨队长、刘会计、黄保管员、安全、张文良,还有其他10个小队的队长都在这里,对着宅基地指指点点。 张文良算是5队的代表,他的队长父亲就没有过来。 见到陈凡,大家都纷纷跟他打招呼,陈凡也满脸笑容地拱手道谢。 张文良快步上前,轻声笑道,“你要建房子,怎么不提前跟我们打声招呼呢。” “昨天晚上临时定的,有我们本队的人就够了,没想惊动大家。” 陈凡拉着他,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张文良嘿嘿笑道,“昨天晚上你不是说,让各队的兽医过来伱这里学急救知识吗,他们一大早就来了,看见老杨他们拿着铁锹锄头过来,才知道你要建房子的消息,然后借了6队的电话,分别通知了自己小队。 各个小队都想出一份力,就每个队出了10个人过来,另外4队的建筑队师傅们也都来了,有这么多人,应该够了吧。” 何止是够?陈凡分明看见公社建筑队的瓦工师傅和木工师傅也在人群中,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估计是在做施工设计。 有他们在,再加上一百多个壮劳力,只要材料充足,恐怕两天就能将房子建成。 他之前还想着,这几天开挖,把前期基础工作做好,然后自己慢点手搓,等双抢结束,再请人将房子建起来。 这下子不得一步到位? 陈凡轻轻吐出一口气,拉着张文良小声说道,“关键是我没准备那么多人的酒菜啊,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张文良眯着眼睛想了想,“这个简单,小菜都好说,待会儿我跟老杨说一声,各家摘一点送来就行,主要是荤菜,我那里还有几只甲鱼,等一下让人去拿,再凑几只鸡、几条鱼,差不多就够了。”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倒是招待烟你这里应该没有吧?” 陈凡摇头,“没有。” 他之前买的东海烟和牡丹烟倒是还有不少,可是这么多人,一人一支就可以,一人一包,那得至少15条,谁会在家里放那么多烟? 这时杨队长和安全也走了过来,也听到一点内容,杨队长便说道,“我已经让人去河里打渔,回头再凑几只鸡,主菜就有了,帮厨你也不用操心,刘掬匠会带人来搞定。” 安全点点头,对着他笑道,“陈老师面子够大,都不用喊人,人家就主动过来帮忙,不过该有的礼行不能缺了。 等一下我去镇上给你买烟,档次不用太好,8分钱一包的经济就行,大家建房都是这个标准,经济烟不用烟票,准备好钱就行,酒的话也好说,搞两坛散酒就好,刚才已经叫人去7队老唐那里拉了,等一下就回来。” 陈凡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把冷汗,笑道,“还好有你们帮忙,这也太仓促了。” 安全正色说道,“昨天晚上你这里都进了小偷,仓促点也要尽快把房子建好,只要把钱变成了房子,就不会有人惦记你,否则的话,早晚还有人偷进来。” 陈凡尴尬地笑了笑,“这你们都知道了?” 安全哼哼两声,“你再晚一点来,我们就要聊你家的动物是怎么抓小偷的。” 他刚才去看过那个小偷,被马踢、被狗咬、被蛇咬、被鸟抓,这特么说出去谁信呐? 就算亲眼看见伤势,他都不敢相信! 杨队长摇头晃脑地笑了笑,对着陈凡打了个手势,“既然你来了,那就再跟大师傅们核对一下,看看怎么分工。完了你去给兽医们上课,教他们急救知识。” 陈凡打起精神往前走去,“好嘞。” 走到瓦工师傅和木工师傅旁边,都是见过面的熟人,也就少了客套的寒暄,打过招呼过后,便跟他们讲解自己的设计安排。 “这里是厨房的位置,要在这里挖一个深坑,用来发酵泥土。” 瓦工师傅有些不解,“发酵泥土一定要埋在地坑里面吗?能不能在地上搭个棚子,这样省很多工?” 陈凡解释道,“主要是我想在这里弄个地窖,当做酒窖,坑挖深一点、大一点,等发酵土用完,直接在下面铺石子,涂抹混凝土,然后架梁,在上面建厨房和餐厅。” 这时候的农村建房,正房是正房,厨房和厕所都在宅基地之外的地方,也算是一种默认的潜规则,可以变相多占一点地方。 尽管陈凡的住宅面积已经达到180平米,但能够多占一点,又不会妨碍到别人,那为什么不多占呢? 几位大师傅见他说要建酒窖,立刻便明白了。 瓦工师傅点头说道,“行了,我知道这个坑要怎么挖。” 他记录下来,又对着陈凡笑道,“难得今天有这么多人,我们在镇上建办公大楼和单位宿舍,都没有这么多小工帮手,干脆我们把这里走一遍,看看有哪些要挖、要整的地方,一次把他做完。” 陈凡自然求之不得,便带着几位师傅一起,在坡顶上转着圈。 “这里是宅基地的位置,我要建个两层小楼,墙芯用青砖,砌盒子墙,外墙用发酵土,发酵土是……” 不等他解释,瓦工师傅便点头说道,“发酵土我知道,不过虽然配方还在,会做的人却没几个了,没想到陈老师还懂这个,难怪都说陈老师多才多艺。”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盒子墙好是好,就是墙壁会比较厚,外面再抹一层发酵土,里面肯定也是要抹石灰的吧,恐怕整个墙壁能有半尺多厚,也就是占用土地会多一些。” 盒子墙是用砖头横竖交叉的方式砌墙,这样的墙壁中间会有很多空心,比常用的薄砖砌法更保温、隔音,但是消耗的砖头也会更多。 陈凡呵呵笑了笑,说道,“没事,用盒子墙,住着更舒服。” 瓦工师傅看了看辣么大的宅基地,眼里闪过几分笑意,点着头记录,“行,就听你的。” 随后陈凡又指着自己预留的厕所位置,“这里要建厕所,除了一楼,二楼也要有厕所,暗渠可以走这条坡,这个是雨水冲刷成的天然排水沟,稍微改造一下就行,这样的沟还有几条,不会影响排水。化粪池就建在坡下面,那里靠近农田,也方便沤肥、挑肥。” 听到这话,瓦工师傅呵呵笑道,“这个就要找你们队里的‘厕所建筑队’了,他们对这个更熟悉。” 他随即又好奇地问道,“楼上也建厕所,那渗水怎么解决呢?” 陈凡比划着解释道,“预留一个深坑,在坑里面用沥青做密封,之后就和在地面建没区别。” 钢筋、水泥不好买,沥青却没那么难买,专门的建材门市部就有得卖。当然,如果要量大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陈凡只是建个厕所防水,也用不了多大的量,到时候直接去买就行。 他带着几位大师傅,前前后后都转了一圈,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再加上昨天晚上和杨队长说的,杨队长也早已经转述给这几位师傅,建筑队便对怎么建房有了底。 到了这时,这里也用不着陈凡,张文良便代表各位小队长,催他去给兽医们讲课。 帮工又不用他,难道留下来当监工咩? 陈凡也不推辞,但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他拉着张文良小声说道,“我知道小工师傅不用给钱,他们大工师傅的工钱是怎么算的?” 张文良笑着解释,“一般有两种算法,常规面积的话,土墙屋包工60,砖瓦房包工80,又或者是按工计酬,石工一天2块钱,泥瓦工和木工一天1块8,来多少人、干多少天的活,就算多少账。 至于你这里,第一面积大,比人家的面积大了一倍多不说,还是两层楼,单单一个包工费,少说就要400块,再加上工艺更复杂,又是挖地窖,又是建厨房、餐厅,还要搞什么风雨廊。”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吐槽,“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明明自己就会烧砖瓦,却放着砖瓦不用,偏偏要用茅草顶。你知道正宗工艺的茅草顶有多麻烦不?除了要结绳扎草,还要卡榫、用绳子固定,就连房顶铺梁也有讲究。 我刚才听木工组长汪师傅说,现在整个南湖公社,只有他大伯还会这门手艺,到时候还要把他老人家请过来,负责技术指导。这种铺好的茅草顶,能管20年不坏,20年后再重新铺草翻新就行。 所以后来有了砖瓦,就没人再用正宗的茅草顶,有钱的用砖瓦,没钱的都用普通茅草顶。也就是你古里古怪,难道是想装穷?” 陈凡张大嘴巴,随即咽了咽口水,说不出话来。 《建筑技术》这本书上,没有写装个茅草顶要那么麻烦啊?其实他就是看茅草顶好看,想体验一下“传统村居”而已。 说不定等哪天住腻了,就换成老式青瓦呢。 张文良说完这些,突然对着陈凡呵呵一笑,“我跟你讲这些东西,不是说要你多掏一点钱,你信不信,你要是敢跟他们谈钱,他们就敢跟你黑脸。” 陈凡合上嘴巴,咧着嘴笑道,“不至于吧,他们出工不是应该算建筑队的公干吗,哪能不收钱呢。” 他现在还真不缺钱,青砖是自己烧的,木材和石料都已经跟张队长说好了,用工分找队里买,钢筋水泥是请安全帮忙找人买的,因为是内部价,比市场价便宜很多,还不用打申请批条,另外的玻璃,也只等房子建好,安全便去找人拉回来,花的钱也不多。 而他手上却还有1000多块钱。 卖甲鱼的钱倒是早就花光了,后来第一次卖炭炉和陶器的钱,还是剩了280块,蹲便器已经卖出去40多个,而且这还是第一批,客户都是村里的,按照10块钱一个的价格,就是400多。 前几天杨菊她们又拉了100套陶器餐具去赶集,靠着陈老师文章上了省城杂志的热度,勉勉强强售罄,陈凡人都没露面,又入账600块。 这就是1300多块钱了。 所以建这个房子,最大的开支无非就是请建筑队的工费,撑死5、600块,他一点压力都没有。 结果现在张文良告诉他,建筑队不会收他的钱?那我靠建房“破产”的计划不是要泡汤? 张文良拉着他往坡下走,哼哼两声说道,“你也不想想,等你把急救知识教给各个小队的兽医,万一哪天真碰上昨天晚上那种紧急情况,但凡能用上一次,那就是救了一条人命。 说不定救的那个人,就是他们哪个大师傅的家人。你自己不把这门本事当一回事,说教人就教人,但是我们不能不重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你都把这种本事拿出来了,他们还敢收你的钱,就不怕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陈凡苦笑着说道,“真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了?你觉得不至于,但是我们觉得至于!” 张文良对着他说道,“你能够免费救人,那他们也能免费帮工,更何况他们还不是免费,只不过是大工变小工,该吃的吃,该拿的烟也拿,反正就是不能收钱。”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后院门口,12个兽医站成一排,旁边还有张觉民。 陈凡看着他,“张大夫也来啦?” 张觉民也不觉得尴尬,哈哈笑道,“我也在卫生院学过急救知识,不过听他们讲,你昨天晚上用的方法,我却没听过,所以也想来听听。” 陈凡笑着点头,“行啊,没问题。” 张文良这才先喊了一声“大哥”,随后对着其他12个十几岁的兽医说道,“你们都跟着陈老师好好学,要是学不好,碰上突发情况,抢救不过来,那就是你们没学好,到时候别怪人戳你们脊梁骨。听见没有?” 12个半大的孩子齐齐一惊,迅速打起精神,齐声喊道,“听见了!” 陈凡在一旁赶紧摆手,“学归学,用归用,咱们是医生,不是阎罗王,只要尽了力,没有说救不过来就要怪到医生头上的。” 张文良打了个哈哈,“反正就是要好好学,都学好。” 叮嘱完之后,他便转身去了工地,陈凡则带着这些“学员”,到综合室去教学。 在前院里,刘掬匠已经带着几个妇女在忙碌,姜丽丽她们也听从指挥,在厨房、院子和杂物房之间跑来跑去,忙得不亦乐乎。 陈凡跟大家打过招呼,便带人进了综合室。 除了张觉民之外,其他人都是之前兽医班的老学员,陈凡也就不扯什么虚的,让他们拿出笔记本,然后发动教学技能,开始授课。 “最常见的急救方法有三种,心肺复苏、人工呼吸,以及呼吸道异物清除,我们一样样的来讲,先说心肺复苏,……” 陈凡也不用黑板,直接找人过来演病人做示范,同时讲解动作要领。 不过讲到人工呼吸的时候,他还是请张觉民大夫来做示范,自己在一旁讲解。 主要是对男的下不去嘴。 最后一个呼吸道异物清除,其实就是海姆立克急救法,号称是世界上救人最多的急救法。 也不知道现在这个急救法传到国内来没有,陈凡自然不敢报出名字,只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专门排除呼吸道异物的方法,然后根据使用对象的不同,又分为腹部冲击、胸部冲击和婴儿救治三种方法。 除此之外,他还努力回忆之前自己在网上看过的各种急救方法,有的是电视公益广告,有的是来自医生发的小视频,反正不管来源,只要能想起来的,又适合这个时代的,都通通讲出来。 否则他感觉对不起今天这么多人的不请自来! 于是一个个急救方法被他们记录下来,肌肉损伤、骨骼扭伤、脱臼、骨折、触电应对、外伤出血、小儿抽风、吞食异物、突发咳血、猫狗抓咬、溺水急救、煤气中毒、农药中毒、食物中毒、蛇咬急救、婴儿窒息、突发晕厥、烧伤…… 一整个上午,陈凡都在给他们做讲解示范,前前后后一共讲了二三十种,其中大部分是连张觉民都没有学过的,不知不觉,便已记录了大半个笔记本。 今天只有一章了,另一章明天补o(╥﹏╥)o (本章完) 第293章 大房子 事实证明,人再多,能干活儿的也就那么几个。 本来陈凡还以为,有这么多人同时帮工,顶多两三天就能将房子建好。 但是能动手砌墙的大师傅就那么些人,哪怕算上十来个学徒工一起动手,在几十个帮工的协助下,还是用了10天时间,才将房子初步建成。 之所以说是初步,是因为涂抹外墙的发酵土,还在地坑里发酵,厨房和餐厅自然也没有影子,目前建好的,只有主屋。 半成品房子前,大家三三两两地站在场坪上,看着木匠师傅带着学徒工安装门窗,瓦工们也在铺设剩余的陶片地砖。 陶片自然是陈凡自己烧的,没有瓷砖,就用陶片代替。 现在这里只剩下50多人,本来是130多人的队伍,在完成基础施工之后,便减少了一半,后来又走了几个。 倒不是他们有别的事情,而是为了给陈凡减少负担。 在这里干活,一天管3顿饭,早餐还好说,不管是青菜鸡蛋面,还是稀粥配包子、馒头,都用不了多少钱,主要是两顿正餐有点超标。 别人家管饭,一张桌子上用半只鸡,再加几两肉,多用蔬菜搭配,就是一桌好菜。 陈凡却让刘掬匠按照整只鸡的份量上,另外还有一条鱼和半斤肉。 肉是找食品站朱师傅买的,连肉票都是先借他的,以后再补。鸡子好说,本小队里随便抓,反正这些年陆续有成批的鸡鸭鹅苗送过来,再养便是。鱼也可以直接在河里抓,还不用花钱。 关键是价格。 毛鸡的收购价格是9毛一斤,陈凡就按收购价给钱,一只鸡大约重3斤多,这就是两块七到3块,一条鱼和半斤肉又是一块多,再加上别的菜、吃的米,还有供师傅们抽的烟、喝的酒,一桌饭就要5块多,算是严重超标。 开席都收不回礼金的那种。 这么多人吃饭,每顿都有14、15桌,就要80块左右,一天3顿就是将近200块。 两天的饭钱就能顶一座土墙屋,这有几个人能供得起? 安全和杨队长一起劝他吧,陈凡却说建筑队的大师傅们都不收他工钱,那他也只能把工钱拿出来,在伙食上多下点功夫,就算是大师傅们请的,堵得他们说不出话来。 大家一看这也不是办法,最后一合计,决定按照工程量减人。 第一天完成挖坑、挖地基、挖暗渠和化粪池的活儿之后,第二天来的人就少了一半,后来又陆陆续续减少了十几个,就只剩下现在这么多人,还个个都是能“一顶二”的好手。 除此之外,他们早上过来开工,还带来了自己小队或多或少送的一些木料和石料,全都堆积在坡底下,以至于建筑材料有点过多。 大概就是还能勉强再建一座砖瓦房的那种份量。 不过建筑队的大师傅说了,等主体房子建好,再留足建酒窖、厨房和餐厅的,如果还有多,就给他在屋前修个水泥场坪,要是建完水泥场坪还有多的话,就用发酵土混合鹅卵石修一条下山的小路,保证不会浪费。 此时除了还在房子里面施工的建筑队师傅们,其他人都聚在房子前看热闹。 安全两手叉腰,随着一扇扇的窗户、门框被安装好,似乎眼睛都用不过来。 他转头看着满脸微笑的陈凡,感慨地说道,“之前我还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把窗户造那么大,二楼西边那间房,几乎跟亭子没什么区别,墙壁只有四尺高,然后一直空到顶,三面墙几乎只剩下承重柱,看上去空荡荡的,现在再把窗户装上,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张文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这房子等全部修好,除了用泥土外墙和茅草顶,别的跟土墙屋根本就不沾边。” 杨队长抽着烟,咂着嘴说道,“土墙屋暗得很,你看看他这个屋子,窗户比门还大,又通风又采光,只怕城里的楼房都没他这个屋子好。” 刘会计眼里满是羡慕,“这个本来就是楼房好吧。” 他这时已经在心里盘算,建这样一栋房子,大概要花多少钱,自己养鸡养鸭养兔子,要几年才能赚回来?! 陈凡笑着说道,“其实就是设计上的一点小变通,以前的土墙屋门窗建得小,房间也小,一是为了节省材料,二是为了保暖,如果不考虑材料和保暖的问题,把门窗开大,土墙屋也能和砖瓦房一样舒服。” 听到这话,周围几个人一起看着他。 安全眨着眼睛,“那你冬天不过啦?” 张文良眼里满是迷惑,“就靠伱那个炭炉,管得了多大的房间?” 陈凡嘿嘿笑道,“没事,一楼我打算弄个北方的那种火炕,冬天睡觉特别暖和。二楼我也预留了几个壁炉口,到时候把壁炉装上,火一烧起来,就没那么冷。” 安全竖起大拇指,又是无语又是羡慕,“还是你会玩。” 他有同学在东北那边插队,信里面就提到过火炕,说是冬天可以在炕上过一整个冬天,比在上海过冬还舒服。没想到陈凡也会盘炕?! 几人正说话的功夫,一支“车队”缓缓靠近。 十几辆板车被人拉着,已经快要到知青点。 陈凡远远望过去,“那是什么?好像拉的是稻草?” 杨队长用手搭棚看了看,说道,“哦,应该是4队给你送茅草顶来了。” 陈凡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惊愕,“啊?茅草还要4队送?” 他再看向知青院的后院,“我们院子里就有很多稻草啊,不够的话,队长你再给我挪一点不就够了?” 这时瓦工师傅从正在施工的房子里走了出来,听到他的话,不禁哈哈大笑,“陈老师,这个茅草可不是稻草,稻草屋顶要不了3年就要翻修,要不然就全是碎屑,管不了太久的,这个是白茅草,是真正的茅草屋顶,不一样的哦。” 白茅草? 陈凡想了想,顿时恍然,“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安全在一旁点头笑道,“对,就是这个‘茅’。” 现在很多土墙屋的茅草顶,用的其实是稻草,也就是水稻的桔梗,这种草获取方便,便成了老百姓盖房子的主要选择。 而这次4队给陈凡送来的,却是真正的“茅草”,也就是白茅。 祖国地大物博,但是无论天南地北,在野外或农村,都经常能看见一种野生植物,细长的叶子、却特别坚韧,哪怕弯着腰也有大半个人高,有时还开着白色的和芦苇一样的小花,那就是茅草,也叫白茅。 白茅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野草,因叶形似矛、穗子洁白故而得名,先秦时期甚至作为祛除污秽、召唤神明的法器,它的气味也确实可以驱逐蝙蝠、猫头鹰等古人认为不洁的东西。 白茅的叶子也可以取代棕叶编织蓑衣,具有非常好的防水效果。 听到是这种茅草,陈凡才知道瓦工师傅说的“传统工艺”茅草可以使用很多年,并不是口空瞎话,用白茅叶做成的茅草屋顶,不说20年那么久,比稻草能多用几年还是很正常的。 瓦工师傅刚才就是在楼上看见了送茅草的车队,才特意下来过去迎接。 陈凡身为“东家”,自然要跟着过去。 他们下坡没多久,就在知青点的西侧与车队碰面。 4队的队长王东平亲自“押车”,见到陈凡自然是热情洋溢。 一番寒暄过后,刚才还在坡顶的30多个帮工,也都走了下来,和送货的人一起将板车推上坡顶。 屋顶的房梁已经在上午架好,上梁的时候,陈凡也过了一把瘾,点了两挂鞭炮,丢了八个大爆竹,算是上梁大吉。 接下来,便到了铺屋顶的环节。 这个屋顶与其他土墙屋的屋顶不同,从远处看,就像是已经铺好的房子,而铺设屋顶的材料,却是一根根的横着排列的毛竹片,等走近去看,才会发现每根竹片之间都有一指宽的缝隙,下面垫着竹片的,是竖着的木条。 支撑这一整片竹子屋顶的,才是一根根粗壮的房梁木,铺设屋顶,就是将茅草铺在横着的竹条上,这个工艺结构,就要比普通房顶复杂得多。 此时无论是瓦工大师傅还是学徒小工,都一起上阵,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爬上屋顶,帮工们则将茅草一捆捆地运送上去。 等所有的茅草都搬进屋子里,汪东平才将刚才陈凡递的烟点上,吐出一口烟雾说道, “这个茅草顶可不简单,先要将一小把扎起来,再用六小把扎成中把,然后用6个中把做成一挂,铺设屋顶的时候,就这么一挂挂的放上去,再用绳子固定住。 固定的时候也有讲究,不能直接铺,铺的时候要一层层的抹泥,用多少稀泥也有定量,多了压房顶,少了不能固定茅草,容易被风刮散……” 陈凡看着屋顶上一排忙碌的身影,听着汪东平的讲解,再结合这几天观摩泥瓦工和木工们的施工,心里对传统建筑的理解又深了几分。 此时技能板上的瓦工和木工两项技能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建造”,而且一出现就是LV4,大约就是能用纯木头,搭建一座房子或桥梁的状态。 陈凡察觉到变化,顿时心里一惊,立刻打开技能板想要查看,但是很可惜,这个技能板还是那么傻瓜式,一点改进都没有。 他也就懒得再去管,收起技能板,陪着汪东平说话,“那也太辛苦你们了,又是割草、还要扎紧实。” 汪东平摆摆手,笑道,“这么多茅草,单靠我们一个小队可不好弄。”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杨队长,“其他小队也帮了忙,大家一起帮着收割,再挑选长得最好的茅草,趁这几天红火大太阳晒枯,之后再拉到我们队,在我伯爷的指导下包扎,要是没有他们帮忙,少说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凑够。” 陈凡听得有些咋舌,“这么劳师动众啊?!” 这时张文良在一旁笑道,“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几天你忙着建房子,没有去大队部上班,所以不知道。 这些茅草算是大队部买的,出工的人都算了工分,虽然不多,一个人只有几个工分,但肯定不是白要。然后这些工分呢,一小半算是大队部对你发表文章奖励的一部分,一大半要从你的工分里面扣。” 陈凡顿时笑容凝固,原来还是我自己出钱? 随即故作洒脱地摆摆手,“扣吧扣吧。” 心里却在嘀咕,牲口饲料用工分抵扣、建筑材料用工分抵扣,现在又扣了茅草屋顶,也不知道我的两份工资还剩多少? 该不会到了年底,还要倒欠生产队的钱吧?! 想归这么想,但他也知道,如果没有情分,生产队的社员们也不会劳师动众,为了几个工分去做这么麻烦的事。现在又不是冬闲时期,随便去做点别的工,工分不就来了么。 工程一点点地进行,人多力量大,尽管施工工艺有点复杂,但三个多小时后,师傅们还是完成了全部的茅草铺设,从北边屋顶预留的天窗下来。 而瓦工师傅们也完成上下两层的陶片地砖铺设,现在整栋房子,室内就差安装玻璃和进家具,室外只差涂抹外墙泥。 就连二楼的阳台和一楼的风雨廊也修建好,只等建好厨房餐厅,就可以将风雨廊延伸过去、连成一体。 看着青砖茅草顶、安装了刷过桐油的原木色门窗的大房子,陈凡不禁心旷神怡。 不容易啊,穿越前奋斗了那么多年,也没能买套房,没想到穿越后才4个月,就顺利建成一栋大屋,难怪人人都想穿越,感觉确实不一样哈。 张文良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在这里看什么,不进去看看?” 安全在旁边挥了下手,笑道,“走吧。” 陈凡呵呵一笑,也不推辞,一马当先往房子走去。 先上两层台阶,便是三米宽的风雨廊,一水的青砖铺地,两旁是粗大的原木廊柱,顶上是青色瓦片,朴拙中带着几分古色古香。 古色能看见,至于古香,嗯,那是桐油的气味。 站在风雨廊上看房子,中间是两开的大木门,朴实无华中透着一股大气。 总宽两米的大门,很难不大气。 两边墙壁上则是一长排窗户,窗户的高度几乎占了墙壁高度的一半,加上数量够多,就算有风雨廊的遮掩,里面的光线也非常充足。 左右打量了两眼之后,陈凡便上前几步,轻轻推开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从地上打到天花板的大木板,木板上有不多的一点镂空花纹,既可以通风,又遮挡住视线,让人看不清后面有什么东西。 左边的西屋没有设门,放眼望去便是一间接近80平米的大客厅,白色的石灰墙壁、青绿色的陶片地砖铺地,尽管地面还有不少木屑灰尘,却不影响看上去整洁大气。 可惜,里面有一部分地砖是刚刚才铺设好的,至少要等两天才能踩,陈凡便没有进去。 右边东屋有一扇门,此时也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间较小的客厅,然后有三间房。 也就是说,整个一楼是三室两厅的格局,就是那间客厅特别大。 绕过大木板,后面便是楼梯间,楼梯口旁边进去一截有一扇小门,这里便是一楼的卫生间。 楼板用的是刷了桐油的实木板,往上走半层,经过一个平台回折,便上到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一样,为了不影响刚铺设的地砖,陈凡只是简单看了两眼便下来。 等他出了门,才发现大家竟然都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风雨廊上,透过窗户往里望。 “这房子大气、真大气。” “何止是大气,给你这么大的地方,你会修成这个样子?要我说还是陈老师有水平!” “就你会拍马屁,陈老师有水平的事满南湖公社谁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来说?!” “就拍马屁怎么啦?我还想建一栋和陈老师一样的房子呢。” “别说,是可以啊。唉,汪师傅,你们还能建这样的屋子么?” 泥瓦工大师傅笑呵呵地说道,“可以啊,用陈老师的话说,很多东西就是隔了一层窗户纸,只要点破了,其实做起来一点都不麻烦。” 就在大家兴致盎然,想着等养殖了鸡鸭鹅和兔子,赚了钱就建新房的时候,汪师傅又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话,“不过你们要准备好大出血啊,这栋房子能建起来可不便宜,单单砖瓦恐怕就要一千大几,还有那个地砖,除了陈老师,连砖瓦厂都不会烧,但是陈老师一个人也烧不了多少,只能用水泥地坪。” 这话一出,大家心里顿时凉了一半。 陈凡走出大门,正好听到这一段,便准备说话。 这时安全上前两步笑着说道,“那也不要紧,大有大的建法,小有小的建法。没有陶片用水泥地坪也不错,建不了两层就建一层,建不了两大间,……” 他说着指了指东屋的三房一厅,“就建这么一个套间,我看也挺好。” 听到安全的话,汪师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这倒是。” 随即转头笑了笑,说道,“如果只建这个小套间,倒也挺合适,估计一千五六就能拿下来。” 如果在以前,一千五六对绝大部分卢家湾人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一个壮劳力一年只能赚到几十块钱的分红,就算家里有两三个壮劳力,也要攒好些年。 但是现在嘛,几乎人人都听过自己的小队长算账,只要加入养殖队伍,多花力气用心养好鸡鸭兔,一千多块钱,也就是一两年的收入,自然就不再遥不可及。 想到这里,大家便都兴奋起来,幻想着哪天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大房子里。 (本章完) 第294章 请客去不去? 知青院前院,宽敞的院子里摆了整整10张八仙桌。 除了三十多个帮工、十几个建筑队师傅,还有刘掬匠他们几个帮厨的,以及4队过来送茅草的十几个人,再加上陈凡和姜丽丽她们,10张八仙桌正好满满当当、一个不差。 陈凡站起来举起酒杯,先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再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心里顿时愣了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隐晦地看了不远处的姜丽丽一眼,便宣布完工酒宴开始。 他喝的哪是酒啊,分明就是一杯白开水,重点还是温的。 幸好现在是夏天,这要是冬天,不得冒热气啊! 陈凡刚才注意到,这杯酒就是姜丽丽倒的,这姑娘,也不怕别人坐错了位置,给整露馅了。 注意到陈凡的眼神,角落里的姜丽丽抿着嘴憋笑,肩膀还在轻微地抖啊抖。 旁边的黄莺看了她一眼,“你在笑什么?” 姜丽丽立刻抬起头瞪大眼睛,“啊?我笑了吗?” 黄莺挤眉弄眼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自我怀疑,“难道我看错了?” 杨菊在一旁说道,“笑了也很正常啊,终于忙完了,明天就不用这么累了。”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抓住黄莺的胳膊,眼里满是兴奋,“陈老师的房子好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我有同学是镇上水运公司的,她们水运公司的单位宿舍都没这么好看,不,应该是差远了,根本比都不能比!” 水运公司是南湖公社第一大企业,员工有300多人,货船40多条,甚至还有10条新式铁壳船,堪称财大气粗。 所以水运公司的单位宿舍也是全公社公司中最好的,那可是两层楼的小楼房,连专门做建材的砖瓦厂和水泥厂也不能比。 可是他们那个小楼房,跟陈老师的大房子一比,简直就没眼看! 黄莺不服气地说道,“哼哼哼,说得好像何莲莲不是我同学一样。什么单位宿舍,连水运公司的办公楼,都没办法比好不好!” 刘丹比她们小一岁,不在一个年级,恰好班上又没有水运公司的子弟同学,自然插不进去话。 不过她也有话说,“可是,那是陈老师的房子,你们这么开心干什么?” 话音落下,三道眼神交汇,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黄莺轻咳两声,扭捏了两下,“就以我和陈老师的关系,过去做客还不是轻而易举!” 饭桌上,某位黄姓妇女嘴角上翘,连饭碗都端高了些。 杨菊一看到母亲冷冽的眼神,当即说道,“难道我就跟陈老师关系不好啦?” 眼看着杨婶的目光柔和下来,自己的母亲眼神如刀,刘丹赶紧说道,“那天陈老师还说要教我下厨呢。” 桌上7个人一起看向她,黄莺和杨菊同时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刘丹缓缓低下头,“上次我把包子蒸得丁梆硬的时候。” 噗嗤…… 半个桌子的人都忍不住闷头大笑,唯有刘丹的母亲差点气晕过去。 不会做包子就不要做,你逞个什么能啊? 姜丽丽也情不自禁地轻轻笑了笑,但是看到她们这么争风吃醋,突然感觉心里很不舒服,便低着头说道,“估计等双抢完,陈老师的房子就能全部建好,那时候房子也可以入住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搬过去。” 这句话一出,黄莺三人顿时也没了兴致,连满桌的好菜都不香了,拿着筷子数米粒。 …… “什么时候搬?” 陈凡挑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油放少了,有点糊味,应该不是小姜炸的。 回过神来,他笑着说道,“这个不着急,我听说新房子最好是要敞一冬一夏,等春节的时候再搬也不迟。” 安全认同地点头,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个,说道,“搬进新家过年,寓意也好,挺好的。” 桌上八个人,除了陈凡、安全、张文良、杨队长,就是4队的队长汪东平和泥瓦工组长汪有海师傅、木工组长汪有田师傅,以及之前陈凡都没注意,也没人给他介绍,实则是汪东平、汪有海、汪有田三位的伯爷的汪德仓。 也就是茅草屋顶的“总设计师”。 全都姓汪! 不用问就知道,4队和6队的三足鼎立不同,那边是一家独大,不管有没有外姓,就凭这三位,汪家就能把持住4队的……,诶,不对啊,大队杨书记不也是4队的吗? 陈凡看着眼前四位,脑子有点迷糊。 安全话音落下,一直没说话的汪德仓老爷子就说道,“对,搬家的时间有讲究,首先要选黄道吉日,这里面有讲究,那就是……,选好了黄道吉日,还要选时辰,搬家的时候一定要选上午,绝对不能超过午时三刻,过了午时三刻,……” 处斩? 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的陈凡端着酒杯,看着刚才一言不发,喝了点酒就滔滔不绝的汪太爷,都忘了说话。 汪德仓此时是满面红光、眉飞色舞,“过了午时三刻,阳气降阴气升,这时候搬家,容易招惹脏东西跟回去。” 他说着抹了把嘴,目光正视陈凡,“当然啦,陈老师伱是文曲星下凡,有神力护体,……” 这话一出,汪东平、汪有海、汪有田三人齐齐捂眼睛,安全几人咳嗽不停。 汪太爷却丝毫不觉,讲得是抑扬顿挫,“我可不是瞎说,你看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眉清目秀、鼻直口方。 这个样貌叫什么?就叫做相貌堂堂,那是可以辟邪滴!再看你做的那些事……” 不等他说完,汪东平就赶紧扶着老爷子的手臂,“伯爷、伯爷诶。” 汪太爷转头看着他,面色颇为不悦,“干什么?” 汪东平,“说搬家时间。” 汪太爷“哦”了一声,回过神来,“对,说搬家时间,这搬家时间有讲究,一定要在午时三刻之前,对,前面都已经讲过了。还有这个搬家的流程,也丝毫马虎大意不得!我跟你说啊,这里面的名堂可不少……” 陈凡端着酒杯听了小半个钟头,愣是没回过神来,只能一直“哦、哦、哦”个不停。 期间汪东平一直想拦着,但是拦不住。 不过当汪氏三兄弟看见陈凡听得聚精会神的时候,心里不禁又满是欣慰,暗暗在心里感叹,陈老师,能处! 陈凡确实是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东西以后能去哪里听啊?你想找个人说给你听,要交钱的好吧! 说的还不一定对。 而此时汪德仓老爷子却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中至鬼神,将凡是与家居有关的东西,都一一道来,所有话都有根有据、有条有理,听着就跟真的一样。 那家伙,比鬼吹灯还精彩! 陈凡都已经在构思可以在90年代写的鬼神故事了。 不管怎么说,他的这个态度,确实赢得了汪氏三兄弟的敬上加敬。 等到汪太爷醉过去,汪东平立刻叫了几个人将他抬到铺满稻草的板车上休息,又让他们先把人拉回去,回来后接着跟陈老师敬酒。 今天必须不醉不归! 除了他们之外,其他小队的代表也纷纷过来敬酒。 陈老师也没有什么随身空间可以作弊,之所以支持他久喝不倒的秘诀,就是他面前的这瓶酒。 全是水! 眼看着他喝完了,姜丽丽立刻又给他送来一瓶。 不知道是掺了水的酒,还是掺了酒的水! 因为人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倒陈老师的酒,姜丽丽才不敢拿白开水。 果然有人酒劲上头,提起那瓶酒就倒,当时就让姜丽丽提心吊胆,眼睁睁看着那人喝进去。 但是,好像没被发现? 观察了一阵子,姜丽丽就放心了。 这个时候其实都喝得差不多了,只要杯子里有点酒味,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兑水?! 有人帮着作弊,陈凡自然连一点酒意都没有。 幸好他演技尚可,尤其是装醉,那是一把好手,始终没有露出破绽。 夜色渐晚,随着一个个的人倒下,4队的板车便有了用武之地。 没醉的人拉着醉倒的,夜驾加酒驾离开了知青小院,陆续回家。 人群一点点散去,最后只剩本队和10队的人。 10队的一个人坐在陈凡对面,半醉半醒地说道,“陈老师,有个事情,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我怕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陈凡看着这位好汉,忍不住抹了把冷汗,“什、什么事?” 那人笑着说道,“就那天看电影的时候,你救了老高的娃儿,还记得吧。” 陈凡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怎么啦?” 要不是这件事,他也不会想到把急救知识教给兽医们。 莫不是救人还救出事来了? 那人摇晃着脑袋,笑道,“记得就好。是这样,其实第二天呢,老高就找到我们苏队长,想要请你吃饭,……” 不等他说完,陈凡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吃什么饭哦。” 如果是在6队或5队,他可能也就去了,但是10队嘛,太远,就算可以骑着马过去,可就为了一顿饭,他就不太乐意。 听到陈凡拒绝,那人脸色不改,只是摆了摆手,轻声说道,“陈老师,我就是个传话的,你听我说完,完了以后,我的任务完成,到底去不去吃饭,看你自己,你说去就去,你说不去,那就不去。” 安全这时候也有几分上头,毕竟他喝的是真酒,不是兑了酒的水,他拍拍陈凡的肩膀,眯着眼睛说道,“那你就听他说完,再说。” 陈凡挑挑眉头,对着那人笑道,“好,你说。” 心里却想着,莫非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那人双臂撑在大腿上,对着陈凡笑道,“是这么个情况,我一定要讲清楚,否则被人说我们10队的人不讲礼行,不好。” 陈凡“嗯嗯”了两声,没有插嘴。 那人继续说道,“老高姓高,那天你救的那个小孩子,是他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儿子,他们老高家,就指着那个娃儿传宗接代。 就在放完电影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我们苏队长,想要请你吃饭,略表心意。但是不巧,恰好那天你要建房,所以就没请成。他听到这个消息,又想过来帮忙,但是他是个瘸腿,就是一条腿用不上劲,” 他说着拍拍自己的左腿,脸上也没了笑容,“那是小时候留下来的毛病,干不了重活,一直都只能跟女人一起上工,这个我们10队没有人不知道,所以他不来,是我们队长不批,不是他没得良心。” 陈凡立刻点头,“懂。” 那人笑了笑,又说道,“再说第三个,老高姓高,其实他不姓高。” 听到这话,陈凡顿时懵了,啥意思? 他转头看看其他人,安全和杨队长都若有所思,张文良则心中了然的样子。 陈凡眨眨眼,心里想着,原来你们都知道? 打哑谜呢? 那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老高不姓高,他本名已经没人知道,只知道他本姓高桥。” 陈凡立刻反应过来,随即脱口而出,“小日子?” 中华复姓可没有这个姓氏! 那人正色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小日子,他是小日子遗孤,45年大部队打过来,小鬼子的部队是跑的跑、亡的亡,后来在小鬼子的医院,就找到他和一个护士,他当时才10岁,护士比他大6岁,就是他现在的老婆。” 顿了一下,那人抹了把脸,继续说道,“大部队走的时候,将他和那个护士留在卢家湾,大部队首长亲自对我们提出要求,必须要一视同仁,不能搞区别对待,更加不能喊打喊杀。 从那天起,他就叫高乔,那个照顾他的护士,后来等他长大以后,就直接跟他结了婚,成了他的老婆。 这么些年来,我们全队人都记得大部队首长的指示,对他一视同仁。” 说到这里,那人又拍了拍大腿,“但他们毕竟是小鬼子,怎么一视同仁嘛?就因为首长一句话,我们心里是恨得要死,但偏偏又既怕他病了,更怕他死了,连自己人都没那么用心。” 那人长长叹了口气,“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其实啊,老高这个人这些年也是勤勤恳恳,从来没有出过什么岔子,人也老实本分,生了个儿子之后呢,也是全心全意放在儿子身上。 要是那天他儿子出了事,我跟你说,陈老师,一点都不夸张,他跟他老婆两个人,绝对活不过当晚,肯定是一起死。” 说到最后,他两手一拍,笑道,“反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只是负责把情况传达到位,老高这个人怎么说呢,几十年啦,人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坦白说,不坏,当年恨的,现在也都不恨了。但是他请你吃饭,你去不去,还是看你自己。” 等他说完,陈凡沉吟两秒,随即点了点头,说道,“行,情况我知道了。” 他抬起头笑了笑,“不过我现在也有点头晕,明天,明天我再给苏队长答复,好不好。” 那人哈哈一笑,“那肯定没问题啊。” 说着站起来,摆了摆手,“陈老师。” 然后又对着安全他们摆摆手,“安干部、张连长、杨队长,你们慢慢喝,我先回去了。” 说完之后,便慢慢挪开板凳,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和他一起的10队的另外3个人赶紧上前,和陈凡打过招呼,带着他一起走。 (本章完) 第295章 颠覆想象 等10队的人离开,陈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呃,这水真难喝。 他瞄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安全三人,小手轻轻一抖,酒瓶哐当落到地上,“哎呀,酒洒啦。” 杨队长立刻要去捡,陈凡赶紧拦住,“算了算了,都洒没了,干脆换成云湖大曲。” 听到不喝散酒,改喝云湖大曲,杨队长也就不去捡了。 陈凡转身看了一眼正在收拾桌子的姜丽丽,眯着眼睛笑道,“小姜,麻烦帮我拿瓶‘酒’来。” 这里“酒”字标重音。 姜丽丽抿着嘴笑了笑,“哦。” 随即进屋去拿酒。 不一会儿,姜丽丽便将酒送了过来,主动帮他倒上。 陈凡道了声“谢谢”,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才是酒啊! 喝了一个晚上的酒水,那是真难受。 呼出一口酒气,陈凡看了看旁边三人,轻声问道,“那个老高,你们是不是都知道他的情况?” 刚才那人说到老高的时候,他就发觉他们的脸色不对劲,后来一听,果不其然。 竟然是小日子遗孤。 其实在我国小日子遗孤挺多的,而且是以“万”为单位计算,尤其是在东北,这样的人特别多,不知道多少孤儿、弃儿被当地村民收养。 有的开放后回国寻亲,有的则永久地留了下来。 另外在全国各地不少地方也有遗留。 这里出现两个,稀罕确实是稀罕,却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听到陈凡的问题,安全和张文良都没来得及说话,杨队长便说道,“你管他什么情况,反正那人说的是真的,你只要考虑去不去就行。” 陈凡抿了口酒,眉头微微皱起,“听您这口气,我还最好是去一趟?” 杨队长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重新举起,抿了一口,哈口气笑道,“伱去,也就是吃顿饭,不去,也没事。” 下一秒,他放下酒杯一边夹菜,一边轻声说道,“当年的小鬼子医院,就在村小那个位置,10队也是倒霉,本着就近安排的原则,被大部队把老高他们安排在了10队。” 他放下筷子,对着陈凡笑道,“那时候我也还小,甚至还没有老高大,只记得全村的大人是既不喜欢他们,还要特别关照他们,生怕他们突然就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老高他们也是可怜,……” 说到这里,他却摇了摇头,不再吭声,只是默默吃着菜。 陈凡转头看看安全和张文良,两人都喝着酒没说话。 看到这一幕,陈凡才知道,这年头的“首长命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哪怕心里不乐意,也会坚定执行。 同时也理解了杨队长后面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怎么样先不说,就当时而言,老高和他老婆周围全是有敌意的人,偏偏他们还只能依靠这些人,才能活下去,那日子能好过才怪。而对于10队的人来说,心里也不知道有多别扭,明明恨得要死,还要照顾着。 就很无奈。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不管乐不乐意,扭着扭着,最终还是扭到了一起。 他沉吟两秒,抬起头突然笑道,“唉,队长,你说老高他老婆会不会做寿司啊?” 杨队长愕然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摇头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他转过头满脸迷糊地问道,“受死是个什么东西?还有菜叫这个名字的?” 张文良同样的莫名其妙脸,左看看、右瞧瞧。 还是大码头来的安全见多识广,咳嗽了两声,哭笑不得地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寿司,不是受死,寿司是一种日本饭团。” 他转头看向陈凡,“那你就别想了,这里是内陆,不是海边,没有紫菜没有海鱼,你还寿司,受死还差不多。” 杨队长看着他,满脸的无语,“你还不是说受死。” 陈凡哈哈笑了笑,端起酒杯笑道,“行,那我就去他家,看看有没有受死。” 讲真的,他不太喜欢去别人家里吃饭,更别说还是个小日子。 但是没办法,这年头的人,特别特别特别重视部队首长下达的命令,哪怕隔了那么多年,说不定那位首长自己都忘了,哪怕大家心里都把小日子恨得要死,可还是会遵照命令,去抚养小日子遗孤,并对他们“一视同仁”。 