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贪官,你说咱杀不得?》 第1章 若是天下守卫皆如此,何愁江山不固 洪武八年,凤阳县。 一架马车自县外官道缓缓驶来,驾车的男子中年模样,两鬓微白,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整个人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爹!要不还是让孩儿来吧,这天下哪有皇帝亲自驾车的。” 车帘掀开,钻出一位心宽体胖的年轻人,旁边同样坐着一位麻衣随从。 “哈哈!有啥不行?” “标儿,你坐好看着,当年咱从凤阳离开的时候,这地方穷的百姓都尿血,遍地饿殍哪哪都是难民,你爹就是从这……” 中年人说着,又忍不住讲起当年的往事。 年轻人和车内麻衣随从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来了…… 这三人正是如今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以及太子朱标和刘伯温。 三人自应天而来,朱标身体羸弱,朱元璋心疼太子,便一路亲自驾车,可即便如此依旧颠簸了一路。 然就在临近凤阳,那城墙已经近在咫尺的时候。 原本行驶在坎坷不平官道上的车毂,忽然变得四平八稳起来,前面整滔滔不绝的朱元璋,也渐渐没了声音。 朱标有些疑惑地再度探出马车,结果瞬间瞪大了眼睛。 “爹,这就是你口中,当年的穷乡僻壤?” 放眼望去,一条四丈来宽的水泥马路,直通城墙,地面平坦整齐,没有半点坑洼,看上去简直好似一整块石头铺就而成般。 “咱凤阳,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朱元璋眼中满是震惊,饶是他走遍天下,也从未见过如此平整的道路。 这是什么材质铺的? “你看!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外地人,连水泥都不知道。” 看着马车上大惊小怪的三人,路边行人传来窃笑。 水泥?这是何物? 朱元璋老脸一烫,有些挂不住地坐了回去,仅仅一个眼神,就有名乔装的侍卫快步上前。 “去给我查,这到底怎么回事。” “是!” 这一路上,看似只有三人。 实则天子出行,暗哨无数,都是拱卫司的精锐。 但震惊之事,这还没有结束,等马车来到城墙下,顿时被那高高耸立,敦实厚重的城墙给再度惊到了。 朱元璋满脸诧异:“这凤阳一个县城,城墙修的都快赶上府城了。” 气势恢宏,哪有当年残破不堪的模样。 “站住!” 就在这时,一名城墙守卫拦住了马车去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来回看了几眼:“你们是外地来的?进城做什么?” 朱元璋波澜不惊,呵呵一笑:“咱是来寻亲的。” 凤阳是他老家,说是来寻亲,倒也不算扯谎。 只是真正让他惊讶的,是面前守卫一丝不苟的态度。 不光是他,还有城墙下站着的那几位,浑身绷紧,好似标枪,大热天汗水直直往下淌,可愣是脸眼睛都不眨一下,硬挺的宛如一尊尊雕塑。 这一路走来,他们路过了不少地方,可从没见过哪出守卫,能有这般气度。 “若是天下守卫皆如此,何愁江山不固。” 朱元璋一边叹息,一边不由开始好奇,此地到底是谁在管辖,竟连守城士卒都如此精悍。 别的他老朱或许不懂,但练兵这一块,朱元璋可是行家。 要将一名普通人,训练成如此精锐,足以证明此人本事。 “别说那些没用的,既然要进城,规矩知道吗?”守卫皱了皱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朱元璋一听,脸色顿时黑了几分。 规矩?听着口气,是要钱啊! 身后的朱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赶紧拉了朱元璋一把。 世人谁不知道,当今圣上最是痛恨贪腐。 而这小小的士卒,竟敢当着朱元璋的面,收受过路费? 他一直这么勇敢吗? “军爷,我们这路上盘缠没带够,的确没多少银子了。”刘伯温怕朱元璋身份败露,连忙从怀里塞出一两碎银。 朱元璋目光阴沉,强压怒意。 但心里已经开始想着,之后要怎么整治这种风气了。 杀!杀个干净! “谁要你银子了?” 谁料,那守卫见到递来的银子,非但没收反而气笑了,顺手从怀里递来一张文帖,“既然不懂规矩,那就好好看看这份交通守则,你们马车现在走的是人行道,看见地上画的线了没,那才是车道,知道了不?” 什么?交通守则? 刘伯温懵了。 朱元璋更是表情一僵,原来所谓的规矩不是要钱,而是提醒他们车走错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小哥,什么是人行道,什么是车道?” 这些新奇古怪的词,简直前所未闻。 “这人行道就是给人走的,车道就是给马车走的,还不够直白嘛?