那哪里是一视同仁呐,分明就是“另眼相看”。 而且国人善良啊,大多数人都有一份恻隐之心。 否则的话,灾荒年的时候,死一两个人不是很正常?但无依无靠的他们偏就平平安安地活过来了,还活得挺好。如果没有乡亲们的帮助,谁敢信?! 陈凡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反正就是去吃顿饭而已,就当是普通村民请客,别想太多。 …… 月上中天,院子里只有他们四个人还在喝着。陈凡毕竟占了后发的优势,成功将三人灌得七晕八素,随后让杨菊三人协助几位大婶将他们送走。 院子里,姜丽丽过来收拾残局,看见陈凡自酌自饮,不禁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去啊。” 陈凡抬头看了看她,笑道,“没什么愿意不愿意,10队的人都跟他们相处了30多年,我就吃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再说了,你看那天晚上,大家对他们一家还是挺不错,应该也是后来慢慢接纳了。 人嘛,都是这样,将心比心,相处久了多少都会有点感情在。” 他见姜丽丽眼神似乎有点黯淡,当即心思转动,隐隐猜到她在想什么。 这是想着老高他们都融入了村子,她自己却还在被排斥,感怀身世呢。 他便轻声说道,“你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属于外部矛盾,还是世仇的那种,别说这代人,就算是下代、下下代,写进了历史书,再过几千年都不会忘。现在只是因为有首长的命令,对个别人接纳而已,情况不能一概而论。 而你的问题只不过是咱们内部的一点点小误会,连矛盾都算不上,等误会解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 随即满脸微笑地看着她,“放心吧,这一天应该不远啦。” 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先是下面有呼声,然后才有上面的动作。 陈凡也侧面了解过,姜丽丽父亲的问题不算严重,更多的还是竞争对手趁机落井下石,可即便这样,也没能将她父亲踢出单位。所以只要东风一来,很容易就能翻身。 姜丽丽抿着嘴唇,眼睛重新明亮起来,笑着轻轻点头,“嗯。” 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笑容显得格外温暖纯真,让陈凡一时间有些失神。 等他很快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笑道,“很晚啦,早点洗漱了休息。” 姜丽丽抿抿嘴,笑着点点头,“我先给你倒水,等收拾完,我就去休息。” 陈凡看着她的背影,回过身来,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哈,好辣。 还是赶紧自己酿点黄酒吧。 …… 第二天下午,陈凡骑着马应邀去了10队。 先找到苏玉军,在他那里坐了一小会儿,随即在他的陪同下,一起去到老高家里。 没错,苏玉军就是今天老高请的主陪。 老高家在村子的边上,前后院都没有围篱笆,似乎表明“毫无遮拦”的态度。 陈凡简单打量了一眼,就对“小日子都很讲卫生”的刻板印象产生了怀疑。 前面的场坪倒是没有什么垃圾,但是两头半大的猪竟然就这么散养着,在场坪上跑来跑去,整个场坪就没几处完整的地方,而且有股酸腐臭气扑面而来,让人猝不及防。 两头猪应该待的地方是在房子旁边的猪圈,猪圈的栅栏门敞开,紧挨着的便是弥漫着白色雾气的厨房,也不知道里面在煮些什么东西。 厨房门口的一根竹竿晾衣架上,飘着几件衣服,只是那颜色很让人怀疑,到底是洗过还是没洗过? 坦白说,这个卫生条件,着实有些出乎陈凡的意料之外,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想象。 就在陈凡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的时候,屋子里一个人冲了出来,正是老高。 见到陈凡和苏玉军过来,老高显得格外高兴,当即快步跑过来。 陈凡正要挥手打招呼,却见老高噗通一下跪到地上,吓了他一跳。 老高不善言辞,只是磕了一个头,不等苏玉军去拉,便麻利地爬起来,弯着腰打过招呼,便将两人往家里让。 似乎磕头就是他表达谢意的方式? 陈凡和苏玉军相视一眼,都略带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跟着老高进屋。 屋子里收拾得勉强算干净,看得出来,应该是突击打扫过的,只是有些陈年污渍,实在是难以清除。 一个7、8岁的小男孩正在堂屋里,看见陈凡和苏玉军,眼里满是好奇,却不说话。 老高拉了一把孩子,便往地上掼,“给陈老师磕头。” 那孩子懵懵懂懂,却倒也听话,二话不说磕了个头。 他还想再磕,又被老高一把拉起来,“一个就够了。” 随即对着陈凡咧着一口黄牙直笑,笑得陈凡有点头皮发麻。 过了两秒,老高似乎想到什么,赶紧一头钻进旁边的房间。 陈凡这时候才有空打量这间屋子。 很简单的两开间土墙屋,墙壁和地面没有任何修饰,黄土墙壁已经有些脱皮,地面也是泥土,连最基本的三合土都没有铺。 至于格局,进门是堂屋,西边一扇小门进去是房间,然后就没了! 堂屋里的摆设也很简单,墙壁上并列挂着两张画像,一张是李先生,一张是华先生。 画像下面是八仙桌,桌子上一只大茶壶,旁边摞着一叠碗,再就是靠墙放着的几条板凳和几把椅子,别的也就没了。 那个孩子怯生生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竹子做的玩具,看不出是个什么东西。 陈凡对着他笑了笑,正要说话,老高又从房间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包牡丹烟,他笨拙地将烟盒子撕出好大一个口子,双手奉到陈凡和苏玉军面前,憨厚地笑道,“陈老师、队长,请抽烟。” 既然都来了,陈凡也就只当看不见他指甲里的污泥,直接抽出两支,转手递了一支给苏玉军。 苏玉军接到手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哈哈大笑。 老高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禁转头看看陈凡。 陈凡却知道苏玉军在笑什么,他是在笑自己明明有些不适应,却还故作若无其事呢。 想想自己,虽然也是住的知青点的土墙屋,穿的和大家一样的衣服,但是房间整洁有序、衣服每天都换的话题,在卢家湾早已不是什么新闻。 不说什么洁癖吧,最起码可以算是讲卫生,在农村里面便也成了话题之一。 但是再看看老高这里,但凡是个讲卫生的,估计都坐不下去。 他却还能跟没事的人一样,闭着眼睛坐、闭着眼睛接烟,对于苏玉军来说,那不就是很可乐的事情么。 老高也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看他们两个都在笑,那他也就陪着笑。 或许是听到笑声,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老高老婆跑了出来,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陈老师好、苏队长好。” 又忙着给他们倒茶。 老高这才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脸上满是懊恼和歉意,客人进门先倒茶的规矩怎么都忘了呢?! 为了这顿饭,老高老婆差不多准备了一天,不一会儿,菜便上桌。 今天老高请客,很是花了不少血本。 一只红烧公鸡、一锅母鸡汤,鸡子就宰了两只。另外还有一条鱼、一盘肉和几个下酒小菜。 本来老高还要让他老婆和小孩去厨房吃,是被陈凡硬叫了回来,也跟着一起上桌。 这顿饭是怎么吃完的,陈凡已经不愿意去想。 菜好不好吃,那更不是问题。 因为他就没怎么吃菜。 吃菜的时候,基本上就只吃蚕豆和黄豆,其他菜夹了也是给对面的小孩。 主要是什么呢,那竹筷子几乎都成了深黑色,陈凡连筷子都不敢多沾,哪还敢吃菜?! 老高还以为陈老师是故意照顾小孩子,感动得都红了眼眶。 虽然没怎么吃菜,酒倒是喝了两杯,所以这段“感谢宴”,也算是功德圆满。 从老高家里出来,苏玉军带着陈凡往自己家走出,转头看了看他,话还没说,又是一阵大笑。 陈凡带着三分醉意,抹了把汗,顿了两秒,对着他笑道,“老高的孩子上学没有?” 苏玉军双手背负在身后,慢步往前走,说道,“上了两年级就没读了,再继续读的话,就要去公社上的南湖小学,这里过去距离太远,老高不放心。” 陈凡缓缓点头,过来好一会儿,走到苏玉军的家门口,他才停下脚步,对着苏玉军说道,“队长,我不是在说老高的孩子,只是觉得吧,孩子们还是多读点书的好。没条件的话,想点办法就是,总归要一代更比一代强是不是?” 苏玉军脸上的笑容收敛,轻轻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我们也想过,但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小学的肖老师一个人带两个年级,已经忙不过来了,再多的话,他实在是吃不消。再一个,加多个老师呢,又没有合适的人,……” 不等他说完,陈凡就说道,“苏广林不是上完了小学吗,他在兽医班的时候,我还教了他们一小部分初中知识,他也不行?” 听到这话,苏玉军愣了愣,眉头紧紧皱起,“以前是不行,他也只是初小毕业,高小的知识,还是在废品站买了两本高小的旧课本,自己在家里看的,看了好几年才有那点水平。 至于现在,他不是还要当兽医么,今年我们队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扩大养殖副业,他这些天就一直忙着给各家各户的鸡鸭鹅检查,还要用药预防,只怕是没有时间。” 陈凡笑了笑,说道,“我的意思,不是说要增设新的年级,……” 说到这里,他又停住,想了想继续说道,“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摸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还想继续学习的,也不是进学校上课,就是想要多学点东西的人,要是有几个人的话,你们就找个人,给那些孩子每天讲一节课,这样既可以学习,也不耽误劳动。至于这个老师的劳务费,就让孩子的家长给几斤谷子,也算是个意思。” 说完之后,他转过头看着苏玉军,轻声说道,“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能不能行,有没有人愿意当这个老师,甚至有没有孩子还愿意继续学,我都不知道,要是能行,就当是给下一代铺点路,让他们在有机会的时候能够抓住,要是都没这个意思,就当我没说。” 苏玉军缓缓点头,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凡,“以前喊你陈老师,是跟着大家喊,今天我才知道,你是真的老师!” 陈凡笑着摆摆手,“抬举话就不要多说啦,说再多,我也做不了别的,只能敲敲边鼓。” 苏玉军一听,不禁哈哈直笑,“敲边鼓也是本事啊。” 随即也不再谈这个话题,帮陈凡取了马,送他离开。 (本章完) 第296章 人设不能崩 5月16日,农历3月29。 诸事皆宜,百无禁忌。 陈凡骑着马从田边走过,两条狗子在前面你追我逐,小马驹跟它们玩得不亦乐乎,燕隼在头顶掠过,惊飞一群麻雀,纷纷四散飞逃。 妇女们在田间扯着稗草,有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掀开草帽,便大声喊道,“陈老师去上班啊。” 陈凡笑着挥挥手,“快半个月没去,再不去上班,怕不是工作都要丢啰。” 他这段时间忙着建房子,广播站都是张翠娥在顶着,工作是她在做,工分是陈凡在拿,连甩手掌柜都没他舒服。 这边话音刚落,周围立刻传来一阵大笑声, “哪个敢开除你哦。” “小娥都还没出师,把老师傅赶跑,小师傅接不了班,那才叫好笑。” “还小师傅接不了班?要赶陈老师走,人家小娥第一个不答应。” “何止小娥不答应,哪家的姑娘都不答应啊,这有多少人惦记陈老师呢。” “喂,陈老师,我们卢家湾的姑娘,你看上哪个了咧?” 一句句调侃的话传过来,陈凡表示自己就不该开玩笑的。 论发散思维,这些大婶们才是天生的大神呐! 陈凡骑在高头大马上,果断决定转移话题,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稻田,“那边的禾苗好像高一大截啊,是不是用的肥不一样?” 他说的地方,正是姜丽丽她们正在劳动的知青田。 听见陈凡的话,姜丽丽她们都纷纷直起腰,抬头看向他。 另一边则有人在回到他的话,“那边是知青田,禾苗是要高一大截,用的肥料都是一样的,不过稻种不一样,那个是杂交水稻。” 立刻就有人接话,“这个杂交水稻看着是不一样啊,稻杆都要高好多。” “之前都不想种杂交水稻,现在一看,长势还挺好。” “就是不知道结穗怎么样,别是个空杆子。” “差不多也快啦,再过几天抽了穗,就能看出来空壳多不多,要是不多的话,种这个可比种原来的稻种划算太多。” 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陈凡忍不住微微一笑。 他当然知道是杂交水稻,就是想转移话题而已。 不过看到村民们都在慢慢接受杂交水稻,心里也很开心。 杂交水稻是我国农业的一道分水岭,在此之前,哪怕风调雨顺、大丰收,也只能说可以勉强保证“衣食无忧”,有了高产的杂交水稻之后,不仅粮食增产,畜牧业也跟着得到巨大的发展,“以农致富”,才真正成为可能。 陈凡昂着头往知青田看去,正好看见稻田里的姜丽丽也在往这里张望,不禁咧嘴笑了笑,正准备说话,便看见斜前方一排板车从不远处的一座小土坡后面转过来。 陈凡仔细张望,当即驱马上前,等靠近一些,将马勒停,看着板车上堆积的油菜籽,不禁有些惊讶,“油菜都已经成熟了吗?” 他还没看够油菜花呢。 江南省是全国的重点菜籽油产区之一,几乎全省每个生产队都会种植油菜。 和后世大片的油菜田不同,这时候的农业技术相对比较落后,油菜和水稻的“茬口”矛盾没有得到解决,“油稻轮种”的技术自然也就没有被研究出来。 为了保证粮食丰产,在“粮食优先”的政策下,上等水田都被规划用来种植水稻,稍差一点的平坦旱地才会种植少量的麦子和油菜,更荒的地方则用来种植杂粮。 而卢家湾水田多、旱田少,种植的油菜自然不多。 如果是在隔壁的青山公社,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每年孤峰县的油菜籽上缴任务,也大多由青山公社承担,其他公社只需要分割剩下的任务就行。 那么一点点任务,随便几十亩油菜田就能完成,多出来的自然便由大队来分配,其中大部分没有被统计在内的“荒地”上收获的油菜籽都被分给了社员。 所以在这片地方,农村人的粮食和油,比城镇居民的定量还高,而且是高好几倍。 如果不是粮价太低,工业品价格又太高,这里的生活水平少说也能再上两个台阶。 之前姜丽丽就跟他说过,好多知青家里过年的时候不去买肉和鱼,就靠生产队分给知青的腊肉腊鱼,都能过个好年。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他们的进取心也不多,改开以后十几年都没什么变化。直到90年代,看到别人打工赚了钱,原来的土墙屋变成了砖瓦房、老旧平房屋变成了楼房,才突然兴起一股“打工潮”。 那时候的“鱼米之乡”,也只靠部分老人还撑着一点门面,可即便如此,也能保证完成每年的交粮任务,可见这片土地的富庶。 陈凡晃晃脑袋,收回思绪,再去看油菜,颗颗饱满紧实,一看就是上等的油菜籽。 当头第一辆车就是杨队长在拉车,他看见陈凡,将板车拉到路边,让后面的车先走,随即摘下草帽扇风,大声说道,“这个是冬油菜,冬月份种的,差不多这时候收,这一批的成熟比较早,后面还有好几批,估计要在双抢前,才能把全部油菜收割完。” 陈凡早已翻身下马,掏出烟递过去一支,又给他点燃,随即满脸纳闷地说道,“我感觉油菜才刚刚开花,怎么就要收了呢?” 一听这话,杨队长笑得连续咳嗽了几声,指着他哈哈笑道,“伱就跟那几个刚来插队的知青一样,不分天时,稀里糊涂过日子,等吃到了油,才知道收了油菜籽。” 陈凡干咳两声,“我这叫抓大放小,只抓主要矛盾,知道什么时候育种、插秧,什么时候收割稻谷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 杨队长斜眼看着他,“不重要,那你不吃油?!” 陈凡呵呵干笑一声,“不重要又不是不要。” 随即将烟头往水沟里一扔,翻身就上马,“你忙你的,我去上班了啊。” 说完催马便跑,只留下杨队长摇头失笑。 骑着马,带着一路尘土到了5队,立刻就有没去出工的老人走出门来,对着陈凡大喊,“陈老师来上班啦。” 陈凡满头黑线,我翘班半个月的事情,没必要大肆宣扬吧。 还好,也不是所有人都关注他上不上班,这时便有个大婶虚心请教,“陈老师,你那个房子,建成花了几多钱呢?” 终于来了! 陈凡当即横刀立马,小母马人立而起,两条前腿虚踢,发出一声嘶鸣。 就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十天,当即便要给出自己认为最合适的答案。 他骑在马上,右腰间是从张文良那里赢来的花口撸子,左腰间是自己买的ppk,马鞍上挂着亲手打造的百炼横刀,刀柄和刀鞘是一正根木头,远处看就像是一根木棍。 小母马落到地上,陈凡摆了个最帅气的姿势,说着最苦逼的话,“唉……” 话未出口,便是好长一声长叹,“您是不知道,就为了建这个房子,我亏大啦!” 话音未落,十几个妇女老人就已经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 刚才那位大婶立刻追问,“亏大了?什么意思?” 被这么多人围着,陈凡也不好继续坐在马上,只能翻身下马,随即便开始一顿忽悠,“别的不说,单单青砖,就把我这几个月攒的砖头消耗一空,拢共用掉4万多块,也就是这些砖头是我自己慢慢烧出来的,这要是去砖瓦厂买,就是1200多块钱呢!这还是按红砖的价格算,也不知道青砖卖多少钱一块。”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议论纷纷。 “哇,1200多?都够建三大间砖瓦房了。” “可不是吗,一正四耳的砖瓦房,也就1000来块钱,还是算上工费和酒宴,这都打出多的来。” “何止啊,还能添一套上好家具,48条腿的!” 一件家具一般是4条腿,48条腿,那就是12件家具,大户人家了啊! 听到大婶们的议论声,陈凡嘴角微微勾起,又迅速下撇,苦着脸继续说道,“可不是吗,而且建房子不能只用砖头呐,水泥我买了20袋,建预制板的钢条买了好几捆,这还是托了安干部的人情。 人家安干部都说了,只此一次,他的面子就已经用光了,再多一点都没有,让我别再找他。” 这话一出,立刻打消了某些人想拜托陈凡帮忙买钢筋水泥的想法。 至于请陈凡烧砖头? 谁特么这么有想法?! 人家陈老师是为了自己建房,才烧砖头自己用,你真拿他当砖瓦厂的师傅啊? 见人家卖过一块砖头没? 简而言之,烧砖那只是陈老师为了建房的不得已之举,你要有钱就自己去砖瓦厂买,没钱就想办法自己烧,烧砖又不是烧陶,只要不烧成一捏就碎的黑砖,多试几次就能烧出红砖来。 哪怕红砖不如青砖耐用,可你怎么就好意思去麻烦陈老师的? 这边大婶们心里已经凉了半截,那边陈老师还在继续泼凉水。 “请建筑队的大师傅建房,小间的砖瓦房包工费就是80起步,您要建个三房两厅,或者四房一厅的,那就是100打底。 完了还有餐费,这烟酒不能少了,咱请乡亲们帮工,还能亏待了人家?反正我那十天,前前后后餐费花了1000多块。 当然了,我那标准有点高,可建筑队的大师傅们不要钱过来帮忙,我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就干脆把工费也拿去做了餐费。去掉这一茬,再缩短几天时间,觉得怎么着也要两三百块吧。 完了还有里面抹墙的石灰,涂外墙的水泥或者发酵土,铺地的三合土和地砖,窗户上的玻璃,里里外外的家具,再就是另外算的厨房、厕所,……” 一通计算之后,陈凡大致估摸了一下,“如果按照我那座房子的标准,怎么也得4000多块钱吧。” 4000?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十几个人看着陈凡瞪大眼睛。 你确定说的是4000? 陈凡当即干咳一声,做最后的总结汇演,“所以说,如果没有乡亲们的帮助,没有安干部的帮忙,没有4队的建筑队师傅们的仗义出手,我这个房子是肯定建不起来的。 就算这样,我现在也把好不容易攒的一点钱花光了,还倒欠了小队和大队里不少工分,希望今年的工分价值能稍微高点,到了年底,可以把欠的债还完,要不然……” 陈凡昂起头,脸色凄苦、凤目含泪,“就要欠到明年去了啊!” 好惨! 在乡亲们同情的目光中,陈凡牵着马,垂头丧气地往大队部走去。 只留下零零点点的闲言碎语,也不知道几天能扩散到全队、几天能扩散到公社? …… “你真没钱啦?” 叶树宝和安全一起睁大眼睛看着他,号称卢家湾最能折腾副业的陈老师,竟然也有没钱的时候? 陈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刚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随即端起茶杯,吹了几口热气,喝了一口茶,才抬起头满脸凄苦地说道,“可不是吗,建这么大一栋房子,还能剩得下来钱?” 他说着转头看向安全,抬了抬下巴,“安哥,你是见过世面的,你来说说,我那栋房子,要建好得花多少钱?” 安全又不是建房的,他哪里知道内情? 别说是他,就算是建筑队的老师傅,没有从头到尾把控一遍,也估算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来。 不过大概范围还是可以测算的,安全估摸了一下,觉得陈凡的测算应该没什么问题,便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满脸感叹地说道,“自古以来,老百姓就是建房难、难建房,……” 说着便抬起头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说你,明明就自己一个人,就算以后成了家、生了娃,也用不到这么大的楼房啊,看看,现在超支了吧。你说你没事建那么大的房子干嘛?!” 这话说的,就好像他之前不知道陈凡要建大楼房似的。 陈凡昂起头,满脸怅然,“还是年纪轻,考虑不周,想着有这么大的宅基地,就建这么大的房子,失算了啊!” 叶树宝在一旁看看陈凡,再看看安全,再看看陈凡,纠结了一下,说道,“要不,你卖给大队的那些兔子,先给你结点现钱?” 陈凡一听,立刻大义凛然地挥手拒绝,“那不用,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坏了规矩,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全大队都是在年底统一结算,怎么能为了我而破例呢?!” 开玩笑,我好不容易营造出负债的人设,你再给我结几百块的现钱,那人设不是崩了吗?! 必须不行啊。 (本章完) 第297章 为卢家湾争光 关于陈凡到底还有没有钱,还有多少钱的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答案。 倒是叶树宝有些发愁,抽着烟说道,“你不要也行,正好我这里钱也不多,其他大队都朝我看着,给谁都不好。” 陈凡眨眨眼睛,“什么意思?” 安全在一旁笑道,“什么意思?当然是欠钱的意思!” 叶树宝吐出一口烟雾,感慨地说道,“这一回,卢家湾也是赌上了全部家当啊。” 说着掰起手指,“我们把甘家村大队、胜利大队、红星大队、白浪湖大队,还有附近的几家孵化房都找了个遍,订了10000多只鸡苗、2000多只鸭苗、1000多只鹅苗,差不多把他们今年的产量全都给包圆了,另外还订了37头骡、马、驴、牛崽子,猪和羊也都要了不少。” 他幽幽地看着陈凡,“你说你欠钱,比起大队部,是不是差远了?!” 陈凡愣了一下,当即拿过桌上的算盘算账。 小鸡仔批发价1毛4到1毛6,按平均算,10000多只鸡苗就是1500块,另外3000只鸭苗和鹅苗稍微贵一点点,就算600块,这就两千多了。牛马的崽子差不多50块左右一头,37头就是1850块,另外还有不少猪苗和羊羔。 这随随便便一算,就是陈凡一栋房啊! 而且这还是没有算他卖给队里的兔子钱。 别以为生产队物产丰富就很有钱,还是那句话,工农价格差太大,一仓库的粮食,换不了一车布,就比如陈凡用二三十个陶炭炉,就能换一千多斤稻谷和几百斤大米,还有好些其他物资。 所以再丰收也只能管温饱,没钱就是没钱。 要不然杨书记他们也不会想方设法搞副业。 看看大队部,再看看自己,陈凡突然觉得自己还挺有钱的。他视线斜瞄着叶树宝,心里默默防备,叶队长不会找自己借钱吧? 虽然自己兜里还有800多,但那可是压箱底的钱,不好拿出来的吧。 叶树宝哪里知道他心里转的是什么小心思,见陈凡不要提前结账,他也就顺水推舟同意,随即和安全一起讨论,如何安排这些陆续送过来的禽畜。 鸡鸭鹅肯定是要分配下去的,但是怎么分,要有章程。 是平均分配,还是按照人口占比分,又或者按照去年的贡献度来分,这些都要考虑好,否则免不了扯皮。 骡马驴牛这样的大型牲口,又该怎么分配?大队自己留多少,给下面的小队分多少,同样也有讲究。 再就是陈凡卖过来的兔子,什么时候去拉、拉回来怎么安置。最后就是生产队范围内的荒地草料,公家的怎么收割、分到家庭的怎么收割,…… 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他们两个商量好,再去和杨书记、张队长、肖队长他们去商量。 他们两个认真讨论,陈凡在旁边敲边鼓,一点点地补充细节,没多久安全便写了好几页纸。 将刚才三人讨论的章程记下来,安全一边将纸折叠好,一边说道,“待会儿等杨书记他们回来,再请他们看一下,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办了。早点落实,也好早点产生效益。” 不是只有市场经济才讲效益,这年头也讲,而且还很重视。今年的报纸就反复提到要将经济发展拉回正轨上来,所以安全讲效益,再正常不过。 听到安全的话,叶树宝点点头,正要说话,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端正姿势,极其郑重、却又小心翼翼地拿起话筒,又用双手举着放到耳边,“喂,这里是卢家湾生产大队,伱找谁?” 陈凡靠在椅背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就看着叶树宝的脸色一会儿是微笑,一会儿是愕然,然后又变成惊喜中带着怀疑,最后是大喜过望。 这一段要是拍成电影,不敢说一定拿影帝,最起码可以保一个最佳男主角提名!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转达给他,保证完成任务,再见!” 叶树宝一边点着头一边说着话,讲完之后,都忘了将话筒轻轻放下,啪地一声按在电话机上。 听到声音他又有些心疼,可这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当即站起来对着陈凡说道,“小陈,你又立了一大功啊!” 陈凡捧着茶缸子,眨着眼睛不解地看着他,“啥意思?” 我又干什么了?就立了一大功?! 安全也满脸好奇,看看陈凡,再看看叶树宝,“他干什么啦?” 叶树宝比划着双手,脸上满是激动,“地委卫生局要给你出书,你说你是不是立了一个大功!” 啥玩意儿? 陈凡嘴巴逐渐张大,双眼朦朦胧胧,脑子里一团浆糊,“卫生局要给我出书?” 咋的?卫生局的领导,也喜欢看我写的《在希望的田野上》? 可是第一篇都还没出完呢,就要给我出书啦? 关键是字数太少,卖不起价来啊…… 这边陈凡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对面叶树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脸激动地对着他说道,“你忘了,急救知识啊!” 一听这话,陈凡不禁更懵。 急救知识? 我除了教给12个兽医,还有张觉民这个赤脚医生之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啊,更别说惊动到地委卫生局,谁给捅上去的? 这时安全也着急了,指着叶树宝说道,“你先冷静点,刚才电话里是谁,他是怎么说的,你再详细讲一遍。” 叶树宝立刻指着电话说道,“刚才是公社卫生院王海院长打来的电话,他说,就在10天前,我们队里的赤脚医生张觉民去找他,交给他一个笔记本,……” 听到这里,陈凡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同时从叶树宝口中得到了验证。 就是张觉民把自己讲的急救知识记录下来,一方面是想向卫生院求证,另一方面可能也是想着把这些急救知识推广开的主意,就去找了王海院长。 然后呢,王院长就以张觉民上交的笔记本为材料,迅速重新整理了一份资料,上报给了孤峰县卫生局,县卫生局的领导觉得这是个好东西,如果报上去,推广开的话,对大家都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履历,几乎当天就送去了地委卫生局。 地委卫生局的领导收到上报的材料之后,当即给予最高的重视,在地委各个卫生院和医院门诊的急救科,对部分没有使用过的急救方法进行验证。 其中“呼吸道异物清除法”,在短短几天的实践中屡建奇功,拯救了多位濒危患者,并且立刻转危为安,具有非常高的推广价值。 其他急救方法也都一一被验证,确定都“真实有效”。 得到结果之后,卫生局的领导们便坐不住了,当即一级一级地打电话,最后任务落到南湖卫生院王院长这里,要求他立刻邀请这套急救法的“创始人”陈凡去一趟地委。 一来是亲自教他们具体的急救方法,确定保证手法无误,每一丝都正确。二来是想请他和地委各大医院的专家一起,将这本急救手册整理成书,这样更有利于推广。 讲述完前因后果,叶树宝满脸兴奋地双手紧握,在办公桌后面的空地上走来走去,“哎呀,不得了啊,不仅要去地委教急救知识,还要出书。小陈呐小陈,我们卢家湾生产队成立几十年,你可是头一个啊!” 陈凡眨眨眼,嘴唇蠕动了几下,将刚才不小心喝到的茶叶沫子吐出来,看着他说道,“所以说,我这就要去地委啦?是不是有点假?” 叶树宝一听他的话,当即转过身,双手趴在桌子上,瞪着他说道,“别跟我说你不去啊?” 安全这下也着急了,立刻对着陈凡说道,“现在可不是任性的时候,也不能因为其他任何原因你就不去,刚才叶队长也说了,这件事是经过了公社钱书记同意的,而且得到了公社领导们的集体重视,在行程上面,肯定不会有任何阻拦。 关键是你这个书,他是治病救人的,要是真的能把这本书出出来,让更多的人看到,学习了里面的知识,救了更多的人,那可是功德无量。 这种事情,你必须要当仁不让,必须要去!” 陈凡看向他,木然地说道,“我没说不去,就是,没想到……” 说到这里,他便停住。 安全和叶树宝一起瞪着他,“没想到什么?” 陈凡抿抿嘴,“没什么。” 心里却想着,当然是没想到去地委的机会就这么突然出现在眼前啊。 他前两天还想着,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去一趟县里,最好是还能去一趟地委,别一直在村子里窝着,连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结果还没等他想好借口,机会就送上门了,这不是巧了吗! 听到陈凡的话,安全很是不屑地撇撇嘴,“最讨厌讲话讲一半的人。” 叶树宝哪里管那么多,反正只要陈凡同意去就行,当即说道,“刚才王院长说了,地委卫生局希望你能尽快过去。” 他拿起桌上的闹钟看了看,放下后说道,“早上的班车是来不及了,你只能坐下午两点的那趟,先去卫生院拿证明信,再坐车去县里,看看还有没有去地委的班车,有的话就直接过去,要是没有,就在县里住一晚,买明天一大早的车票,直接去地委。” 陈凡吓了一跳,呵呵干笑了两声,说道,“今天就走?不用这么急吧?” 叶树宝立刻伴着脸,“怎么不用?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上级直接下达的ZZ任务!ZZ任务不容拖延!” 安全也在一旁指着他说道,“而且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你必须要重视起来!” 叶树宝用力点头,“对,必须重视!” 陈凡很是无奈,却也拧不过他们,“那总得让我准备一下吧,这一出去,吃饭、住宿都得要钱,还有介绍信和粮票,难道让我自己出?” 叶树宝二话不说、立刻表态,“不管人家卫生局管不管食宿,我给你批50斤本地粮票,再给你20块钱的经费,介绍信这就给你开。” 说着就要去拿公章,却又一巴掌拍在脑门上,“完蛋,公章在老杨那里,钥匙也在他手上。” 安全立刻问道,“杨书记去哪里啦?我这就去找他。” 叶树宝急得两手叉腰,“还能去哪儿,下队里巡视去了呗,天晓得他现在是在哪个小队。” 安全一听也麻了,下一秒,他顿时灵机一动,指着电话说道,“给所有小队打电话,让他们去找。” 陈凡慢悠悠地站起来,指了指后院,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呢,你们去广播站,用大喇叭喊一声不就完了,然后让杨书记所在的小队队长回个电话,不比你们一个个打电话更容易?” 叶树宝一想也对,起身就往外走,“你先回家去收拾行李,我上去喊人,要快。” 陈凡抿抿嘴,耍着手里的横刀木棍,反手扛在肩上,便往外走去。 得嘞,今天又上不成班了。 不对,应该是未来几天都上不成班。 这可不是我不努力,天意难违啊! 得意洋洋骑着马往回走,然后就听见大喇叭正在广播的电台新闻声音变小,紧接着就是张翠娥的声音,“现在插播一条通知、现在插播一条通知,刚刚接到公社卫生院的消息,我们队的陈老师将受到地委卫生局的邀请,去地委传授急救知识,并且出版书。 现在由于要开介绍信,请杨书记听到广播,立刻回大队部,给陈老师开介绍信,请杨书记听到广播,立刻回大队部,给陈老师开介绍信。 杨书记所在的小队队长请注意,如果杨书记回来,请立刻用电话通知大队部叶队长。 现在插播一条通知、现在插播一条通知,……” 陈凡骑在马上,任由小母马往回走,脸色早已目瞪口呆。 不是吧,我就是出个差而已,怎么搞得要去拯救世界的样子? 你这到底是找杨书记回来开锁盖章,还是宣传我要去地委了啊? 至于这么夸张吗? 然后一路上兴奋莫名的社员们,都以实际行动告诉陈凡,真就这么至于! 去地委教知识,还要出书! 陈老师为卢家湾争光了啊! (本章完) 第298章 不能让他跑咯! 卢家湾6队的稻田里,所有人都直起腰,看着大喇叭声音传来的方向。 直到张翠娥史无前例地播送了3遍通知,大喇叭恢复转播电台节目,大家才回过神来。 黄莺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叹,“陈老师又要出书啦?” 为什么要说“又”? 杨菊拔出来的稗草都忘了丢,“还要去卫生局教急救知识?!” 刘丹,“陈老师好厉害呀!” 姜丽丽收回看向大喇叭的目光,转头看往大队部的方向,忽然将草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低着头,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容。 可是目光下移,看到自己双脚踩在淤泥里,身上也沾满了泥浆,再想想陈凡每天干干净净的样子,更是受到全大队人的追捧,一股自惭形秽的心情不禁油然而生,情绪当即低落下来。 就在这时,边上突然传来刘会计的声音,“小丹,你们几个先不要忙了,赶紧回去帮陈老师收拾东西。” 另一边稻田里,也有杨家和黄家的人在大声提醒杨菊和黄莺,让她们赶紧回去。 姜丽丽看着三人争先恐后地跑上田埂,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黄莺转过身来,发现她没有跟上来,便大声喊道,“丽丽,快点。” 听到黄莺的呼喊声,姜丽丽才赶紧往田埂跑去。 在众人带着几分笑意的目光中,四个女生光着脚在乡间的田埂上飞跑,就怕陈凡骑着马先回来。 等她们气喘吁吁跑到知青点,还是和陈凡碰到了一起。 陈凡翻身下马,让小母马自己回马厩,小马驹、小羊羔和狗子早已一溜烟地从门缝钻了进去。 他好奇的看着气喘吁吁、颤颤巍巍的四人,“你们跑这么急干嘛?” 杨菊最先喘匀气,正要说话,却突然咧嘴憨笑了两声,将到了嘴巴的话又咽回去。 黄莺则双脚互相搓了搓,笑着不说话。 只有刘丹最实诚,张口就来,“你不是要去地委教书吗,我们回来帮伱收拾行李。” 黄莺和杨菊俏脸通红、齐齐转头。 这话是能直接说的吗? 陈凡满脸惊讶地看了看四人,“谁说我去地委教书?” 刘丹眼睛一直,不是教书?是什么来着? 姜丽丽则忍着脚底板的疼痛,微笑着说道,“她的意思是教别人急救知识,还有出书。” 刘丹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陈凡满脸无语,两句话合成一句话说可还行? 姜丽丽抿抿嘴唇,对着陈凡说道,“时间很急吧?我们换身衣服,就来帮你收拾行李。” 说着便转身走进院子,黄莺三人跟进跟了进去。 陈凡晃晃脑袋,大踏步走进自己房间。 现在天气渐渐变暖,早晚都不用穿外套,他今天也就没有背自己的背包。但是现在要出差,不带包是不行的了。 总不能拿块土布,包个包袱吧! 盘点要带的东西,首先是身份证明,这年头还没有身份证,难道要把户口簿带上? 陈凡一时间也拿不准到底要带哪些证件,为了安全起见,他便将自己的所有证件都带上。 包括户口簿、持枪证,以及自己的“乡村兽医证”和“赤脚医生证”。 至于广播员的工作证是没有的,不是广播员没有工作证,而是生产队相对比较松散,如果领导干部想发证,就会发一张类似小学生奖状的工作证,如果不想搞形式主义,什么证都没有,登个记就算完了。 卢家湾的大队领导就不爱搞这些形式主义,生产大队有哪些干部、统筹工,开小队长会议的时候给他们介绍一下就完了,没事发什么证呢? 所以陈凡就带了这四个证。 除此之外,就是钱和票。 他自己的家底还有800多块,考虑了两秒,他就决定全部带上。 自己人都不在这里,还把钱放这儿,那才叫不安全,万一再来一个小偷怎么办? 反而带在身上,才更有保障性。而且要是在地委需要用钱,带着钱也更方便。 钱都全带了,那票证自然不会落下。上次江南文艺出版社给的所有票证、还有之前换的一些票证,全部一股脑地塞进皮包的内口袋里。 将钱票放好,接下来才开始收拾衣物。 这时四个女生一起走了进来,看见陈凡站在衣柜前,黄莺立刻跑上前,“陈老师,我们来帮你。” 陈凡转过头笑了笑,“不用,你们又不知道我要收拾什么。” 黄莺张张嘴愣在原地,她还真不知道要收拾什么。 这时姜丽丽走上前,轻声说道,“现在虽然天气转暖了,但是如果刮风下雨,也还是会有些凉,最好是带一件外套。另外再带两身换洗的衣服就行了。” 陈凡点点头,“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对着柜子里的衣服翻找,“外套、外套……” 姜丽丽抿嘴笑了笑,走上前蹲下来,从下面的格子里翻出一件外套,“在这里。” 陈凡拿在手里,不觉有些奇怪,“怎么跑下面去了?我记得在上面的啊?” 姜丽丽笑道,“前些天我给你把衣柜整理了一下,把夏天常用的衣服放上面,秋冬不常用的放到了下面。” 话音刚落,她便看见黄莺三人满脸古怪的样子,顿时将后面的话噎了回去,低下头喃喃说道,“我之前帮他收拾过几次衣柜,就、就……” 陈凡瞟了几人一眼,哈哈笑着打断她的话,对着黄莺她们说道,“她说的是你们住进来之前,我那时候不太会洗衣服,就拜托小姜帮我收拾。” 三个女生一起恍然点头,“哦……。” 陈凡眨眨眼,心里嘀咕着,看她们的样子,应该是信了吧? 不一会儿,陈凡一边坐着喝茶,一边看着姜丽丽熟稔地帮他把衣服从柜子里拿出来,然后折叠好之后,一件件放进背包里。 随后又去厨房烧水,用陶锅装着放凉,再倒进水壶中,同时煮了十几个茶叶蛋,给他路上做干粮。 从头到尾,黄莺三人都在懵懵懂懂地给她打下手。 没办法,她们都没伺候过人出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而姜丽丽则是按照当初自己下乡时,将父母和姐姐给自己准备的东西作为样板,多想一些,再用在陈凡身上,自然是周全齐备。 …… 陈凡那边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另一边,杨书记听到大喇叭里面的话,当即二话不说,骑着自行车就往大队部赶去。 路上碰到张队长和张文良,还拉着他们一起回。 紧赶慢赶,半个小时后,终于赶到了大队部办公室。 他急匆匆地冲进去,不等把气喘匀,就焦急地说道,“小陈走了没有?” 叶树宝正和安全漫无边际地侃大山,畅想着随着陈老师的著作走向全国,卢家湾也跟着沾光,被全国人民都知道。 叶树宝昂着头,眼里满是憧憬,“小安,你说那个时候,我出去跟人报我是卢家湾的副大队长,到底管用不管用啊?” 安全憋着笑,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管用啊,怎么不管用?”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得想想,全国多少生产队啊?一个生产队副队长算得了什么?就算你拿着介绍信出门,人家不给你甩脸子就算好的,碰上个心情不好的,打得你头破血流都有可能。” 叶树宝顿时一惊,呆呆地看着他,“不、不至于吧?” 安全使劲往大了忽悠,“怎么不至于?你想一想,不管是国营饭店的,还是招待所的,又或者是车站的售票员、百货公司的售货员,人家那都是端的铁饭碗,只要不犯原则性错误,揍你一顿,顶多也只是挨几句批评,那有气不撒,还给自己憋着啊?” 叶树宝那小眼神似信非信,“那小陈要送出名了,他们就对我另眼相看啦?” “必须的啊!” 安全一拍桌子,抽着烟说道,“你再想想,要是小陈出名了,人家都知道他是卢家湾的,回头你去外面,介绍信一掏,拿出来给人看。人家拿着一看,哟嚯,卢家湾的啊?就是那个写急救知识书的陈老师的家乡?” 他指着叶树宝,“想想,你自己好好想想,换成是你,你怎么办?” 叶树宝眼珠一转,拍着桌子说道,“必须另眼相看呐!” 安全,“可不是吗。本来是冷脸,立马换成笑脸,原来是笑脸的,那就更加热情。如果是在招待所,楼梯口的房间就换成靠里的房间,如果是在饭店吃饭,肉都能给你多切二两,完了一群人拿着酒来找你聊天,问你,‘请教,陈老师平时吃的是什么饭菜?几天能吃一次肉’?” 他拍拍叶树宝的胳膊,“被人众星捧月,是不是很舒坦?!” 叶树宝抿着嘴缓缓点头,“确实很舒坦!” 然后就被突然闯进来的杨书记吓了一跳。 杨书记见他呆呆傻傻的,便又问了一句,“小陈走了没有?” 叶树宝这下总算听清楚,立刻摇头,“没有啊。你公章都锁在柜子里,没法开介绍信,他怎么走?” 随后指着6队的方向,说道,“我让他回去收拾行李去了,等他收拾完东西再回来,完了拿介绍信,还有钱和粮票,再去公社上,赶两点的车去县城。” 杨书记一听陈凡还没走,顿时松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摘下头上的草帽扇风,再拿起叶树宝的茶缸子灌了一大口。 叶树宝满脸嫌弃,“你又不是没缸子,喝我的干嘛。” 正好这时候张文良和张队长走了进来,他便对着张文良招招手,“三虎子,帮我泡杯茶,累死我了。” 大队部除了陈凡就是张文良最小,他也习惯了给几位领导跑腿,走过去拿起杨书记的茶缸子,好奇地说道,“您骑这么快干嘛?两点钟才有车,就算小陈在这儿等着,他也走不了啊。” “你懂个屁。” 杨书记死劲扇着风,转头看向叶树宝,板着脸问道,“我问你,小陈要去地委,你安排谁跟他一起去?” 叶树宝愣了愣,摇头说道,“没有啊。”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他又不是小孩子,十几岁的人了,处事老练,比三虎子还成熟,……” 张文良端着茶缸子过来放到杨书记面前,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话,“他哪里比我成熟?一张脸看着跟个娃娃似的,要不是练了两个月的功夫,恐怕比小姑娘都强不了多少。” 叶树宝瞪着他,“你处事有他厉害?” 张文良还想狡辩,旁边杨书记摆手将他堵回去,“你别打岔。” “就是。” 叶树宝指了指他,随即对着杨书记说道,“人没有安排,不过我给他批了50斤粮票,还有20块钱,不会短了他在路上的花销。” 杨书记一听,当即抬起手指着他,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啊,我就知道,考虑事情不周全。” 叶树宝顿时愣住,“我、我怎么就考虑事情不周全啦?” 张队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这时候才喘匀气,抽着旱烟说道,“老杨的意思,是最好派人跟他一起过去,而且一个人还不行,最好是两个人。” 叶树宝瞪大眼睛,看看他,再看看杨书记,见杨书记用力点了好几下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提高声音说道,“不能让他跑咯!” 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没错,就是不能让他跑咯!” 众人转头看去,正是肖烈文。 肖烈文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往自己办公桌后面一站,双手撑在桌子上,嘴里咬着旱烟杆,眼里满是杀气,“对小陈我是很放心的,他肯定不会自己临阵逃脱,但是对地委卫生局,哼哼,……” 他转头看看众人,“你们就敢确定,他们不会‘地委借小陈,一借永不还’?!” “就是。” 杨书记见思想迅速得到统一,便满意地点点头,正色说道,“现在的卢家湾,肯定还离不开小陈,咱们刚刚才投了巨款,买了那么多的种苗,准备大干一场,没有他,能行吗?……” 安全在角落里默默纠正,是白条! (本章完) 第299章 只吃小饭团 知青院里,陈凡趁着几个女生忙来忙去的功夫,找了空档,对着姜丽丽说道,“这次我去地委,可能要待几天时间,你有没有东西或信要带给家里的?” 姜丽丽一听,不禁有些心动,可是又有些犹豫,“会不会不方便?” 陈凡呵呵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总不能让我一直干活儿,不给休息吧?” 顿了一下,又笑道,“万一,就算他们真的不给我休息,办完事就要回来,那打个电话的时间总有吧,到时候让你姐姐过去找我拿,不也可以?” 姜丽丽还是有些犹豫,转头看了看黄莺她们,显然是不想让她们知道。 陈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这个简单,我帮你拖住她们,伱准备好之后,直接放我包里就行。” 听他这么说,姜丽丽终于抿着嘴笑了笑,对着他点点头,“嗯,那、就麻烦你了。” 陈凡指了指她的房间,“时间还早,我赶两点的车也不怕晚,你先去准备,我等你。” 姜丽丽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陈凡则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去,“小丹,上次说过要教你做菜,一直没有空,正好我要做点吃的带走,你过来跟我学。” 刘丹当即眼睛发亮,“我来啦。” 黄莺和杨菊在一旁没事做,正好有点无所适从,听到他们的话,也忍不住跟着跑过去,“陈老师,我们能学吗?” 陈凡本来就是要钓她们过来,自然满口答应。 刘丹虽然不乐意她们跟自己一起学,但陈老师都答应了,也就只能默默接受,随即对着陈凡问道,“陈老师,你要教我做包子吗?” 进了厨房,陈凡便大马金刀地往边上一坐,干咳一声,说道,“待会儿我就要走,虽然是2点钟的车,但是也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呢,像需要发面的包子馒头这样的面食就不能做了。” 刘丹听了不觉有点失望,她还以为是要做包子呢。 陈凡继续说道,“包子馒头,还有大饼、烙饼什么的,那是北方常见的干粮,你们知道以前咱们南方的人出远门,都带些什么干粮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一起摇头,“不知道。” 她们又没出过远门,家里人也没出过远门,哪里知道这些。 陈凡笑道,“北方人吃面,南方人吃米,所以北方的面食常见,干粮也是以面为主,南方呢,自然就以米制品为主了。” 听到这话,她们三人终于醒悟过来,齐声说道,“饭团!” 她们虽然没有出过院门,但不代表没有吃过干粮。 农忙时节的时候,家里大人出工忙不过来,一般中午就不回来吃饭,而是带一个饭团,再带一壶开水,就在田间地头解决,便算是午餐。 只是她们一下子没能把饭团和出远门联系起来。 陈凡笑着点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饭团。” 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饭团一般有两种做法,一种是将米饭和各种做熟的馅料拌匀,再捏成一个个的饭团,另一种是将米当做面饼,把各种馅料包在里面,就和包子差不多。 当然了,最简单的就是直接将米饭捏成团,什么馅料都没有,就这么干吃,或者就着咸菜吃。不过这种太简单,自然没必要学。 我今天就教你们怎么制作这两种有馅料的饭团,这其中的关键,就是馅料的制作方法。现在我在旁边说,你们照着做,准备开始吧。” 刘丹三人在陈凡的指点下,围着灶台忙得团团转,完全忘了还有一个姜丽丽。 不知不觉,一锅米饭煮好,几种不同的馅料也炒制完成。 陈凡尝了一下,虽然不如自己亲手做的好吃,也算是水准以上,比她们平时做的强多了。 直到这时,姜丽丽才走了进来,对着陈凡眨眨眼,随后和她们一起捏饭团。 不一会儿,十几个饭团捏好,用洗干净的枯荷叶包裹好,和十几个茶叶蛋一起,放在一只小布袋里。 陈凡将背包调成挎包模式,这样显得更加成熟些,顺便看了看包里,多了一封信和一个小布包,信封上写着姜甜甜的名字和地址。 他笑着将包拉好,拎起来挎到肩上,再将水壶挎到另一边,腰间只带了一把ppk手枪,茶叶蛋和饭团装在姜丽丽贡献出来的帆布包里,和水壶挎在一起,随即迈开大步往大队部走去。 …… “啊?他们陪我去?” 到了大队部,所有领导都在,陈凡还想拿到介绍信就出发,却听见杨书记说要派张文良和张觉民陪他一起去,不禁有些发愣。 杨书记看着他,“怎么,不乐意?” 陈凡当即摇头,“怎么会?” 随即略带疑惑地看着叶树宝,“我是说,之前叶队长只给批了50斤粮票和20块钱,我一个人肯定够花,现在三个人的话,……” 那表情、那眼神、那语气,意思不言而喻。 得加钱! 对于陈凡的反应,大家竟然没有感觉到意外。 叶树宝没好气地指了指他,“我还能差了你钱是怎么地?” 张觉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掏钱也是可以的。” 这次去地委卫生局,对他来说也是一种资历,以后在卫生院培训,或者卫生院再招收正式医生的时候,他肯定会有优先权。更别说去到地委卫生局,如果顺利的话,不仅能学一些新的技术,还可能认识几个局里的领导。 有这种好事,自费也乐意啊。 杨书记摆摆手,“这次是公干,怎么能让你自己出钱?” 他又转过头,对着陈凡说道,“你毕竟还是年纪太轻,出门在外,可能会被人看轻,大虎子和三虎子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有他们在,人多力量大,对你也是种照顾。” 陈凡不假思索地点头,笑道,“这我肯定懂。” 随即看了看张觉民和张文良,笑着说道,“有大虎哥和三虎哥陪着去,我还巴不得呢。” 顿了一下,他脸色又有些犹豫,“就是,咱们大队只有大虎哥一个医生,他这一出去,……” 不等他把话说完,张队长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怕大虎子出门,乡亲们没有医生看病是吧。 你考虑的也有道理,所以刚才你没来的时候,我们就跟卫生院商量了一下,王院长表示,为了感谢卢家湾贡献出《急救手册》,所以将派一组医疗队,到卢家湾来进行巡诊。” 他打了个手势,“一个小队待一天,一共12个小队,就是12天,12天时间,你们总该回来了吧!” 旁边杨书记几人心里直嘀咕,12天还不回来,我们就去地委抢人! 陈凡只觉得张队长的语气有点奇怪,却也没多想,听见这个安排,当即点头笑道,“那就没问题了。” 随后开介绍信,领出差经费,一切都很顺利。 陈凡自己挎着包,张文良也背着前几天陈凡给他做的黄鼠狼皮背包,腰间还别着一把手枪,整个人跃跃欲试。 只有张觉民提着一个帆布袋,带着七分期待,三分忐忑,和他们一起上路。 …… 三人先到镇上,张觉民指了指前方,说道,“汽车站就在前面,我们要先去买票。” 张文良有些迷糊,“好像安干部说过,可以先上车再买票,上晚了可能就没座位了。” 陈凡脑子里还想着事情,听到这话,便下意识地说道,“没面子的先买票,有面子的先上车。” 张家兄弟两人一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陈凡这才回过神来,耸了耸肩,“常理推论。” 其实是大年初一那天送姜甜甜,从售票员那里听来的。 当时就有人直接上车,边上有个挺单纯的小伙子就问那人为什么不买票?售票员直接就用这句话怼他,那个小伙子还挺不忿,嚷嚷着要去投诉,售票员还挺贴心,当即就带着他去另一个地方的车站办公室去投诉。 那个小伙子不愿意,说是怕误了车,人家售票员却说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谁不去投诉谁是孙子…… 后来的事情陈凡就不知道了,反正那个小伙子没能赶上那趟车,至于售票员,依然一直在干着卖票的活儿。 这件事也给了陈凡一个提醒,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只要不太吃亏,就别跟人较真,否则倒霉的是自己。 三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到了汽车站。 所谓的汽车站就在十字路口,其实只有一块牌子,连个办公室都没有。 售票员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户人家的门口,桌子上摆着票夹,翘着二郎腿抽烟,和身边的几个人闲聊。 去往县里的汽车则停在不远处,车门紧闭,上面也没有人。 陈凡年纪最小,买票的事自然不用他操心,张觉民过去买了三张票,花了一块五毛钱,随即便到汽车旁等着开车。 趁着等车的功夫,陈凡拿出还温着的饭团,“你们都还没吃饭吧,来,一人一个。” 张文良也不客气,接到手里撕开荷叶便咬了一口,“嗯,好吃。” 张觉民也拿了一个。 然后看见陈凡在里面挑挑拣拣,拿了一个小的,不禁问道,“怎么不吃个大的?” 陈凡微微一笑,“我胃口小,只吃小饭团。” 包里的饭团分两种,一种稍微大一点,一种稍微小一点,大点的是黄莺她们捏的,小点的是姜丽丽捏的,就这么简单。 (本章完) 第300章 过河 听到陈凡的话,张文良顺口说道,“大的小的不都一样,既然你只爱吃小的,那怎么不都做成小的呢?” 张觉民咬了一口饭团,只觉得满嘴油香,“嚯,还有腊肉?!生活条件挺好啊。” 随即看向陈凡,顺着张文良的话说道,“对啊,你这饭团有的大有的小,应该不是一个人做的吧?要是我们不陪你来,伱还能把大的都扔了啊?” 陈凡耸耸肩,没理会是谁做的话,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团,笑着说道, “扔是不可能扔的,本来之前叶队长就没说让人陪我去,所以这些饭团都是我自己吃的,那样也就无所谓大小。现在不是有你们在么,总不能我吃着你们看着吧,那我自然就要挑挑拣拣了。” 张文良转头瞪着他,“我怎么感觉像是吃你剩下的?” 陈凡咧嘴一笑,“你也可以反过来想,你们的大,我的小,是我吃你们剩下的。” 张觉民可不管吃谁剩下的,一个拳头大的饭团三两口下肚,又从陈凡手里接过来一个,连吃了两个饭团,才摆手叫停。 三个人都带了水壶,吃完饭喝了口水,便在一旁蹲着抽烟,等着司机过来。 不一会儿,边上一个穿着青色蓝布工作服的中年人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还在大声呵斥,“特么的谁让你们在这里抽烟的,眼睛瞎啊,没看见墙上贴的字?都滚远一点。” 陈凡三人顿时愕然,这是被骂了吗? 他回头一看,好嘛,只见墙上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红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此处严禁抽烟”?! 张文良则眉头紧皱,准备骂回去,他十几岁就当上民兵连长,到现在七八年,除了家里的长辈和大队部的领导,还没被人骂过,这人竟然敢骂他,这能忍? 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张觉民一把拉住。 这时陈凡乖乖地将烟头丢到地上,站起来用脚踩灭,对着那人笑道,“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墙上的字,我们不抽了。” 那人看到陈凡愣了愣,略带着几分犹疑,轻声问道,“你是不是卢家湾的陈老师?” 这年头国民身高普遍不高,尤其是南方地区,男的一米六几、女的一米五几,那才是常态,更低的也不少见。而男的超过一米七、女的超过一米六,个头就算是比较高的,连找对象都更有优势。 当然,更高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在南湖公社这一片,像陈凡这种一米八的大个子,确实非常少见,再加上他长得白白净净,一张脸比电影演员还好看,这些特征综合起来,便能得出结论。 陈凡也没感到意外,这条街上认得自己的人很多,也不差他一个。 当即笑着点点头,“对,我是卢家湾的陈凡。” 那人略带歉意地哈哈笑了笑,上前两步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随即小声解释道,“我是司机,车上有油,那些座椅都是布的,还有驾驶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机油渗出来,万一要是碰上火星,一辆车立马就能烧没了。” 陈凡顿时恍然,赶紧道歉,“抱歉抱歉,我们不知道。” 旁边还有点忿忿不平的张文良也直了眼睛,不敢再吭声。他这个民兵连长是不差,但人家司机可比他厉害多了,号称给个干部都不换,更何况还涉及一辆汽车的安全,真要闹起来,不管到谁面前,他都不占理。 等冷静下来,他不禁瞟了一眼陈凡,心里默默念叨“小怪物”。明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被人骂却一点脾气都没有,也真是怪了。 他却不知道,陈凡哪里是没脾气,而是打算待会儿找条狗,用一个饭团买通,咬得那人七零八落。 当然,现在肯定打消了这个想法。 陈凡这时候也想起来,以前听公司的司机说过,当年他的师父6、70年代在部队里跑长途货车,第一条铁律就是不许在车上抽烟,因为那时候的车基本上都是“傻大粗”,不多上机油,掰都掰不动,而上了那么多机油之后,只要车子一跑起来,不管打扫得再干净,那机油也止不住地往外冒,整个驾驶室跟油桶似的。 那时候的机油可能和后来的机油配方不同,遇到明火,尤其是当火星落到座椅上,有助燃物的情况下,很容易被点燃。当年几乎每年都有因为抽烟而引燃车辆的事件发生,后来严格防范,才逐渐变少。 开车不许抽烟,对喝酒倒是没要求,只要不喝醉,怎么着都行。 有些老司机甚至还有“上车三口酒”的习惯,因为那时候的方向盘没有助力器,喝点酒有助于涨力气,掌方向盘的时候更顺畅。再加上那时候的车速度都不快,公路上也没多少人,只要不喝醉,几乎没多大影响。 这也算是时代差异之一。 听到陈凡的话,司机连连摆手,哈哈笑道,“没事没事,说开了就行。” 他随即看了看他们三人,“你们这是要去县城?” 张文良总算逮到机会说话,当即指着陈凡说道,“我们陈老师前几天编了一套‘急救手册’,专门讲怎么紧急救人的,嘚啵嘚啵嘚啵……” 陈凡在旁边想拦着,硬是拦不住。 被人当面这么夸,确实有些小尴尬。 那司机听得嘴巴张开、大感惊异,等张文良说完,当即一把抓住陈凡的手紧紧握住,“哎呀,陈老师功德无量啊!这是为我们南湖公社争光啊!” 连着两句感叹句,随即不等陈凡说话,又立刻掏出钥匙去开车门,“来来来,你们先上车坐着,我马上就发车。” 陈凡倒是不含糊,立马登上汽车,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上坐下,同时说道,“谢谢啊,不过还没到两点吧?” 张觉民和张文良也跟着上来,找位置坐好。 司机早已钻到驾驶位,却没有坐下,而是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根Z形铁棍,再推开驾驶室门下去,将铁棍插进车头里面,死劲摇啊摇。 很快发动机就轰隆隆转了起来。 陈凡有点懵。 不是,他只听过拖拉机和卡车用摇把启动的,原来连客车也是用摇把启动的吗? 发动机转了起来,司机迅速抽出摇把,转身将摇把扔进座椅下面,再上车关门,转头看了一眼陈凡,见他脸色古怪,便猜到他在想什么,便笑着说道,“这种旅行车的发动机,用的还是卡车的那种,所以启动方式一样,都得用摇把。” 旅行车? 陈凡眼珠微转,打量一圈小客车的内部,“这种车叫旅行车?” 司机点点头,将车窗摇下来,笑道,“对,客车是那种很长的车,跟城里的公交车有点像,这种短途客车都叫旅行车。 现在最好的旅行车,一个是上海客车厂的,另一个就是天津客车厂的‘天津’牌620型,听说他们厂有的车型可以不用摇把,可惜咱们这个不是,只是江南客车厂自己生产的车子,老得很。”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好吧,没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这时在路口坐着的售票员蹭蹭蹭地走了过来,扒在驾驶室车窗上,对着司机喊道,“孟哥,还差好几分钟呢,怎么这么快就启动啦?” 不喊不行,发动机声音太大,说话声小了听不见。 司机孟哥往后指了指陈凡,“陈老师要去地委,有重要任务,我先送他去县里坐车,不就差那几分钟吗,赶时间的早到了,不赶时间的让他们坐明天的车。” “陈老师?” 售票员扭头就往里面看去,顿时眼睛一亮,“哟,是陈老师啊,刚才没看见,恕我眼拙,等你回来请你吃饭。” 陈凡笑着挥挥手,又递过去一支烟,“麻烦了。” 售票员将烟夹在耳朵上,嘴角都咧到耳根后面,“这麻烦什么。” 随即后退两步,将手一挥,“既然陈老师有重要任务,那就先走。” 陈凡却赶紧说道,“不用不用,准点开就行。” 司机孟哥却踩离合挂挡,一边开着车,一边说道,“没事,待会儿他把闹钟调快5分钟,不就准点了吗。” 车子缓缓驶向路口,然后向东转弯,发出一声长鸣后,路上的行人迅速躲开,司机孟哥便狂踩油门,轰隆隆地往前冲去。 陈凡回头张望,只见售票员正拿着闹钟摆弄,不禁目瞪口呆,这也行? 现在车上只有他们三个乘客,陈凡看着供销社门市部、新华书店、国营饭店、卫生院、兽医站、修理铺、石头坊等一家家单位被落在身后,不一会儿便开出镇区,驶入一段两边都是菜园的公路。 司机孟哥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见陈凡满脸好奇的样子,笑道,“陈老师以前没出去过?” 陈凡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没有。” 后面张文良和张觉民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意思。 万幸陈老师只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路要怎么走,各种各样的本事倒是都记得。要是正好反过来,那他这个人基本上就废了,什么用都没有。 孟哥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说道,“这个地方是南湖蔬菜场,你别看他们都是种菜的,却是地地道道的正式工,福利比好多工厂单位都要好。” 陈凡搓了把脸,莫名感觉有些好笑。 明明镇子南北都有那么多的农村,随随便便就可以采购到足够多的蔬菜,却偏偏还要建一家蔬菜场,他都不知道公社领导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穿过这片蔬菜地和零星的微型鸡鸭养殖场,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长坡。 陈凡看到长坡尽头横着的长堤,不禁说道,“这个是河堤吧?” 后面张文良正要说话,孟哥又抢先说道,“对,就是把你们卢家湾围起来的那条河的河堤,前面就有个码头,从这个码头出发,可以走水路直接到县城和地委,而且地委比县城还近,因为这条河是个弯的……” 听着孟哥絮絮叨叨,车子陡然开始爬坡,陈凡隐约听见张文良和张觉民两个人都哼了一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两人都脸色煞白、牙根紧咬,似乎正在面临什么险峻情况。 陈凡有些不明所以,“你们怎么啦?” 孟哥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一眼,笑道,“没事,可能有点晕车。” 随即喊道,“靠窗的小师傅,你把窗户打开,会舒服些。” 好嘛,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后面两个人姓什么。 张文良立刻扒拉着窗户往后推,一股风吹进来,他终于缓了口气。 陈凡则趁机介绍,“靠窗的是我们的民兵连长,他十几岁就当连长,本事很大。这位年纪稍微大点的,是我们生产队的赤脚医生,也是张连长的大哥。他们都是陪我去地委的。” 孟哥点点头,笑道,“都是卢家湾的重要人物啊。” 客套了一句,他又说道,“要下坡了啊,两位张师傅小心。” 张文良和张居民正要问怎么小心,那车子就猛地俯冲而下,刚才强忍着的不适,这时候顿时如同翻江倒海,再也忍耐不住。张文良猛地转身,将脑袋探出窗外,刚才吃的两个饭团是怎么进去的,现在就怎么出来。 张觉民本来觉得自己还能忍,可是身边的人一吐,他再也忍不住了。当即跑到另一边将窗户扒开,伸出头就是一阵稀里哗啦。 陈凡无奈地捂着脸,好嘛,张家两虎集体出师未捷、半道吐晕。 出发前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好我,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不过晕车嘛,也是没办法的事,身不由己、徒呼奈何! 孟哥倒是习以为常,控制汽车缓缓下坡,说道,“我看你们都带了水,先用水漱漱口,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带气味的东西,拿着堵住鼻子,会舒服很多。”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等我们过了河,到对岸的青山公社,我在卫生院门口踩一脚刹车,你们去买点晕车药,吃了就没事了。” 陈凡这才注意到,车子停在一段坡道上,前方是滚滚河水,如果再往前,就必须要过河。 孟哥拉起手刹,猛地按了几下喇叭,对面一艘轮船便传来一声汽笛声。 他将手搭在窗户上,转头对着陈凡笑道,“这个摆渡船是轮渡所的人在管,轮渡所跟水运公司不是一家,也算是独立单位,不过他们只有这一条船,人也只有七八个人,他这个船是固定好的,连个舵手都用不着,算是个‘小衙门’。” 说着他又转头指向卢家湾的方向,“要是这里有客运码头,就可以坐船去地委,可惜,全县只有县城有客运码头,所以你们要去地委,还是要先到县城。” 陈凡坐在位置上,左瞧瞧、右看看,见对岸那条轮船顺着几条钢索,缓缓往这边开过来,再看看黄河一般的河水,不由得大感新奇。 飞机、高铁他就坐过,坐车乘船过河,而且是没有动力的船,两个时代加起来,这还是头一回呐! 这段河面还不短,那轮船过了大约有5分钟,才缓缓靠岸。 这是一艘摆渡船,看着就像是一座移动的浮岛,除了通过钢索的牵引,在两岸之间来回活动,再没有其他任何功能。 (就是这种,只有绞盘没有驳船) 等渡轮停稳,孟哥立刻挂挡往前开,小心翼翼将车子开上去,稳稳地停在渡轮中间位置。 这时他才将车子熄火,把车门打开,转头说道,“陈老师、两位张师傅,下去透透气吧。” 张觉民和张文良如同被摧残过的残花败柳,一路扶着东西下车。 陈凡也跟着下去。 到了下面,轮渡的边角上,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正和孟哥聊天,“今天好像早了一点点啊?” 孟哥递了一支烟过去,靠在栏杆上点燃,抽了一口,才摆出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指了指陈凡说道,“这是卢家湾的陈老师,……” 话还没说完,那人便满脸惊讶地看着陈凡,“哟,陈老师啊,你好你好你好。” 人家这么热情,陈凡自然也很客气地打招呼,又奉上一支烟。 至于张觉民和张文良,早已在一旁远离车子的地方吞云吐雾。 孟哥继续说道,“陈老师是受到地委卫生局的特意邀请,去地委主持写一本书。” 那人瞬间瞪大眼睛,“去地委卫生局写书啊?” 孟哥完全没注意到陈凡尴尬的表情,与有荣焉地说道,“可不是吗,我跟你说,陈老师本事大,还懂医术呢,编了一本‘急救手册’,……” 陈凡在一旁站着,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艘渡轮可谓是南湖公社东来西往的交通要道,消息传播能力比孟哥还强,只怕我人还没到地委,要去地委写书的消息就要传遍整个孤峰县了吧?! 5分钟的过河时间,完全不够孟哥发挥,等渡轮靠岸,他才意犹未尽地挥挥手,“我先送陈老师去县里坐车,等我回来再跟你说啊。” 那人立刻点头,“那你快点,我等着听下半截。” 然后才同陈凡挥手告别,“陈老师辛苦、辛苦。” (本章完) 第301章 长见识了 车子翻过一道河堤,路过青山公社时,停在车站收客,张文良趁机下车买了几颗晕车药,和张觉民一人吃了一颗,然后重新启动前进。 这一路过去,要经过四个公社,渡两条河,才能到达孤峰县的县城,正规名字叫城关镇。 不是每一个县的驻地都叫城关镇,但是有城关镇的地方,基本上都是县府驻地,这里的繁华,也不是普通乡镇所能比拟的。 可惜,陈凡只是在车上看了一段县城的街景,等汽车进站以后,孟哥喊了一声“到站了,都下车”。 让半途从四个公社汽车站上车的乘客下车之后,便带着陈凡三人到另一边,将他送上去往地委的车,还拜托司机多多关照。 理所当然,他将陈老师的“先进事迹”又讲了一遍。 那司机一听陈老师是要去地委卫生局编写急救手册,当即连票都不要,等时间一到,便开着车飞奔。 从县城到地委,和从南湖到县城差不多,都要一个小时左右。不同的是,南湖和县城之间隔着两条河,县城和地委却隔着一条江。 车子沿着长江飞奔,过了大半个小时,再通过有驳轮牵引的渡船横渡长江,这才终于到了地委地界。 也就是云湖市区。 陈凡看着江上密密麻麻的轮船,有各种型号的客轮,也有大大小小的货轮。 有的货轮是最先进的柴油动力铁壳船,货仓里的各种物资堆积成山,在江面上缓缓行驶,有些则是老旧的木壳风帆船,一张张风帆竖起,帆被风吹得鼓鼓的,载着不多的货物,眼看着铁船将自己超越。 而在码头上,还有数以百计的船停靠在岸边,几乎每时每刻,都有船在进港、出港,一阵阵的汽笛声就没有断过。 长江重要港口,果然名不虚传。 幸好,过江渡轮码头和繁忙的货运、客运码头不在一个地方,而是在更靠近城区的位置。 十几分钟后,渡轮靠岸,汽车继续前进,终于驶入云湖市区。 翻过长江大堤往下,陈凡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云湖市。 马路两旁都是楼房,大多有三四层高,偶尔还能看见五六层的“高楼大厦”。 路边的电线杆挂着的电线密密麻麻,密集恐惧症患者大约是不能看的。 或步行、或骑自行车的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一辆吉普车驶过,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车子开到一个繁华的路口,司机突然将车停下,转身对着陈凡说道,“陈老师,你们在这里下车,前面有个公交站台,去那里坐11路,就可以直接到市卫生局。” 陈凡晕乎乎地站起来,忙着拱手道谢,“谢谢师傅。” 司机咧着嘴摆手,“不用客气,你过来编书,我送你一程,也算是间接做贡献了哈。” 陈凡呵呵笑着,拉上有点找不着方向的张文良和张觉民,一摇一晃地下了车。 等他们下车,司机将门关上,踩着油门往前开。 后面有乘客大声喊道,“师傅,前面百货公司门口帮忙停一下。” 司机头也不回,“全部都到车站下。伱要这里停、他要那里停,我一脚油门就是两毛钱的油,你掏钱啊?” 乘客弱弱地说道,“可是刚才……” “什么刚才?刚什么才?没有刚才!就是到车站下。” …… 张觉民和张文良一下车,就蹲在马路边干呕,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随即纷纷避之不及。 陈凡两手叉腰站在一旁,倒也没觉得难堪,等他们呕得差不多了,便从包里翻出来一只陶瓶,倒出来两颗药,“呐,这个是顺气通窍的药,吃了应该会好一点。” 张文良拿了一颗丢到嘴里,刚准备拿水壶喝水,突然精神一震,“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随即看着他,“有这么好的东西,刚才怎么不拿出来?” 张觉民也吃了一颗,还边吃边说道,“嗯,里面有山楂,很对症。” 陈凡在一旁耸耸肩,“刚才你们一直在车上,吃了晕车药还昏昏沉沉的,再吃这个药也没用啊。” 张文良扶着脑袋站起来,“那我宁肯吃这个,晕车药吃了真晕。” 他说着放下手,左右看了看,脸色逐渐变得呆滞,“哇,好热闹啊,这就是地委吗?” 张觉民也放眼打量,却又故作镇定,“嗯,还行。就是楼高了一点点、还都是砖瓦房,人多了一点点、看着气色挺不错,车多了……” 然后镇定不住了,目光追着人家的自行车走,“好多的自行车啊。” 陈凡抹了把脸,左右看了看,“还是先安顿下来吧,只要还在这里,看的机会多的是。” 张文良点点头,转过来问道,“那现在是直接去卫生局报到?” 张觉民已经在整理身上的衣服,还抹了抹衣角的褶皱。 陈凡却摇头说道,“今天不去,明天再去。” 张觉民和张文良顿时一愣,齐齐看向他,“为什么?” 陈凡,“现在已经4点多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下班,等我们找过去,说不定人家都要开始ZZ学习,哪有时间安排我们。” 这年头很多单位下班后,会有一个小时的学习任务,不过普通工人不用这么频繁,主要还是机关干部,市卫生局肯定是要的。 张觉民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便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陈凡,“先去购物。” 张觉民和张文良又是一愣,“购物?” 陈凡两手一摊,笑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打扮好看一点,人家可不一定会重视我们。” 说着便打了个响指,转身往前走去,“先找个地方买两身衣服,然后找个招待所住一晚,明天再干干净净、漂漂亮亮地去卫生局。” 张觉民抱着自己的帆布包跟在后面,眼里满是为难,“我是陪你来的,就不用买衣服了吧?!” 陈凡点点头,“不用,换身干净的衣服就行。” 张文良却有些心动,“我倒是想买,可惜没布票。” 陈凡,“没事,我这里有,不多的话可以借给你。” 张文良很好奇,“你哪来的布票?我们南湖的布票能在这里用吗?” 陈凡,“试试呗,万一不行,我还有20尺省票。” 张文良顿时惊了,“省厅的票?哪来的?” 票证也有使用范围,一般是以县为单位,由当地县里统一按照计划发行,但是如果当地公社有多余的计划外物资,也可以发行自己的票证,只不过这种票证只能在当地使用。 南湖公社自己发的票就只能在南湖用,孤峰县的票也不能拿到地委来使,反过来却可以。 所以越是高等级单位发行的票证,就越是值钱。 到今天张文良见过最高等级的票证,也只是孤峰县统一发行的,更多的时候还是南湖公社自己发的票,省里的票?不敢想啊! 陈凡没这个概念,倒是觉得很正常,“哦,就是上次发表在《江南文艺》上面的文章,杂志社寄了几张票证过来。”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瞅着一位老大爷看上去挺和蔼,赶紧上前两步,客客气气地说道,“大伯您好,请问一下百货公司怎么走?” 大爷也很热情,转身指着路口,“不远。你从这里右拐,往前走两站地,马路对面就是百货公司。” “好嘞,谢谢您。” 陈凡道过谢,回头看了看张文良两人,“咱们先去买东西,再找个招待所安顿下来,就去吃饭。” 张觉民立刻说道,“你那里不是还有饭团吗,找招待所借个锅热一下不就行了,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陈凡不死心,他还想下馆子呢,便说道,“那万一要是人家不借呢?” 张觉民满脸不信,“不就借口锅的事,那哪能不借?” 张文良却有点心动,“大哥,咱还没在地委下过馆子呢,要不试试?” 张觉民眼睛一横,不敢训陈老师、我还不敢训你? 他正要说话,陈凡又说道,“呃,咱们这次是出公差,不花的话,那不是……?!” 话只说一半,张觉民却猛然醒悟,对啊,又不是自己花钱! 他当即干咳一声,“还是要节约。” 陈凡和张文良都以为他依然拒绝,不禁有些失望,然后就听他说道,“今天就先吃一顿,以后的等饭团吃完再说,别太浪费。” 欧耶! 陈凡当即脚步又轻快了三分,张文良也似乎有了力气,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就连翻江倒海的肚子也不闹了,快步追上前,催着陈凡走。 往前走了一段,张觉民抬手擦了把汗,气喘吁吁地说道,“还有多远啊?” 陈凡往前看了看,“快了,还有一站路。” 张文良不解地问道,“一站路是多远?” 张觉民也有些好奇,“我就知道一里路,这个‘站’是什么计量单位?一站等于几里?” 陈凡指了指路边的公交站牌,“就是这个公交站,公共汽车停在这里上下客,然后到下一站再停,中间不能停下来,两站之间的距离就是一站路。” 张文良两人这才恍然,纷纷念叨着长见识了。 三人一路往前走,两边的景色似乎看不够。 陈凡却感觉有点单调。这年头不像后世,挨着路边的几乎全部都改成了商店,现在不是,商店也有,大多顶着某个单位门市部的门头,比如毛巾厂门市部、五金厂门市部、供销社门市部、农资公司门市部、……,再就是一些单位。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就在路边的人家,对着马路的就是客厅,路人转头看去,就能将他们家里的摆设一眼看尽。 不过,虽然没有后世的繁华,但也没有后世的喧嚣吵闹,这一路过去,既有人间的烟火气,又少了“商业街”的浮躁,反而有种安稳生活的平淡。 又往前走了一站路,陈凡终于看见“云湖市第三百货商店”的招牌。 (本章完) 第302章 不许闹事 三人站在马路牙子上,齐齐抬头看着对面的大楼。 四层大楼,长度就有四、五十米的样子,下面两层靠马路的墙壁上全都是窗户,一看就是营业层,三楼和四楼则普普通通,看不出来和百货公司是不是同一家单位。 不过按照常理推论,应该也是属于百货公司的地盘。这栋楼要是放是几十年后,那可值大钱了。 张文良张大嘴巴,“小陈,你以前是不是来过地委啊?” 陈凡眼珠微转,撇着嘴说道,“不知道啊,忘了。” 张家两兄弟一起转头看了他一眼,同时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看表情大约是不信的。 张文良指了指对面的大楼,“你肯定来过,你那个房子就是照着百货公司的样子修的,都是窗户多、地方大,整面墙都是窗户,跟这里一模一样。” 陈凡却倔强地说道,“那也不一定,说不定全国的百货商店都是这个样子呢,不信等咱们回去的时候,看看县里的百货商店是不是这样。” 张文良张张嘴,不说话了。 他还真没见过其他地方的百货商店。 张觉民则左右看了看,动身就往前迈,“好,没车了,咱们过去。” 陈凡赶紧一把将他拉住,指了指不远处的人行横道,“走那里。” 说完就往前面走去。 张文良和张觉民跟在后面,还有些不解,“为什么要绕个圈呢?” 陈凡头也不回,“那里是人行横道,专门给行人过马路的。” 张家兄弟不明觉厉,在心里嘀咕城里就是规矩多。 从人行横道过了马路,到了百货商店门口,陈凡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番70年代的云湖市“高级购物场所”的门面。 一排5层台阶往上,是连着六间嵌玻璃的双开大木门,总长度绝对超过10米,所有的大门靠里敞开,再用门栓插在地上固定住,共同迎接八方来客。 陈凡正要往里走,回头一看,张文良和张觉民却站在台阶下,张大嘴巴仰望大楼。 看看锃亮光滑的水磨石地面、整齐有序的玻璃柜台、琳琅满目的商品、趴在柜台上聊天的营业员,两人似乎都有点不敢往里走。 陈凡歪着头无奈地笑了笑,又走回去,对着他们说道,“伱们怎么不走了啊?” 张文良咽了咽口水,看着他小声说道,“这里面的东西,会不会很贵?” 张觉民尴尬地笑了笑,“要、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你。” 陈凡却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抓着一个,他先对着张文良说道,“公家统一规定的价格,顶多也就贵个一两毛钱,你还以为他敢狮子大开口啊?” 然后看向张觉民,“来都来了,进去逛逛呗,不买看看也好,要不然回去村里,人家问,‘张大夫,你去了一趟地委,都看到些什么呀?’结果你跟人家说,‘我什么都没看,就在百货商店门口站了站’,丢人不?” 张觉民咽了咽口水,点点头,“丢人。” 随即将心一横,迈步就往里走。 连他都要进去,张文良自然不甘落后,大踏步上了台阶,甩开膀子、气势汹汹地走进大门。 可没等他们往里走,一个戴着红袖标的保卫员就突然闪现,站在两人面前,那目光像是发现了犯罪分子,“干什么的?” 此话一出,附近几个柜台的售货员立刻将目光集中过来,远处还不断有往这个方向靠近。 张文良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说话,这时陈凡快步跑了过来,笑着说道,“同志你好,我们要买几件衣服,请问成衣柜台在哪里?” 保卫员看看他,再看看呵呵干笑的张家兄弟,随手往边上一指,“纺织区在东边。” 顿了一下,又警告道,“不许闹事啊。” 他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好似黑猫警长一样盯着张文良,说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张文良身为民兵连长,也听说过这些大单位的保卫员都是有配枪的,他也不想和保卫员来一场枪战,比比谁的枪法好,只能声都不敢吭,默默跟在陈凡身后往前走去。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忿,但过了不到3秒,两只眼睛就不知道往哪里放,至于被警告的事,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同样是卖东西的地方,这里可比南湖供销社门市部高级太多了! 不,根本是比都不能比。 一眼望过去,这里少说也有上千平的面积,一个个的柜台组成回字形的大框,每个框里就是一类物品,在靠墙的一圈,除了靠马路的这边,其他三面又是一个大框,同样摆卖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边是卖日用杂货的,暖水壶、搪瓷制品、化学(塑料)制品等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玻璃柜台也是明亮见人。 那一边是烟酒副食,各种高档酒水、香烟都整齐地码放在后面的货柜上,柜台里也有齐全的样品。 还有日化类的雪花膏、洗发水、香皂、花露水,另一边又是各种包装精美的食品,有饼干、麦乳精和各类糖果。 张文良只感觉两只眼睛看不过来。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让让让让、麻烦让让!谢谢了啊!” 陈凡赶紧停下脚步,后面的张觉民和张文良差点撞上。 然后就看见前面出现一个楼梯,楼梯上两个女的托着双手,似乎要接住什么东西,可是手上什么都没有,嘴上却在喊着话。 等她们满脸紧张地张牙舞爪横着走下来,上面又出现两个身影。 只见两个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台电视机箱子,走一步停一下地下了楼梯,等走到楼梯下面,一个女的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张床单,刷地一下摊开放到地上。男人们则轻轻地将电视机放在床单,然后将电视机包裹紧,再重新抬起来往外走去。 陈凡刚才没震惊,这时候也惊讶得合不拢嘴,这是买电视了? 然后转头看看楼上,上面还有一层? 沉吟两秒,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张觉民、张文良对过眼神,三人齐齐点头,转身就往楼上爬。 通过一个折子楼梯上了二楼,三人顿时都被震住。 辣么大的二楼空间,除了一根根的承重柱,只在靠墙有一圈柜台,其他地方全是平的,按照不同的区域摆满了商品。 紧挨着楼梯口的是一排排的自行车,男式的一边、女式的一边,二六的一排、二八的又是一排,一辆辆车子就跟车展似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这时正有几个人在挑选自行车,一个打扮得颇为时髦的女生,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这么大的车子怎么放二楼啊?买了还要扛下去,多累得慌。” 如果营业员是个男的,说不得还得哄两句,可惜,接待她的是个半老徐娘,最看不得这种“妖里妖气”的小年轻,当即冷哼一声,“你这话说的,放一楼好被人偷啊?你敢包赔我还担心你赔不赔得起呢。” 陈凡眨眨眼,好牛气的营业员,简直跟里的反派销售员有得一拼! 那女生哪受过这个气,当即两手一甩,便冲着营业员直嚷嚷,“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叫什么名字,把你们领导叫过来,我非得问问他是怎么教你的不可!” 营业员脸子一甩,“呵,你算那颗葱?要见领导就给你见?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德性。” 随即转身就走,“什么东西,老娘还不伺候了。” 她还举着手大声嚷嚷,“谁敢给她开票,就是跟老娘过不去。” 周围的营业员也不说话,一个个抱着双臂哈哈直笑,气得那个小姑娘直跳脚,陪她一起来的父母也是大声呵斥,跟营业员吵了起来。 陈凡三人在楼梯口站着,看得目瞪口呆。 顿了两秒,他终于反应过来,拉着张文良和张觉民就走,“珍爱生命、远离是非,咱们去那边看看。” 不理会自行车区的口水大战,陈凡迅速往相反的方向转移。 本来张文良还想看热闹,但当视线接触到一排类似自行车的东西,就挪不开眼了,“天呐,这里竟然有黑老鸹!” 他嗖地一下冲过去,双手拽住车把,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喜欢。 负责这片的营业员甩着两手走过来,“诶诶诶,有钱买吗就乱摸?” 张文良顿时愣住,转头看了一眼,尴尬地站起来,然后干咳一声,装作自己有钱的样子,指了指黑老鸹,“多少钱一辆?” 营业员见他问价格,还以为他要真买,脸色稍微好了些,“720块。” 张文良一听,差点没抽过去。 720块,他要攒十年! 陈凡这时也看清了这个东西是什么,济南轻骑厂的“轻骑15A”型轻便摩托车。 说是摩托车,其实就是在自行车架上装了个油箱和助力器,算是助力车。 (黑老鸹) 这年头常见的摩托车只有两种,一种是洪都生产的长江750,尤其是加个侉子的边三轮,曾经一度是大街上最靓的仔,另一种就是上海摩托车厂生产的幸福125和幸福250。 虽然幸福牌摩托车号称“民用车”,但是实际上,到现在为止都只面向单位销售,比如邮局就是最大的客户,很多跑山区的邮递员骑的就是幸福摩托车。 倒是同样针对民用研发,江湖人称“黑老鸹”、“黑蚂蚁”、“黑蜻蜓”的“轻骑15A”,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专供单位”之后,终于在64年面向民用市场开放,也是老百姓真正能买到的摩托车。 陈凡也是因为上大学的时候学习机械方面的课程,从一个爱好摩托车的老师那里听来的,而那个老师当年拥有的第一辆车,就是黑老鸹。 回忆起这些,他正好听到营业员报价,不禁好奇地问道,“同志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有个朋友,他买的是672块钱一辆,咱们这里怎么贵那么多啊?” 营业员听到他的话,不禁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他两眼,虽然穿的衣服很普通,还有些赶长途车之后的那种褶皱,不过腰间背着的皮包倒是非常亮眼,这种款式的包他还从来没见过。 他心里的骄横之气便熄了几分,笑着说道,“那你朋友很厉害啊,672是好几年前的价格了,好像是10年前吧,刚刚放到市场上卖的时候,定的就是这个价,那时候黑老鸹可稀少,一年才产两三千辆,好多大干部都买不到,他却能买到,肯定不简单。” 顿了一下,又笑道,“你看那都是10年前的事了,后来黑老鸹一直供不应求,价格也逐年调增,720块,是今年最新的价格。 公家定的价格,卖再多我也捞不到一分钱好处,肯定不会像当年的资本家一样瞎喊价不是。” 陈凡顿时恍然,“哦,原来是这样,谢谢您啊。” 说着掏出牡丹烟,递过去一只。 营业员接过烟,顺手掏出打火机点燃,笑着说道,“我看你这包挺别致,是在哪儿买的?” 陈凡张口就来,“哦,这就是我那朋友给我从上海带回来的,他也没说是在哪家店买的,连个牌子都没有。” 听说没有牌子,营业员眼里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他还是不死心,“那能找你朋友再打听打听吗?” 陈凡自然没有二话,“行啊,等他再从上海回来,我帮你问问他。” 营业员一听不禁大喜,“那就麻烦了啊。” 然后看看在一旁发愣的张文良,和颜悦色地说道,“同志,你选好了吗?要买可要抓紧,这批车是今天刚到,要不了两天,估计就要卖完了,下一批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张文良一听,人都麻了,他哪买得起啊?张觉民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陈凡暗暗笑了笑,随即对着营业员说道,“同志,让您见笑了,钱我们倒是带了,可惜没有票啊。” 他还遗憾地看了几眼车子,“要是早知道这儿有黑老鸹,肯定想办法搞张票过来。” 