看你们样子,就知道肯定第一次来凤阳!” 守卫一脸嫌弃的解释着,“别大惊小怪的,咱凤阳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有的东西就是京城,也未必看得着。” 此话一出,朱元璋顿时有些不服气了。 咱是皇帝,整个大明什么东西他没见过,还京城都没有。 拿到所谓的交通守则后,马车当即被放行。 可进入县城的瞬间,一股喧闹繁华的景象,顿时扑面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条望不到尽头的宽阔大道,两侧则是一排排整齐的高楼,有的商铺竟有六七层之高,各种贩夫走卒、江湖把戏让人目不瑕接。 恍惚间,朱元璋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 他不是来到了凤阳县,而是回到应天府了。 如今大明建国不久,连年战乱,各地百姓都还没完全脱离贫困,如此繁华的景象,朱元璋等人即便是在京城,也并不是随处都能见到。 可如今眼前一个县城,竟有如此盛世之象。 治理此地的,究竟是何人。 随后,三人又在这凤阳县城内逛了许久,各种繁华商铺鳞次栉比,大街小巷竟连一个乞讨的都没看到,各地随处可见的饥民,这里竟是一个都没有。 这时候,拱卫司守卫忽然闪身而至,低声汇报道:“陛下,已经查清楚了,如今的凤阳知县名为卫安,那水泥路也是他命人修建的。” 卫安? 朱元璋目光闪烁,随后看向自己大儿子:“标儿,你觉得这凤阳县如何。” 朱标环顾繁华的四周:“儿臣觉得,这凤阳县能有如此繁华,治理此地的人功不可没,那知县卫安,顶是个治世能臣。” 朱元璋点头沉默不语。 “走!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儿再到周围看看。” 第2章 一个知县,哪来这么多钱? 以朱元璋的阅历,他当然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做出评价。 但仅从这凤阳县的表现来看,其实他也觉得朱标说的,大概率没错。 随后,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国民大酒店”的客栈门口。 刚到此地,就有一名笑容满面的小厮上前:“客官里面请,马车交给我就好,我给您挪到停车场,保证好水好料的照看着。” 服务这么周到? 朱元璋眼睛一亮,虽然他不明白停车场是什么,但从字面意思也能猜个大差不离。 反正这一路走来,新奇事物见多了,也就不大惊小怪了。 当然,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你说啥?三间客房,一晚上要三十两银子?” 客栈柜台处,看着面前身材发福的掌柜,朱元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看咱外地来的,想宰客不成?你这莫不是黑店?” 此间争吵,顿时引来周围真真窃笑。 掌柜一脸无奈:“这位老爷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咱这可是全凤阳,不对……应该是整个大明,唯一一家五星级大酒店,三十两银子,这是知县卫大人亲自定的价格,哪里宰你们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五星级大酒店,不就是一家客栈吗?” 朱元璋环顾四周,虽然从装潢来说,这家客栈的确富丽堂皇,而且设施布置很是新奇,整个一楼大堂,竟一张桌椅都没有摆放,看着就宽阔大气。 “呵呵,这位爷肯定是第一次来凤阳。” 掌柜笑呵呵解释道,“这酒店评级,也是咱知县大人提出的,要能达到五星级,要求可不简单!入住咱家客栈,不仅可以免费领用干净的毛巾、皂角、浴衣用来梳洗,屋内还配备的冲水马桶,只需拉一下绳子,就可冲洗秽物。 除此之外,客栈还提供早食,免费停放马车,有专人候着,随叫随到,主打的就是一个舒适放心。” 掌柜的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身后的朱标二人听得瞠目结舌。 这服务确实没话说。 唯有朱元璋还有些不悦:“那三十两也太贵了。” 他是苦日子过来的,知道三十两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三位客官是……” 掌柜也懒得解释了。 “住一晚!” 不等朱元璋开口,身后的朱标就直接将三锭银子拍在了桌子上。 朱元璋瞪了一眼,但最后也没说什么。 “好嘞!客官楼上请。” 掌柜一脸热情的收下银子,随后递来三块木质手牌,就有人领着他们上楼了。 临到客房,朱元璋这才想起什么,拉住准备离去的小厮问道:“对了,你家掌柜刚才说,这客房价格是知县大人定的,这是为何?” 他们自己的客栈,怎么还要听官府定价? 小厮听后眉开眼笑:“掌柜?老爷子猜错了,刚才那位只是咱们客栈经理,咱们客栈的掌柜就是知县大人,当然是他来定价了。” 什么!? 朱元璋听后,脸色骤然变了。 一时间甚至没顾得上经理是什么意思,咬着牙问道:“你是说,这么奢华的一家客栈,其实都是知县名下的私产?” “对啊!很奇怪吗?整个凤阳县,但凡是叫得出字号的商铺,十有八九都是咱知县大人。”小厮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 产业遍布凤阳县? 听到如此描述,一股无名怒火,倏然升起。 如此庞大的私产,那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一个知县,哪来这么多钱? 大明建国的时候,他就特意立下规矩,凡大明官员皆低响廉俸。 可如今,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一个区区知县,竟富得流油。 这若不是贪官,还能是什么? 果然,人不可轻信。 朱元璋对卫安白日生出的那点好感,此刻荡然无存。 看着面前小厮,他强忍怒意问道:“这知县与民争利、贪得无厌,你们难道就没有生气吗?为什么不上告?” “为什么生气?咱知县大人凭本事赚的银子,告他做什么?要我说,要全天下当官的,都像卫大人这般,那才是好事呢。” 小厮有些奇怪地看了眼朱元璋,似乎察觉到异样,说完这话就离开了。 独留朱元璋在原地发愣。 这还是好事? 明明是个贪官,怎么会引得当地百姓如此拥护? 这里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朱元璋百思不得其解,但心中对卫安的好奇,越发浓郁了。 是夜,朱元璋辗转难眠。 翌日清晨,他被外面一阵争执吵醒。 “就是你偷的,我这件掐丝珐琅红玉瓶,是从西域专程进口的,这次带来是专门跟知县大人做生意的,现在怎么无缘无故到你手里了?”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瞧了,我也是来跟卫大人做买卖的,这东西分明是我祖传的,你少在这血口喷人。” 朱元璋披上衣服,出来瞧个究竟。 待走近一看,却见两个富商,正为了一只价值不菲的花瓶争执不休。 周围围观吃瓜的凑着热闹,就连朱标、刘伯温二人也在其中。 两人整的面红耳赤,可周围围观的却仿佛看乐子般,一个上前评理的都没有。 就在朱元璋疑惑间,忽然几名捕快走了过来,环顾一圈后:“谁报的案?” “我,是我报的案,有人偷我东西!” “放屁!明明是你血口喷人!” 为首捕快皱了皱眉,挥手道:“行了!都别吵了,都跟我回去慢慢审,大清早的不要在这影响人家做生意。” 朱元璋一听,顿时也来了兴趣。 他本来就想见见卫安,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这位知县是怎么审案子的。 给朱标两人低了个眼神后,三人连忙跟着捕快等人走了出去。 可走了一段路后,发现方向越走越不对劲。 朱元璋眉头一皱,赶紧上前:“几位大人不是要带两人去衙门吗?这方向怕是不对劲吧?” “衙门?去衙门做什么?” 为首捕快一脸疑惑,“他们这种属于民事纠纷,带到附近的派出所问个清楚就是!就算最后涉及刑事案件,那也有刑捕队的人专程审理,至于带去衙门,惊动知县大人吗?” 派出所?刑捕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朱元璋一脸懵逼,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些事情,知县都不参与的。 “那衙门呢?衙门不升堂吗?” “升堂?” 捕快看着朱元璋笑了,“原来是外地人,这位老爷子怕是不知道,自打知县大人就任以来,咱凤阳县就再没升过堂了。那衙门平时也不对外开放,只有全县代表大会的时候,才会偶尔用上那么一次。” 全县代表大会? 这又是个啥。 朱元璋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堂堂知县自上任起,就从不升堂,不问政务?” “知县大人日理万机,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都有下面的专人处理。至于知县大人,他肯定是有更重要的事啊,你这老爷子……到底怎么回事!” 捕快只觉得莫名其妙,扫了朱元璋一眼后,径直离开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好!好一个卫安! 食民禄却不事民务,得官位却不思百姓! 他今天非要看看,此人到底有几个脑袋够他杀的! “走!去见见这位知县大人!” 朱元璋怒然拂袖。 刘伯温和朱标面面相觑。 完了!老爷子要开杀戒了! 第3章 你的意思是,咱误会他了? 朱元璋一路气势汹汹。 既然人不在县衙,就直接朝着住所杀了过去。 刘伯温见朱元璋动了真怒,路上不由劝阻道:“陛下不觉得奇怪吗?倘若这卫安当真贪赃枉法、剥削百姓,那怎么咱们一路走来,却无一人对其表现出半点不满。” “嗯?” 