对于陈凡的话,营业员是将信将疑,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道,“这个确实要看运气,就连我们内部的干部职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黑老鸹到货,今天不凑巧也很正常。 不过你真要买的话,可得准备齐全,买黑老鸹,除了专用票,还要70张工业券,必须把票证带齐了才能买走。” 陈凡一本正经地点头,“嗯嗯,下次我把家里票证都带上,再出来逛街。” 挥手和营业员作别,陈凡扫了一眼,便遗憾地转身下楼。 张文良快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哪来的上海朋友?还买了一辆黑老鸹?” 陈凡嘿嘿笑道,“屁的上海朋友。资料室里堆了那么多报纸,十几年前的都还在,我没事就在那里看报,自己都不知道看过些什么东西,这个就是在报纸上看到的。不过是什么时候的事,就没注意。” 张觉民在一旁摇头感叹,“那你可真够镇定的,谎话说的跟真的一样。” 张文良满脸古怪地看了陈凡一眼,很想问一句,他失忆是不是也是在说谎。 可是想了想,管他呢,要是没有他失忆这件事,他还不一定会留在卢家湾。现在不就挺好的么,为卢家湾发光发热,别说失忆,失身……那还是不行。 张觉民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商品,除了自行车和黑老鸹,还有电视机、录音机、收音机、电风扇等各种电器,四大件中的另外两件,缝纫机和手表柜台也在这里。 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和收音机,就是传说中的“三转一响”四大件。 不过现在有条件的家庭,已经将“一响”提升到了电视机。 内卷无处不在啊! 走到楼梯口,买自行车的一家人还在和营业员打口水仗,喷云吐雾的就是不动手,看得陈凡直摇头。 他正准备下楼,又看到张觉民的脸色,不禁笑道,“大虎哥,这里的东西再好,可是咱们也没票,买不起啊!” 这时张文良好奇地问道,“你真带了够买黑老鸹的钱?” 陈转头看着他,“这话你都信?” 张文良嘴角微抽,再看了一眼商品,随即一声长叹,下楼去也,同时还在说道,“等回到卢家湾,这里的事我可以吹一年!” 张居民深以为然地点头,“这样就不会有人说我白来一趟地委了吧。” 陈凡憋着笑跟在后面,等下到一楼,直接往售卖成衣的柜台走去。 张文良和张觉民却还在不停观察。 “哇,太阳镜?竟然要5块6,好贵!” “连个眼镜盒都要6毛7分钱,肯定贵啦。快看那个背包,比你身上的差远了,还要5块8,真贵。” “你还说,那个提包还要8块3呢,不过装的东西应该很多。哎,这里有皮大衣,我看看价格,呃……,104块钱?疯了,我还不如打几张皮子请人帮忙做!” “咦,这里有灯芯绒的布,大哥你带布票没有?” “带了,不过是孤峰县的,不知道这里管不管用?” “那肯定不管用,诶,小陈呢?”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陈凡早已走到成衣柜台前,指着一件衬衣问道,“同志,请问这件衬衣多少钱?” 那位中年妇女正要不耐烦地怼一句,那不是贴着价格标签吗?等回过头来,看到陈凡帅气的脸庞,当即和气地笑道,“小同志你好,这件是布衬衣,只要3块2毛6。” (百货商店衬衫柜台) 今天双只有一章了 (本章完) 第303章 宣传的好处 布衬衫要3块2毛6,丙纶衬衫是5块4,腈纶衬衫2块8毛6,汗衫1块5毛2,涤卡两用衫那就贵了,足足15块2毛,还要两张工业券。 天晓得为什么要了布票,还要工业券,涤卡很牛逼吗? 然后陈凡就买了一件。 两用衫是一种衣领可关驳,没有背缝、直腰身的外上衣,以长袖为主,前门襟有4粒或5粒扣子,款式简洁,多用混纺毛料、中长纤维、涤卡等面料制作,有点像不收腰、不垫肩的小西服,只在肩部弄几个褶皱,算是小小的时尚感。 从50年代起女式两用衫就是广大妇女同志的主要着装,有人说以前的服装不分男女都是黑灰蓝,到了80年代衣服的颜色才多起来,其实不然。 颜色单调只是因为没钱,如果能像陈凡一样甩出十几块钱买一件衣服,就有红黄蓝绿白等多种颜色的两用衫供君挑选。 另外女式衬衫颜色也丰富多彩,花样一般以格子为主,搭配大红、大蓝、浅紫、橘黄等不同的颜色,成为都市女性最受欢迎的服装之一。 当然,仅限女式服装,男装的话,还是以“黑灰蓝”三大系为主,衬衫或背心则以白色为主基调,不过在设计上会花点小心思,格子的、条纹的也不少见。比如海魂衫就是广大男同胞夏天最喜欢的衣服。 到了60年代,两用衫稍作修改后也成了男同胞们喜欢的款式,穿出去不说多有面子、也不像“四个兜”那么耀眼,最起码到哪个场合都不丢人。 面子弄足一点,里子就可以稍微差些。 陈凡抛弃了两块多的腈纶和5块多的丙纶,买了两件中间价位的布衬衫。 张觉民和张文良在一旁暗暗点头,心里直呼学到了。 高的不买、低的不买,就买中间价位的,那肯定亏不了!或者亏也亏得不多。 陈凡却没想那么多,他倒不是为了省钱,而是知道这种化纤面料容易起静电,穿着肯定不如天然材料棉麻混纺的布衬衫舒服。 外面的是穿给别人看的,里面的是为自己穿的,当然要以舒适为第一条件。 随后他又买了两条棉涤混纺的裤子,价格也不便宜,12块钱一条。 真特么贵! 如果是涤纶的还要再贵3块钱,也只能说这年头的化工品价格高,等几年后放开计划,大量的工厂自主增加产能,立马就能将价格打下去。 最后再花10块6毛买了一双牛皮鞋,“衣装”就算配齐了。 营业员看陈凡长得好看还乖巧,还在热情推荐,“你这要是再戴个太阳镜,那才叫好看呢。” 陈凡委婉拒绝,“年纪小,家里人不让。” 营业员大妈还不放弃,“那你再买支笔,只要几块钱,你这模样一看就是文化人,哪有文化人不‘戴’笔的?!” 对,就是“戴”,不是带。 这年头出门,只要看见上衣口袋别着钢笔的,那基本上不是文化人就是干部,一般来说,办事员戴一支钢笔,干部戴两支,戴三支以上那是修笔的。 大妈推荐他买钢笔,肯定不是为了推销,多卖货她也没奖金。而是觉得这么好看的小伙子,不戴两支钢笔太可惜了。 陈凡想到大队部发的钢笔经常漏水,自己又要写作,确实需要一支好钢笔,便从善如流,去到另一边的文具专柜。 百货商店的这个角落算是新华书店的直接竞争对手,除了各种文具,还有各种宣传画,和……“枪”? 哦,这里是文体专柜。 看着柜台上的几十杆气枪、猎枪和手枪,张文良有点庆幸,幸好刚才没有和保卫员发生冲突,要不然自己的对手分分钟从一个变成几十个,别说自己这边只有3个人,就是带一个班来,也扛不住啊。 陈凡从文体专柜前走过,仔细打量过后,脸上露出傲然的神色。 哼哼,这里的猎枪没有自己的猎枪好,手枪也没有自己的手枪好,除非把步枪和冲锋枪摆出来,否则他都不屑多看几眼。 只多看了两眼之后,终于到了卖钢笔的柜台。 现在陈凡知道了,玻璃柜台里的商品都贴了价格标签,买得起的直接验货,买不起的免开尊口。 陈凡趴在柜台上,看着里面摆放整齐的钢笔。 便宜的就是一排散货,笔挨着笔、用带有卡槽的托盘固定住,品牌不多,英雄、金星、永生,这些都是老品牌,而且是来自BJ和上海的“上等货”。 “永生”知道的人可能少一点,其实也是上海的老厂,诞生于30年代,曾经一度与“英雄”争锋,可惜,时运不济,“英雄牌”钢笔靠着一部电影,瞬间风靡大江南北,从此以后,“永生”就没有再赢过。 至于金星,本来也是诞生于上海,后来在BJ建立分厂,就成了BJ钢笔厂的牌子,时称“北金星、南英雄”。 而原来上海的金星钢笔厂不务正业,跑去造电视机。没错,就是后来的“金星”牌电视,在当年的包邮区也是风靡一时,敢与徽京电子厂的“熊猫”电视机一争长短。 既然都是老牌子,陈凡也就不用考虑质量问题,略过两三块钱一支的散装笔不要,5块4带盒子的也不要,买了一支12块8的金星铱金尖钢笔。 其实他想买更贵一点的金笔,那笔尖真是黄金造的,拿着就有种豪华感。 可是边上跟着的张觉民和张文良已经目眦欲裂,为了不继续刺激他们,陈凡决定还是要低调一点,不能太招人恨。 (金星钢笔) 拎着一个包从百货商店出来,张觉民就憋不住了,“伱买东西就买东西,为什么还要特意买个包呢?” 说着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帆布包,“我这里也可以放啊,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张文良也点头说道,“就是就是,我看那卖布的柜台里面好多种布,还有灯芯绒,你买一套衣服就够了,另外一套衣服的钱拿去买布,能省十好几块呢。” 陈凡拎着花了6块4毛钱买的小旅行包晃了晃,说道,“不白买,咱们也不知道在这里要待几天,两套衣服刚好够换洗,一套多的都没有。等回去的时候,我还要买几块布,另外还要买些纪念品,这个包我还怕不够装。” “你还要买?” 张文良瞪大眼睛,“布票够吗?” 他本来还想扯两块布,但是见陈凡一下子买了这么多,想到只有20尺的布票,就没好意思开口。 陈凡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嘿嘿笑道,“咱们过来是干什么的?给卫生局帮忙的!我又不要他的工资,回头等忙完了,请他们帮忙换点票证,他们还能一毛不拔?!” 张文良和张觉民先是一愣,随后一起竖起大拇指,“好算计!” 见陈凡自有打算,他们两个便不再开口。 买好东西,下一步就是去找住的地方。 不用问人,往前看过去,远处就有一家招待所的招牌,三人便直接往那边走去。 张文良走在陈凡左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刚才买了两身衣服、一支钢笔,花了不少钱吧?” 陈凡点点头,“两件衬衫花了6块5毛2,两条裤子24,皮鞋10块6毛,钢笔12块8,手提包6块4,一共……” 他掰着手指头计算。 旁边张觉民幽幽地说道,“一共60块3毛。” 60块3毛啊,去年一个壮劳力的分红也就这么多了吧,让这小子半个小时就给花完了,败家子都没他能花钱! 陈凡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哟,算这么快?” 张觉民,“你说一个我算一个,当然快了。” 随即看着他,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钱都拿去建房子了吗,老叶也只批了你50块钱,哪来这么多钱?” 陈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哦,我把你们那份钱也领了。” 张文良和张觉民如遭雷击,一左一右满脸呆滞地看着他,“啊?” 陈凡微微一笑,“淡定,不要惊慌,150块钱,才花了60多而已,不会露宿街头的。” 张文良有点心塞,“我是在想,咱们回去怎们报账?” 陈凡一手拎着提包,一手插进裤兜,自信满满地说道,“放心,回去后我只报食宿费和车费,买的东西当然算我自己的。至于钱嘛,从兔子款里面扣就行了。” 张文良松了口气,“差点忘了还有兔子。” 张觉民赶紧从口袋里搜出三张车票,“车票先给我报了。” 陈凡脸色呆滞,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故作神秘地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财不露白,这大街上不合适,到旅店住下再说。” 张觉民也不多说,立刻又把车票揣回兜里。 不一会儿,三人便走到招待所门口。 一栋四层小楼,当然没有百货商店气派,但十几米的宽度也不算小了。 陈凡推开门进去,掏出介绍信递过去,“同志您好,我们要住店。” 服务员是位二十来岁的女同志,态度不算热情,但也不至于恶劣,将介绍信接过去看了看,再看看他们,视线在陈凡脸上多停留了两秒,“住通铺还是三人间?” 张觉民被陈凡的大手笔弄怕了,赶紧问道,“通铺什么价,三人间什么价?” 服务员,“通铺5毛钱一个人,3人间两块。” (住宿费定额票,不过各地的标准不一样,市县一般是5毛,省会一般是7毛,上海最贵,通铺都是1元起步。还有的不是按房间收费,而是不管什么房型都按床位收费) 顿了一下,服务员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单人房2块,干部房3块,都只有一张床,不过是大床。其他房都是小床,除了通铺和三人房,还有两人房,价格是1块4。” 听到3人间只要两块钱,张觉民也不小气,转头看了看两人,确认过后,便说道,“那麻烦要一间三人房。” 服务员一边登记信息,一边随口问道,“你们去卫生局公干,怎么不去住卫生局的招待所?” 张觉民嘿嘿笑道,“这不是刚到,想洗干净一点,再过去报到吗。”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笑,“看不出还挺讲究。” 又随口问道,“来干什么的呀?” 这一问可不得了,张文良当即红光满面、神情振奋地说道,“这位是我们生产队的陈老师,他是受到卫生局领导的邀请,过来传授急救知识和写书的……” 陈凡早已低下头单手抚面,尴尬得脚底下能抠出个三室两厅出来。 而服务员却越听越觉得神奇,两眼惊讶地看着陈凡,似乎有些怀疑,可是想想他们也必要骗自己,介绍信上也确实写着前往市卫生局协助工作,难道竟然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服务员的态度都好了许多,登记完之后,拿起钥匙热情地带着他们去房间,“我给你们开的房在二楼靠里,上下楼方便,也比较清净,水房和厕所在走廊尽头,水房里有热水可以洗澡,供应到晚上9点,打开水在一楼,待会儿我给你们拎两壶开水过来,诶,两壶水够喝吗?” 张觉民赶紧点头,“够了够了,谢谢啊。” 张文良洋洋得意,就知道宣传一下陈老师的先进事迹,肯定能得到方便。 只有陈凡满脸尬笑,想着是不是以后坚决要一个人出门?!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房间,里面的摆设比较简单,进门处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三只杯子,往里是并排摆着的三张床,每张床都有一个床头柜。窗户外面是一个小花园,灌木丛里的花开得正艳,还有几个人在花园里散步。 房间靠窗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挂衣架,房顶上还挂着一只吊扇。 陈凡推开窗户,看了看窗户下面支出去的几根铁丝架,便知道这里是晾衣服的地方,当即满意地点点头,能晾衣服就行。 张文良和张觉民则紧紧地拽着自己的包,视线在屋子里来回打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陈凡回头看了看他们,笑着说道,“咱们先把东西放下,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洗澡睡觉,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就去卫生局报到。” 张觉民两人回过神来,一起点头,“行。” (本章完) 第304章 万万当不起 招待所旁边就有一间国营饭店,在里面美美地吃了顿饭,出来后,陈凡又找人问到理发店的位置,赶在人家关店之前,进去剪了个头发。 理发师穿着白大褂,脸上还戴着口罩,跟食堂里的大师傅似的,店里头摆着长长两排理发椅,墙上贴着大玻璃镜,镜子下的长条柜上是理发工具。远看还行,近看就能看见上面散落的头发碎屑。 理发费3毛,不要票。交钱开票,陈凡闭着眼睛坐在角落里布满头发屑的理发椅上,随意选了个老土的发型,任由理发师折腾。 几个月没有理发,头发连眼睛、耳朵都给遮住,要不是他每天洗头,只怕会给人邋里邋遢的感觉。南湖镇上倒是有家国营理发店,只是陈凡一直没工夫过去,趁着这次来云湖,就顺便把头发给理了。 顶着新发型,回招待所洗澡洗衣服,一直忙到晚上9点,才上床休息。 第二天早上6点,陈凡就在生物钟的影响下准时醒来。 先拿着毛巾牙刷去水房洗漱,回来后张觉民和张文良也正在起床。 陈凡将东西放好,从窗外拿回昨晚洗的新衣服摸了摸,还不错,一夜晚风,已经将衣服吹干,等张觉民他们回来的时候,便已将衣服换好。 张文良刚一进门,就愣在原地。 张觉民在后面推了他一下,“走啊,堵门口干嘛。” 然后也看见焕然一新的陈凡。 普普通通的三七偏分发型,顶在陈凡这张脸上,硬是给人一种电影演员的感觉。身上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下身是深蓝色西裤,脚上穿着崭新的皮鞋。 陈凡提起涤卡两用衫,轻轻抖了抖,反手披在身后穿好,真是好一个帅小伙子! 张文良忍不住咂嘴巴,“你这样子走出去,还不得迷死马路上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啊!” 张觉民放下脸盆,看着陈凡啧啧有声,“难怪你昨天硬是要买衣服,这衣服穿上,档次确实不一样。” 之前陈凡穿的都是软绵绵的土布,不仅褶皱多,穿在身上还直晃荡,哪有这身衣服穿着精神。 陈凡对两人的夸奖照单全收,他将皮包挎在肩上,其他杂物都收进手提旅行包,只拿出还剩下的几个饭团,对着他们笑道,“谢谢夸奖,待会儿你们就多吃几个饭团。” 说着就要出去。 张觉民微微一愣,“干什么去啊?” 陈凡半转过身,对着他笑道,“去借锅热饭啊,不是你说的,要节省吗。” 张觉民当即竖起大拇指,“诶,这就对了。” 不一会儿陈凡回来,三人就着房间里的热水,将饭团一扫而空,便算是吃过了早餐。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下楼退房,启程前往卫生处。 张文良和张觉民强忍着不适,坐了几站公交车之后,终于在到达卫生处的前一站跑下了车,一阵稀里哗啦之后,三人才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有十分钟,看到一座三层小楼,小楼大门的门头上面,是几个用水泥砌成的大字,“云湖市卫生处”,三人便知道到了地头。 卫生处竟然没有设门卫,大门就这么敞开着,任由人们进出。 只不过大单位就是大单位,并不因为办公楼小而有所改变,那整洁的墙壁、光滑的地板,还有明亮可鉴的窗户,都给人一种莫名的威严感。 陈凡看了看两人,见他们都有点畏手畏脚,便笑了笑,抬起手指了一下里面,说道,“到地方了,我们进去吧。” 说完便迈步走上台阶,往里面走去。 张文良和张觉民相视一眼,赶紧跟在后面。 到了里面,陈凡左右看了看,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上班,一个个都脚步匆匆地走来走去,似乎都很忙碌。 陈凡正想找个人问问,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找谁?” 闻声望去,只见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青年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几人,他便赶紧掏出准备好的介绍信,同时笑着说道,“您好,我是孤峰县南湖公社卢家湾生产大队的陈凡,……” 不等他把话说完,那个青年就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你就是陈凡?怎么这么年轻?” 顿了一下,又感觉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便赶紧解释道,“你好你好,我叫严利元,在局里负责医疗服务规范和医疗科学教育工作,伱编的那个急救手册,就是我最先接触到,然后报给领导的。” 他看着陈凡的眼神里满是惊叹,“我们都以为编写这本手册的是位老医生,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这时周围的几个人听到他的话,都纷纷涌了过来,有人在一旁看着陈凡问道,“不会吧,他就是陈凡?” “好年轻啊?” “真的假的?” 张觉民在一旁听见质疑声,顿时不乐意了,别的什么都不顾,当即上前两步说道,“严同志是吧,你说的那个急救手册,就是我听了陈老师的课,在课堂上记录下来的,这个我可以向李先生保证,绝对没有一个字的假话。” 严利元回过神来,转头看着张觉民,“您就是张觉民同志?” 张觉民用力点头,“就是我。” 陈凡脸色不变,他确实是年纪轻嘛,在医术这个“越老越值钱”的行当里面,别人有质疑也很正常,反正只要能证明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本事就行,到时候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等没人说话了,他才将手里的介绍信又往前递了递,“这个是我们生产队开的介绍信,还有南湖卫生院王院长写的证明信。” 严利元赶紧接过去,先简单看了看,随即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抱歉,是我误会了。” 他又左右看了看,然后伸手往前指,“您看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到我办公室坐坐,领导待会儿就过来。” 陈凡自无不可,跟着他往里面走去。 其他人却没有散去,聚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小声讨论。 “要说那个老的是陈凡,我都觉得正常,结果竟然是小的,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医术这东西,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等郝主任过来,跟他聊几句不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人家既然敢来,肯定就不怕你验。我猜啊,这小伙子应该是有本事的。” “行了行了,你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用,要我说,还是赶紧去打听打听,这个小陈大夫结婚了没有,要是没有,那可就捡到宝啦!” “不愧是搞政工的,周姐,还得是你啊!” …… 陈凡三人跟着严利元进了办公室,严利元顺手关上门,将外面的议论声隔在门外,请他们坐下之后,拎着热水瓶给三人泡茶,同时笑道,“你们来这么早,是昨天晚上到的吗?” 张觉民主动接过话,点头说道,“对,昨天下午到的,怕你们要下班,就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一晚,然后今天一大早赶过来。” 严利元将水杯端到他们面前,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笑道,“你们不知道,我们局里等你们是等到望眼欲穿啊,别说是下午,就算半夜到,我们也保证一定接待得周周到到。” 听到这话,张觉民和张文良心里的一点小小不忿,才稍微消散了些。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了看气定神闲的陈凡,再看向严利元,正色说道,“严同志,我不怕跟你直说,我们陈老师的本事那不是一般的大,会些什么我就不一一细说了,总之我可以保证,急救知识都是他教我的,这个绝对假不了。” 张文良也在一旁附和道,“陈老师也是个文化人,就这个月出版的《江南文艺》你看过没有?里面的那篇《在希望的田野上》,就是陈老师的作品,这个月出的只是第一部分,后面还有好几期呢,而且陈老师还在继续写作,他没事冒充大夫干嘛,大夫再厉害,也不见得比大作家更高贵吧……” 陈凡在一旁脸色呆了呆,赶紧说道,“别这么说,这个职业不分贵贱,而且对于广大老百姓来说,肯定还是大夫更重要,治病救人,这个肯定是作家比不了的。” 严利元满脸惊讶地看向陈凡,“那篇文章我还真看过,原来也是出自您的手笔,失敬失敬!” 陈凡正要谦虚两句,又听见他说道,“我再次为刚才的质疑表示道歉。” 严利元看了看三人,正色说道,“主要是这本急救手册里面记录的急救方法,确实是有非常高的实践价值,其他内容还好,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的呼吸道异物清除法,之前在国内都没有比较好的处理办法,由此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死亡。 有记录的,每年因为异物进入呼吸道,从而造成窒息死亡的人数就有3000多人,没有被记录到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这些病人很多时候就是死在急救室里,呼吸道被堵,留给医生的抢救时间实在是太少了,医生的手术还没有准备好,病人就已经……”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来看向陈凡,“我们在收到孤峰县上报的急救手册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验证,并召集卫生处直属医院的急诊科主任过来一起学习讨论。 说来也是巧合,当天学习会结束,第一医院的杜主任回去之后,就碰上一例呼吸道被堵住的病人,他立刻采用‘呼吸道异物清除法’进行抢救,只用了十几秒,就将病人喉咙里的异物排出,后续不需要再进行任何治疗,病人就能自行痊愈离开。 这个方法的价值实在是太大了,他第一时间就向局里做了汇报,并且在后来的几天中,又有市中医院和第三人民医院,用这套急救方法抢救回来两个病人,所以我们才希望你能过来,亲自指点我们这套急救方法。 另外,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将这本急救手册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医疗书籍,一方面是在医疗系统进行推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方便向民众推广,让更多的人掌握这些方法。 毕竟很多时候,病人都坚持不到医院,如果身边能有人会使用这套方法,就可以进行紧急抢救,挽回更多的生命。” 说完好大一通话,严利元满脸郑重地看着陈凡,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主任决定可以将这本书,命名为《陈氏急救法》。” 听到这话,张觉民和张文良顿时眼睛发光,所以我们陈老师是要名扬全国了吗? 陈凡却满头冷汗,赶紧摆手说道,“别别别别,千万不要,很多急救法其实是现成的,我只是将他们整理在一起,万万当不起这个名字。” (本章完) 第305章 来点实惠的 在陈凡坚定拒绝之后,严利元也就不再多说,将这个命名的问题留给领导去解决,随即和陈凡讨论起各种急救的方法和原理。 不一会儿,卫生处副主任郝立洋也到了单位上班,听说陈凡来了,第一时间就赶到严利元的办公室。 又是一阵热情寒暄,随后交流的地方便从这里转移到楼上的会议室。 郝立洋是卫生处主持工作的革委副主任,相当于常务副处长,推广急救方法这项工作也是他在主导。 除了他之外,卫生处革委主任、处长也纷纷露面,和局里众多专家一起,听陈凡讲解急救方法。 陈凡讲得很详细,不仅将上次给兽医们讲的东西全部都讲了一遍,还在那次讲的基础之上,增加了对急救方法原理的阐述,如果有后续治疗方案和注意事项的,也都一起讲清楚。 毕竟上次讲课的对象只是一群没什么根基的野路子兽医,只需要讲如何应对紧急情况就行,而现在他面对的,都是有深厚医学基础的人,讲的内容当然要有所区别。 其实除了呼吸道异物清除法,其他大部分急救方法都是老生常谈,只是在解决步骤方面,后世有一些创新。 陈凡之所以讲得这么详细,一方面是普及创新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证明那本急救手册确实是出自自己之口,而不是冒名顶替。 等他讲完,已经到了中午,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郝立洋一边鼓掌一边站起来,满脸激动地说道,“你讲的这些东西,完全可以串起来编成一本急救书。” 随即话风一转,“我听说,你是南湖公社卢家湾生产队的赤脚医生吧,有没有兴趣到我们卫生处来工作,亲自参与到这本书的编写和推广工作中来?” 他这是投桃报李,将陈凡拉进来,也算是对他贡献的回报。 至于从赤脚医生一下子提拔到卫生处工作,完全不是问题。这年头的升迁讲究的是出身条件和立场坚定,只要能得到贵人赏识,一下子从田间地头去到首都工作的也不在少数,他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会议室角落里,张觉民和张文良相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里的忧虑。 还是杨书记老谋深算,猜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出,接下来,只要陈凡答应,就到了他们“搅局”的时候。他们的要求不高,也没想过阻拦陈凡的前途,但是大队里面刚刚打出去好几千块钱的白条办养殖副业,如果没有陈凡坐镇,就靠短期培养出来的12个兽医,实在是没有信心将养殖办好。 就连其他四个大队肯让他们打白条,也是安全和叶树宝拿了陈凡出来说事。有陈凡在,就有公社兽医站的鼎力支持,而且承诺如果办成了养殖场,也会带他们一起发家致富,这才顺利赊到种苗。 要是陈凡调走,等他们听说之后,恐怕不仅后续的种苗不会交货,就连已经交付的,都要全部拉回去。 这样一来,卢家湾可就亏大了。 只要陈凡能多留几个月,将生产队的养殖副业扶上马、送一程,顺便把那些兽医带出来,他们一定敲锣打鼓,送陈凡到新单位工作! 就在张觉民和张文良两人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击”的时候,陈凡不假思索地说道,“感谢郝主任好意,只是我才疏学浅,恐怕误了大事,这个机会还是留给别人吧。”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郝立洋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愿意?” 从生产队的赤脚医生,跳到卫生处工作,不仅生活环境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还能转成城镇户口,对这个时代的生产队社员来说,用“一步登天”来形容都不为过,他怎么就不愿意呢? 看着郝主任,陈凡微微笑了笑,昂起头大义凛然地说道,“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肯定是乐意的,毕竟卫生处这么好的单位,既有面子又有里子,还能为人民、为社会做贡献,谁不想要呢?” 他说着幽幽叹了口气,“但是卢家湾培养了我,现在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前途一走了之?卫生处可以没有我,但是卢家湾不行,所以我决定还是要留在卢家湾,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建设好家乡!” 对于陈凡来说,穿越后的最大心愿,就是能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现在大屋建好了,农村的艰苦环境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问题,靠着“鱼米之乡”,日常生活水准更是比城里的大部分干部家庭还要高。 基层干部家里能每天有肉有鱼,有人伺候着铺床叠被、扫地煮饭吗?有宽敞明亮的大屋吗?有一呼百应的群众基础吗? 没有吧? 他有! 在卢家湾,他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大队领导到普通社员,都是一口一个陈老师叫着、举着双手捧着,不知道有多舒服。 只要按部就班,抓住未来的几个风口,他不仅能自己飞,还能带着卢家湾一起飞,那时候说他是当地的半个土皇帝都不为过,这人生心愿不就实现了么! 可是如果调到卫生处,不仅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上头还有人管着,下头有人催着,每天必须干这个干那个,生活条件也就那样。 住着十几平米的单人间、吃着没有油水的食堂饭菜,还有干不完的活儿,对他来说,这不叫登天,叫“变牛马”。 所以什么荣誉、城镇户口、几级工资、美好前途,谁爱要谁要去,反正他不要。 我就在村子里鼓捣点东西,藏着我自己享受,拿出来就是贡献,多好。 听到陈凡的话,张觉民和张文良再也按捺不住,蹭地一下冲上来,一左一右地抓住他的胳膊。 张文良满脸激动地说道,“从今天起,伱就是我亲兄弟,谁敢对你不客气,我们张家人都不会放过他!” 张觉民红着双眼,强忍着心里的激动,“小陈,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虽然我很佩服你的本事,但是总觉得你还不够勤快,还总爱嘚瑟,不是今天炫耀长枪短枪,就是明天炫耀皮带、背包,不够稳重。 却没想到,没想到啊,你的思想是这么的崇高。等回到卢家湾,我一定要将这里的事告诉所有人,让他们知道你是放弃了城里的好单位、好工作,甘愿留在卢家湾吃苦!” 陈凡咧着嘴尬笑,“其实也还好啦。” 大鱼大肉就吃了不少,苦还真没吃过。 一点也不年代! 张家兄弟如此,旁边的其他人也不差。 主任蹭地两步上前,一把抓住陈凡的右手,用力握了握,“果然是扎根群众、一心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 处长紧随其后,握着陈凡的手用力摇了摇,“人民不会忘记你、组织不会忘记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出来了,来个电话,我来安排!” 陈凡脸上微微笑,心里麻麻皮。 妹的,一点实惠都不讲,尽特么打官腔,我不来,你们就可以尽情安排人蹭热度了是吧。 有务虚的,自然也有务实的。 郝立洋满脸感慨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好小子,是块好料子。” 随即转头看着严利元,“严科长,他们的生活安排好没有?” 严利元立刻说道,“我已经叫人通知了周姐,周姐安排人去招待所开好房间,考虑到他们初来乍到,不熟悉环境,安排的是三人房,吃饭就在招待所小食堂,定的是乙级标准。” 甲级标准那是接待领导的,一般下面的人上来,定的是丙级标准,乙级已经是超标接待。 郝立洋立刻说道,“吃饭提到甲级标准,住宿给他们都安排单人房。” 张觉民在一旁赶紧说道,“一间单人房就行,让陈老师休息好,我和我弟弟一起住。” 郝立洋点点头,“那就一间干部房,一间双人房。另外再把我的个人补助拿一部分出来,今天中午好好招待小陈老师。” 他也跟着张觉民一起叫起了陈老师。 陈凡咧着嘴正要客套一下,旁边的主任见郝立洋这么大方,也跟着说道,“除此之外,按照每天两元钱的干部出差标准,给陈老师发放补贴。” 处长挺着大肚子,笑呵呵地说道,“难得陈老师来一趟地委,严科长,你去找一下政工科的周科长,就说是我说的,领一些票证过来,给陈老师他们回去的时候买点纪念品用。” 陈凡努力控制表情,尽量不要笑得太夸张,挤眉弄眼地说道,“感谢各位领导的抬爱,可是我寸功未立……” 不等他把话说完,郝立洋就正色说道,“能够拿出这套急救方法,那就已经是立了大功,再怎么奖励也不为过。”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刚才你的讲解非常精彩,有些地方推陈出新,对我们的急救工作很有借鉴意义,不过……” 说到这里,他语气变得有些轻缓,笑道,“正所谓人多力量大,集思广益,才能做得更好。” 陈凡也不含糊,当即说道,“既然我来了,那就是领导的一块砖,您吩咐就行。” 郝立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希望你能多留几天,一方面是亲自给几个直属医院的急诊科主任和骨干,讲一讲这些急救方法,另一方面,我们局里已经组织了几个人手,在整理相关资料,把急诊方法汇编成书,希望你能参与进来,提一提意见。” 他话音刚落,不等陈凡说话,旁边的严利元就笑着说道,“有一件事,几位领导可能还不知道。” 听到他的话,主任、处长和郝立洋一起转头看向他。 严利元笑道,“这个月的《江南文学》上面,有一篇文章,名字叫做《在希望的田野上》,……” 这时处长轻轻点头,“知道,我看过。” 随即不解地看着他,“你提这个干什么?” 严利元指了指陈凡,“这篇文章,就是小陈老师写的。” 现场所有人又是一惊,齐齐看向陈凡。 作为省内第一份复刊的有影响力的文学杂志,这里几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买过,超过8成的人看过,当然知道这篇题材老旧、叙事和笔法却很新颖的文章,却没想到,竟然是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真的假的?! 看到众人质疑的目光,张文良再次出场,他上前一步,充满自豪地说道,“这篇文章就是我们陈老师写的,而且出版的只是第一篇的一小部分,陈老师已经写完了第二篇,……” 陈凡一把将他拽回来,尴尬地说道,“老哥,低调点。” 张文良正要反驳,看到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便喃喃说道,“本来就是嘛。” 众人一看,基本上不用怀疑了。 而且有人说道,“啊,我想起来了,那篇文章的作者就是陈凡,之前我还以为是巧合呢,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说着满脸赞叹,“懂医术,还懂文学,小陈老师真的是多才多艺啊!” 陈凡呵呵尬笑,“没有没有,就是点小爱好。” 多才多艺算什么,他主要是想多财多亿。 郝立洋见陈凡自己也承认了,不禁哈哈笑道,“好好好,既然小陈老师还有这个本事,就更要参与进来,争取将这本书编得更好。” 到了这里,今天上午的“检验会”便宣告结束。所有人移步不远处的招待所,为陈凡三人接风洗尘。 对于这种应酬活动,陈凡倒是习以为常,不过吃饭之前,他要先跟着严利元去招待所的房间,将行李放好。 卫生处招待所本来就是卫生处的下属单位,主任、处长都出面了,自然是所有房型都随他住。 两间房都在同一层,而且是对面。 张觉民和张文良进了双人房,陈凡也在门口看了一眼,除了没有卫生间,和后世的标间没什么区别,门口一个大衣柜,里面两张床,另外在窗户边还有两张单人沙发和茶几,条件比昨晚住的三人房好多了。 然后再去看自己住的“干部房”。 啧啧啧! 红木地板油光可鉴,超过30平的房间里面,中间靠墙是一张超大红木双人床,床头两个床头柜。床脚那边靠墙是一只大红木衣柜,紧挨着衣柜的还有一张三屉柜,三屉柜上放着一台14吋电视机?! 真特么豪华。 靠窗也是两张单人沙发和一张茶几,角落里有挂衣架,另外还有一张矮柜,矮柜里面有一台老式收音机。 不对! 等陈凡走近再看,原来是集收音机、录音机和唱片机于一体的三合一机器,这可是堪比电视机的高档货啊! 这些豪华设施都不是重点。 当陈凡转过身,才发现在角落里还有一个小门,推门进去,竟然是一间独立卫浴室?! 全身镜、洗手台、马桶、大浴缸,而且还有喷淋头。 就这间房的装饰,比80年代的五星级酒店也没差多少了。 还好陈凡也是见过世面的,别说80年代的五星级酒店,就是21世纪的也住过好几次,在感叹一番不分时代都有奢华之后,将行李放到大衣柜里,却又将重要物品随身收着,这才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好衣服,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 (本章完) 第306章 几个版本 招待所的小食堂就在后院,与卫生处的食堂隔开,却有一条走廊相连。 在小食堂的包厢里,几位领导和十几位相关专家,再加上陈凡他们三人,正好凑了两桌。 菜式比较简朴,三菜一汤,另外还有一盆米饭和一盆青菜鸡蛋面条。 就是装菜的盆子有点大,虽然比洗脸盆小一点,但也真就只是比洗脸盆小了一点,要是把里面的菜分出来,都够凑十几只大盘。 一盆洋芋焖鸡,一盆红烧肉,算是主菜,副菜是麻婆豆腐,汤是紫菜蛋花汤。 另外再摆上两瓶云湖大曲,酒宴便正式开始。 常言说得好,劝人不要抽烟喝酒的,就属医生最厉害。但是抽烟喝酒的,也就数医生最厉害。 这才刚开整,一个个就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夹着香烟,主任和处长夹的还是带过滤嘴的? 看到陈凡好奇的眼神,处长哈哈一笑,从兜里又掏出一包烟,放在陈凡面前,笑道,“这是保定产的过滤嘴玉兰,算是稀罕货,今天没多带,这包拿着抽,改天我给你弄两条过来。” 在中华都是“秃烟杆”的时代,过滤嘴确实是稀罕货,明明只是乙级烟,价格却比甲级烟还高。 陈凡赶紧推辞,“不用不用,其实我不爱抽烟。” 处长却硬塞给他,“抽着玩嘛,拿着。” 旁边的郝立洋也笑道,“这可是处长的高档货,一般人讨都讨不到,难得处长欣赏你,竟然主动给烟,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主任和严利元也在一旁笑着劝他收下, 陈凡这才不好意思地收下,却又立刻拆开,给各人散了一支。 众人看在眼里,都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会来事的。 本事大的人不少见,但是既有本事、又会来事的,却不常见。 几位领导相视一眼,都能看见对方眼里的笑意,有本事、知进退、懂人情,看来有些事情就好商量了。 郝立洋不掺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反正他是主导人,最大的功劳肯定要顶在他头上,谁都摘不走。 陈凡作为编出第一版“急救手册”的人,第一功劳也肯定是他的。本来还想将他调到卫生处,既可以还人情,还能方便拿捏,没想到这么大的甜头都不要。 既然如此,各种名誉上的好处大可以多给点,只要堵住他的嘴,内部的各种论功行赏,就可以随便两位大领导去安排。 郝立洋他是技术出身,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一起把蛋糕做大,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好事,又不是脑子有坑,何必多事呢。 随后吃饭的时候,主任和处长都热情异常,跟陈凡不时勾肩搭背说着悄悄话,陈凡也和尘同光,不管对方说什么,只要不损害自己的利益,那就难得糊涂,随他们安排。 于是,在这件事情上,又多出了几个和严利元一样,负责后勤工作、并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好干部”。 虽然陈凡连人都没见过,但领导说是好干部,那就一定是。 搞定了这点小事,郝立洋才向陈凡问起关于急救手册的编稿意见。 陈凡自从拿起筷子就没放下,嘴巴一直没停过,这时候已经吃得八分饱,听见郝立洋的话,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低着头想了想,随即对着他说道,“郝主任,关于出版书这件事,我还真有点想法。” 郝立洋立刻点头,“愿闻其详。” 主任和处长也停下酒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其他人看到这边的动静,也都自觉地放下了筷子。 陈凡打着手势说道,“虽然我学医的时间不长,到目前为止,也只会处理一些简单的伤病,……” 听到这话,两张桌子上的人都有些难受。 学医的时间不长,就能整理出一本急救手册,这要是学长一点,不得整出一本医学百科全书啊? 陈凡正在说话,也没注意到旁人的脸色,他继续说道,“但是我感觉,急救应该是一门很广泛、也可以大有作为的医学门类。” 郝立洋眼眉低垂若有所思,“怎么说?” 急救医学起源于30年代,到了50年代,西方开始有人提出“现代急救科学”的理念,只是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完整的概括,更别说形成体系。 国内医学界这些年还在努力追赶西方,连最基础的药剂制造生产都还比较落后,更别说追逐前沿科学理论,所以郝立洋知道现代急救医学这个概念,却研究不深。 陈凡也是在南湖卫生院的时候,发现严重缺乏急救方面的资料,现在郝立洋又问他的意见,这才顺势提出一些想法。 他打着手势说道,“我的想法是,先把包括‘呼吸道异物清除’、‘心肺复苏’、‘人工呼吸’这一类针对可能会危及到生命危险的急救方法,加上我们云湖卫生系统的医生、专家们研究出来的常规急救方法的改良,整理成一本书出版。” 听到这句话,现场众人都不由得露出会心的微笑。 看看,人家小陈老师多会说话,什么叫“云湖卫生系统的医生、专家们研究出来的常规急救方法的改良”? 这是见者有份呐! 主任和处长更是开心得合不拢嘴。集体成绩更能显出他们的功劳,当然乐见其成。 陈凡还在继续说着,“这一本书,可以作为《急救手册》的第一个版本。” 郝立洋心里一动,“第一个版本?伱的意思是,还可以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更多的版本?” 如果说刚才陈老师的话,只是让大家开心,那这句话,就让他们瞬间激动起来。 尤其是主任和处长,更是难掩眼里的激动。 一个功劳,和源源不断的功劳,孰胜孰劣?! 这个小陈老师是个宝藏啊! 陈凡对着郝立洋点点头,正色说道,“我在卫生院学习的时候,发现目前急救方面的资料,只有一本《战伤救护图册》。” 郝立洋当即点了点头,“对,这是一本针对战场的战护手册,其实严格说来,并不能算是急救手册,关于民用方面的急救资料,确实比较稀少,常见的就是《实用急救学》。 但是有基层医护人员反应,里面的内容太过繁琐,学习的难度比较大。 再就是在《赤脚医生手册》里面,有一些急救方面的记载。所以我看到下面上报的张觉民同志整理的急救手册之后,深受启发,才会想到编写一本更加简易易懂的专用急救书。” 旁边张觉民听到这话,不禁有些脸红。 他哪里整理过什么急救手册,只是将陈凡讲的内容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交给了卫生院而已,整理那是王海院长的工作。 但是有了郝主任这句话,他在这件事上的功劳又大了三分。张觉民只是见识少,不是不懂人情世故,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是郝主任对陈老师刚才让出部分功劳,在投桃报李,只是这个“李”,报到自己身上来了。 等这份功劳落实,说不定他真有机会摆脱赤脚医生的身份,进入公社卫生院,成为一名有编制的正式医生。如果真的能成功,那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陈凡也不管张觉民的小惭愧,对着郝立洋说道,“我是这样想的,在出版了第一本书之后,我们还可以按照场景、人群的不同,整理出更加有针对性的急救手册。 比如说,家庭版的,常见的有触电应对、小儿抽风、小儿发烧、吞食异物、突发咳血、猫狗抓咬、婴儿窒息、突发晕厥、烧伤烫伤、煤气中毒等等。 野外版的,就可以专门整理溺水急救、农药中毒、食物中毒、蛇咬急救等等。 还有运动版的,就有肌肉损伤、骨骼扭伤、脱臼、骨折、外伤出血、……” 听到这里,郝立洋终于明白了陈凡的意思,当即满脸兴奋地点头笑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啊,针对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群,整理出他们最有可能遇到的危险情况,然后有针对性的学习,这样就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一旁的严利元也点头说道,“而且设定了特定的场景和人群之后,除了现有的急救方法,我们还可以研究出其他方面有针对性的应急处理方案,比如家庭版的,就可以加入夜间抽筋、呕吐,卡鱼刺、中风等等。” 他这一开头,其他人也都纷纷加入进来,将家庭里面可能遇到的危险都讲了个遍。 陈凡和张觉民、张文良看着有点发呆。 原来普通人随时都可能遇到这么多危险的吗? 张文良轻轻碰了碰张觉民,小声问道,“大哥,你之前碰到过这些问题吗?” 张觉民隐蔽地翻了个白眼,“要是能让我遇到这么多问题,卢家湾的人都要减少一半。除了卡鱼刺,别的我一个都没遇到过!” 张文良撇撇嘴,“你听听人家说的,再看看你,每次有人卡鱼刺,你就只会让人吞饭,听见了没?吞饭只能解决毛刺卡喉咙,碰上稍微大点的,越吞越严重,甚至可能会划破食道和肠子,动手术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张觉民也直流冷汗,“算了算了,以后再有卡鱼刺的,还是让他们去卫生院取。” 要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陈凡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郝立洋他们就讨论出好几个版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菜一汤都吃得差不多了,一盆米饭和一盆面条也被干掉,大家才各自擦手擦嘴散场。 陈凡拿着只剩两根的玉兰过滤嘴香烟,转手丢给张文良,随后跟着郝立洋往外走,同时轻声问道,“郝主任,我这几天的任务是怎么安排的?” 郝立洋转身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你很着急回去?” 严利元也跟着笑道,“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妨多住一段时间,反正你的食宿费用,我们单位都包了,另外还给你两块钱一天的补贴,不会让你吃亏的。” 亏肯定不亏,他们这次出差,卢家湾都给他们计了全勤,差旅费也是实报实销,要不说那么多人都喜欢出差呢。 不过陈凡还是笑着说道,“主要是再过几天,队里就要双抢了,另外家里的房子刚刚建好,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处理,如果在这里十天八天的还好,时间太长的话,我怕会耽误事。” 郝立洋缓缓点头,“明白了。” 顿了一下,他便笑着说道,“这样,我今天跟同志们都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你的工作。” 说着又拍拍他的胳膊,笑道,“放心,时间不会太长,保证在10天内让你回去。” 陈凡搓了搓手,咧嘴笑道,“谢谢主任,那我就放心了。” 郝立洋却指了指他,摇头笑道,“惦记进城的我见多了,惦记着回乡下的,你倒是头一个。” 后面张觉民和张文良不由得挺起胸膛,颇显几分骄傲。 还得是我们的陈老师啊! (本章完) 第307章 真要当老师了 接下来几天,陈凡便投入到紧张的忙碌之中。 郝立洋给他安排了两样工作,每天上午,去卫生处直属医院的急诊室指导急救技术的教学普及,下午则参与到局里《常见突发伤病急救手册》编委会的讨论,为手册的编写献言献策。 市卫生处的直属单位其实不少,有传染病医院、疾控中心、卫监局、市中心医院、市中医院、市第一、第二、第三人民医院,以及中心血站,和云湖地区卫生学校。 这么多直属单位,当然不用都去,只需要去中心医院、中医院和三家人民医院共5家医院,还有那间“大学”。 没错,陈凡要去大学讲课,真要当“老师”了! 虽然只是一家大专级别的卫生学校,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过去讲课的。 除了那种ZZ宣讲,在专业课方面,哪怕只过去讲过一堂课的人,都无一不是云湖地区乃至全省都颇有名望的资深医师或医术名家,“毛头小子”去讲课,陈凡还是第一个。 本来之前卫生处并没有安排这个学校的讲课任务给陈凡,毕竟去大学里讲课的意义非同一般。 日后听他讲座的那些学生,说不得都要承他一份香火情,这个关系不可谓不重。 不过在经过两天的讨论交流之后,卫生处和各大医院的科室主任一致认为,陈凡虽然对比较复杂、高深的医术了解不多,但是在不需要高端医疗条件,比如说高档医疗设备、比较珍稀的药物等外力的情况下,针对比较简单的病患处理,具有比较丰富的实践经验。 尤其是一些粗浅的突发伤患症状,手法简单直接、疗效突出,治疗思路经常别出心裁却都极具效果,连不少老医师、老专家都要甘拜下风。 如果能邀请陈凡到学校里面去,直接将这些经验传授给学生们,对提升医学生的临床应变能力,有非常大的好处。 别忘了,现阶段我国的医疗条件还几乎处于起步阶段,虽然比起十几年前有了很大的发展,但是在基层,缺医少药依然是常态,其中最大的矛盾,就在于缺少足够多的医药和医疗设备。 而陈凡的经验,恰好能稍微弥补这方面的缺陷。 别问能弥补多少,哪怕只能稍微提升一点点,对于基层老百姓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呼吸道异物清除法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于是郝立洋经过慎重考虑,便向主任和处长提出了这个建议。 主任和处长都二话不说,当场同意。 能不同意么? 陈凡的影响力越大,对日后《常见突发伤病急救手册》的推广就越有好处,那他们的功劳也就越大。 更何况陈凡还不争功劳,连编制都不要,甘愿回农村去当赤脚医生,这种光芒四射的典型例子,摆明是给他们再送一份ZZ成绩单,那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 而对于陈凡来说,这几天也是乐在其中。 在医院里面,不管是翻看病历还是旁观急诊科医生接诊,那经验值都嚓嚓嚓地往上涨。 要不怎么说进大医院看病,是城里人的一贯传统。 这5家大医院的急诊科,几乎无时不刻都在接待病人,如果不是下午还要去卫生处找那些老专家去偷师,他恨不得一整天的时间都泡在医院里面。 结果就是在急诊的“直接诊疗”方面,他的技术水平哗哗的往上涨,中医技能不仅顺利突破LV3,经验条进度也到了百分之七十往上。 只要这段时间能遇到一两个重大病患,迈入LV4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这一切都是靠急诊临床经验刷起来的。 一边在急诊室里死劲地刷实践经验值,另一边回到卫生处,尽情吸收十几位专家的急诊临床经验,他现在可以很自豪地说,在云湖这一片,急诊方面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强。 考虑到云湖地区悠久的历史和文化积累,把这个范围放大到整个江南省,甚至都没有多大水分。 至于全国,暂时还不敢想,毕竟BJ和上海的大牛太多,谁知道那里有多少高高手。 所以现在陈凡也是忙碌并快乐着。 …… 连轴转了5天,终于将5家医院全部跑了一遍,卫生处里《常见突发伤病急救手册》的纲要编写工作也逐渐步入尾声。 众人齐心协力,以陈凡和郝立洋两人为首,整理出三十种常见突发应急应对方案,只要将这些内容反复校对,便可以编撰成书,正式对外出版。 本来像新型医术这种东西,按照科学的办法,应该要经过以“年”为单位进行验证,并积累到足够多的病例之后,才会正式对外推广普及。 不过就当时国内的环境而言,这种做法是不符合“又好又快”的工作作风。在所有的领域内,都在提倡“在生产和建设中,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的可能性是无限的”,我们要勇于挖掘各行各业的潜力,大干快上,跑步前进! 比如曾经盛行一时的“打鸡血”疗法,就是只经过了不到半年的小规模验证,便开始向全国进行推广。 当年许多街道卫生院,都有“替居民打鸡血针”的服务。 就是居民抱着一只大公鸡去医院,护士将鸡血抽出来,再注射到人体内,号称可以治百病。 直到后来卫生部通过详细的统计调查,证明这种“鸡血疗法”有很大的危害,才渐渐消失在历史中。 鸡血疗法都如此,更别说只是总结急救诊疗经验的《急救手册》。 这个连验证报告都不用提交,只要地区卫生处的领导和专家同意,就能直接刊印,一点后患都不会有。 更别说陈凡提出建议,在每一条急救措施之后,都添加了“请及时到医院就诊”的提示,就更不会引起上级单位的责问。 ……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5月23日,星期一。 卫生处《常见突发伤病急救手册》编辑组办公室。 严利元对着陈凡笑道,“这几天辛苦了,每天上午要跑医院,下午又要开会讨论出版的问题,今天就不用跑出去,在这里坐着,等明天再去卫生学校讲课。 完了之后,我们再把出版内容校对、梳理一遍,这边的工作就可以完成了。” 陈凡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正趴在会议桌上埋首资料中的十几位专家,转头对着严利元小声说道,“严哥,我是真已经被榨干了,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你就是拉着我在这里讨论,我也说不出个东西来,……” 这时郝立洋推门走进来,正好听到他的话,不禁说道,“就算你会的东西都说了,可是去学校讲课的提纲呢?” 陈凡起身呵呵笑道,“放心,都在我脑子里呢。” 郝立洋眉头微皱,“你就没列讲课提纲?” 陈凡笑道,“列是列了,就是在笔记本上记了一些要讲的内容。”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郝主任,我是这么想的,您看我年纪不大,学历也不高,去大学里面讲课,恐怕难以服众。” 话音刚落,郝立洋就冷哼一声,说道,“到时候我会陪伱过去,亲自给你站台。自古以来,我们学医之人就是‘达者为师’,还有‘一方之师’的规矩,哪怕只学一张药方,也要待之以师礼。 以你的本事,去给他们讲课,那是他们的运气和荣幸,谁要是敢不重视,那他就没有资格去当一名医生。” 他这时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将正沉浸在资料中的专家们都惊醒过来。 一位老医师摘下眼镜,对着镜片吹了口气,拿起一块眼镜布轻轻擦拭,轻声笑道,“正好我这几天也累得够呛,明天我也过去,听听小陈老师讲课,也算是放松放松。”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附和。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笑道,“小陈老师这几天贡献了不少新思路和新方法,就是稍微有点凌乱,我也想趁着明天这个好机会,将这些新方法都梳理一下,说不定还能有些新启发。” 言下之意,也是要过去给陈凡站台。 陈凡赶紧举起手说道,“感谢各位老师的好意,确实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 不等他把话说完,刚才那位老先生便昂着头笑道,“怎么,你去讲课,我们还不能听啦?” 陈凡苦笑着拱起手,“没有没有,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郝立洋在一旁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刚才老韩说的没错,这几天大家确实有点累,就算是放松一下,顺便看看你又有什么新思路。” 陈凡咂咂嘴,略带羞涩地说道,“郝主任,其实我没想去讲课。”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郝立洋更是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严利元蹭地一下站起来,对着陈凡说道,“陈老师,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学校那边为了这次讲课,特意腾空了一天的教学时间,就是为了等你去。” 陈凡赶紧说道,“我不是说不去,只是不讲课。” 他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对着郝立洋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讲课我肯定不如学校的老师讲得好,如果就是在讲台上干讲,也讲不出什么东西来,还不如直接用实践演示的方式,让同学们有更直观的感受。” 听到这话,众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郝立洋更是若有所思地点头,“嗯,你这个想法,倒是很有建设性。”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张觉民轻声说道,“当时陈老师给我们讲课的时候,就是一边演示一边讲,大家都能听懂。” 郝立洋对着他笑了笑,转过头来说道,“行,只要你去讲,方式怎么样都随你。到时候你自己安排就行。”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过教学提纲还是要的。” 陈凡转身指了指桌上的资料,嘿嘿笑道,“急救手册的内容不是整理出来了吗,那我就用这本书作为提纲,明天主讲三十种常见紧急情况的应对方法。” 众人一听,不禁哈哈大笑。 既然是要讲急救方法,那再没有什么比他们辛苦编撰出来的急救手册,更适合做教材的了。 陈凡看着他们也呵呵陪着笑了几声,随即拉了拉郝立洋,轻声说道,“郝主任,刚才我还准备跟严科长说的,这里我实在是提不出什么新的建议或意见出来,在这里坐着也没什么用处,就想请一天假。” 郝立洋抿着嘴想了想,看着他问道,“累了,想休息啦?” 陈凡笑着摇摇头,“没有,这么多前辈都没休息,我哪敢喊累。” 然后轻咳一声,说道,“就是有点私事,想请天假,出去处理一下。” 郝立洋“哦”了一声,看着他好奇地问道,“你在云湖还有熟人?” 陈凡搓搓手,笑道,“也不是,就是有人托我带点东西,另外我还想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书可以买一些。” 见陈凡确实是有事,郝立洋也很干脆,点头说道,“行,那我叫人安排车,送你过去。” 这几天陈凡都是有“专车”接送,否则5家医院离得都不近,折腾来折腾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 只不过这个“专车”不是汽车,而是“长江750”三轮侉子。 张觉民和张文良也很喜欢坐这种车出行,每次都是陈凡坐在挎斗里面,他们两个坐在骑手身后,吹着风儿在地委的大街上呼啸而过,一点也不晕车。 对于郝立洋的安排,陈凡也不拒绝,有辆车接送确实方便许多,既节省时间,还能省不少事。 而郝立洋见陈凡接受车辆安排,也很放心。 明天卫生学校有好几百人等着他讲课,这时候可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本章完) 第308章 花糖找人 走出卫生处门口,张文良兴奋得有些过了头,手舞足蹈地说道,“哎呀,那可是大学啊!” 张觉民涨红着脸连连点头,“陈老师能去地区卫生学校讲课,相当于是大学老师了吧。” 张文良立刻说道,“那肯定啊,除了大学老师,还有人能去大学讲课吗?而且这可不是什么先进事迹演讲,……” 刚说到这里,他突然转头看着陈凡,“其实以你的事迹,搞个先进事迹讲座也不是不可以啊。” 陈凡感觉有些荒唐,摇着头笑道,“那你说说,我都有些什么先进事迹?” “怎么没有啊?” 张文良掰着手指头,“主动教我们卢家湾的人学兽医,还学习医术,那天就救了老高的儿子,然后毫无私利地把医术贡献出来,先交给我们卢家湾的人,又来到地委传授医术,……” “停停停。” 陈凡举起手将他的话打断,“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弄得我跟白求恩似的。其实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真要说先进事迹,就应该把咱们的肖队长拉出来,参加过南征北战,又去到北边打仗,打完仗之后还返回老家种地,他这种才算是英雄。” 张文良呵呵笑着,脸上与有荣焉,“肖叔肯定是,伱也不赖嘛。” 说笑了一阵,一辆边三轮突突突地冲过来,却没有停车,而是放缓速度,骑手对着陈凡挥挥手,“陈老师稍等两分钟,我去加满油就回来接你们。” 陈凡自无不可,挥挥手笑道,“辛苦了。” 等边三轮远去,张觉民随口问道,“待会儿去哪里?” 陈凡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待会儿先给你们找个地方待着,我去见个人,完了再去找你们。诶,你们是去百货商店逛逛,还是去新华书店看书?” 等他说完,再转过头,便看见两人瞪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禁问道,“怎么了?” 张文良咽了咽口水,小声问道,“你要去见谁?” 张觉民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是不是以前的熟人?” 陈凡笑了笑,“算是熟人吧。” 见两人瞬间全身紧绷,不禁哈哈笑道,“是姜丽丽的姐姐,过年的时候她去看过小姜,这次我过来地委,就问小姜有没有东西要带给她家人的,她就托我带了点东西过来,就这么简单。” 听到这话,张觉民和张文良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小陈还没有想起他是从哪来的。 等回过神来,张文良便随口说道,“不就捎点东西吗,干嘛还分开走,咱们一起过去,你把东西交给她不就完了。” 陈凡看看他,再看看张觉民,轻声说道,“大虎哥,你也这么想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再看向陈凡,齐声说道,“有什么不对吗?” 陈凡转头看了看,搭着张文良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忘了小姜家里的情况?” 张文良和张觉民又相视一眼,顿了两秒,张文良皱着眉头说道,“那你不怕?” 陈凡笑了笑,“我又不出卢家湾,怕什么?难道你们还会因为我帮她点小忙,就要批评我不成?” 不等他们说话,陈凡又继续说道,“但是你们不一样,三虎哥你是民兵连长,要做表率工作的,在生产队里面,碰上小姜点点头打个招呼都无所谓,可跑人家家里去,那就有问题了。” 然后又看向张觉民,“大虎哥你贡献了急救手册的笔记本有功,这次回去,等卫生处把书出版出来,再论功行赏,是很有机会调去公社卫生院的,说不定还能挂个一官半职,当上干部,这时候任何有可能的‘污点’都要尽量避开。” 张文良和张觉民听到他的分析,都觉得有几分道理。 沉默两秒,张觉民拉着张文良说道,“三虎子,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你是民兵连长,不仅要起表率作用,等养殖场办起来,你还要去担任副场长,说不定哪天养殖场也跟建筑队一样,被公社收上去,那时候你就是正规单位的领导了,必须要保证纯洁性,任何有可能造成误会的事情都不能做,明白吗。” 顿了一下,他又看了看陈凡,笑道,“陈老师连卫生处的干部都不当,一心扎根我们卢家湾,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陈凡呵呵干笑了两声,“合着你们跟我过来,是怕我跑了啊。” 张文良赶紧尬笑,“主要还是为了方便照顾你。” 陈凡笑着摆摆手,“队里欠了大几千的养殖款,如果换成是我,我也怕人跑了。” 两人只能呵呵干笑,“理解万岁。” 陈凡看着远处突突突开过来的边三轮,问道,“想好没有,去哪里等我?” 张文良想了想,“你办完事,打算去干什么?” 陈凡,“我想去新华书店看看。” 张文良,“那我们就去附近的新华书店等你。” 张觉民也笑着说道,“行,我今天也好好学习,争取在书店里看几本书。” 等边三轮停在面前,三人陆续上车。 骑手对着陈凡问道,“陈老师,去什么地方?” 陈凡报出姜甜甜的地址,却只有街道,没有门牌号,随即说道,“师傅,这条街上有新华书店吗?” 骑手想了想,“那里没怎么去过,不太清楚。” 随即又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先过去那里,问问人就知道了。” 说完之后,便开着三轮车冲了出去。 三轮车行驶在马路中间,一路上自行车纷纷避让,并留下羡慕的目光。 开了大概有二十多分钟,车子才放慢速度。 骑手转头看了看陈凡,大声说道,“这里是云湖的北城,全地区最大的棉纺厂,云湖棉纺厂就在这里,这家棉纺厂只比省城的棉纺厂稍微小一点,是全省第二大的,职工就有好几千人,另外还有附属单位,再加上职工家属,有将近两万人在这里靠着棉纺厂生活。” 陈凡点着头,示意听到他的话,同时目光在这条街上打量,果然发现好多人都穿着类似于厨房围裙的棉纺厂工作服,而且这里的自行车也明显比城区更多,反倒步行的人比较少。 不愧是云湖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单位,福利就是非同一般。 又开了一会儿,车子在路边一家新华书店门口停下,骑手指了指前面路口,笑着说道,“还挺巧,这里就有新华书店,前面那个路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陈凡起身下车,先给骑手递了支烟,道过谢之后,便对着张觉民和张文良说道,“你们就在这里看会儿书,我办完事就回来。” 当着外人的面,他们两人也不多说,便轻轻点头,目送陈凡走向路口,才转身进了书店。 陈凡往前走了几十米,就看见一个只有十来米宽的小路。 相比外面几十米宽的大马路,这条路更像是居民区的主干道,生活气氛顿时浓厚了不少。 只是今天是星期一,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路上没什么人。 他顺着道路往里走,不一会儿,便看见一家挂着“街道供销社门市部”招牌的店铺,这里便是姜甜甜工作的地方。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这时店里也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售货员坐在柜台里面闲聊。 陈凡走了进去,从兜里拿出四颗在招待所房间里面顺来的大白兔奶糖,放到柜台上,笑着说道,“同志您好,请问一下,姜甜甜是在这里工作吗?” 两个售货员转头看了看他,视线落在柜台上的糖果上,总算没有摆出臭脸。 就算她们在供销社工作,但是对于大白兔这种难得的稀罕货,也不容易买到。 因为这种“高档糖果”一般走的是百货商店的销售渠道,而百货商店跟供销社不是一个路子,他们是专门针对城市的,是大商场,而供销社则是针对街道和乡镇,算是“门市部”,区别还有点大,对于一些高档商品,自然就没那么容易弄到手,两颗糖虽然不多,拿回去哄孩子也是好的。 其中一人好奇地问道,“你是她什么人?找她有什么事?” 面对这种问题,陈凡早已有所预料,很自然地说道,“我是从孤峰县南湖公社来的,到地委出差公干,受她的妹妹之托,给她带点东西。” “妹妹?” 售货员更加好奇了,上下打量陈凡两眼,“你跟她妹妹是什么关系?” 陈凡脸色不变,“没什么关系,只是都在一个生产队,算是认识吧。” 听到这个回答,售货员似乎觉得不是很满意,可是从陈凡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东西来,最后看在大白兔奶糖的份上,指着外面说道,“刚才有个人找她,好像是棉纺厂的人,到外面说话去了,应该就在对面的巷子里,你去找找看。”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确实发现斜对面有一条小巷子,便对她们道谢之后,转身出了门。 穿过马路,就到了巷子口,陈凡往里看了看,没有看到有人,倒是看见一片参差不齐的房屋墙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哪个角落里? 沉吟两秒,陈凡左右看了看,很快就找到有老鼠出没痕迹的地方。 他又左右看了看,路面上并没有人,便掏出一颗奶糖,剥开后丢到路边。 不一会儿,就有一只老鼠探头探脑地遛了出来,看见陈凡,它也不害怕,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步。 陈凡却嘴里“吱吱”叫了几声,老鼠顿时愣住。 啥意思?这家伙怎会说话?还让我去找人?找到了还有好吃的? 香甜的味道没有让它想太多,当即冲过去叼起糖果,囫囵咽下之后,便冲进了巷子里。 两分钟不到,老鼠就冲了回来,对着陈凡吱吱叫,“里面有两个人,糖果呢?” 陈凡微微一笑,又丢了一颗糖果给它,“带我过去。” 有老鼠带路,还省了他慢慢找人的功夫,何必吝啬一颗糖呢。 老鼠蹦起来一口咬住,转身就往里跑。 陈凡脚踩着诡异的步法,一步就是一米多远,不疾不徐地跟在老鼠后面,往巷子里跑去。 这一进去还挺深,差不多走了有五十多米,前方才隐隐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 陈凡耳朵微动,便听出是姜甜甜在说话,只是听她的语气,似乎很不耐烦,又像是在与人争吵。 这就有点意思了,姜家姐妹现在连生活都是小心翼翼,怎么会与人起争执呢?还是在这种很隐蔽的地方? (本章完) 第309章 天大的笑话 进来之前,陈凡只以为是普通的熟人之间有事沟通,却没想到会是争吵这种情况。 他是不太喜欢窥探人隐私的,只不过这里就一条巷子,躲也躲不开。 要躲开的话,只能往后退。 就在他想往后面退一段路的时候,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以为是当年众星捧月的天之娇女啊?啊?你不过是被人退婚、没人要、低人一等家庭的子女,更何况伱已经21岁,是个老姑娘了,你还指望哪个清白人家能娶你? 他老李再怎么说,也是清清白白的家世,正儿八经的工人,父亲还是厂里的领导,配你不是绰绰有余? 哦,现在倒好,他不嫌弃你,你倒是嫌弃起他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我好心好意地过来给你说媒,这几天跑了没有十趟也有八趟了吧?真的是好话歹话都说尽,你是一点也不听,那你就等着一辈子嫁不出去,当个老姑婆吧。” 听到这段话,陈凡不禁眉头紧皱、脸色铁青,快步往前走去,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姜甜甜喘着粗气,努力压制心头的怒火,“我尊敬你叫你一声刘姐,你看看你办的事,配得上我叫你姐吗?全棉纺厂谁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工作偷懒耍滑、一天到晚不务正业只会游手好闲,发了工资就去外面吃喝赌,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个个跟着他不学好尽学坏,整天胡作非为。前不久刚死了老婆,他哭过一次没有?这才几天就想着找人了? 你还敢好意思说是为我好?呸,我看你就是收了他的脏钱,想巴结他当副主任的爹,就把我往火坑里推,有你这样做人的?你根本就不配做人!” “嘿,你个臭丫头说什么胡话?老李他再怎么不好,人家的成分就是比你家高一万倍,你嫁给他那是高攀……” 走到这里,陈凡已经能看见两个身影,他实在忍不住了,对着眼巴巴望着他的老鼠“吱吱”说了几声,丢过去一颗糖。 老鼠蹦起来一口叼住。 随即陈凡轻轻一脚,将它挑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抬头看了看,轻身一跃,伸手勾住墙头,翻身跳上屋顶躲了起来。 下一秒,那个什么刘姐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啊……老鼠呀……” 陈凡蹲在屋顶上,只见一个四五十岁却还留着两条麻花辫的女人张牙舞爪地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捂着脑袋往前跑,不断发出一声声尖叫,在那只老鼠的追逐下,光速跑出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口,陈凡冷冷哼了两声,默默为她祈祷那只老鼠身上没有太多病毒。 否则的话,死了也活该。 姜甜甜愣愣地靠在墙角,这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吵架吵得好好的,突然一只老鼠从天而降,落在刘姐头上,对她又抓又咬,吓得自己手脚发软,躲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却没想到,那老鼠只追着刘姐咬,竟然不抓自己? 等刘姐的声音消失,她才喘着粗气,战战兢兢地伸出脑袋,只看到小巷前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直到这时,她才靠着墙壁滑下来蹲着,将脸扎在手臂里,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哽咽着哭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甜甜才勉强压制住情绪,深吸一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低着头站了起来。 然后抬头就看见面前站着的陈凡,满脸微笑地看着自己,伸过来的手里还拿着一块手绢。 “小、小凡?” 姜甜甜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你、你怎么在这里?” 陈凡抿着嘴微微笑了笑,手往前伸了伸,“干净的,擦擦。” 姜甜甜赶紧接过他手里的手绢,背过身将脸上擦干净,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转过身来,低着头说道,“你、你都看见啦?” 陈凡却没有多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姜丽丽写的信,还有那个用绳子扎紧的小布包,一起递到她面前,“我到地委来出差,这是丽丽托我带给你的。” 姜甜甜双手接过去,看到信封上妹妹的笔迹,一时间不禁百感交集,眼泪差点又涌了上来。 她赶紧连做了两个深呼吸,将眼泪憋回去,尽量隐蔽地擦了擦眼睛,才抬起头勉强笑道,“谢谢。” 陈凡抿嘴笑了笑,“不客气。” 姜甜甜低着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说道,“你、刚才都听到什么了?” 陈凡眼珠微转,“呃,也没听到什么,就一点点。” 姜甜甜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说道,“让你见笑了。” 陈凡当即摇摇头,“确实是看了个大笑话,……” 姜甜甜顿时一愣,脸色煞白地抬起头看着他,从喉咙到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憋得说不出话来。 陈凡却又指了指巷子口,“我是说那个人,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德性,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真是天大的笑话。” 听到这话,姜甜甜忽地松了口气,又低下了头。 陈凡看了看她,笑道,“那种小人你别理他们,早晚有人收拾。” 顿了一下,又说道,“上次见你挺自信的,虽然生活不太如意,却也能抬头挺胸,怎么突然变得和妹妹一样了。” 姜甜甜愣了愣,嘴唇微动,左手托着布包和信,右手在信上轻轻抚摸,轻声说道,“她每次给我写信,总是在信里说日子过得有多好,吃得饱、穿得暖,还交了朋友,从来不肯跟我讲实话。” 说完之后,过了两秒,才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成平时的样子,看着他说道,“我妹妹平时是什么样子的?” 陈凡抿着嘴晃了晃脑袋,再左右看了看,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换个地方,我跟你讲讲她的事?我是说,如果不耽误你工作的话。” 姜甜甜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行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我现在的工作也没什么可耽误的,虽然还是售货员,可是重要的工作他们不会交给我,也就是在门市部里打打杂,不是扫地就是搬货,有我没我都一样。” 换成以前,她肯定不会这么说,只是刚才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都被陈凡看见了,那也就没有什么再好隐瞒的。 她转过脸来,对着陈凡笑道,“这里距离江边很近,我知道有个地方,一般没有人去,我们就去那里吧。” 陈凡笑着点点头,“看看水、吹吹风,正合我意。” 姜甜甜笑了笑,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陈凡和她并肩而行,好奇地往里看了看,“里面还有路?” 她转头看了看陈凡,笑道,“也不算路,就是几户房子间的缝隙通道,刚好能走人。” 走了几步,姜甜甜又看了一眼陈凡,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陈凡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禁笑道,“有什么想问的?” 姜甜甜抿抿嘴,好奇地问道,“刚才、那只老鼠?” 陈凡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道,“啊,那女的真倒霉,老鼠竟然正好掉她头上,不过啊,也是她活该,尽干缺德事,要不然老鼠怎么就专咬她呢,对吧。” 姜甜甜眼里浮现一抹笑意,唇角微微翘起,没有再追问。 往前没几步,突然出现一条只有一米来宽的小巷子,用姜甜甜的话说,都不能算路,只是建房时留出来的空隙,连泥土地面都有些凹凸不平。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去,接着一连拐了七八个弯,陈凡忍不住说道,“你平时经常走这里吗?这里好像不是很安全的样子。” 姜甜甜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回过身举起来,拔掉套着的竹管,对着他晃了晃,“我带着这个,没事的。” 陈凡看着被磨得锋利的螺丝刀口,不禁哑然失笑,“这玩意儿能管用?” 姜甜甜将竹管套回去、把螺丝刀收进裤兜,轻声说道,“如果真的遇到坏人,捅不死他,我就捅死自己。” 陈凡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甜甜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边走边说道,“其实没事的。别看这里现在没有人,但是前后左右都是人家,只要喊一声救命,立刻就有很多人冲出来,没有坏人敢在这里作案。 只有在那种附近没有人家的偏僻巷道,或者是远离人群的地方,碰到坏人的可能性才会大很多。只是那种地方,我从来不去。” 几句话的功夫,又转了几个弯,陈凡便看到巷子外面高耸的长江大堤。 两人顺着长满青草的长坡爬上去,翻过堤面,就是汹涌澎湃的江水。 眼下正是涨水季,虽然水位不是特别高,但是江水的流速却一点也不慢。 宽达三千多米的江面,此时江水的宽度就达到近两千米,再加上这滚滚流水,似乎随时都会把人带走,胆子稍微小一点的人,恐怕都不敢靠近江边。 姜甜甜却熟路轻辙,顺着外堤坡面一条不明显的小径走到一片小树林里。 她转过身看着陈凡,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截断木,笑着说道,“这根木头是我拖过来的,放在这里当椅子坐,可以看见江水,还不会被外面的人看见。如果有人过来,这里的树枝和落叶就是最好的哨兵,我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陈凡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不禁笑道,“这就是你的秘密花园?” “秘密花园?” 姜甜甜眼睛有些发亮,尽管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却能立刻明白陈凡的意思,好奇地问道,“有什么典故吗?” 说着后退几步,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陈凡坐下,脸上却露出自嘲的笑容,“我也就只能请你在这里坐坐了。” 陈凡一屁股坐上去,笑道,“有这么美的景色可以看,这里可比其他地方好太多。” 姜甜甜笑了笑,坐在断木的另一端。 陈凡先回答她刚才的问题,“秘密花园是美国女作家弗朗西丝·霍奇森·伯内特在本世纪初创作的一本童话作品。故事很长,现在就不说了,以后有机会再讲给你听。后来这本书风靡世界,人们就用秘密花园来形容只有自己知道、用来放松心灵、放飞自我的地方。” 姜甜甜抱着布包远望长江,眼神中透着几分迷离,“童话故事吗?真好!” 陈凡转头看着她,笑道,“要不要先看信?” 姜甜甜这才坐直身体,拿着信看了看,突然笑道,“其实不用看,我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妹妹就是在写童话故事,让我和爸妈以为她生活在童话城堡里。” 陈凡挑挑眉头,眼珠转了两圈,“唔,如果这么说的话,你不也一样。”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每一个心怀善意的人,都在为身边的人编织童话故事,隐藏难过、传递快乐。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快乐,但是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她一定是快乐的。” 姜甜甜转头看着他,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很会安慰人。” 不等陈凡说话,她双腿并拢、将布包放在大腿上,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口,拿出信来看。 陈凡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将目光投向长江,心里默默想着,张觉民和张文良在新华书店有书看,应该不会等得心里发毛吧? 没过多久,姜甜甜便看完信,将信纸折叠好,放进信封里,转过脸好奇地看着陈凡,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光芒,“《在希望的田野上》是你写的?我的天,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作家!” 陈凡转身看着她,忍不住呵呵笑道,“她连这个都告诉你啦?” 姜甜甜用力点点头,“说了,还说了你建了房子,自己做了皮包和皮带。你真的太厉害了!” 陈凡感觉有点晕,怎么尽写些自己的事呢? 还当着我的面这么夸我,让人多不好意思! 他也只能谦虚一下,“其实也还好,都是些小玩意,不值一提。” 姜甜甜立刻摇头,“这怎么是小玩意呢?明明是大本事!” 她将信和布包又抱在怀里,双臂撑在腿上,看着不远处的江水,满脸憧憬地说道,“我自己也试过写作,可是总感觉写不好,所以最佩服能够写出好故事的大作家。” 说着又转头看着陈凡,“却没有想到,我身边就有一个这样的人,真的是太让人惊喜了。” 陈凡故作汗颜的样子,“你要再这么夸我,那我也只能跳到江里躲起来了。” 姜甜甜笑着摇摇头,“好,那我不说了。” 她随即将话题岔开,“能给我讲讲丽丽的事吗?” “行啊。” 陈凡双肘撑在腿上,将自己认识的姜丽丽,毫无保留地一一道来。 (本章完) 第310章 发现了宝藏 讲起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十几分钟就说完。 陈凡转头看着姜甜甜,笑着说道,“总的来说,她在那边,过得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坏。虽然吃了三年的酱菜,可是也没有饿着她,农村的条件就这样,别人家也只比她多碗青菜,饿不着肚子,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至于小心谨慎的保护色,对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卢家湾的人不会对她怎么样,但是那些知青们可不好说,现在三年下来,至少她平平安安,也就够了。” 姜甜甜将信和布包抱在怀里,看着滚滚江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抿嘴笑了笑,“能过成这个样子,也挺好的,只要她不被欺负,我就放心了。” 随即转过脸看着陈凡,“谢谢。” 陈凡耸耸肩,笑道,“不用客气。” 顿了一下,他斟酌着说道,“今天的事,会不会有后患?” 姜甜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看着前方,又呼出一口长气,“能有什么后患?无非是麻烦再多一些而已,我和爸妈都已经习惯了。” 陈凡眼珠微转,小声问道,“刚才那个女人,说你被退过婚?” 然后又赶紧说道,“要是觉得不好说就算了,我就是好奇,什么人连你都看不上?” 姜丽丽轻笑着摇摇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整个棉纺厂的人都知道,不是棉纺厂的,这一片也有很多人听说过。” 缓了口气,她继续说道,“就是当年中专刚毕业,有很多人上门提亲,最后我爸妈挑来挑去,挑中了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优秀子弟’,他也是中专毕业,不过比我大两岁,差不多都是刚好可以结婚的年纪。 我看他老实本分,工作也很勤恳,就同意了。本来我们已经准备结婚,当时我爸妈突然出了事,他当天就托媒人过来退了婚。” 说完之后,她转头看着陈凡,笑了笑说道,“就这样,别的什么都没有,甚至因为工作忙碌,我和他只见过几次面,所以当时我也没觉得失去了什么。只是我爸妈觉得对不起我,一直在心里感觉愧疚,其实我一点也不在意。” 陈凡缓缓点头,“嗯,我觉得这也是好事。” 姜甜甜愣了愣,歪着头看向他,“啊?” 陈凡两手一摊,笑道,“幸好是在你们结婚前,如果结婚后,那伱不是更惨?” 姜甜甜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你看问题的角度还挺新颖的。” 陈凡笑着说道,“本来就是嘛,而且通过这件事情,让你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也算是‘虎口脱险’了吧。” 姜甜甜笑着点点头,“听你这么说,我突然感觉好像还是件大好事?” 