朱元璋脚步微微一顿。 他其实也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一个不理政务,还凭借身份大捞钱财的知县,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不应该早就惹得民怨沸腾了吗? 有些话,就算大街上不敢说,私下还不敢吗? 但这一路遇到哦的百姓,凡提及卫大人,无不满是尊敬,哪有半点不满。 这知县淫威,已经大到如此地步了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朱元璋略一思索:“你的意思是,咱误会他了?” 刘伯温捻了捻胡须,思索道:“臣只是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担心陛下先入为主,免得错怪忠臣良将。” 几人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卫安的住所。 抬头一看,一个气势恢宏、墙高门阔的府邸坐落眼前,尤其是门口两座玉狮子,竟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刻,鎏金的牌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卫府! “这……这是知县的府邸?” 饶是朱标看见这一幕,都不由瞪大了眼睛。 这排场比太子府都气派了吧! 朱元璋刚刚才压下去的怒火,瞬间又窜了起来,看着面前奢华阔气的豪宅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你还觉得,咱冤枉了他吗?” “……” 刘伯温沉默了。 一路走来,看着平安祥和、繁华热闹的凤阳县城,他其实内心多少不愿意相信,一个能将治下打理的如此之好的知县,能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贪官。 但在看到眼前的豪宅后,他也不知该作何辩解了。 “你们仨什么人,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三人驻足不前,很快引来了门前守卫。 朱元璋沉着脸道:“我要见你们知县大人。” “你谁啊?知县大人是你说见就见的?” 守卫上下扫三人一眼,见朱元璋父子锦衣绸缎,气度不凡,这才一脸恍然,“哦你们是外地来的,也是来跟知县大人谈生意的?” 不等朱元璋开口,朱标就笑呵呵上前:“没错,我们是专程从应天赶来,给卫大人送献一个大生意的。” 看着朱标笑呵呵的样子,守卫则嗤之以鼻的搓了搓手:“行了!别废话,别告诉我你们来谈生意,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规矩?又是规矩? 这次朱标学聪明了,赶紧掏出昨天的文帖:“规矩我懂,交通守则是吧,我们已经看过了,保证不会乱来。” “你们是不是那我开涮?” 守卫气笑了,“要想见知县大人,先交钱懂不懂?” 什么? 朱元璋脸色铁青:“百姓面见知县,还要先交钱?这是谁给他的权利,真是好大的胆子!” 要是换做旁人,面对朱元璋这一身怒威,估计早就吓破胆了。 可面前守卫,竟是嗤笑一声:“没钱还找我们知县谈什么生意?老爷子,我看你也不像一般人,但不管你在应天如何威风,到了我们凤阳,就得按照我家大人的规矩来!” 朱元璋彻底怒了,一个虎步就要上前。 朱标见状,赶紧上前拉住。 刘伯温趁机递出十两银子:“呵呵,这位小哥息怒,是我们不懂规矩,你看这样能行吗?” 本以为给了钱,这事就算过了。 可守卫看了眼后,竟讥笑道:“十两?这点银子打发叫花子呢?寻常人见知县,一百两起步,你们既然是应天来的,那怎么着也得二百两吧!” 二百两?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你家大人这么喜欢钱,岂不知我大明律法是有剥皮实草之刑?” “你威胁我?” 守卫丝毫不惧,眼睛一瞪,“行啊!那我就实话告诉你,我家大人不光喜欢钱,而且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富商的钱!你们要是什么饥民流寇,或许我家大人还一文不取,但谁让你们有钱呢!二百两,没钱就赶紧走!” “你……” 朱元璋彻底气炸了。 但转念一想,琢磨出不对劲来了。 唉?按这么说的话,这守卫其实是看人下菜碟的。 人家知县,只收有钱人的银子,穷人反而不收钱? 这不妥妥仇富吗? 旁边的朱标也无语了,合着刚才套近乎随口说的话,反而说错了。 早知道,他们就不该扮作什么富商,直接装穷就没这回事了。 想到这里,朱元璋反而气消了。 仇富? 这世上,还有比当今圣上更加仇富的? 要不要看看那沈万三的下场? “嘿嘿!小哥莫气嘛,不就是二百两银子,咱给就是了。”