陈凡笑道,“诶,这么想就对了。” 姜甜甜呵呵笑了一阵,缓了口气,随即问道,“你这次来地委,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陈凡视线落在她胸前的信封上,“她没在信里说?” 姜甜甜笑着摇头,“只说了你是受到卫生处的邀请,别的没有写。” 陈凡故意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我还以为自己是信里面的主角呢,原来只是点缀。” 开了个玩笑,陈凡继续说道,“之前我在卫生院,跟着一位老中医学了几个月的医术,主要攻急救这一块,然后我用了一点时间,把知道的急救方法都整理出来,教给了队里的兽医们,这样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他们就可以紧急救治,不用干等医生上门,或者赶路送去卫生院。” 姜甜甜两眼发亮,“这是好事啊。” 她又不解地问道,“可是,这个跟你来地委有什么关系呢?” 陈凡笑了笑,说道,“我们队里的赤脚医生,把我讲的东西整理成了一本‘急救手册’,交给了卫生院。卫生院觉得有点价值,就上报到了县里,最后到了地委。地委卫生处就找我过来,和他们一起把这本手册完善一下,准备编辑成书对外刊发,就这么简单。” 姜甜甜眼睛瞪得老大,“天呐,你还要出医书?” 陈凡笑着摇摇头,“不算,我最多只能算是编者之一,主要功劳还是卫生处和各大医院里的专家。” “那也很厉害了!” 姜甜甜感叹了一句,突然心念一转,狐疑地看着他,“不对,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如果只是把急救知识汇编成书,他们完全没有必要找你过来,自己就能完成,找你来地委,就一定是有非要你来不可的理由!” 陈凡指了指她,“难怪丽丽总说你聪明,没想到连这个都瞒不过你。” 姜甜甜听到这话,不禁甜甜一笑,“是你的话经不起推敲,卫生处的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快说,是为什么?” 陈凡笑着说道,“是因为我推演出一种新的急救方法,对治疗呼吸道异物有些效果,他们就找我过来一起完善这种新方法。” “呼吸道异物?” 姜甜甜指着自己的喉咙,问道,“是吃东西卡住那种吗?” 陈凡点点头,“对,主要就是这个。” 姜甜甜一听,立刻显得有些激动,“这种急救方法难不难?” 陈凡,“不难,很容易,以你的聪明,保证一学就会。” 姜甜甜赶紧说道,“那你能不能教教我?” 顿了一下,她脸上带着几分忧虑,还有几分歉意,“我不是想故意占你便宜,主要是我爸妈他们吃饭的时候总是很着急,昨天晚上我妈还差点噎住,幸好后来没事,所以我想学了,万一什么时候能够用得到。” “原来是这样?” 陈凡恍然点点头,脸色却有些犹豫。 姜甜甜看到他的脸色,不禁有些焦急,“不、不可以吗?” “也不是。” 陈凡当即摇头,比较委婉地说道,“不是不能教,主要是我不想故意占你便宜。” 姜甜甜顿时懵了,“啊?” 陈凡略显尴尬地做了个手势,“这种急救方法,施救人要抱住患者,然后用力挤压腹部。” 姜甜甜一听,不禁满脸通红低下头来。 陈凡呵呵尬笑两声,继续说道,“其实这种方法,是我练武的时候无意中想到的。” 姜甜甜转过脸看了看他,想不明白练武和急救有什么关系? 陈凡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笑道,“当腹部受到重击的时候,是不是会有呕吐的感觉?” 姜甜甜略显尴尬地笑了笑,“我没被打过肚子。” 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啊,你是说,用力挤压腹部,然后人就会想呕吐,这样就可以把喉咙里卡着的东西吐出来了?” 陈凡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姜甜甜看着他,眼神里满是赞叹,“你好厉害,明明是伤害人的手段,在你手里却能变成救人!” 陈凡哈哈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正好也学了一点点医术,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听到他说学过医术,姜甜甜不禁想到当时他给自己医治时的情景,俏脸不禁又红了起来。可是紧接着刘姐的话又回荡在耳边,还有远在卢家湾的妹妹,一颗心当即沉了下去,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多想。 陈凡可不知道她有那么多心思,想了想说道,“我不方便直接教你,不过,明天我会到卫生学校去讲急救方法,要是你有空的话,可以过去听,到时候我会找人带你进去。” 姜甜甜回过神来,满脸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可以吗?” 陈凡笑道,“小事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姜甜甜抿着嘴笑了笑,“谢谢。” 顿了一下,她又低下头,脸色有几分羞涩、几分惭愧,“麻烦你这么多,我却什么也做不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陈凡摇头笑道,“说起来,我还真有件事要麻烦你。” 姜甜甜立刻抬头看着他,“你说,我一定全力以赴去做。” 陈凡比划着手势,“是这样,我刚建了个房子,……” 姜甜甜点着头,“丽丽信里说过。” 陈凡笑了笑,继续说道,“就是我特意留了一间做书房,但是我们公社没有什么书,而且全部买新书的话,可能会比较贵,所以我想问你一下,知不知道哪里有卖旧书的地方?而且要数量和种类都比较多的。” 姜甜甜毫不迟疑地说道,“有。” 她说着便起身站起来,“你跟我来。” 说完就往堤面上走去。 陈凡愣了愣,这么快的吗? 随即紧跟在她身后。 不一会儿上了大堤,姜甜甜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里有两个很大厂房样子的房子,看见没有?” 陈凡点点头,“看见了。” 随即有些好奇,“那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建在大堤里面,要建在外堤上呢?” 长江边的房子,一般肯定是建在大堤内部,只有码头、轮船公司、候客厅之类的地方,才会建在外堤面上,紧邻着江水。 可是看那边的房子,似乎都不属于这几类,他自然有些奇怪。 姜甜甜回头看着他,说道,“那里就是云湖废品回收公司。” 陈凡瞪大眼睛,“废品回收公司在这里?” 姜甜甜点点头,说道,“云湖有好多家废品回收公司,但是都是属于下面的街道办和区里面的,地区的废品回收公司只有一家,就是在这里。 你别看从这里看过去比较小,其实他们那里占地面积很大,从旁边走过去都要十几分钟,整个云湖地区各级废品站挑选出来的有用物资,最后都会汇聚到这里,其中就有堆积成山的旧书。 这些旧书一般会保留几个月的时间,看看有没有需要的地方,可以废物利用,超过时间的书才会送去造纸厂做原料。” (有个亲戚就在里面上班,当年只要去他那里,就跑去“淘宝”,里面好多宝藏) 陈凡眺望着废品回收公司,眼里跟发现了宝藏没什么区别。 之前在南湖公社废品回收站的时候,就听站里的方主任说过旧书处理流程。这次来地委,就想着有没有机会到地区废品回收公司看一看,没想到那地方就在这里! 姜甜甜讲完之后,却又低下了头,喃喃说道,“只不过,我没有里面的熟人,找不到门路带你进去。” 如果是以前,只要打出父亲的名头,哪怕不认识人,也能堂而皇之的去里面淘宝,大不了再按废品价格把书买回来。 现在就不行了,再打出父亲的名头,只会招来嘲笑。 帮不了陈凡,姜甜甜觉得很愧疚。 陈凡笑着摆摆手,“没事,只要能知道地方就行,怕的就是连方向都找不到。”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你觉得,卫生处有没有关系,能跟他们搭上线?” “肯定有啊!” 姜甜甜立刻抬起头说道,“不管是哪个单位的人,谁不想和各大医院的好大夫认识?如果是更高一级的卫生处,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猛地醒悟过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对啊,你是卫生处请来帮忙的,肯定跟他们很熟悉,请他们帮个忙,到废品回收公司买点旧书,绝对一点问题都没有!” 陈凡看着她,笑道,“他们帮我买书,你帮我找到地方,都要表示感谢。” 姜甜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说了句话而已,算什么帮忙。” 说完之后,她沉吟两秒,抬起头说道,“倒是你帮了我和丽丽不少忙,要不,中午我请你吃饭?” 陈凡拍拍肚子,“哎呀,我倒是想吃这顿饭,可惜今天没有口福。” 姜甜甜看着他,“你、还有别的事要忙?” 陈凡指了指来的方向,笑道,“还有两个朋友,在外面等着我呢。” 姜甜甜抿了抿嘴,笑着说道,“那就下次,下次我再请你。” 送完信,也问到可以买旧书的地方,陈凡也算是功德圆满,便和姜甜甜挥手道别,“行,那就下次,我要走了,下次再见。” 还不忘提醒她,“明天上午8点,我在卫生学校门口等你。” 姜甜甜轻轻点头,挥着右手,“嗯,明天见。” 陈凡看了看她,转身往大堤下面走去。 (本章完) 第311章 神书 看着陈凡走下大堤,消失在房屋缝隙的通道中,姜甜甜才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回门市部上班。 她正要往下走,突然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我不是也走这条路吗?刚才怎么不一起? 下一秒,她便反应过来,恐怕陈凡是故意和她分开走,就为了帮她避嫌的吧。 要不然被附近的熟人看见自己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恐怕又有流言蜚语乱飞,虽然她自己不在意,可毕竟多少会有些麻烦。 这个男人还真细心。 姜甜甜抿嘴笑了笑,抱着东西小跑着冲下大堤,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不一会儿便穿过复杂的巷道,进了门市部。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凡从一条巷子口转出来,看了一眼她踏入门店的背影,确认安然无恙,才转身往路口走去。 几分钟后走到新华书店门口,远远地便看见张文良、张觉民和骑手三个人蹲在路边抽烟,时不时的转头往这边望。 张文良最先看见他,立刻蹭地一下站起来,却两腿发麻,忍不住跺了跺脚,等他稍微走近点,便叹着气说道,“将近一个小时,你是去了哪里送信啊?” 张觉民捶着两条腿,“不会是过江了吧?!” 陈凡也幽幽叹了口气,“我就是为了赶时间,特意问了人抄近路,然后就迷路了,转了好久才出来。” 三人满脸无语地看着他,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会迷路?! 陈凡瞪着眼睛,“不信是吧。” 他转身指着后面,“就那片房子,你们给我走一遍试试?” 骑手师傅这才恍然,“你抄的居民区的近路啊?那地方有几百上千户人家,里面的巷道跟迷宫似的,外人一般都不敢进去,就怕找不着方向。 而且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上班,只有一些老人在家,连个问路的人都不好找,伱能转出来,也算是运气好。” 听到这话,陈凡当即理直气壮地说道,“听听,不是我胡说吧。” 张文良见骑手都这么说,也只能竖起两根大拇指,“我服了。” 随即指了指书店,“你不是要买书的吗?赶紧去买。” 陈凡看了看他们,“你们不进去?” 张觉民连连摆手,“不看不看。字都不认识几个,进去看见书就头疼。” 张文良和骑手师傅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显然也是头疼过。 陈凡哈哈一笑,打了个手势便往里走,“我尽量搞快一点。” 这间书店不大,只有两百个平方,进门的柜台是宣传画专柜,挂着一张张的画像,百分之八十是李先生的,剩下的一半是华先生,最后列宁和马克思又是各一半。 基本上就他们四个,没别人,至少陈凡没看到。 面对着大门的一整片墙壁是文具和体育用品专柜,墙上挂着几杆气枪,倒是没有猎枪和手枪,另外还有篮球、足球、排球,柜台里摆着乒乓球拍和羽毛球拍、跳绳、围棋、象棋等常见的文体用品。 然后最里面与宣传画专柜相对的是收款台,售货员都穿着绿军衣、蓝裤子,头戴一顶解放帽。 中间的大片空地,则是一个个人高的A字形书架,此时有几个不多的顾客在里面选购书籍。 陈凡在里面逛了一圈,感觉这里的书籍品种也不多,大概是因为这里只是一个街道的分店,而且靠近棉纺厂,所以除了几种常规的哲学和文学类书籍,其他大多都是以纺织类专业书籍为主。 如果是在遇到姜甜甜之前,他可能会将这些纺织类的工具书买几本带回去看,现在当然不用着急,等去废品回收站淘完旧书再说,如果那边没有,再来这里买,或者去中心书店买也不迟。 就在他准备随便挑两本走人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在教辅类书柜的最下面,抱出十几本书,随即不再多挑,直接去收款台结账。 售货员看到他抱来这么多书,顿时吓了一跳,等看清楚书名,不禁满脸好奇地打量他两眼,“小同志,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这么好学的吗?” 陈凡腼腆地笑了笑,“就是对学习感兴趣,想自己在家里学。” 售货员一边打着算盘,一边点头说道,“这年头热爱学习的人可不多了,毕竟上学工作都靠推荐嘛,很多就人不爱学习。 不过啊,他们却没想过工作了也是要学习的,不然怎么能做好本职工作呢,学习成绩不好,以后工作就会容易出问题,而且学习好了也能晋升快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所以我们领导才会坚持把这套书摆在这里,不过来买这种书的,一年也没几个,没想到今天来了一个,还是买全套。” 她撕下票据转手递给旁边的收款员,抬起头笑道,“你这么爱学习,以后一定能有出息。” 陈凡咧着嘴笑道,“托您吉言。” 旁边收款员撕下收款单,递给他,“小同志,这是收据,请拿好。” 态度这么好,要说没有颜值加分是绝对不可能的。 陈凡接过收据看了看,立刻掏钱付账。 旁边的售货员见他掏了钱,便从柜台下面扯出一根麻绳,动作麻利地将书分成两捆打包,然后用剪刀剪断,推到陈凡面前。 桌子上的这一套,正是年代文中赫赫有名的神书、《数理化自学丛书》,全套共17册,而且是1964年的老版。 也对,新版要等通知恢复高考之后,上海人民出版社才会紧急印刷,现在当然只有老版可以用。 这些书最便宜的只要2毛6一本,最贵的也只要7毛4,这年头自然没有打折,17册全套加起来,却也还不到10块钱。 (这个是77版的,64版是黄色封面) 有人说这个年代搞收藏容易发财,可惜发的是“后财”,要是不懂收藏界的门门道道,想要将那些收藏变现,起码也要等到90年代以后。 可是有一样东西,却能很快变现。 哼哼哼,只要你胆子大,也不用去囤邮票、囤古董,就囤10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进货价不到100块,等高考通知发布,转手就能卖3、400一套,单本均价在20块钱以上,甚至有单本100块的极限记录。 就这还有价无市,只要你敢开价,就有人敢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举家负债的来买! 一次赚他个三、四千,能到首都换10间四合院的屋子。 如果是一进的大杂院,那就是一整套院子。 胆子再大一点,囤他个100套,赚他个三、四万,就是一套四进带跨院、后花园的大宅院。 剩下的钱还能配一整套红木家具、再加全套电器、再加一辆黑老鸹、再加…… 有人就问了,为什么这套书能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呢?就不能照着课本学?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高考考的是真正的“理论知识”,而这时候的中学课本,与“理论知识”是脱节的! 之前陈凡在南湖公社新华书店买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全套课本,以为凭着这套课本,就能考上大学。 等他看完那些中学课本,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候中学的数理化教科书,只有很薄的两本册子,一本是《工业基础知识》,简称“工基”,另一本是《农业基础知识》,简称“农基”。 整个4年中学阶段,除了语文数学政治,就是学这两套教材。 《工业基础知识》内容只涉及到一些物理,主要是讲机器的构造、机器的运作等,《农基》则会涉及到一些化肥、农药等方面的内容。 但无论是“工基”还是“农基”,目的都是为了日后当工人、当农民做准备,因为这时候提倡的是教育要和生产劳动相结合,要“学以致用”,所以就学《工基》和《农基》。 可是靠这些知识,能参加高考的数理化理论考试吗? 明显不能啊。 与其说这两套是理工科教材,还不如说是后世职中的“专业课”教材,还是非常初级的那种。 而在“10年”之前,也是通过高考来选拔人才,当年的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呢,哪能不知道高考是怎么一回事? 试卷上的内容,课本里是一点都不教啊! 连课本都是这样,其他的教辅书上是些什么东西,自然可想而知。 何况现在本来也没什么教辅书。 于是诞生于10年前的这套《数理化自学丛书》,就成了广大青年,尤其是知青们的“救命稻草”。 只要有最基本的小初知识,就能通过这套书进行自学,也不需要老师指导,便能看懂大部分的内容。 这还不够吗?! 为了这根“救命稻草”,钱又算得了什么?! 陈凡抱着两捆书,从书店里走出来的时候,感觉心里还在滴血。 时不待我、时不待我啊! 要是能囤个几十套,赚这个钱不比辛辛苦苦捏陶坯烧陶舒服多了! …… 百里之外,卢家湾知青院里,正在辛辛苦苦捏陶坯的姜丽丽四人莫名打了个喷嚏。 黄莺揉了揉鼻子,“没感觉冷啊,怎么会打喷嚏?” 姜丽丽抬起头看了看她,忍不住呵呵直笑,“莺莺,你手上的泥沾鼻子上了。” 黄莺视线下瞟,两颗眼珠挤成了斗鸡眼,却也看不见鼻子上的泥痕,还是姜丽丽用自己的袖子给她擦干净。 杨菊在一旁说道,“四个人一起打喷嚏,肯定是天气凉了,要不然哪有这么巧。” 姜丽丽闻言顿时一愣,喃喃说道,“天气凉了?也不知道陈老师带了厚衣服没有?” 旁边三个女生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担忧起来。 …… 陈凡走出店门,外面等着的张文良三人见到他出来,都不禁愣了愣。 张文良快步上前,“怎么这么快?” 陈凡举起手里的书,“里面又不会迷路,买完当然就出来啦。” 张文良好奇地凑过去看了看,顿时眉头紧皱,“数理化自学丛书?你还要学这个吗?” 陈凡笑了笑,说道,“这个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小娥他们准备的。” 张文良和张觉民听到这话,不禁齐齐愣住。 陈凡继续说道,“虽然小娥他们正在学习初高中阶段的课本内容,但是那种基本上都是以应用知识为主,学了之后不能说没用,反而在工作中还很有用处,却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数理化是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如果基础不打好,以后再去学更高深的知识,就会非常吃力。如果把这些知识学好了,很容易就可以搞清楚原理,到时候再学别的,会方便很多。” 张文良和张觉民看着陈凡,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时时刻刻都在为卢家湾着想,好人呐! 这时旁边的摩托车骑手师傅略带犹疑地问道,“小陈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陈凡转头看着他,笑道,“咱们也相处好几天了,你有话直说无妨。” 骑手师傅笑了笑,说道,“是这样啊,像我这样的摩托车司机,也是要自己修理摩托车的,但是我只会修理自己的摩托车,有一次我想修理单位上的汽车,却怎么也修不好,好些零件都看不懂作用。这个是不是就是你刚才说的,基础没有打好?” “当然啊。” 陈凡对着他笑道,“你这就是最典型的不通原理,只能跟着师父学一样、会一样。” 骑手师傅连连点头,“对对,就是学一样、会一样,没学过的就不会。” 陈凡说道,“但是如果你能学会机械原理,再去学发动机和车辆的结构就会很简单,再去看其他车辆,哪怕没有见过,也能弄懂个八九不离十。” 骑手师傅立刻问道,“那机械原理要怎么学?” 陈凡又晃了晃手里的书,“想学机械原理,得先把这套书吃透再说。” 骑手师傅看着那两捆书,沉吟两秒,又问道,“我都二十好几了,还能学吗?” 陈凡笑道,“别说二十好几,就算是五六十岁,甚至一百岁,只要愿意学,都可以去学习。” 听到这话,张文良和张觉民忍不住倒退两步。 陈凡瞟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而且这套资料的门槛要求很低,小学毕业就能学。” 骑手师傅立刻兴奋地点头,“我是初中毕业,课本上的知识很简单,好多都还记得。” 随即牙关一咬,说道,“陈老师你等我一下,我也去买一套。” 说完就走进书店大门。 不一会儿出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陈凡也不意外,对着他笑道,“没有啦?” 如果这套书有那么好买,后来也不会被炒出天价来。 骑手师傅点点头,苦笑着说道,“他们书店就这一套,卖完就没了。” 陈凡哈哈一笑,“云湖这么大,又不是只有这一家书店,咱换个地方,再去其他书店看看不就行了,再不行去中心书店,总不能全云湖就只有这一套吧。” (本章完) 第312章 你看我信不? 几人到摩托车上坐好,骑手师傅转头看着陈凡,“现在去哪里?” 陈凡想了想,“既然来了棉纺厂,不如去棉纺厂门市部看看?” 作为云湖地区最大的纺织企业,那他们的门市部里,应该有不少好布料吧? 张觉民和张文良奇怪地看着他,正要说话,前面的骑手就竖起大拇指,连连点头,“选得好,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想起来。” 张文良立刻问道,“棉纺厂门市部有什么讲究吗?” 骑手转过身来,对着他们说道,“讲究就没有,不讲究的东西倒是有。” 后面张家兄弟两人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倒是陈凡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把‘不合格品’拿到门市部去卖?” 他记得国营工厂一般都有自己的门市部,放开计划以后,门市部就成了工厂的重要销售渠道之一,每年都有大量的货物通过这种直接零售的方式销售掉。 而除了正常的产品之外,在这种门市部里面,还有一类“历史更加悠久”的产品,那就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不合格品”,或者说是“二等品”。 哪怕是计划经济,上缴的任务产品也会有质量要求,如果不良品多了,工厂的领导必须要承担责任。 但是任何工厂都不可能达到百分之百的合格率,那些“不良品”上级不收,自然留给工厂自己处理。 工厂的处理方式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是最常见的,那就是给职工发“福利品”。 只不过生活类产品的工厂在这方面还可以直接处理,不是生产直接消费类产品的企业,就要自己想办法消化掉。 这就涉及到另一种处理方式,也就是企业专门销售“计划外”产品的门市部。 所谓的计划外,不是80年代那种计划任务外的产品,而是在执行生产任务的过程中,通过上级根据任务量多批的“损耗料”,以及工厂自己想办法多获取的生产原材料,生产出来的超出计划数量的产品。 刚才骑手说没有讲究的东西,只有“不讲究”的东西,那不讲究的,不就是“不合格品”?! 果然,骑手笑着点点头,“对。” 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棉纺厂除了最开始的纺纱车间,后来又陆续成立了纺织公司和染整公司,所以除了棉纱,他们的产品也包括各种布料。 相比其他企业,他们的不合格品也比较多,一方面是用不合格的棉纱,采用老旧机器纺织出来的粗布,这种布会有不少小疙瘩,摸起来很不舒服,按照正常产品销售,根本不会有人买。 另一方面就是纺织公司生产的正常不良品,这种产品的质量又更好一些,有些可能只是染坏了,完全不影响使用。 这两个方面的加起来,不良品就会比较多,只要机器一开就会有,所以门市部里一直不缺这类‘不讲究’的布料卖。” 他转头看了看三人,笑着说道,“要是你们要求没那么高的话,倒是可以去棉纺厂门市部看看,这种布料不需要布票,价格也比正常布料低一些。” 张觉民立刻说道,“不要布票?那还等什么!去去去!” 张文良赶紧点头,“现在就去,这都快中午了,再晚好布都被人抢光了。” 至于陈凡的意见根本不用问,去棉纺厂门市部就是他刚才提出来的。 于是骑手当即发动摩托车,突突突地开了出去。 到前面路口调头,顺着大马路往前开,五分钟不到,便在一间开着八个门脸的大平房前停了下来。 陈凡抬起头,第一眼不是去看偌大的“云湖棉纺厂门市部”的招牌,而是路边的一块路牌,喃喃念道,“厂北路?” 如果他没记错,姜丽丽的家就在这里,自己还往她家巷口的小卖部打过电话找姜甜甜。 骑手听见他的声音,一边熄火拔钥匙,一边说道,“对,这里就是厂北路,意思是棉纺厂北边的路。” 随后指向马路对面,“那里就是棉纺厂的职工宿舍区,这一片有几十排、好几百间宿舍,住了有几千人,几乎半个棉纺厂的职工都住在这里。” 然后又指向门市部的后面,“那后面还有一片宿舍区,不过是给干部住的,全部都是两层的楼房,气派得很,全地区没几家单位能比得上。” 陈凡从挎斗里下来,神情自然地笑了笑,“是吗,那挺厉害的啊。” 说着便走向门市部。 这时门市部里没有人买东西,他们是仅有的一批顾客。 不过柜台里的四个售货员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说着话。 陈凡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便意外地看见一个熟人。 这不是那个什么刘姐么? 衣服换了,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纺织工帽子,身上还有一股浓郁的碘酒气味,显然是去诊所处理过。 看见了人,他也没当回事,这人又没看到过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没人招呼,张觉民和张文良便自己去看布料,陈凡则两手插兜慢慢看。 这间门店不算小,一个小隔间就有20多平方,8大间全部打通,加起来接近两百方,和刚才的新华书店也差不了多少。 只是柜台里的产品却只有寥寥几种,依次是棉纱、纺线、缝纫线、粗布、细布。 然后就没了。 品种少,数量却很多。而且果然和骑手说的一样,“讲究”的没有,全都是“不讲究”的。 比如缝纫线,就是穿针引线的那个线,很大一个线锤缠着的,放在缝纫机前面的地上,可以用很久,服装厂就用这种线来缝制衣服,家里有缝纫机的也会经常用到。 这种线就必须要粗细均匀,才能顺利穿过针眼。可是这里的缝纫线,很多用肉眼就能看出大小不一的疙瘩,用大针还好,小针的话,恐怕就要用一段、截断一段,然后再接起来,烦都能把人烦死。 还有粗布,这里的粗布比农村社员自己用纺织机织的土布宽不了多少,土布也就七、八十厘米的宽度,这种粗布稍微宽一点点,正好一米,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器生产的。 倒是最后的细布,看上去均匀有致,质量似乎不差,可是走近了看,就能发现上面的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染整出了问题。 这样的产品,只怕城里稍微讲究些的人大多都不会要,只有经济比较紧张、或者农村里的人缺少布料,才不嫌弃。 城里买这类布料的人不算少,只能做成穿在里面的衣服,外人也看不出来的那种,可是里面的衣服,何必用这么好的布料呢。 张觉民仔细看了一遍,再看看柜台上贴着的价格标签,细布3毛5一尺,当即就动了心。 3毛5一尺是最普通的棉布价格,像这种混纺的细布,价格一般都在5毛左右。而且这是精工细织的工业布,宽度达到了1米4或1米5,等于同样的长度,比土布多出了一倍的布量。 按照这个价格去算,几乎和土布是一个价格,能不心动么! 先小声和张文良商量了几句,张觉民走到那几个还在聊天的售货员跟前,客气地问道,“同志,请问这里的布要票么?” 那个刘姐不耐烦地回头说了一句,“不要。” 然后继续絮絮叨叨,“老娘今天倒了八辈子霉,被那只老鼠抓了好几下,要不是躲得快,耳朵都要被咬掉,亏大了我,这事必须让老李给我个说法。” 张觉民满脸无语地站在原地,“同志,我要买布。” 刘姐转头就是一句,“买布了不起啊,念念念,催魂啊。” 旁边一个年纪轻些的看不过眼,赶紧走过来,对着张觉民打了个手势,“老同志,伱要什么布?” 张觉民差点自闭过去,我才30几,还不到40,很老吗? 不过人家态度不错,他也不好发火,只能闷闷不乐地跟着过去。 陈凡也站在细布柜台前,想着自己要不要买点布料。 问题是这些染坏了的布料,看着确实有点扎心。 怎么就染坏了呢? 心里犯着嘀咕,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那个刘姐跟人掰扯。 “我是替他老李跑腿才遭的这份罪,他要是敢不赔钱,我就去找李副主任。哼哼,领导怎么啦?我还是八辈贫农呢,会怕他?” 边上有人在劝,“何必呢刘姐,自古说民不与官斗,你是不怕他,可是也没必要得罪他啊。” “那我这罪白受啦?我跟你说,这事没那么简单。还有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死咬着不松口,我今天会遭这个罪?不行,老娘饶不了她……” 陈凡眉头微皱,又迅速放平,若无其事地选择布料,耳朵继续听那边的情况。 最后选中了一种棉丝混纺的布料,颜色是染坏了的黄色,倒是有点像后世的卡其色,虽然有些不均匀,不过如果裁剪一下的话,应该也能用,或者直接做成内衣、打底衫也可以,又或者直接做衬布。 这种布料轻柔透气,算是高档布料的一种,哪怕是次品,价格也不便宜,要5毛钱一尺。 陈凡默默算了算,做一套成人衣服,大约要7尺布料,根据身材不同稍有出入。5毛钱一尺,一个人就要3块5毛钱。 还行,能接受。 随后上前两步,对着那个售货员说道,“同志,麻烦帮我扯50尺那种布。” 售货员刚才一直在偷偷看陈凡,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神帅气的小伙子。等陈凡走过来说要买布,顿时吓了一跳,对着他笑道,“50尺?你没说错?” 陈凡也不多说,直接掏出钱,数了25块放在柜台上,笑道,“您看,我钱都掏出来了,肯定不会错。” 旁边三个同伴一起看着他,张觉民喃喃说了一句,“又来了!” 张文良倒抽一口凉气,对着大哥小声说道,“所以就不能让他出来逛街。” 他们一人才买了6尺布,打算做一身衣服,结果陈凡倒好,张嘴就是50尺,这能做多少衣服啊? 售货员见陈凡来真的,也很开心,当即笑道,“行,不过你先把钱收起来,我给你开好票,你到那边去结账,把钱给收款员。我这就给你扯布。” 说着先填单,将单据撕下来递给陈凡,再把后面展示柜上唯一的一匹棉丝混纺布搬下来,拿起柜台上的尺子,一尺一尺地量。 陈凡拿着单子到收款台付钱,瞟了一眼那个刘姐,还在絮絮叨叨,也不管另外两个人明显有些不耐烦。 其中一人见陈凡过来,迅速跑过来收钱开票,递回一张收据。 陈凡也没有故意耽搁、偷听消息。 其实根本就不用偷听,只要站在这间门市部里,连角落都能听见刘姐的嚷嚷声。 一会儿说要老李赔钱,一会儿说要去找姜甜甜的麻烦。 又是什么老李跟他爹分开住,我家跟老李家就在一条巷子里,今天晚上我就去找他,…… 陈凡表面不动声色,看着售货员给自己量布。 量着量着,不仅陈凡发现不对,连张觉民和张文良眼里也起了嫉妒之色。 有这么量的么? 量一下让一点,总共要50尺,她就让了50下,这多出来的怕不是能有两尺? 长得帅就可以为所欲为? 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两人目眦欲裂。 售货员量到最后,看了看最后还剩的一点,她干脆将木板一抽,重新将布卷起来,同时说道,“还剩一点就算了,省得我还要裁。” 张文良在一旁目光呆滞,喃喃说道,“那是一点么?最少也有两尺!” 张觉民咬着牙根,“加起来就是4尺,两块钱呐!” 就连骑手师傅也在一旁摇头苦笑,默默地掏出了烟。 原来长得好看真的能当饭吃。 售货员麻利地将布重新卷好,再折叠一次,用细布条捆好,放在柜台上推给陈凡,“同志,你的布好了。” 陈凡将布提在手里,顺手递过去两颗大白兔放在柜子上,笑道,“您的手艺真好,请您吃颗糖。” 售货员剥开糖纸,将糖放到嘴里,看着陈凡的背影还在痴痴的笑。旁边是刘姐毫无停歇的嚷嚷声。 走到外面,张觉民和张文良又是齐齐一声叹,心有千百言,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凡却不理他们,快步走到摩托车旁,将布放到挎斗里,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师傅,附近哪里有公厕啊?” 车手师傅立刻指着门市部后面,“棉纺厂里面就有。” 顿了一下,又有些为难,“不过厂区不容易进去。” 陈凡指着对面,“宿舍区那边应该有吧。” 车手立刻点头,“那里肯定有,我送你过去。” 说着就要上摩托车。 陈凡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说完撒丫子就跑,很快便横穿马路,消失在宿舍区的巷道里面。 等他再回来,又看到刚才的一幕。 三个人齐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眼里满是惆怅。 张文良,“宿舍区太大,又迷路了啊?” 张觉民,“半个多小时啊,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就该一个厕所一个厕所的去找了。” 车手倒是没什么情绪,只是问道,“陈老师,接下来去哪里?” 陈凡做出一副舒坦的姿态,大手一挥,“其他事情都放一放,先给你把《数理化自学丛书》买到再说。” 车手师傅顿时大受感动,赶紧站起来说道,“不用不用,紧着你就行,反正我家就在这里,随便什么时候都能去。” 陈凡想了想,笑道,“那这样,旧货店你知道在哪里吗?” 大城市比较讲究,叫“信托商店”,但是在云湖,抱歉,就叫旧货店,爱来不来。 车手师傅当即笑道,“那肯定知道,有些人凑不到票,就去旧货商店买,那里收音机、手表、自行车、缝纫机几大件都有。而且那地方距离我们卫生处不远,就在老城区,所以你要是没有其他事的话,逛完旧货商店再回去,就很方便。” 所谓的老城区,就是建国前的云湖市主要城区,相对应的,是50年代后期逐渐发展起来的“新城区”,包括棉纺厂在内的众多企业单位都在这个区域,是人人羡慕的地方。 等到几十年后,这里便是云湖的“棚户区”,是人人厌弃的对象。 陈凡哈哈笑道,“那正好,中心书店也在老城区吧,咱们就先去中心书店给你买书,然后去旧货店,完了就回招待所。” 这次车手师傅没有拒绝,点头笑道,“正好,可以顺着跑完。” 随后众人上车,摩托车突突突地往回赶。 先在中心书店下车,车手师傅顺利买到唯一的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 真没想到,连中心书店都只留了一套,估计其他新华书店要么没有,要么也只有一套。 想到这种可能性,陈凡默默为云湖的知青们哀叹。 你们大概是追不上卢家湾学子的脚步啦! 从中心书店出来,往前开了一小段,再转个弯,便是旧货商店。 陈凡一马当先走进去,车手师傅和张文良紧随其后,至于张觉民,则谨慎地留在摩托车上看守物品。 “小城市”的特点就是门店大、东西少。 这间旧货商店也不例外,近五百平米的经营面积,却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地方摆放了东西。 这里只有靠里面一条柜台,其他地方都是开放式的区域,新旧不一的自行车、缝纫机,都放在柜台外的空地上,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家具,也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只不过数量就有些可怜,品种也不多。 陈凡只是绕着家具转了一圈,便自觉地打消了捡漏的想法。 最好的木料也不过是樟木而已,还有必要捡吗? 难道黄花梨、金丝楠木什么的,全部都在首都的信托商店里? 幽幽叹了口气,陈凡再去看缝纫机和自行车。 这类东西也不多,但是比起家具,已经算不错了。经过精挑细选,挑了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缝纫机,一共花掉150块钱,按新货价格算,可以说是血赚。 张文良有些不解,拉着陈凡小声问道,“你有马,还要自行车干嘛?还有缝纫机,你会做衣服?” 陈凡同样小声回答,“缝纫机是给我自己用的,我是真的会做衣服。自行车是帮我们杨队长买的,你是不知道,他盼一辆自行车,盼了十几年了,可惜钱够了,没有票,那辆八成新的看着还不错,带回去给他,他肯定会要。” 张文良有点小纠结,“那他要是不要呢?” 陈凡耸耸肩,“那我就自己留着呗,一天骑马,一天骑自行车,换着来。” 张文良抿抿嘴,突然问道,“不是,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钱啊?” 听到这话,陈凡猛地反应过来。 对哦,我刚建了房子,现在是负债状态,不能太奢侈。 便遗憾地摇摇头,“唉,买完自行车和缝纫机,我最后一点家底,连着出差预支的钱,全都花光了,这回是真的身无分文了啊!” 心里还在默默自我安慰,反正这里的手表也没什么好货,等下次再说吧。 张文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你看我信不?” (本章完) 第313章 这就叫专业 信不信的,东西都买了,还能怎么滴? 自行车和缝纫机都是大件,摩托车不好拉,陈凡便又花了5毛钱,请旧货商店帮忙用板车送到卫生处招待所。 张觉民和张文良见拉这么点东西就要5毛钱,恨不得大骂一声奸商。可惜旧货商店也是国营的,只能悻悻作罢。 买完东西回招待所,这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下午的时候,陈凡没有跟着专家组的人一起讨论。 现在能说的东西他都已经说完,再继续讨论下去,他这个“只懂初级医术”的人设就要崩掉,后面会引发出什么后果,只能说是个未知数。 其实几乎所有的急救方法都很普通,普通到随便一个普通人,只要认真学习几次就能学会,这也是所有人都对陈凡没有丝毫怀疑的原因。 不就是急救经验丰富了一点,然后在治疗思路上能够别出心裁么。 年轻人嘛,思维灵活很正常,何况他还是练过武的,对人体也算比较了解,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年头有个一技之长便被各大报纸吹捧、继而闻名全国的不在少数。 区区陈凡,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有点本事,也值得褒奖,但最终还是要靠组织的力量,才能发挥出作用! 自然也就不值得特别重视。 可要是把接近LV4的中医技能暴露出来,这样的医术足以在地委中医院开设诊堂、开门收徒。 如果他能再大个十岁,什么都好说,毕竟二三十岁的年纪,学得一身上乘医术的也不是没有,大家只会当他天资聪颖。 可是16岁?一千多种草药认全了没有?一百种常用草药记住了么?炮制学会了没有?脉象搞明白了吗?就能开堂坐诊啦? 那些专家一定会往下深究。 师父是谁?学医几年?入的是哪一门、哪一派? 要是什么都没问题,才会夸他一声“天才啊!少年国手!” 毕竟有《红雨》的少年赤脚医生专美于前,不至于有人拉他去切片研究。 只不过到那个时候,陈凡还想往回跑的话,难度就不是一般的大。 而且就算能跑回卢家湾窝着,也休想清净,到时候他每天别的什么都不用干,所有时间都用来应付求医问药的人得了。 因此这时候绝对不能暴露,所有《急救手册》的编辑工作,到此也就与他毫无关系。 不过他也没有荒废时间,又被郝立洋请过去,教其他医院的急诊科医生几种新式急救方法。 陈凡也乐得如此,颠颠地跑到医院去刷经验。 市卫生处的直属医院都去过,传染病医院没必要去,严利元便联系了不逊于几家人民医院的另一家区属医院。 巧了,正是他们刚才还去那边转过的“新城区”,名字叫做红星医院,是专门为企业单位职工服务的,设施、人才等各方面在全云湖地区都是首屈一指。 毕竟附近都是企业单位,有钱,福利待遇也好,连带着医院也有钱、福利待遇好,无数人才都想往里挤。 如果抛开“亲儿子优先”的惯例,其实陈凡最应该去的就是这家医院,因为这里工厂林立,意外事故发生频率远超其他区域,红星医院的急诊科也是最忙、面临问题最多的。 可惜不是亲生的,中间还隔了一个区卫生处,也就只能往后靠。 既然现在直属医院都已经过了一遍,郝立洋也就不再吝啬,让严利元带陈凡来这里上岗,堵住区卫生处主任的嘴。 嗯,顺便再换一点福利回来。 和其他几家医院一样,红星医院的院长和急诊科主任,对陈凡的到来都表示热烈的欢迎。 这几天陈凡的名字在云湖市区卫生系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年纪轻轻就学得一手上好的急救医术,甚至还自创了一套“呼吸道异物清除法”,效果非常显著。 最难得的,还是他不计较个人得失,毫无保留地传授治疗经验,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卫生处的干部岗位,甘愿在农村做一名普普通通的赤脚医生。 否则的话,他日做推广工作的时候,去省城、甚至去首都,大名单里面肯定会有他的名字。 但是现在这个名字就空出来了,等待新的人选。 没有利益冲突,还能学到新医术,哪个医院会不喜欢这样的人? 于是这天下午陈凡就在红星医院安顿下来。 照例先给全体急诊科的医生、护士讲解“呼吸道异物清除法”,之后简单讲了一下这几天“和众多专家们一起”研究出来的对原有急救处理方式的创新。 做完例行功课,陈凡便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帽子和口罩,开始在医院里刷经验值。 可惜这里没有特殊病例,效果远远不如前几家医院。 陈凡一边从急诊部窜到门诊部,再窜到住院部,不断吸收经验值,一边想着等哪天再去中心医院逛两圈,争取把所有没见过的病例都刷完。 不过这里也有优势,那就是工伤特别多! 一晃大半个下午过去,他将各种稀奇古怪的工伤都刷了一遍,外科经验值很是涨了不少。 眼看时间已经接近6点,他回到急诊科,准备下班走人,这时候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不过没人当回事。 医院别的没有,就是不缺哭天喊地的病人和家属,陈凡在这里待了一个下午,就遇到十几起,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习惯归习惯,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早就有护士推着平板床跑出去,陈凡也和急诊科主任一起,快步走到大厅,不一会儿,便看见两张床被推了进来,上面各躺着一个人在哼哼唧唧,周围还有不少人簇拥着。 急诊主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什么情况?” 接着便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医生快救我啊,我被老鼠咬了啊,好多的老鼠啊。”“医生先给我看看,我手上脸上被老鼠咬了好几口,还有抓伤,腿上也被咬了。” 急诊主任一听,二话不说便后退两步,旁边的护士也立刻大喊,“老鼠身上可能携带有鼠疫,被鼠蚤叮咬到可能就会感染,病人的飞沫也会传人,大家都不要靠近。” 刚才送他们过来、还恨不得贴着他们的众人,立刻嗖地一下全部散开,脸色满是惊恐,露出中间的两个“受害人”。 这时候陈凡也确认了患者的身份。 刚才听声音就感觉是那个什么刘姐,只是因为尖叫有些失真,一时间不能确定,现在看到她的人,好嘛,确定了,就是她! 陈凡有点奇怪,他跟鼠兄商量得好好的,说好的是晚上出击,那时候好大夫都下班了,只有急诊科的几只小猫还在值班,可以让他们多享受一会儿。 怎么就提前行动了呢? 前面的急诊科主任可不知道罪魁祸首就在自己身后,立刻沉着冷静应对,“所有人员戴好口罩,穿好防护服,再给他们戴好口罩,然后再处理伤口。保卫科,将这里的人都看好,刚才送病者来的人,谁都不许走。” 那些帮忙的人当即不乐意了。 “我今天晚上夜班,去不成你赔我工资啊?” “单位忙着呢,生产任务多得不得了,耽误了你负责得起?” 有些人压根儿就不说话,扎着脑袋往前冲。 但是迎面而来的,是几支步枪。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聚在一起动也不敢动。 急诊科主任都懒得看他们,转头指向最外围的一个护士,“立刻向卫生处报告,有被老鼠抓咬的病患,请传染病医院做好准备,做好出血热、鼠疫和狂犬病的检查工作。” 外围的几个人立刻应声而动,飞快地向医院内部跑去。 平板床上,躺着的两个人听到急诊科主任的话,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刘姐直接瘫在床上翻起了白眼。 鼠疫啊,会死人的! 另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顿时眼泪鼻涕一起飞,“救命啊,医生你一定要救救我啊,我不能死啊……” 几个保卫科的人迅速穿好防护服、戴好口罩,拿起白布就扑了过来,将他们两个人罩住,同时用绳子将他们捆紧。 陈凡在角落里看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粗鲁! 这时急诊科主任转过身,对着陈凡说道,“陈老师,伱戴了口罩,离得还这么远,应该不会被影响到,就不要过来了,你赶紧离开,这里接触过病人的都要暂时隔离,等检查完之后才能走。” 陈凡立刻举手示意,“辛苦了,再见!” 说完之后,便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跑。 急诊科主任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对着周围的人说道,“看见没有,这就叫专业,紧急时刻不要讲废话,按照规定执行,就是最合适的方式!记住了没有?” 周围的人齐声应道,“记住了!” 然后一起恶狠狠地看着平板床上的两个人,要不是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事,至少3天不能出门了啊! …… 陈凡脱下白大褂、帽子、口罩,脚步轻松地离开医院。 鼠疫? 那不可能! 鼠疫一般是靠鼠蚤传播,那批老鼠都被他忽悠到酒精里面泡了个澡,什么病毒都没了,什么鼠蚤也都没了,根本就不怕。 酒精是那个男人家里的,连和老鼠交易的大米和糖果,也是他们家的,既然都是副主任的儿子,应该也不差这点东西。 不过牙齿里面的狂犬病毒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狂犬病也只是乙类传染病对吧,不被咬就不用担心。 嗯,还是希望不要有狂犬病,那东西太难受了,祝他们身体健康! 哼着小曲儿,陈凡愉快地坐上边三轮,出了乱成一团的红星医院。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默默想着,这么折腾一回,不知道能管多久? …… 第二天早上,陈凡一如既往地起了个大早。 在招待所食堂,和众多专家一起吃早餐。 郝立洋一边喝着粥,一边说道,“小陈,昨天红星医院接了两个被老鼠咬的患者,当时你在场没有?” 陈凡当即不好意思地说道,“在是在,而且是亲眼看着接诊的,只不过当时急诊科主任让我离开,我想到今天还要去卫生学校讲课,就做了逃兵。” 郝立洋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摆摆手,“按照应急规定执行,而且是老赵说了话的,算什么逃兵?” 对面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笑道,“就是,昨天我去红星医院了解情况的时候,老赵还特意夸了你。” 陈凡有些不解,“还夸我啦?” 老专家笑道,“对啊,不逞能、不搞个人英雄主义,坚决服从命令,按照卫生规范执行,是非常标准的医生行为,他还号召所有医生都要向你学习呢。” 陈凡不禁麻了,顿了两秒,才赶紧举起双手,“您饶了我吧,我可丢不起那人。” 要是把这事传出去,是学习标兵还是反面典型,可就不好说了。 不过以他现在在卫生系统的知名度,恐怕已经传出去了吧?! 陈凡听着周围响起的欢快笑声和调侃,心里却是冰冰的。 调侃声他只当听不见,等笑声停歇,他好奇地问道,“那两人怎么样了,检查出鼠疫病毒了吗?” 严利元摇了摇头,随即说道,“现在两个人都已经转移到传染病医院观察,其他有过密切接触的人也都被要求在红星医院隔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没有发现病毒的痕迹。 不过鼠疫病毒的潜伏期是2到6天,最长能达到9天,昨天我们已经给医院下了死命令,这些人必须在医院隔离一个星期,另外对棉纺厂宿舍区也要进行病毒消杀和密接人员隔离,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我国是吃过鼠疫苦头的,曾经刚立国的时候,就在北方发生过一次大的鼠疫,还是李先生亲自指挥,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将鼠疫扑灭。 哪怕到了几十年后,也不能说消灭了鼠疫,只能说将其关进了笼子里,但还是偶尔会有鼠疫病例出现。 也就难怪他们会严阵以待。 陈凡默默在心里画了个十字,阿弥陀佛! 看来以后老鼠要慎用,下次还是换蛇吧。 (本章完) 第314章 真的很好学啊 吃完早餐,众人一起乘坐一辆旅行车(中巴)前往卫生学校。 卫生学校成立时间比较早,52年建设的“卫生人员培训班”就是卫生学校的前身,当时建好不到两年,培训班就变成了“初等卫生学校”。 后来的人可能对“初等学校”会比较陌生,不知道对应的是什么级别。 而在当时,除了卫生类初等学校,还有师范类的。 和中专学历对标高中不一样,初等职业学校对标的是初中,也就是说,小学毕业生经考试合格,就可以考入这类学校就读,毕业后直接分配工作,算是最早期的职业培训学校。 加上当年入学时间不统一,小一些的4、5岁就进了小学,所以有不少人参加工作的时候,最小的还不满14岁。……不是没有更小的,只是学校一般会留多两年,等差不多14岁了再放出去。 否则年纪太小也不像话,群众看着也没有信任感。 开设初等学校的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满足基层对专业人员的需求。 后来随着教育发展,差不多到70、80年代,这类不成熟的“初等学校”就渐渐消失在历史中,职业教育的起点提高到了“中等专业学校”阶段,可能只有上了年纪的人还记得有“初等师范学校”和“初等卫生学校”。 从培训班变成初等学校后不久,到了“飞跃前进”时期,这所初等卫生学校便顺理成章地被提升为中专。 又过了不到一年,随着云湖地区各个区县陆续成立了自己的中专“卫校”,地委觉得必须要有一所自己的高等卫生类学校撑门面,便将这所中专再次升级,变成了云湖地区唯一的一所卫生类大专院校。 按照原来的历史轨迹,到了九十年代,云湖卫生学校还会再次升级,被评为本科院校,并具有招收研究生的资格,至于是硕士还是博士,陈凡就没去细究。不过这所学校在整个江南省卫生系统中,也具有不弱的影响力,好些系统内的大佬都是从这所学校出去的。 但是现在嘛,还只是一家被困在几间老旧的教室里面,人数刚刚上千的小小大专而已。 车子开到卫生学校门口,速度放缓,陈凡一边和别人聊着天,一边注意学校门口周围。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看见躲在校门不远处角落里的姜甜甜,当即喊了一声,“麻烦停一下。” 司机本能地踩刹车,车上所有人都往前窜了窜,还好没人摔倒。 严利元立刻回头看着他,“小陈老师,怎么啦?” 周围人也都一起看向他。 陈凡讪讪笑了笑,“有个朋友过来了,不知道方不方便让她进去。” 严利元左右看了看,“你朋友?哪里呢?” 陈凡干咳一声,“左边那个角落里,挨着马路的地方。” 严利元顺着他说的方向望过去,先是愣了愣,随即回过神来,转头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没想到,你在地委还有朋友啊,之前怎么没说呢。” 旁边十几个加起来能有好几百岁的老家伙,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往外看。 “哪儿呢?哦,看见了。” “哦,你这个朋友是个女娃娃啊!” “看着还挺精神,哪个单位工作的呀?” “这么早就过来等着,是想听课呢,还是想听课呢?” “小姑娘很用心啊,来这么早,真的很好学啊。” 陈凡被挤兑得举手求饶,“求放过,真就是普通朋友,真的只是想来听听课。” 郝立洋哈哈笑道,“明白、明白,听课嘛,爱学习的好同志。” 随即对着严利元打了个手势,“严科长,过去跟门卫打个招呼,放她进来。” 严利元立刻呵呵笑着下车而去。 在旅行车后面,张觉民和张文良坐在摩托车上,看着前面的车子停下,正在奇怪的时候,又见到严利元下了车,先跟门卫打声招呼,然后对着某个方向招招手。 张文良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下一秒不禁眉头紧皱,转头对着张觉民小声说道,“大哥,伱看那个女的。” 张觉民眯着眼睛望了望,“看见了,怎么啦?” 张文良,“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像一个人?谁啊?” 张觉民刚开始还有些迷糊,可不等张文良说话,他就猛地反应过来,“很像姜丽丽!” 两姐妹实在是长得太像了,如果不是气质差别比较大,恐怕第一眼就能让人像看双胞胎一样弄混。 张文良眯着眼睛说道,“看来昨天小陈不只是送信那么简单呐。” 张觉民也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我就说送个信怎么要一个小时那么久,果然另有隐情!” 张文良,“大哥,怎么办?” 张觉民眉头微皱,“先看看再说,以不变应万变!” 前面的骑手师傅摘下帽子,回头看了看他们,“你们聊什么呢?认识这个女的?” 两人一起摇头,“不认识。” …… 陈凡扒开窗户,对着姜甜甜挥挥手,又指向学校里面,“你先进去,待会儿跟着车走。” 姜甜甜今天穿着一身蓝色单衣,肩上挎着一只帆布包,戴着解放帽,看上去和大街上普普通通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走近了看,就能发现她落落大方的气质,还有那张不普通的脸。 她跟在严利元身后走过来,等陈凡说完话,便笑着挥了挥手,“知道了,待会儿见。” 随即客气地对着门卫点了点头,走进学校里面。 汽车司机这才重新发动,将车开了进去。 不一会儿,车子在一间大礼堂前面停下,众人陆续下车,与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学校领导一一握手寒暄。 至于今天的主角陈凡,自然被推到了最前面。 寒暄过后,校长对着陈凡笑道,“我对陈老师是久仰大名啊,这几天你的大名在我们云湖卫生系统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今天终于把你盼来了。” 陈凡自然是一番谦虚,“没有没有、哪里哪里,我还只是个小学生,需要向各位前辈学习。” 郝立洋在一旁笑道,“你们就不要客气来、客气去的,还是早点进入正题。” 校长哈哈笑了笑,点头称是,随即转身指着后面的礼堂,“陈老师请吧,同学们和老师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随后陈凡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礼堂大门。 这间礼堂类似于大学里的阶梯教室,阶梯上是一张张长条椅,挤着可以坐很多人。 又有点像剧院,因为前面是个一米多高的大舞台。 正好,可以方便进行示范展示。 姜甜甜跟在人群后面进来,找了个角落里站着,却被严利元看见,将她请到第一排的边上坐下。 第一排的位置全部都空着,自然是为卫生处的人和学校领导准备的。 等所有人全部落座,陈凡正准备上台开讲,却发现礼堂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将门口和窗户堵得严严实实,可这么多的人,却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陈凡想了想,凑到校长跟前小声说了几句,校长顿时大喜过望,站起来大声说道,“外面的同学不要挤在门口,先回自己教室。大家都不要着急,刚才陈老师说了,今天他会多讲几次,保证让每一位同学都能听到、看到。” 礼堂内外立刻发出热烈的掌声。 陈凡回头看了一眼,尽管有老师在劝导,可是同学们都不愿意散去,依然堵在门窗外。 如果是在几天前,学校通知大家有个年轻人会过来讲课,他们就算会服从安排过来听讲,也不会有多少积极性。 可是这几天他们听了不少已经毕业、在几家人民医院工作的学长学姐传回来的消息,知道这位陈老师虽然年纪不大,却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是自创的呼吸道异物清除法,已经救了几条人命。 而且他还能与卫生处的众多老专家们一起,对原有的急救方法进行革新。如此一来,同学们的积极性自然空前高涨,哪怕校长说了他会讲几次,也舍不得离开。 能听几次为什么只听一次呢?如果能多听几次,不是学得更好吗?! 当然,虽然人没走,但是陈凡的表态,依然赢得了大家更多的好感,刚才热烈的掌声就是证明。 看到同学们这么高的学习热情,陈凡也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这些被推荐上学的学生,不一定有多爱学习呢,现在看来,分明不比后来高考上学的那些学子的学习态度差。 果然不能用刻板的目光看问题。 嗯,人也一样。 既然大家不肯离开,陈凡也就不再耽搁,找来张觉民和张文良配合,开始进行现场教学。 这时候他的讲课方式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大概介于兽医和医院之间。 他之前给卢家湾的兽医们是怎么讲的,郝立洋和严利元不清楚,但是他们都看过陈凡在医院里和卫生处的表现,所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其中的区别。 严利元身体微侧,靠近郝立洋,小声说道,“他是在因材施教?” 郝立洋轻轻点头,脸色比较严肃,“在医院和卫生处讲的时候,他只讲了操作要领,针对的是人体哪个部位、什么穴道,至于为什么会选择这些地方,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明白?他就一个字都没说。 可是学校里的学生底子不一样,有些最基本的医学原理都还没弄清楚,这时候就要结合理论来讲,这时他就会讲得很清楚。” 他看着台上的陈凡,眼神有些意味深长,问道,“我没记住,他是跟谁学的医术?” 严利元立刻说道,“公私合营以前,孤峰县有家保和堂,坐诊老师傅叫陆守全。另外一位是南湖镇的跌打损伤大夫董清正,现在他们都被南湖卫生院返聘坐诊。小陈就是跟他们两个人学的,时间也不长,只有几个月。” 郝立洋想了想,点点头说道,“陆守全老师傅我知道,诊脉很有一手,董清正没听过,医术应该也就那样。可他们两个却教出这么个学生,也算是捡到宝了。” 如今陈凡在云湖卫生系统算是打出了名头,虽然只是在急救这一块,但只要不出云湖,不管到哪个医院,都能有三分香火情。 等《急救手册》刊印发行,呼吸道异物清除法走向全国,这份名气还会跟着扩散。那两个老医生能成为陈凡的启蒙老师,多半也能跟着将名声宣扬出去,可不是捡到宝了么。 严利元也笑着点头,看着陈凡的眼里露出几分惋惜,“可惜小陈不愿意来卫生处,否则继续深造,多学点高深的医术,以他能灵活施教的能力,以后未必不能成为卫生学校的顶梁柱。” 郝立洋笑了笑,说道,“人各有志,就不要强人所难了。”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不过以后有机会的话,给他安排几次培训,慢慢把学历和能力都提上来,哪怕在公社里面,也是可以发光发热的嘛。” 陈凡待在卢家湾,对他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如果说陈凡是“发明人”,那他就是呼吸道异物清除法的“推广人”,发明人要是站到了台前,他这个推广人就成了隐形人。 本来他还想着给陈凡一个干部编制,然后安排个闲职给他,也好方便控制,到时候分点汤水也就可以了。既然他不愿意,那真是正中下怀,回头在其他方面稍作补偿便是。 至于说侵占“学术成果”,貌似这个年代,还没听说哪个人敢这么干的。……提前谈好的除外。 可惜这件成果是从下往上报的,根本就没有谈的机会。 他们在台下小声交谈,陈凡站在台上鼓足中气,用最大的声音讲课,每讲一个,旁边的张文良和张觉民都默契配合,将一个个不同的症状表现出来,陈凡则拿着最简单的器材、或者不用器材,空手示范如何救治。 哪怕已经尽量压缩精简,将三十种救治方法讲完,还是用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还好还好,这间礼堂不算小,一次能容纳300多人,全校一千多名师生,也只用了三次就全部讲完。 上午讲两次,中午吃了顿便饭,稍作休息,下午再讲一次,今天在卫生学校的讲课便圆满结束。 最后散场的时候,几乎全校师生都集中在操场上,围着他们鼓掌,在热烈的掌声中,陈凡等人登上旅行车,缓缓开出学校。 姜甜甜站在人群外,看着车窗里对着同学们挥手的陈凡,脸上满是笑容。 (本章完) 第315章 淘宝(求月票) 汽车开出校门,走了一小段路之后,便靠边停下来。 边三轮早已开出去在前面等着。 陈凡挥手与众位老专家作别,下车后便坐上边三轮的挎斗,往北边而去。 他昨天只是跟严利元提了一嘴,严利元当即便给废品回收公司的主任打了电话,再给他开了一封介绍信,随时都可以过去淘宝。 今天在学校讲到下午两三点,这时候去其他医院也来不及,索性提前去废品回收公司看看。 半个小时不到,边三轮便开到地方。 还在大堤上,骑手师傅便转头看着陈凡说道,“这一大片都是废品回收公司的厂区,我们先去找他们主任,完了看他怎么安排。” 陈凡点点头,“好。”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下面看。 昨天姜甜甜指给他看的时候,感觉这里好像就只有两间大厂房,哪怕姜甜甜跟他说这里其实很大,也没什么很直观的感受。 等到了跟前,才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大,恐怕能有两个足球场面积那么多,但是由于建在大堤上,不可能有那么宽,便成了一条细长的条状区域,首尾两端便是两个超级大的厂房式建筑,里面毫不掩饰地传出机器的轰鸣声。 废品回收公司有机器? 陈凡感觉有点神奇。 其他地方则分布着不同的区域,有的看上去就是办公区,有的是卸货区,有的是出货区,整个厂区虽然功能不一,却也不太凌乱,一切都井井有条。 就在他放飞思绪的时候,边三轮顺着一条长坡俯冲下去,张觉民和张文良两人坐在骑手后面,都感觉很奇怪,“为什么坐汽车下坡会晕,坐摩托车不会呢?” 陈凡随口说道,“因为汽车有个壳子把你们罩住了,摩托车没有。” 连着骑手一起,三个人齐齐看向他,“真的吗?” 陈凡顿时哑然,这让我怎么说?说是我瞎扯的? 还好,这段坡很快到了尽头。 这里是一小片空地,靠江的那一边有一栋两层小楼,里面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看见边三轮过来,不少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来废品回收公司的拖拉机和卡车不少,边三轮确实少见,而且看到挎斗上涂着卫生处的字,那就更稀奇了。 车手一般只管将人送到地方,其他的一概不管不问,骑手师傅便稳稳坐在车上。 陈凡则自己下了挎斗。 这时张觉民对着他嘿嘿笑道,“小陈,要不你自己过去,我们就不去了?” 张文良连连点头,“不是我们不想陪你进去,主要是看见书就头疼,” 脸上的表情还特别夸张,以表达其真实性。 陈凡满脸无语,“不是我说伱们,学习是一辈子的事,李先生晚年都在坚持看书学习,还请了老师练英语,你们得向李先生学习!” 三人顿时瞪大眼睛,“李先生还学英语呐?” 陈凡点点头,“对啊,你们没看李先生的事迹介绍吗?” 这话说的,三个人齐齐愣在那里,声都不敢出。 陈凡这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在现在这个时代有点重了,赶紧说道,“李先生可是从16、7岁就开始接触英语,他的英语启蒙老师是湘乡县城新式学堂的一个从日本留学回来的老师,教的课程就是英语和音乐。 虽然后来中断了,但是在50年代,又重新把英语捡了起来,甚至有许多特定的英语短语,也是李先生确定下来或者创造出来的,比如Anti-revolutionary Line,还有鼎鼎大名的paper tiger,……” 然后就看见三个人满脸懵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陈凡咂咂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说的人家都听不懂,没意思。 摆摆手,陈凡便自己往办公楼走去。 刚靠近走廊,就有人迎了上来,“同志,你找谁?” 没办法,边三轮加大高个帅哥,确实很抢眼,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陈凡立刻掏出介绍信,“您好,我找一下你们主任。” 那人接过介绍信看了一眼,等抬起头来,已经是笑容满面,“啊,原来是卫生处的陈同志,你好你好,我们主任已经等你很久了,来来来,这边请!” 不用说,绝对是他们主任提前交代过。 毕竟能够赚卫生处人情的机会可不多,当然要慎重以待。 陈凡跟着他往楼上走,心里暗暗感叹,卫生处的牌面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到了二楼,最中间的便是主任办公室。 看了介绍信,再听到陈凡的来意,热情好客的主任二话不说,当即找来一位50多岁的老干部,“老杨,这位是卫生处的陈同志,想来咱们这儿淘点旧书,你来负责接待,咱们单位的旧书,全部对他开放,想要什么书都行。” 老杨同志眼里闪过一丝古怪,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任,您是说,什么书都行?” 当着客人的面,主任哪能受得了下属的质疑,当即脸色一板,“只要是仓库里的旧书,都行!” 顿了一下,感觉自己的态度太过低下,便又说道,“完了按照废纸价格结算,毕竟要公事公办,明白了吗!” 反正昨天严科长也说了是“买”,那收点废纸钱,也算是应有之义吧。 这位陈同志不至于连一分钱一斤的废纸钱都不肯掏吧?! 老杨缓缓点头,“明白了!” 随即转身对着陈凡,笑道,“陈同志,你看上什么书,直接拿出来就行,回头再一起结算?” 陈凡听出了他话里的犹豫,要是自己能硬气一点,说不得还能白嫖一拨。或者委婉一点,把账挂在卫生处头上就行,反正大家都是这么做的,而且量他们也不敢去找卫生处收账。 不过陈凡认为自己是有节操的,怎么能做白嫖的事呢? 当即便掏出今天早上从处长那里顺来的带过滤嘴玉兰烟,一人递上一支,笑道,“没问题没问题,麻烦领导了。” 主任接过烟,目光顿时凝住,随即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陈凡,干咳一声,转头对着老杨说道,“既然陈同志是花钱买的,就一定不要把那些‘烂纸’卖给他,明白了吗?” 他死劲地给老杨打眼色,还不时看向那支烟,希望他能明白。 好家伙,过滤嘴香烟连他都搞不到,这个小年轻竟然能掏出来敬烟,再联想到是严科长亲自打电话,还用想吗? 这来头能小得了? 被主任的眼神启发到,老杨福至心灵,立刻点头说道,“明白,凡是烂了的纸,都是没用的,肯定不能收钱。” 然后老杨在心里嘀咕,待会儿是烂一半,还是烂八成?领导也没给个明确指示啊? 陈凡在一旁若有所思,难道仓库的很多书都烂了? 带着小小的疑问,和主任告别之后,他跟着老杨往外走。 老杨也不走在前面,与他并肩而行,由于身高差,显得还落后了几公分。 同时轻声笑道,“陈同志以前来过这里吗?” 本着言多必失的信条,陈凡笑着轻轻摇头,“没有。” 老杨哈哈一笑,心里想着没来过就好说了。 随即便笑道,“那我给你介绍介绍?” 陈凡,“求之不得啊。” 老杨便气定神闲地指着后头的厂房,“那里是处理废铁的,我们引进了先进的机器,所有的废铁都会被压成铁块,再送去炼钢厂做原材料。另外还有清洗设备、分拣设备,各种各样的废品处理机器,我们这个厂房里全都有。” 随后又指向前面的那个厂房,“这边就是仓库了,处理好的废料,会全部拉到这边,然后进行出库。 中间的其他地方,也大多是跟生产建设相关的,再就是各个部门的办公室,你看那栋就是工会的,旁边的是工人文化宫,那边还有澡堂。” 陈凡闻言不禁有些好奇,“还有澡堂呐?” 澡堂在北方比较常见,在南方却是稀罕东西。 老杨笑道,“工作性质原因嘛,我们单位的工人出力气比较多,而且废品大多都脏兮兮的,做完工以后,身上的尘土洗都洗不干净,所以我们就特意建了一个澡堂,给工人们泡泡澡,洗干净了再回家。” 听完之后,陈凡只能感叹这家单位的福利待遇好。 建一家不能产生效益的工人专用澡堂,得花多少钱呐! 不一会儿到了仓库区,陈凡看了看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工人们,跟着老杨往里走。 老杨指着最里面的角落说道,“旧书都在最里面的角落里,虽说这里是仓库,存放处理过物品的地方,但也免不了一些灰尘,为了不影响书籍寿命,一般都是找的最干净的地方安置。” 陈凡一边点头,一边跟着他往里走。 这个仓库的门口一大片区域,存放的都是一个个较大的铁方块。 这些铁方块是由零散的废铁组成,不知道被什么样的机器,压制成四四方方的样子,非常方便装车运输。 再往里面,有破碎的搪瓷、玻璃、塑料……,一路往里逛,陈凡发现这里的废品种类不是很多,远远比不上几十年后的垃圾处理站,甚至连一块布襟都看不到。 也对,这年头谁会扔掉旧衣服? 衣服破得不能穿了,没钱的也能自己剪掉打补丁,有钱的可以将不要的旧衣服送给穷亲戚或熟人。哪怕真有哪个败家子,敢丢掉一件衣服,也会被清洁员第一时间卷走,根本就到不了这里。 就在陈凡暗暗感叹这里没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堆破烂电器? 这些电器以收音机为主,另外有少量的唱片机,更高档的电视机和三合一音响没有看见。 老杨见陈凡看向这堆东西,不禁笑道,“这些都是经过电器修理店拆解过的,基本上都只剩下空壳子,几乎没什么用,否则的话也不会到这里。我们没有把这些东西打碎,也是要送去电器厂,给他们翻新后使用。” 陈凡笑着点点头,没有说话。 再往前,便到了旧书区域。 (本章完) 第316章 统统打包 确实如姜甜甜所说,这里的旧书多得堆成了山,看到这么多书,陈凡当即兴奋起来,快步往书山走去。 哪怕是百里挑一,这里应该也能挑出不少有用的好书吧?! 老杨在一旁介绍,“这些书都是云湖地区下面各个废品回收站,这么一级一级往上送来的,几乎每天都能收上来一到两车旧书。” 他说着还指了指仓库门口正在转运的车辆。 当然不是那种解放大卡,而是一种后世已经看不见的轻型小货车:BJ130。 神车五菱大家都知道,而这种小卡车,也是当年的第一代“神车”,名气比另一款“干部神车”BJ吉普也不弱多少。 这款车最早在66年由BJ汽车修配厂二分厂定型并生产出两台样车,这家工厂也是后来的“二汽东风”前身之一。 最大马力只有77匹,时速最多只能跑到85公里每小时,而如此拉胯的动力系统,却可以带动自重2吨的车身和最大2吨的载重。 然后经过长达6、7年的优化,终于在73年实现量产,二汽又将这款“国内第一辆技术成熟的轻卡”的技术分享给了全国同行,促使其成为当时全国应用最为广泛的轻卡车,前后一共生产了超过50万辆。 从70年代到90年代初,差不多20年的时间,50多万辆还算可以了吧。 (BJ130) 与这款车同时期的轻卡还有上海汽车厂的SH130、SH141、SH142,但是销量和保有量都比这款车低很多。 尽管是这种小卡车,陈凡也不禁有点咋舌,想当初在南湖废品回收站,一个星期都不见得能回收几本旧书,而这里却能每天拉来一到两车,这还是下面区县挑选过的,完全不是一个体量啊。 不过转头一想,似乎也很正常。 云湖地区下辖十几个区县,两百多个乡镇,每个乡镇都有一到几个废品回收站,哪怕收集的旧书再少,累积起来也不得了。 何况经过这么些年的挑选,各级要挑的书都已经挑得差不多了,顶多是对坏掉的书进行补充,所以绝大部分的旧书最终还是被汇聚到这里,等着被粉碎之后送去纸厂造纸。 如此一来,有这么多书也就不算太离谱。 老杨带着陈凡在几座书山里穿梭,“这些书送过来之前都经过‘粗捡’,但是拉到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下面挑选过没有用的,所以我们这里也就没有再仔细分类,只是按照下面单位送来的书,大差不差地分门别类摆放。” 说着便给他介绍,“这一堆是最多的,基本上都是学校教材,小学的最多,中学的少一点。” 陈凡心里微动,“有没有中专或大学的?” 老杨哈哈一笑,“当然有,虽然不多,但有是肯定有的。” 他指了指前面,带着陈凡往前走,“就是那一堆了,大概也就几百本吧。像那些小学课本,一般放个十天半个月就拉走,这种我们一般要放至少两个月,就怕哪天学校课本不够,或者有学生弄丢了书,到我们这里来‘补货’。” 陈凡嘴角微抽,到废品公司补货可还行? 他看了看这堆小书山,“这也不算少啊。” 老杨笑道,“如果是好学生,肯定是把课本都留着,哪怕不学也当做纪念。但不管是初等学校里的,还是中专、大学里的,都有不少基础不行、态度也不行的差生,他们那些人呐,看见书就头疼,所以只要一学完,就立刻把书卖掉。” 陈凡不禁有些无语,果然太过容易得到的就不会珍惜。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踏进中专和大学的门槛,出来后就可以当干部,拿高工资、做城里人,而他们那些人却对此不屑一顾,有机会也不好好学习,只能说同人不同命。 可下一秒,他又兴奋起来,当即对着小书山一挥手,“这些全部打包!” 老杨顿时愣住,惊讶地看着他,“全部打包?” 陈凡尬笑了一下,“重复太多的就算了,最多要两本。” 虽然书很便宜,但是也要节俭! 因为他还想买更多的书! 坦白说,来这里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里只不过是个“废品回收公司”而已,又不是倒闭的图书馆,能指望从这里淘到多少好书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刚进来就发现了一座金山! 云湖地区也有几所大学,除了刚刚去过的“卫生学校”,另外还有“师范学校”、“机电学校”、“农业学校”、“财会学校”、“纺织学校”和“船舶学校”。 这几所大学是全地区各个单位的主要人才来源地,在校人数从几百人到上千人不等,每年共输送好几百名毕业生给本地区各大单位,几乎所有岗位需求的专业,都能在这几所大学里面找出来。 比如最常见的机械专业、电机专业、电子工程专业、管理工程专业,就是“机电学校”的强项。 “船舶学校”则是专门为全地区的水运公司而设立的,从船舶制造到轮船驾驶,再到机械维修,整个就是围绕水运公司在转,如果哪家水运公司内部有培训名额,也是送到这里来进修,只需要短短几个月,就能拿到水运系统内部承认的大专学历,简单方便好用。 之前陈凡还想买专业书,可是先不说专业书不好买,即便能买到,没有人指点的话,也只能是不成体系的零散自学。 现在不一样了,按照课本去学,就是最理想的“入门”方式! 老杨见陈凡是真打算要这批旧课本,便也不废话,“你也别说重复的不要、只要两本的话,这样,这里的书加起来大概有800多本,按照一本书2两算,也不称了,我们占你点便宜,一共算160斤,废纸价格是1分钱一斤,总共1块6毛钱,怎么样?!” 陈凡看看他,再看看那堆小书山、厚厚的课本,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是不是欺负我数学不好? 沉吟两秒,陈凡紧紧握住老杨的手,“就这么定了!” 老杨默默将手心里的烟塞进裤兜,稍微比划一下长度,脸上笑开了花。 过滤嘴的啊! 这得值几个1块6毛钱了? 随即更加热情,指着周围说道,“你再看看其他的,想要哪些书,我找人给伱搬。” 陈凡笑了笑,说道,“我想好好挑一下,毕竟弄太多了我也拉不走,要不您让我先选选?” 老杨很干脆地点头,笑道,“没问题没问题,我去外面抽支烟,你选好了,到门口叫我就行。” 顿了一下,又不好意思地善意提醒,“陈同志,有个事情还是要跟你说一下,这间仓库里面,是不许抽烟的,如果你想抽烟了,……” 陈凡立刻接过话头,“放心,我去外面!” 老杨点着头哈哈直笑,“感谢理解、感谢理解!” 随即挥着手走了出去,将这片地方留给陈凡。 等老杨刚离开,陈凡便脱掉外套、撸起袖子开干。 既然是1分钱N斤这么便宜,那他也就打消了精挑细选的心思,看着大差不差的,往边上拿就得了。 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抱了好大几摞,也不管究竟有多少套,反正这东西多了也可以丢去卢家湾村小,浪费不了! 中专到大学的课本都在刚才那个书堆里,既然老杨盛情难却,陈凡也不吝啬两块钱,直接全部端走。 搬完了课本再搬工具书,可惜工具书不多,各种字典词典、包括英语的字典也都打包,加起来还不到半箱。 自己的徒弟多,他还怕人手一本都不够。 然后是专业类书籍,管他机械的、电子的、纺织的、水利的、船舶的、农业的……,统统都打包。 忙了好一阵子,陈凡感觉“有用”的书都搬得差不多了,这才将目光投向“杂书”。 就在这时,他背后响起一个声音,“你这是要把这里的书都搬空吗?” 陈凡愣了一下,转过身去,只见姜甜甜满脸惊讶地看着地上被他搬出来的“书山”,都忘了合上嘴。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姜甜甜,“你怎么来啦?” 姜甜甜这才回过神来,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讲完课以后,我出来看见你上了边三轮往这边走,猜你是不是来买旧书,没想到你果然在这里。” 说这话的时候,姜甜甜感觉脸有点发烫,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鬼使神差的就跟了过来。只是因为等公交车,而且车速比较慢,才耽误了很长时间。 等到了地方,她才反应过来,本来想调头回家,又突然想到有件事要和陈凡核实,然后看见送他来的摩托车和那三个人都在行政办公楼那边等着,便自己偷偷找了过来。 在门口只是报了陈凡的名字,那位在门口和人闲聊的老同志就干脆利落的放行,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 听到她的话,陈凡笑着说道,“果然是聪明过人呐,这都能被你猜到!” 顿了一下,他又笑道,“你来得正好,干脆帮我找找书。” 姜甜甜点点头,“好啊。” 说着将自己的帆布包放到一旁的书堆上,同时问道,“你要找什么类型的书?” 陈凡笑道,“有用的书我已经找完了,其他的,看着觉得有意思的都行吧。” 姜甜甜先是一愣,随即看到他放到一边的书堆,顿时明白他说的“有用的书”是什么意思,再看看另一边,走到陈凡身边不远处蹲下,轻声说道,“你要这么多书,是打算办乡村图书馆吗?” 陈凡摇摇头,“不是,就是我自己收藏看的。” 他转头看着姜甜甜,笑道,“你这个思路也可以。如果有多的,我就交给生产队,给他们办一个乡村图书馆。要是大家想看书,就到图书馆去看,省得老是往我那里跑。” 姜甜甜转头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你兴趣很广泛啊。” 说着拿起两本不同的书,“这个是哲学,这个是艺术,……” 又转头看向陈凡手里的,“还有体育和童话故事,真是什么书都看啊。” 陈凡晃了晃手里的书,反手丢到一边,“先不管有用没用,爱看不爱看,都搂回去再说。” 说完他往后看了看,发现没有其他人,便又往姜甜甜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1分钱一斤,1千斤也才10块钱,太便宜了,买了再说!” 姜甜甜忍不住咧嘴直笑,随即不再说话,专心帮着他找书、搬书。 陈凡练过林远祥教他的独门秘法之后,现在身体素质已经打破正常人体极限,体质、力量、敏捷、精神、智力五大基本属性纷纷突破10点,不仅思维敏捷,扫一眼就能准确分别图书种类,而且眼明手快,堪比商品分拣机器,准确地将自己想要的书抽出来、放在一旁码放好。 姜甜甜见他这么辛苦,也就无心说话,专注帮他搬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甜甜只感觉腰酸背痛手抽筋,累得满头大汗,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而这时陈凡也将所有需要带走的书整理完毕,等回过神来,看到姜甜甜累惨的样子,不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这猪脑子,都忘了你干不了这么重的活。” 姜甜甜在一旁笑道,“没事啊,这点活算不得什么,我在门市部也经常搬搬抬抬,没那么娇气的。” 顿了一下,又轻声说道,“而且比起你们在生产队的工作,更是差远了。” 陈凡总不好意思说自己在生产队从来不干体力活吧,便直接拿过自己的皮包,从里面翻出两只陶瓶递给她,“这个红色的是药酒,要是晚上肌肉酸痛,哪里疼就抹哪里,然后用力搓热,保管睡一觉就没事。 另一个绿色的瓶子里面是药丸,每天晚上睡觉前吃一粒,是培元固本用的,也有助于睡眠和恢复体力。” 姜甜甜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陈凡也不多说,拿着便往她手里塞,“这个都是我自己做的,丽丽也用过,效果还可以,给你你就拿着。” (本章完) 第317章 是不是你? 盛情难却,姜甜甜便只能将两只陶瓶收下。 随后两人各自拿着水壶喝了口水,坐到书堆上休息。 陈凡看着她,笑道,“你就是特意过来帮我搬书的?” 姜甜甜笑着摇摇头,轻声说道,“我是来还你手绢的。” 哪怕她平时再怎么落落大方,这时候也不禁有些脸红。因为这块手绢,是昨天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陈凡给她擦眼泪用的,这时候提起来,自然难免有些窘迫。 她正要去包里掏手绢,突然想起自己手上满是灰尘,又是满脸尴尬。 洗干净的手绢,又要弄脏啦? 陈凡看了看她,见她举着双手,瞬间猜到她为什么停住,便笑道,“没事,先放你包里,待会儿再说。” 姜甜甜红着脸,故作镇定地笑了笑,“那待会儿洗了手再拿给伱。” 顿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周围,再看向陈凡,小声问道,“昨天,棉纺厂宿舍区有老鼠伤人,是不是你?” 陈凡当即瞪大眼睛,“哇,那时候我正在红星医院工作呢,怎么可能是我?!” 眼睛瞪很大,声音却很小。 姜甜甜抿着嘴笑了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说道,“丽丽给我写的信里说过,你养了不少动物,而且动物都很听你的话。” 陈凡依然坚决否认,“没有,我就是养了两匹马、两只羊、两条狗、一只鸟而已,另外两头猪和一群鸡是丽丽她们帮忙在养,我都没管过。而且我是最讨厌老鼠的,更不可能养。” 姜甜甜笑道,“还有好多兔子和一条蛇。” 陈凡垮着脸,要不要写得那么清楚? 姜甜甜笑了笑,却不再聊这个话题。 因为从陈凡的表情中,她已经得到了答案,虽然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世间奇人异事无数,不过是驱使动物而已,算不得太过离谱。 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开心地说道,“昨天下午,刘姐去了老李家里,突然蹦出来几十只老鼠,把他们浑身上下都抓咬了一遍,听说有几十道伤口。 如果只是几道伤口的话,去我们厂里的卫生所擦点碘酒消炎就行,可是伤口太多,卫生所不肯收,让他们去红星医院看病。 却没想到,红星医院有严格的管理规定,看见他们被老鼠抓咬,还那么严重,竟然立刻启动了传染病防疫程序。” 陈凡抿着嘴点头感慨,“我也没想到!” 然后干咳一声,看着她问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姜甜甜却突然忍不住笑出声来,“呵呵呵,你刚才说在红星医院工作,那肯定看到他们咯?” 陈凡又是一声干咳,“我作为一名医生,当然要严格遵守卫生防疫条例,所以第一时间就撤离了,后来怎么样,我也不知道。” 姜甜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道,“后来啊,发生了好多事。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送他们去医院的那些人也都被医院隔离,另外还有卫生防疫所的人去宿舍区消毒,他们还去了那间屋子检查原因。 最后原因还没查清楚,可检查屋子的时候,当场从老李屋子里搜出几件前段时间棉纺厂失窃的精工件,那几个工件都是钢铁,价值很高,失窃之后都是报过案的,所以当天就有公安去医院询问,老李供认不讳,承认是他偷的,目的是为了卖钱。 而且当时他因为发高烧,有些神志不清,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在公安的追问下,供出他老婆因为发现他偷东西的行为,然后和他吵架,最后被他失手打死的犯罪事实。” 说到这里,姜甜甜缓缓吐出一口长气,视线没有焦距地看向前方,喃喃说道,“今天早上医院传来消息,暂时没有发现鼠疫病毒,等那个人治愈之后,就会被移交给区公安局,盗窃加过失杀人,就算他父亲是棉纺厂的副主任,几年内也别想出来。” 陈凡听着有点懵,天可怜见,他真的只放了老鼠,其他什么都没干,怎么还牵扯出这么多事呢? 顿了两秒,他好奇地问道,“既然他父亲是副主任,怎么还干这种事?” 姜甜甜冷冷笑了笑,说道,“他父亲早前不是副主任,只不过是下面一个生产线的小组长,是后来一步登天上的位,这人本身家教就不好,从小到大总是喜欢偷鸡摸狗,在棉纺厂简直是人憎狗厌。 如果不是他父亲,只怕他连老婆都讨不到,后了他结了婚,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烦说教,还是被他爹赶出来,就搬到了职工宿舍区原来的老房子去住。 他平日里大手大脚,大家都以为是他父亲给的钱,却没想到,狗改不了吃屎。” 听到这里,陈凡顿时恍然。 这样的人一直都有,而且几乎是任何地方都有,实在是没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算他倒霉,正好碰到枪口上了而已。 说完这些,姜甜甜转头看着陈凡,抿抿嘴说道,“谢谢!”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没有说话。 姜甜甜也不在意他说不说话,转头看着那几堆书山,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多书,要怎么弄走啊?” 陈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当然是用车拉走啊。” 身为卫生处的当红炸子鸡,连专用三轮车都派了,还借不来一辆车?! 他说着便往外走去,姜甜甜赶紧拿起自己的包跟在后面。 等到了厂门口,老杨立刻向他走来,“陈同志,怎么样,选好了没有?” 陈凡笑道,“杨师傅久等了,我选好了,都在那边堆着。” 老杨点点头,“行,我过去看看。” 不一会儿回到角落,老杨看了看堆放整齐的三座书堆,心里默默大致盘算了一下,随即干咳一声,说道,“这些书有好有坏,还有不少都快烂掉了,我也不好开价啊。” 陈凡赶紧说道,“没事没事,既然是我选的,那肯定按照旧书的价格走。” 老杨心里嘀咕了一句,1分钱一斤,那也不是旧书的价啊!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这样,我先让人给你把这些书装箱,然后咱们过一下磅,看看有多重。” 陈凡当即点头,“没问题。” 这里总共差不多有近两千本书,中专和大学的各个专业教材就占了一小半,算上小学和中学的教材,差不多刚好一半,也就是1000本左右。 剩下的一半,则是各类专业资料和文学、哲学、历史、地理、艺术、童话等各种各样的“杂书”,把这么多书拖回去,还真能建起来一间小型图书馆。 这边老杨安排人装箱称重,随后将陈凡拉到一旁,小声说道,“陈同志,我看你是真心爱书的,在仓库里另外还有一批书,你要不要?” 陈凡愣了愣,“在哪里?” 老杨对着他招招手,“跟我来。” 随即带着他往里走去。 姜甜甜在一旁站着,想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凡跟着老杨进到仓库最尽头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等老杨拉开电灯,才看清里面的环境。 大约三十平方左右的面积,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老杨直接走到最里面,挪开几把椅子,最下面赫然是四只大木箱子。 箱子没有上锁,老杨直接将盖子掀开,里面竟然是一本本的书。 陈凡立刻上前两步,看了看箱子里的书,顿时眼神凝住。 两个箱子是线装古籍,凭借从卢四爷那里学来的一点本事,他一眼就看出最上面的几本应该是明代刻本。 这可是好东西啊! 再看另外两个箱子,却全是外文书? 