朱元璋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现在大概能猜到,这知县的钱是怎么来的了。 要是这种贪法的话,虽然也很过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哼!算你识趣!” 守卫收了钱后,这才冷哼一声退到了一旁。 “烦请小哥进去通告一声。” 守卫纹丝不动,扫了眼朱元璋:“通告不了,我家大人不在府上。” 啥?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后脸色顿时变了。 “人不在,那你收什么钱?” 他鼻子险些没气歪了。 守卫皱了皱眉:“急什么,我只说让你们见大人,又没说大人在府上。他一大早就去城郊视察农田去了,你们现在过去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朱元璋憋了一肚子火,却偏偏无处撒。 只能沉着脸,扭头又朝着城郊走去。 第4章 哪来的老登? 朱元璋的马车,一路驶向城郊。 马车上,朱元璋余怒未消。 刘伯温则轻笑说道:“如此看来的话,这凤阳知县倒也算个奇人,只宰富人又不欺压穷苦乡亲,这也难怪当地百姓如此爱戴。” “贪就是贪,无可争议。” 朱元璋冷哼一声,虽然语气仍旧有些生硬,但怒气明显消散了不少。 如果此前他觉得卫安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现在也顶多只是用不着诛九族了,但杀还是该杀的。 不管有什么理由,贪腐这种风气,必须遏制! “爹!快看外面!” 就在这时,朱标忽然惊呼一声。 两人循声看向马车外面,这才发现,这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来到城郊了。 放眼望去,两侧都是四四方方的水田,眼下正值初秋,金色的稻田一望无际,随着秋风荡漾,一阵阵稻穗宛如波浪起伏。 “停车!快停车!” 朱元璋大喊一声,没等马车停稳,就直接跳了下去。 看着眼前金黄的海洋,朱元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这才是咱想看到的景象,四海升平,稻谷遍野。” 说话间,他忍不住摸了摸那硕大饱满的谷穗。 随后惊奇的“咦”了一声。 原因无它,眼前的稻谷,比寻常的稻谷明显大了不少。 谷穗粒粒分明,饱满结实,看着别提有多喜人了。 他连忙拉住旁边路过的一名老农,出声问道:“这位老哥,这里的稻谷,咋比一般的都要大,你们是怎么种的?” 老农先是扫了眼几人,随后这才释然的笑了:“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些杂交水稻,哪是种出来的,这是咱们知县大人专门研究出来的,现在整个县还有临近的好几个县,都已经换成这种杂交水稻了,收成比以前翻了一倍呢!” “多少?一倍?” 朱元璋听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杂交水稻是个啥,他听不明白,但听到这又是卫安研究出来的,表情顿时丰富起来。 “是啊!这些年不光收成好,而且产出来的粮食不知道怎么处理,也可以交给知县大人统一收购,然后他帮我们卖掉。没有知县大人,我们家今年能盖新房子?” 提到卫安,老农脸上竟带着一种虔诚的尊敬。 这让朱元璋有些酸。 毕竟这一路走来,也没见哪个百姓提到他,是这般崇敬呢。 老农离去后,刘伯温走了过来说道:“能研究出这种稻谷,很难说此人不为百姓着想,如此丰收盛景,放眼整个大明,只怕也不多见呐!” 面对刘伯温毫不掩饰的夸赞,朱元璋这次没有反驳什么。 的确,收成翻倍。 要是能将这种稻谷推广全国,今后大明百姓,何愁没有粮食? “手脚都麻利点!” “磨磨蹭蹭的,小心本公子抽死你们这帮刁民!” 就在朱元璋感慨万千的时候,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呵斥。 抬头一看,就见远处田边,一个锦衣玉带、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躺在椅子上,身侧摆放着一堆水果佳肴,还有五个貌美如花的年轻侍女在旁伺候着。 训斥间,还有一位姑娘,纤纤玉指捏起葡萄,小心翼翼地塞到对方嘴里:“公子,来!” 如此奢靡的景象,和周围务农的画面简直格格不入。 分外显眼。 朱元璋的脸一下子就阴沉起来,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但对方这种做派,已经让他有些生气了。 “种的时候都给我小心点,这些番薯可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等第一批熟了,后面才能推广种植,别给我出岔子。” 看着锦衣男子颐指气使,指手画脚的模样。 朱元璋气不打一处来,立刻上前理论道:“人家稻谷种的好好的,你凭啥让人都种别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话一出,一群正在忙活的农民,瞬间抬起了头。 锦衣男子身旁的侍女,也各个怒目而视。 哪来的老登? 卫安瞥了眼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周围人没事,这才漫不经心开口道:“外地的?” 朱元璋沉着脸没有出声。 但朱标却有些忍不住了,好大的胆子。 在父皇面前,还敢这么摆谱? 卫安也没在意,指着远处说道:“我让他们种的这些叫番薯,是我从西洋商人那里弄来的,这些本身也是粮食,不仅好养活,而且收成比稻谷更好,换了有什么问题吗?” 收成更好? 听到这话,朱元璋顿时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些杂交水稻比寻常水稻收成多了一倍,这些叫番薯的东西,收成还能更好,那是有多夸张? “此话当真?”朱元璋有些不信。 “我骗你个外地人干什么?你能给我银子?”卫安一脸不屑。 年纪轻轻,满嘴铜臭,朱元璋很是不悦。 但他又问:“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再说了粮食中的好好的,你让人家换就换,他们同意吗?” “我的田,他们同不同意,关我屁事。”卫安懒得争辩。 “你说什么?” 朱元璋脸色瞬间变了。 刘伯温也是眉头一皱,看了眼一望无际的田地:“你是说,这里这么大一片,都是你的?” “也没多少吧,也就几万亩吧,有什么问题吗?” 卫安摆弄着手指甲,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按照大明律,私下兼并买卖土地,那可是重罪! 朱元璋不曾想过,眼前此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老爷! 要知道,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地主了。 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都是拜这种人所赐。 好好好!亏他此前还觉得,至少那个卫安对付起地主富商来不曾手软,没想到就在他的治下,就有这么一位坐拥万亩良田的虫豸! 这些,可都是百姓的田地啊! “你不知道大明律法严禁土地买卖吗?这些百姓原本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土地,但是现在却只能沦为佃农,给你卖命,你良心难道就不痛吗?” 朱元璋咬牙切齿,杀意翻涌。 卫安原本就有些烦躁,听到旁边有个老汉一只叽叽喳喳,顿时有些不耐起来,随手指着一位老汉喊道:“刘老汉!有人嫌我剥削你,你的田还你,从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为啥?我做错什么了?” 那刘老汉一脸无辜的抬起头,随后朝着朱元璋眼睛一瞪:“你这老爷子,我没招你惹你,你干什么要坑害我。” 朱元璋懵了:“自己种自己的田不好吗?他这么欺负你,你还给他卖命?” “那我宁可被欺负!” 老汉气急败坏,“这些田卖给大人,我们能白得一笔银子,而且不愁收成,也不愁卖不出去,每年非但不用缴纳赋税,还能三七分账,这种好事凭啥不要?” “三七分成?那也不多啊!” 朱元璋有些不解。 “七成是我们的!” 老汉急的都吼了起来。 朱元璋彻底呆住了。 听这个意思,是这个年轻人收了田,给了钱,而且每年还给这些人七成收成,自己只留三成?那交完赋税后,还剩个什么? 这不纯粹做善事吗? “你这么做,图什么呢?” 朱元璋有些疑惑地看着年轻人。 卫安翻了个白眼:“懂不懂什么叫做计划经济,什么叫做宏观调整?我差那点银子?再说了,不给这帮刁民好处,他们能替我卖命?算了,给你说了你也不懂。” 朱元璋被训的一愣一愣的。 但听着这个年轻人一口一个刁民,他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旁边的刘老汉,这才嘿嘿一笑:“老爷子,你别猫捉耗子了。咱大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地很好的,你快忙自己的去吧。” 这时候,朱元璋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大人? 他先是一愣,随后看向年轻人:“你是卫安?” “可不敢!你怎么能直呼大人名讳呢?” 旁边刘老汉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劝阻。 卫安这才抬起下巴:“咋?你有事找我?” 第5章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 朱元璋眼角抽搐了几下。 