这时老杨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这些书是当年我的老领导,从无数的废纸堆里一点点抢救回来的,他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却非常佩服读书人,保住了这些书之后,就一直藏在这里,说是等哪天风过去,遇到个真正喜欢书的人,送也好、卖也好,都给他。” 陈凡眨眨眼,问道,“破旧风俗时候的?” 老杨点了点头,“对,就是那时候的。” 说着叹了口气,“破旧风俗就破嘛,好好的东西干嘛要砸了呢?唉,算了,多的咱也不懂,反正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陈凡抿抿嘴,对着他说道,“杨师傅,既然你带我进来,是打算让我接手这些书?” 老杨“嗯”了一身,弯腰捡起一本书,随意翻了翻,“看看,江边湿气重,就算有箱子放着,这么些年也坏了不少,要是再继续放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都给放坏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凡,笑道,“这么些年,来这里淘书的人不是没有,而且有很多,不过他们都是只淘几本有用的,其他的都不要。难得你过来,挑了几千本书,估计你是要弄回去办个图书馆的吧?” 陈凡呵呵笑了笑,“差不多。” “那就是了。” 老杨笑道,“我看你也是个爱书的人,咱倆也算投缘,就想着把这些书都给你得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当然,要看你要不要。” 陈凡哈哈一笑,“要,当然要!” 心里却想着,还好给了一包过滤嘴玉兰,要不然就跟这些书没缘分了。 (本章完) 第318章 满载而归(求求月票!) 后面的事情很简单,老杨找人将这四只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的大木箱子都抬出去。 这时外面的书也都差不多完成装箱。 崭新的瓦楞纸箱,将一本本不值钱的“废纸”装在里面,就跟新书包装一样好看。 陈凡在一旁看得有点头皮发麻,不知道自己付的“废纸钱”,够不够这些纸箱的成本? 老杨看见陈凡的表情,还以为他在担心纸箱过重。 虽然纸箱确实也挺重的。 他便对着陈凡低声说道,“放心,这些纸箱都是‘损耗品’,称重的时候会去皮。” 陈凡呵呵尬笑,这也能“去皮”? 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默默表示接受。 纸箱装书不宜过多,于是两千本书,装满了20只纸箱,每个装的数量多少不一,重量却相差不大。 随后有工人拿着本子过来汇报,“杨科长,去掉皮,总共有937斤。主要是里面有不少大部头,一本书就重一两斤,占了不少份量。” 陈凡微微一愣,没想到老杨竟然还是位科长。 他再看了看那四只大木箱子,心里想着,好像这个还没称吧? 然后就听见老杨说道,“刚才我看里面不少纸都烂掉了,回头你按损耗报个数,就损耗500斤吧。” “别。” 陈凡吓得一哆嗦,拽住老杨的胳膊,用微不可察的声音说道,“杨……科长,这样不好吧。” 老杨不以为意地对着他笑了笑,“叫什么科长?叫杨师傅就挺好。” 顿了一下,又说道,“这不是给你什么照顾,咱们要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损耗就是损耗,不能拿出来卖钱,对不对?” 然后指着前面那人,“按我说的,记。” 那人面不改色,镇定自如地在账本上记下“出库437斤废纸”的字样。 反正旧书拉进来也是按照废纸记录,出库当然也只能按照废纸算,再去掉损耗,能把账走平就行。 随后不等陈凡说话,老杨便问道,“900多斤东西,你们那个摩托车可装不下,伱准备货车了吗?” 陈凡摇头,“来的时候不知道能淘这么多,……” 不等他把话说完,老杨便笑道,“那就是没有咯?” 随即便转身扯着嗓子喊道,“那个、小孙,去找一下运输科的老方,让他安排一辆车过来,跟他说,找个稳当点的师傅,快去。”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当即应了一声,放下东西便跑了出去。 老杨又转头看着陈凡,咧嘴笑道,“我们单位运输科有两辆解放大卡、5辆轻卡,还有几十辆板车,给你找辆车拉回去,不算什么事。” 对此陈凡只能双手紧握表示感谢,“谢谢谢谢。” 老杨哈哈一笑,随即指着前方说道,“这里算是咱们全云湖地区最大的废品仓库,要不要再看一看,要是看上什么东西,正好一起装车拉走。” 陈凡眼睛发亮,“那、我就不客气啦?!” 老杨笑道,“要的就是不要客气。走走,我带你去看看。” 陈凡给旁边站着的姜甜甜打了个眼色,随即与老杨并肩而行,姜甜甜则落后两步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儿到了电器区,陈凡看着成堆的电路板、电子零配件和电器外壳,好奇地问道,“这些都是没用的?” 老杨看了看那堆废品,撇撇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下面送过来就是这个样子。” 顿了一下,他又说道,“这里的东西,主要来自两方面,一个是废品站收上来的废旧电器,这类基本上都是送去维修点看过、被判了死刑的。 另一个就是各个区县的电器维修点,他们将彻底报废的电器和配件,都一起送到废品回收站,到了我们这里,先进行粉碎、洗练,再当做原材料送去相关单位。” 陈凡恍然点了点头,随即好奇地走进这堆破烂里面,两只眼睛像雷达一样扫射,很快便发现第一个目标:一只大喇叭! 不是广播喇叭的那种喇叭,而是唱片机的大喇叭。 这种喇叭一般用于“手摇唱片机”,就是不需要电,和手摇电话一样,摇一摇就能放唱片的机子,可惜连机身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一只张着大嘴像朵花儿的紫铜大喇叭。 (手摇唱片机) 陈凡一把抓过喇叭,屈指轻轻弹了一下。 真特么神奇,只剩下个铜件了,喇叭的音质竟然都没有受到影响。 这玩意儿必须要! 拿回去当个摆设也挺好。 先把喇叭交给姜甜甜拿着,他再在里面继续寻宝,不一会儿,便眼前一亮,咦,这不是唱片机的底座吗? 脑袋和身子怎么分开了呢?! 将底座拿出来,稍作检查,便发现里面不少零件都已经损坏。 不过没关系,这年头的技术跟民国时期还没有出现断代,不少零配件都能通用,回头跑一趟电子零配件商店应该就能找到。 接下来几分钟,他在一堆电路板和各种零配件中挑挑选选,顺利凑齐了这座唱片机的各种配件,顺便还凑了一套备用的,单单磁头就有四颗。 这下可好,又省了几块钱。 逛完电子区,老杨叫来的汽车已经到了,并开始往上面装货。 陈凡遗憾地看了一眼其他区域,心里想着,其他东西估计只能等下次过来再说。 结果老杨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里我帮你看着,你去挑选你的。” 他看见陈凡挑出来一套被拆散的老式留声机,又挑了一小袋零配件,就知道这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既有背景、自己又有真本事,老杨便感觉那批书没有托错人,心里更加开心,给陈凡的选择空间也就越大。 主任只交代他给陈凡开放旧书,他却把这几千平米的大仓库全部开放,挑、只管挑! 陈凡见老杨这么客气,他也本着来了就逛完的心思,又一头扎进机械区。 可是这里的东西比电子区还不如,那边好歹还能挑出几样能用的东西来,而这里却全都是破损严重的各种机械零部件,个头都还不算小。 因为小型的都被拉去另一个生产线,被压铸成了四四方方的铁块! 不过,这里毕竟是全地委最大的废品仓库,哪怕是堆积成山的破烂,陈凡的火眼金睛也能从里面挑出几样宝贝出来。 单缸活塞、齿轮、飞轮、机械油门、轴承、油箱、水箱、油水一体箱、…… 不一会儿,陈凡便愉快地凑齐了两台单缸柴油机的配件,照例还有多。 (幺四零柴油机,当时已经被淘汰) 单缸柴油机是种很神奇的东西,神奇在哪里呢? 只要不人为损坏,它根本就不会坏! 用不坏,真的用不坏,有的60年代的机器,到了80年后翻出来,加点油照样能运转。 陈凡暂时还没想好要这两台柴油机有什么用,不过没关系,先扛回去再说! 拉回去改一改,不管是做成抽水机还是发电机都挺好。 旁边姜甜甜和老杨看着陈凡就像只老鼠一样,在一堆堆的破烂里面穿来穿去,不时抱出一个个看不懂的零件。 老杨满脸纳闷,人家技术员和工程师都说没用了的东西,难道还真的能淘出宝来? 又过了好一阵子,陈凡才逛完整个仓库,随即灰头土脸地钻出来,不好意思地拍拍手上的灰尘,“杨师傅,就这些了,麻烦您叫人给算算多少钱。” 老杨将手一挥,“搬过去称重。” 不一会儿,刚才那个小伙子又颠颠地跑过来,“报告科长,刨去铁锈等损耗,废铁是58斤,算上刚才的废纸,总共是21块7毛7。” 至于那些电子零配件,他提都没提。 听到那小伙子的话,陈凡拍着灰尘的手突然顿住,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58斤?不是158斤、或者258斤? 老杨看了一眼笔记本,面不改色点了点头,“嗯,去开票吧。” 随即对着陈凡笑道,“你还得去外面的门市部那里,交了钱拿到收据,才能出库。” 陈凡当即点头,“行,我这就去交钱。” 老杨干脆带着他往外走,“我带你过去。” 陈凡有些好奇,“这里也有门市部?” 老杨哈哈笑道,“都是为人民服务嘛,我们也是响应号召,为了方便群众,就在这里也开了个门市部,其实来这里卖废品的人不多,干脆我们就把出库会计也放到那里,也算给他们找点事做。” 陈凡呵呵干笑两声,“那还挺好的。” 没多久到了门市部,老杨还没说话,一个七八岁的小子便拎着个布袋匆匆跑进来,“小姨小姨,我又捡到废铁啦,快给我换钱。”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个女生,先对着老杨笑着点点头,随即拎起那个小子就揍屁股,“让你不要去厂房,又去里面瞎跑,忘了上次铁钉子扎脚?” 一边说着还一边揍,啪啪啪的挺有节奏。 那小孩也不哭,抻着脖子嚷嚷,“只有那里有废铁捡啊。” 陈凡嘴角微抽,跑去厂房捡废铁,这是位人才呐! 可能是有外人在,他小姨顿时横眉竖目,“还敢犟嘴?” 又是啪啪两下。 老杨在一旁摆摆手,“行啦行啦,小孩子打两下就好,你还真把他屁股打肿啊?” 随即对着那小孩子笑道,“这样,废铁算一斤,让你小姨给3毛钱,好不好?” 小孩子嘴巴撅得老高,“好吧。” 他小姨一看,不禁气得笑出来,“还嫌少是吧,以后不许进厂房捡铁。”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3毛钱给他,“买了糖要给妹妹分。” 小孩抓着钱就跑,到门口还回头大喊,“不让我去厂房,我就去仓库捡废纸!” 说完之后,一溜烟地跑掉。 陈凡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果然灵活变通! 不过想到自己也是去仓库“捡废纸”,似乎大家颇有相通之处?! 老杨这才将过磅员开的单子递过去,随后陈凡掏钱付账,21块7毛7,一分钱都不少! 会计收了钱开好票,今天陈凡淘到的东西便可以顺利出库。 陈凡先请老杨叫人把张文良他们找过来,随后对着他们说道,“三虎哥辛苦一下,跟着车子过去,把这些东西拉回卫生处招待所。” 然后又看着骑手师傅和张觉民,“你们也跟着一起回去,我还有点事情,晚点自己回。” 张文良惊讶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事?” 陈凡对着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库门方向,小声说道,“这天都快黑了,人家一个女生过来帮忙找图书,我不得管顿饭,再给她送回去?” 张文良看了一眼姜甜甜,“她就是姜丽丽的姐姐?” 陈凡点点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她会去学校听课,还要过来帮忙,对不对?” 张文良和张觉民一起点头,也不说话,就想看他怎么狡辩。 陈凡神色自如地说道,“为什么会去学校听课?是因为她家里有两个老人,工作又忙吃饭还快,经常噎着,就想学一点急救知识,以防万一。” 张觉民想了一下,轻轻点头,“这个借口可以。” 孝为德之本,这点任谁都说不出话来。 随即又问道,“那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张文良摆着一副早已看穿的脸色,“可别说是为了报答你讲课啊,这个理由就太假了,哪怕说请你吃饭我都信。” 陈凡当即瞪大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你都猜到了啊!” 张文良顿时呆住,眨了眨眼睛,“不是,她真要请你吃饭?” 陈凡煞有介事地说道,“她是这么说,但咱作为大老爷们,哪能吃女生的请?我这不是看她帮我找书找了一下午,就想着待会儿先答应她吃饭,完了我再主动结账,这样既安了她的心,也不丢了男人的脸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文良轻轻点头,“还真是。” 张觉民拉了他一下,张文良立刻反应过来,瞪着眼睛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说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旁边张觉民也连连点头,“请吃饭也没必要到这地方来吧!” 陈凡瞪着眼睛,“小声点,人家女生不要面子的?” 随后轻声说道,“这次来地委,我早就想好了,最好是能买一批旧书回去,给生产队建个图书馆,顺便也给自己攒多点书。” 张觉民和张文良齐齐点头,这事昨天就听他说过。为生产队考虑的事,他们当然是无条件支持。 陈凡又继续说道,“可是这里我人生地不熟,之前问卫生处的人,他们也只是说让我去新华书店,……” 张文良顿时恍然,“难怪你昨天要去新华书店。” 张觉民先点了点头,又有些奇怪,“可是你昨天不是买了吗?” 陈凡一声长叹,“买什么啊?就一套学习资料能顶什么用。” 他转身指了指装车完毕的小卡车,得意地笑啊笑,“看见没有,上面有两千多本书,一半是我的,一半是生产队图书室的,怎么样,牛不牛?!” “牛!”“牛!” 两人齐齐点头,顿了两秒,张文良又不解地问道,“可是这个跟姜丽丽的姐姐有什么关系呢?” 陈凡,“怎么没关系,这地方就是她告诉我的,而且里面好多书也是她帮着找出来的,她今天过来就是特意帮忙找书,你说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话,两人都不吭声了。 严格说来,姜丽丽的姐姐不是在给陈凡帮忙,而是在给生产队帮忙,他们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只能灰溜溜地滚蛋。 上车之前,张觉民还拉着陈凡小声说道,“我们就不跟她见面了,你帮我们替她说声谢谢,另外,今天晚上的饭钱,我们来给你证明,算公账。” 陈凡当即点头,“放心,肯定把人家陪好,不会丢了卢家湾的脸面!” 张觉民和张文良郑重地点了点头,才转身各自上车。 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陈凡到一旁洗了手,回来叫上姜甜甜,和老杨一起去给主任打招呼道别。 从废品公司出来,直到上了长江大堤,姜甜甜才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让他们等你一起走。” 陈凡指了指头顶昏暗的天色,对着她说道,“你以前走过夜路吗?” 姜甜甜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抿着嘴笑了笑,说道,“虽然没有走过夜路,不过往下走一段,就是大街,有公交车可以回去,不会有事的。” 陈凡摆摆手,迈步就往前走,轻声笑道,“得了吧,现在又不是夏天,还有到路边乘凉的,这天气就算是大街上,一到晚上也没多少人。别忘了,世界上有像我这样的好人,还有像你们厂那个坏人呢。不管任何时候,咱还是小心为上,多注意安全,总比后悔强。” 姜甜甜看着他的背影,稍微有点晃神,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快步跟上,笑着说道,“昨天说请你吃饭,你没有空,那我现在请你吃饭,怎么样?” 陈凡回头看了看她,哈哈笑道,“就等你这句话了。哎呀你是不知道,天天吃食堂,吃得我都腻了,唉,听说云湖有家望江楼,你知道那里吗?” 姜甜甜惊讶地看着他,“你还知道望江楼?” 顿了一下,又说道,“望江楼是以前的老招牌,后来破旧风俗,改名字叫工农饭店,位置还是在原来的地方。” 随即看着陈凡笑道,“那我就请你去那里吃饭。” 陈凡转头看着她,哈哈笑道,“看你咬牙切齿的样子,就知道那里肯定很贵。” 姜甜甜顿时有些羞恼,“哪有。” 陈凡,“放心,刚才我们民兵连长和卫生员已经说了,这顿饭算公账,算是答谢你帮生产队找图书。” 姜甜甜满脸惊讶,“啊?真的假的?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陈凡,“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亲们,求月票!!!下章要买个大家都想要的宝贝!) (本章完) 第319章 滚滚、长江、都是水 转眼又过了几天。 5月28日,星期六,到云湖的第12天。 头天张觉民跟陈凡说,要是明天再不回去,杨书记他们就要组团过来绑人了。 于是陈凡在和郝立洋反复交涉后,终于敲定今天可以离开。 这几天在卫生处的安排下,陈凡将云湖几个比较大的医院都转了一遍,圆满完成指导任务,同时《常见突发伤病急救手册》也顺利定稿,才是今天可以启程回卢家湾的主要原因。 卫生处招待所后院,几名搬运工将一个个的箱子和零散件装车。 这里面有陈凡在废品公司淘来的旧书、电器和机械零件,他自己在旧货商店买的自行车和缝纫机,以及三人各自购买的纪念品。 再就是卫生处送的一点“土特产”。 既然是卫生系统,土特产自然也有自己的特色。 给陈凡的,是100种常用中草药,每种1斤,共100斤,用了好大几个布袋才装下。 本来陈凡还想着弄点虎骨、老参之类的好药,可惜云湖市里的存货也不多了,死皮赖脸再加上花了50块钱,才弄了两根虎膝和一根30年老参。 虎膝是老虎身上最好的部位,古代就有“杀虎取髌”的说法,也是最顶级的虎骨酒原料。 用这两根虎膝和那根30年老参为主料,再加上其他十几味药材,陈凡能炮制出一缸顶级虎骨酒。 抿一口就全身燥热的那种! 也不枉费他还掏了50块钱。 他得到的是药材,张觉民作为正儿八经的生产队卫生员,得了一套卫生处纪念版工具箱。 咳咳,就是在普通工具箱上,印了一圈“云湖地区卫生处纪念”几个大字,张觉民挎在身上感觉特牛逼。 那耀武扬威的样子,陈凡实在是不忍直视。 除此之外,就是一叠乱七八糟的票证,包括“三转一响”的票,都给配齐了。 另外还有陈凡用独家秘诀“甲鱼的五种做法”,从处长那里换来的5条过滤嘴玉兰烟。 作为卫生系统的老干部,当然知道甲鱼是滋补佳品,只是以前云湖地区没有吃甲鱼的传统,他们自己又不会弄,便只能遐想一下。 如今从陈凡这里拿到烹饪秘诀,还毫无保留地传给了卫生处食堂的大师傅,区区5条过滤嘴香烟,又算得了什么?! 陈凡甚至怀疑,那“三转一响”的票,是不是他们后来补的差价。 这些东西张觉民和张文良都非常自觉地分毫不取,哪怕陈凡要给他们分,他们也坚决不要。 张觉民还仔细叮嘱陈凡,那些票证要好好留着,尤其是“三转一响”的票,以后结婚的时候肯定用得上! 陈凡对此只能微笑不语,然后同卫生处的领导和老专家们一一握手作别。 主任,“到了下面不要放松学习,调岗的事再好好考虑一下。” 处长,“有时间就过来看看。” 郝立洋,“要是哪天想通了,就给严科长打个电话,位置还给你留着。” 严利元,“在下面有什么困难,只管给我打电话,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陈凡,“谢谢谢谢,感谢领导抬爱,……” 好一番拉扯之后,陈凡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 张觉民和张文良则非常果断地翻到后面的货斗里面,坐在提前预留好的缝隙里,笑得格外开心。 听说坐在这里不会晕车,这下回去的时候总不会难受了吧! 随着严利元打了个手势,司机便发动汽车,在众人的挥手欢送中,缓缓驶离卫生处后院,往孤峰县而去。 …… 和来的时候一样,先要去码头过长江。 汽车一路前行,过了十几分钟,便能看见长江大堤。 就在即将上坡的时候,陈凡看见前方不远处围了好多人,里面似乎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有时候是“咿咿咿咿……”,有时候是“嘎嘎”,中间偶尔还夹杂着沉闷的鼻喘声。 听在他的耳朵里,分明是“难受”、“走开”等杂乱的惊慌声,不禁有些奇怪。 他看着那个方向,问道,“师傅,你知道那里是干什么的吗?” 司机师傅也是卫生处的正式职员,自然知道陈凡的贡献,还有局里众多领导对他的态度,所以也非常客气。 他直接将车往那边靠,笑着说道,“你要是有兴趣,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凡笑了笑,正要说不用,他忽然从人缝中看见里面一只身影,不禁瞪大眼睛,“我去,熊猫?!” “熊猫?” 司机迅速反应过来,“哦,那就应该是四川那边手艺人过来摆摊卖艺的。” 陈凡迅速转头看着他,脸上满是震惊,“摆摊卖艺?用熊猫卖艺?” (生活不易,猫猫卖艺。这个宝贝应该没有不喜欢的吧?!) 司机见陈凡满脸震惊,不禁笑道,“对啊,不就是只熊猫嘛,人家老虎和狗熊都还能耍杂技呢,熊猫算什么。” 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们这里每年春秋两季都有不少从四川、贵州、浙南那边来的农民,他们那里山多地少,一年到头收成还不够口粮,所以在插秧到收割这段时间,生产队就会给他们开介绍信,让他们出来讨生活。 没本事的就左手一只碗、右手一根棍,肩上挎个布袋,走到哪里讨到哪里。 有本事的就是像这种,弄只猴子耍猴,或者带几条狗耍狗,耍熊和耍老虎的也有,不过那种一般都是结伙,至少要两三个人,少了可应付不来。”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人群,“这个应该就是耍熊猫的。不过他们也不敢去市区,只在下面的区县或者城市郊区找地方摆摊卖艺,就算被公安看见,拿出介绍信,也不会为难他们。” 陈凡眼珠微转,当即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他刚下车,张文良和张觉民就下来跟在他后头,刚才陈凡在驾驶室里讲话,他们在后面听得清清楚楚,连问都不用问,直接跟上就行了。 陈凡挤开人群进去,只见一只大熊猫在一只大木笼里坐立不安,不时发出一声声嘶吼,“咿咿”、“嘎嘎”…… 旁边三个身材不高的男人,满脸焦急地看着笼子里的熊猫,完全束手无策。 在不远处,还有三辆板车,一辆板车空着,另外两辆车上都有一只笼子,一只里面关着几条狗,另一只关着几只猴儿,此时它们都看着焦躁的熊猫,乖巧地趴着,也不乱动。 周围的人也不害怕,好奇地指指点点,都在猜这只熊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陈凡看着熊猫,缓步走过去。 其中一个人立刻操着一口标准的川音说道,“这位小同志,伱莫要挨过来,招呼(小心)被猫儿抓伤啰。” 陈凡笑着摆摆手,“没事,我是兽医,过来看看它什么情况。” “你是兽医?” 旁边一人顿时满脸惊喜,可是下一秒,他又哭丧着脸,“兽医也不会看猫儿啊。” 最后一个人则咬牙说道,“管他三七二十一,最起码小大夫是懂医的。” 随即对着陈凡打躬作揖,“麻烦小大夫帮忙给看看。” 陈凡本来还想拿出兽医证来证明,没想到他们都不看,便直接放回去。 只是正要靠近笼子,又被张文良拦住。 他对着陈凡正色说道,“你可要想清楚,这是熊,不是猫,到底行不行啊?!” 陈凡笑了笑,“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随即拍拍他的胳膊,走到笼子边,对着熊猫问道,“喂,你怎么啦?” 熊猫听见有人跟它说话,当即嗖地一下扑了过来,那木笼子本来就不怎么牢靠,被它这么一扑,顿时摇摇晃晃,将那三个卖艺人都吓了一大跳,冲过来便要拉陈凡。 陈凡一手撑住笼子,转身对着他们摆摆手,示意没事,再转头看向熊猫,“你怎么啦?” 熊猫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呜呜地喊,“难受、难受。” 说完之后,又猛地转身,在狭小的笼子里打转。 陈凡的兽医本事不是白学的,不像当初问小马的时候,只能猜测它是肠胃炎,他根据熊猫现在的表现,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当即转头对着三人说道,“如果我没有判断错,它应该是要生产了。” “生产?”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其中两人,将目光集中到另外一人脸上。 那人此时满脸呆滞,“这可怎么搞?” 不管任何动物,生产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会与平常有些区别,好一点的差异小一点,晃晃也就过去了,区别大的,甚至判若两“兽”。 他只是跟别人学了一点驯熊猫的手艺,然后自己进山去摸了一只小熊猫出来,平时自己不懂养,就送到师父那边去,跟他的熊猫一起养,前两三年都好好的,怎么今年突然就怀上了呢? 而且一点征兆都没有。 陈凡看着熊猫,嘴里“咯咯”作声。 不一会儿,熊猫竟然安静下来,坐在笼子里靠着木栅栏,任由陈凡给自己摸头。 就在这里,熊猫突然张开腿,biu的一个,一只“小老鼠”就掉了出来。 陈凡睁大眼睛,眼里满是笑意,“嘿,生了。” 他正要说话,这时又是biu的一下,又一只“小老鼠”掉了出来。 陈凡顿时张大嘴巴,“竟然还是双胞胎?!” 他倒是开心,那个卖艺人却哭丧着脸,他不会养小熊猫啊! 陈凡转头看到他的表情,顿时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笼子里一大两小三只熊猫,脸上满是郁闷。 小熊猫不会养,大熊猫这段时间多半也不能卖艺挣钱了,这可怎么办? 他不说话,旁边的同伴便小声说了他的为难之处。 陈凡眼珠微转,看看熊猫,再看看那人,问道,“你这熊猫是怎么来的?” 那人这才叹了口气,说道,“还能怎么来?我自己进山,下陷阱捉来的。” 说着比划了一下手势,“抓来的时候才像狗儿这么大,养了两三年,不知道砍了多少竹子,才养到这么大。” 陈凡眨眨眼,问道,“那,这熊猫你卖不卖?” 那人顿时一愣,惊讶地看着他,“你要买?” 陈凡看了一眼对着两只“小老鼠”闻来闻去,不时咬两口的熊猫,站起来笑道,“那要看贵不贵,要是钱不多的话,我可以买下来。” 那人不解地问道,“你买熊猫干什么呢?” 陈凡摆摆手,“我是动物园的兽医,要是你们卖的话,我就当给动物园收了。” 听到这话,张觉民和张文良顿时相视一眼,心里想着,这小子说谎很流利啊?! 而那人则满脸释然,对着陈凡笑道,“你看这猫儿,都能顶得上一头大肥猪,而且还会卖艺,这两年我出来一趟,也能挣几个钱,你看这个……” 陈凡想了想,说道,“这样,就按照毛猪的价格来,5毛钱一斤。” 他转头看了看熊猫,再回过头来,“你这个熊猫估计最多也就150斤,给你75块钱,那两只小的算添头,怎么样?” 75块? 那人顿时眼前一亮,却又闪过一丝狡黠,“再给添点、再给添点!” 陈凡想了想,“最多80块,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那人点头哈腰地说道,“凑个整,100可好?” 陈凡拱手一礼,“买不起,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那人赶紧喊道,“80,就80!” 10分钟后,货车上整理出一个空间,三个卖艺的人齐心协力将笼子抬上车。 陈凡将张文良赶到前面去坐,自己靠着笼子,摸摸大熊猫,“从今天起,你就叫‘滚滚’。” 然后看着两只小熊猫,“你就叫‘长江’,你叫‘都是水’!” 感谢大家的票票,(`)比心 (本章完) 第320章 喜欢你啊 汽车一路过河爬坎,两个小时后,终于回到南湖公社。 过了河之后,也不往镇上去,而是直接顺着大堤往卢家湾的方向走。 只开了十分钟,便到了卢家湾6队的地界,远远的能看到那座小土坡上的村庄。 再往前开了一段,突然从知青院里一下子涌出黑压压的一群人,飞快地往大堤上跑来。 司机师傅一看,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要干啥呢? 他还来不及说话,旁边坐着的张文良便兴奋地指着前方说道,“到了到了,师傅,就是这里。你再往前面一点点,停在刚才那些人出来的院子那里就行。” 司机师傅这才呵呵干笑两声,往前又开了一小段,说道,“这些都是来迎接你们的?” 张文良哈哈笑道,“对,昨天我就给队里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差不多这个时间点到,都在这等着呢。” 很快汽车停稳,众人纷纷下车。 跑来的那些人也都正好上了大堤。 陈凡摸摸滚滚的脑袋,从车上跳下来,看见杨书记、张队长、肖烈文、叶树宝、安全他们都在,不禁满脸惊讶,“书记、队长、安哥,你们怎么都来了啊?” 连他们都来了,6队的人更不用说,包括杨队长他们三个领导在内,几乎所有的壮劳力都在这里。 此外还有其他小队的壮劳力,许多都是上次建房的时候见过的。 不仅如此,这时候一个个身影从村庄所在的小山坡林子里钻了出来,迅速往大堤靠拢。 那都是被留在家里的“老弱妇孺”,也都跑过来看热闹。 杨书记哈哈一笑,正要说话,突然看见车上站起来一头熊,顿时吓得倒退两步,“哎呀,哪来的狗熊?” 安全迅速凑过来,瞪着眼睛说道,“伱从哪里搞来的熊猫?” 张队长看了一眼跳下车货厢的张觉民,眼睛皮直跳,“虎子,昨天你没说还有头熊啊。” 正准备帮忙搬东西的其他人也都愣住,看着笼子里的熊猫,眼里满是惊奇。 张觉民跺了跺有些发麻的双脚,同时说道,“昨天都没有呢,怎么说?这是回来的路上,人陈老师刚买的。” 陈凡抓着熊猫的胳膊往下拉,让它不要站着,随即呵呵笑道,“这是一个四川卖艺人养的驯兽,刚好今天生产,下了两只小崽子,那卖艺人不知道怎么处理,我就干脆连大带小一起买了。” 杨书记还想问话,但是看见司机师傅也下了车,便赶紧掏出烟过去招待。 张队长则招呼人准备搬货。 几个壮汉走到车尾,看着笼子里的熊猫,不禁有些畏手畏脚。 一个人对着陈凡小声问道,“陈老师,它不会挠人吧?” 笼子缝隙不小,熊猫的爪子刚好可以伸出来,这要是被抓一下,皮开肉绽是最轻的,摧筋折骨也不是不可能。 熊猫再可爱,它也是头熊。 陈凡却摆摆手,“这个不用扛,放它下来自己走。” 周围的人顿时吓了一跳,让熊自己走? 虽然它长得好看,可也是头熊啊! 张队长正要去阻止,陈凡却已经将笼门打开,那熊猫立刻咩咩叫着,憨态可掬的就往陈凡身上扑。 陈凡一把将滚滚抱住,转身放到地上,“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还要抱抱,抱你的宝宝还差不多。” 说着将还在笼子里的两只小熊猫抓起来,用一只手托着,另一只手揪着熊猫的耳朵,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牵着它往下面走去。 看着大熊猫扭着屁股走路,脑袋却歪着动也不敢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一个小年轻啧啧称奇,“哎呀,这头熊好乖啊,我还以为会很凶呢。” 旁边凑过来的一个妇女哈哈直笑,“是好乖,被揪着耳朵,连脑袋都不敢动,乖乖地就跟着走。” 这时一个中年汉子傲然说道,“哼哼,你们以为它很乖?我告诉你们,这个是熊猫,也叫黑白熊,凶得很,在山里连野猪都斗不过它!” 旁边立刻有人提出质疑,“你嚇我?这个乖猫儿还斗得过野猪?” 那汉子昂起头趾高气扬,“嚇你又没有钱赚。我是听我们队里的彭师傅讲的。彭师傅知道么?以前在省狩猎队干过猎手,陈老师都跟他学过射箭,他就跟我们讲过,嘚啵嘚啵……” “那为什么这么乖呢?” 旁边立刻就有人说道,“这还用问,肯定是被陈老师降服了啊。你看陈老师院子里那么多牲口,管它是蛇还是马,哪一个不都乖乖的听话……” 大家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车斗里的货物卸下来,抬的抬、扛的扛,一路往知青点走去。 司机师傅也啧啧称奇,之前他只知道陈凡是个赤脚医生,没想到竟然还是名兽医,对付动物特别有一手,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随即在杨书记等人的陪同下,也往坡下面走去。 陈凡牵着滚滚的耳朵回到知青点大院,看到熟悉的院子,心里莫名地有些安心。 刚进院门,黄莺、杨菊和刘丹就兴奋地冲了过来,“陈老师。” 姜丽丽也开心地跟在后面奔跑。 院子里面,还有刘掬匠带着几名妇女在准备宴席,看见陈凡,都一个个笑着大声打招呼。 黄莺她们刚冲到陈凡面前,才看清他手里牵着的熊猫。 第一反应是吓了一大跳,刘丹还“啊”地尖叫了一声。 可是下一秒,几个女生都两眼放光,围着熊猫打转。 这时多多和球球也跑了过来,迈着几条小短腿,一会儿跑到陈凡脚边摇头摆尾,一会儿小心翼翼地瞄着熊猫,“汪汪”叫几声。 小母马和小马驹也一前一后跑了出来,蹬蹬地跑到陈凡身边,用脑袋顶了顶,再好奇地看着大熊猫,打了个几个响鼻。 而几个女生眼睛里全是小星星,黄莺双手捧在胸前,“呀,大熊猫?!” 杨菊也回过神来,开心地说道,“我在书上看到过,原来大熊猫是这个样子,好可爱。” 刘丹伸着两只手,想摸却又不敢摸的样子,“陈老师,这个能摸吗?” 姜丽丽站在她们后面,眼里也满是好奇。 陈凡松开揪住耳朵的手,抱住滚滚的大脑袋,哈哈笑道,“别人不行,你们可以,不过只许摸一下。” 四个女生瞬间兴奋起来,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熊猫身上。 滚滚转着黑溜溜的大眼珠,看了看四个女生,再看看陈凡,“嗯哼哼?(她们在干什么)” 陈凡揉揉大脑袋,“咩咩。(喜欢你啊)” 四个女生果然只摸了一下,将手缩回去,黄莺好奇地问道,“陈老师,它有名字没有?” 院子里一个妇女大声喊道,“你们等陈老师进屋了再说话啊,还站在门口干嘛。” 四个女生顿时都脸色一红,黄莺就要去拿陈凡的背包,杨菊在一旁要去摘水壶。 陈凡赶紧摇头说道,“不用不用,我手里还有东西,先进房间再说。” 这时候她们才看见陈凡捧在胸前的两只小熊猫。 为什么陈老师会抱着两只老鼠? 正要好奇地发问,又赶紧忍住,簇拥着陈凡往房间走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凡扫了一眼,果然和没有离开过一样。 整个房间都干干净净的,唯一的区别就是自己的床上撑起了一顶蚊帐。 眼下已经是农历四月上旬,蚊虫开始出没,没有蚊帐晚上可睡不好觉。 他这边刚进屋,搬运大队便进了院子,“陈老师,这些东西怎么放?” 陈凡立刻喊道,“稍等一下。” 随后抱起滚滚放在自己对面的竹床上,再将它的两个宝宝放在它怀里,小心叮嘱,“乖乖坐好,不许动。” 滚滚“咿咿”叫了两声,眼巴巴地看着陈凡。 陈凡摸摸脑袋,“乖啦,我去做完事就回来。” 滚滚不情愿地抱着宝宝在床上坐好,“呜呜。” 顺利谈妥,陈凡满意地再给它一个摸头头。 随后将自己身上的东西都放到桌子上,对着姜丽丽她们说道,“你们帮我整理一下,我去安排东西。” 说完便撸起袖子走了出去。 四个女生站在滚滚面前好奇地打量。 刘丹,“这两只像老鼠一样的东西,不会是熊猫宝宝吧?” 黄莺,“看着有点像,不过好小。” 杨菊,“没想到熊猫宝宝这么小,我要是跟别人说,他们一定不会相信。” 姜丽丽眨眨眼,依依不舍地挪开目光,拿起陈凡的大背包开始整理。 黄莺三人见了也迅速过来,一边整理东西,一边看着在竹床上乖乖坐着的滚滚。 滚滚则对着屁股下面的竹床发呆,扭着屁股晃了晃,便听见嘎吱嘎吱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它看看慢慢腾腾忙碌的四个女生,正好对上她们的视线,当即不敢再动。 又过了几秒,它实在忍不住,好奇地伸出爪子,扣住竹床的缝隙,然后这一拉…… 咔嚓! 姜丽丽四人迅速看向大熊猫,只见它从竹床上扯下一截竹片,放在嘴里嚼了起来。 四个女生顿时惊呆了。 滚滚嚼了两口,啐地一下嫌弃地吐了出来,然后抱着两个宝宝乖乖坐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下一秒,突然身体歪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翻起肚皮,将两只宝宝放在肚皮上,睡起了觉。 …… 前面有个bug,之前没注意到,突然才想起来。 虽然地区“行政公署”相当于后来的地级市政府,但并不是独立机构,而是省政府委派到该地区的代管机构。所以公署领导的各个单位,不是“局”,而是派出性质的“处”。比如公安处、卫生处。前文已经全部修改。 另外,公署的领导也不是后来的市长,而是“专员”。 (本章完) 第321章 真没钱了 陈凡到了外面,看看大家搬进来的东西,当即说道,“麻烦看一看箱子里面是什么东西,如果是书本,帮忙先搬到新房子里面去,就放一楼的客厅里。” 铺了地砖隔两三天就能用,这都隔了12天,早就已经牢固了,放置重物一点问题都没有。 众人立刻应了一声,几个人便扛着往后院走去。 这时又进来几个人,“陈老师,药材放哪里?” 陈凡往后一指,“新房子一楼客厅。” 顿了一下,他干脆直接往外走去,到了门外,对着陆陆续续搬东西下来的人喊道,“麻烦大家帮忙送到新房子一楼客厅。” 这次带回来的东西不少,旧书就有两千本左右,还有杂七杂八的电器和机械零配件,这么多东西,知青院里可没地方放,目前也只有新建好的房子能容纳这么多东西。 没想到啊没想到,好不容易建成的新房子,自己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先便宜了那些“破烂”。 陈凡正在暗自感慨的时候,杨书记和安全他们陪着司机师傅走了过来。 他赶紧迎上去,对着司机师傅笑道,“这一路辛苦了,先到里面坐会儿,待会儿好好喝两杯。” 司机师傅也很客气,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你忙你的。” 杨书记和张队长既然陪着司机师傅进了院子,安全和杨队长、黄保管员、刘会计则留在门口。 杨队长满脸羡慕地看着陈凡,“你那自行车和缝纫机多少钱买的?” 陈凡看了看他,嘿嘿笑道,“不多,一起150块。” 刘会计在一旁瞪大眼睛,“这么便宜?” 陈凡,“在旧货商店买的,能不便宜吗?而且还不要票!” “不要票?” 听到这话,三个人顿时兴奋起来。 黄保管员赶紧问道,“那旧货商店还有吗?” 陈凡点点头,“有啊。” 杨队长右手握拳、猛地砸在自己手心,“哎呀,伱怎么不多买点。” 刘会计拉住他,“要不咱们明天也去趟地委?” 还不等杨队长说话,安全就在一旁泼冷水,“那可是地委,汽车都得走两个钟头,你们去那么远的地方买东西,想过怎么回来没有?” 刘会计立刻说道,“我把缝纫机绑自行车上,然后骑车回来!” 陈凡呵呵一笑,“然后半路爆胎,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会计黑着脸,“我、我、我……” “别我啦。” 陈凡对着推着自行车下来的那个人说道,“黄四叔,自行车这里。” 黄老四乐呵呵地将自行车推过来,递过去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这自行车真好。” 陈凡接过自行车,却转手推给杨队长,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我不知道你们都想要自行车,因为之前只听杨队长说过,所以就只替他买了一辆。” 众人顿时一愣,握着自行车笼头的杨传福满脸的不敢置信,“你是替我买的?” 陈凡笑着打了个手势,“这辆自行车有8成新,价格是78元,我这里有收据,待会儿可以拿给你。” 顿了一下,又笑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要,我转给别人,或者自己留着,都行。” 一听这话,刘会计就要上手去抢,“他不要我要!” 杨队长猛地扑在自行车上,两只胳膊像螃蟹一样挥舞,“滚滚滚,都滚,谁说我不要?这辆车我要了!” 等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儿,“哎呀,78块钱就能买辆自行车,还不要票,赚大了啊!” 说着便推着自行车往家跑,“小陈你等着,我给你拿钱去。” 陈凡奇怪地看着他,大声喊道,“队长,你怎么不骑啊?” 杨队长的声音远远传来,“等我学会了就骑!” 短暂的沉默后,几人顿时一阵爆笑。 合着惦记了十几年自行车的杨传福,竟然还不会骑自行车?! 笑过之后,刘会计脸上浮现几分惆怅,“哎呀,要怎么去地委买自行车和缝纫机呢?” 黄保管员也愁眉苦脸,“就是啊,我要早知道地委还有旧货商店,肯定早就去了。哪怕没有车,带一包袱干粮,用板车也能拖回来。” 黄老四左看看、右瞧瞧,脸上满是好奇,“这车是旧货啊?” 黄保管员瞟了他一眼,“旧货又怎么样?便宜,只要78块钱,还不用票!” 黄老四瞬间酸了。 陈凡在一旁笑了笑,继续诱惑,“除了自行车和缝纫机,那里还有手表和收音机,……” 听到这话,三个人眼睛都直了,怔怔地看着他。 陈凡嘿嘿笑道,“和缝纫机、自行车一样,也不要票,价格还便宜。收音机只要30块,手表也只要80到100,虽然不像自行车、缝纫机便宜一半,也便宜了3到4成,超级划算。” 刘会计都快哭出来,“你说你,你怎么就不多买点呢?!买回来还怕没人买吗?!” 陈凡两手一拍,满脸悔恨地说道,“怎么不想买?可是再便宜也要花钱,我没钱了啊!” 这趟去地委,他可没少花钱,第一天在百货商店买衣服就花了60块3毛,在新华书店买《数理化自学丛书》又花了将近10块钱,在棉纺厂门市部买打折布用掉25,再就是买自行车和缝纫机150块。 后来在废品回收公司买旧书、买电子机械零配件等废品,又花了21块7毛7。 当天晚上请姜甜甜吃饭,在工农饭店点了几道大菜,吃掉了6块6,吃完饭之后,还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将她送回棉纺厂宿舍区,然后自己才坐公交车回去,这又是4毛钱,加起来就是正好7块。 最后走的时候,花了50块买虎骨和人参,今天又花了80买滚滚。 他之前从大队部只支取了150块,全部都花掉了不说,自己还另外砸进去254块钱。 自己刚刚竖起来的破产形象崩得不要不要的。 也不知道这时候哭穷,还有多少人会信? 然而黄保管员和刘会计都信了。 黄保管员扼腕而叹,“怎么就没钱了呢?” 刘会计摇头叹息,“要是能多买几件回来就好了。” 安全拍拍陈凡的肩膀,脸色也有点惋惜,“像今天这样有货车专门送回来的机会可不多。你要是晚一个月建房子,就能多买点旧货大件回来了。” 他家虽然有一辆自行车,可那是老婆专用的,如果有可能,花两个月工资买一辆二手车,当然很乐意。 陈凡眨眨眼睛,有点明白为什么他们想都不想就相信。 如果手上还有钱的话,谁不想多带几个大件回家呢? 他有点没想到,“三转一响”的大件在他们心里的地位有这么高。 说了会儿话,缝纫机也被抬了下来。 陈凡赶紧引着他们往知青院走,“这个不用抬上去,就留在这里用。” 完全可以预见,一定会有人过来借缝纫机用,借用人数的多少,将取决于到底有多少人会用。 如果没有卫生处送的“三转一响”票也就罢了,既然有了这些票证,他肯定是要将新的留着放到新屋里,这台旧货,理所当然便放在知青院,不管谁来借,就只有这一台! 之所以回来之前,没有将这几张票证用掉,还是因为钱的原因。 倒不是钱不够,花掉了254,他手里还有600块,买这四样东西绰绰有余。 可他要是真的全都买回来,哪怕他说破嘴皮子,也不会有人相信他真的没钱了! 所以还是要先忍一忍,等赚到下一波钱,再去地委将这些东西买回来。 …… 缝纫机抬进知青院,立刻引起一阵大呼小叫的尖叫声。 就连刚刚帮他收拾好行李的姜丽丽四人,也跑过来围着看。 杨跃进和杨卫国两个人瞪着杨菊,“放哪里?” 杨菊立刻看向陈凡,“陈老师,这个放哪里呢?” 陈凡指了指杂物间,“先放杂物间,等收拾出来,就把那里当缝纫室。” 杨菊立刻领着人往杂物间走去。 其他忙完的人都跟着过去看热闹,陈凡则穿过后院,往自己的新房子走去,只有安全和他一起。 等他路过马厩的时候,转身打开栅栏,将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母马和小马驹塞了进去。 完了抱着马头摸摸,“乖啦,我现在很忙,明天再带你们去遛弯啊。” 小母马这才不情不愿地后退两步,还打了个响鼻。 安全看着忍不住摇头,“你这里的牲口,真是快通灵了。” 陈凡穿过后门,往上面走去,同时嘿嘿笑道,“本来动物就有灵性,你看那些狗啊、猫啊,哪个不通人性?何况我还学过兽医,只要摸准这些动物的脾气,和它们沟通起来很容易。” 安全还是摇头叹气,“反正我是没这个本事。” 不一会儿爬上坡,走大门进了客厅,几十个人正在客厅里面,将纸箱拆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拿出来。 所有的旧书按照箱子分类搁在地上,其他东西则用纸箱作为垫子,放在地板上。 尤其是几样比较重的机械配件,更是垫了几层纸壳。 安全看了看地上的东西,转头看向陈凡,“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陈凡笑了笑,说道,“先整理出来,我留一部分,其他的都交给大队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