他堂堂大明开国皇帝,九五之尊,今日竟在这烈日当空的田垄边,硬生生干站着等了一个小官半个时辰。 回想起刚才自己还被这小子嫌弃聒噪,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就是凤阳知县,卫安?” 朱元璋双目紧紧盯住躺椅上的年轻人。 卫安依旧维持着那副烂泥的姿势,身上只穿了一件便服,连个官帽都没戴,哪有半点朝廷命官的样子。 察觉到那道想要杀人的目光,卫安眉头一皱。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父母官?” “本官在此体察农情,你们三个外乡刁民,见了本县连个安都不请,还敢直呼本官名讳,怎么,想吃板子了?” 朱元璋双拳捏得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外乡刁民? 吃板子? 自从当年打下这大明江山,还从没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刁民! 就在朱元璋生气下令将这狂徒就地正法之际,身后的刘伯温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暗暗用力捏了捏。 朱元璋硬生生将那句诛你九族咽了回去,但一双虎目依旧寒光四射。 见这三人杵在原地装死,卫安也懒得搭理。 他冲着身旁的侍女打了个响指。 “小翠,本官渴了,把那冰镇的西瓜果汁端上来。” 侍女立刻乖巧地捧过一个琉璃盏,里头红艳艳的果汁混杂着碎冰。 卫安接过琉璃盏,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初秋的日头依旧毒辣,朱标本就身体羸弱,又在这田间地头晒了半天,早就口干舌燥,此刻听到那冰块碰撞的清脆声响,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朱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 “这位……卫大人。” “这天气酷热,不知可否讨一杯那冰镇果汁解解渴?” 卫安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斜睨了朱标一眼。 “讨一杯?” “你可知这冰块在如今这月份值多少钱?这西瓜又是费了多大劲才种出来的?一杯果汁十两银子,看你们这副穷酸样,还想喝免费的冰镇果汁?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此言一出,连脾气温和的朱标都愣住了,脸颊涨得通红。 朱元璋更是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卫大人误会了!” 千钧一发之际,刘伯温一步跨上前,硬生生挡在了朱元璋身前。 刘伯温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我们可不是什么穷酸客。” “实不相瞒,我等乃是京城来的豪商,这位是我家老爷子,当今马皇后娘家的远房亲戚。 此次南下凤阳,就是听说卫大人的名头,特意带着大笔真金白银,来找大人谈一笔天大买卖的。” 听到真金白银和大买卖,卫安原本慵懒的眼神变了。 刚才还满脸桀骜的年轻人,川剧变脸一般,眼中的不屑顷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如沐春风的灿烂笑容。 卫安一下从躺椅上弹了起来,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刘伯温的手,热情得很。 “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更是皇亲国戚!” “失敬失敬!本官刚才那是试探,纯属试探!在这个世道,做生意没点防人之心怎么行呢?” 安转头劈头盖脸地冲着侍女训斥。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贵客热着了吗?赶紧去马车上把本官私藏的极品冰镇果汁端来,用最大的杯子!” 训完侍女,他再次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着朱元璋。 “老爷子,刚才多有得罪。来来来,咱们坐下慢慢谈,只要银子到位,在凤阳县,您就是想包下城墙打马球,本官都能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元璋冷眼看着卫安这副谄媚至极的嘴脸,心里很是生气。 堂堂朝廷命官,见钱眼开到这般田地,简直是大明的奇耻大辱。 不多时,几杯冰的果汁端了上来。 刘伯温顺势坐下,捧着杯子抿了一口,装作不经意地开始套话。 “卫大人啊,我们初来乍到,有一事不明。昨日我们在县城遇到纠纷,本想去县衙击鼓鸣冤,却听说大人您上任至今,县衙大门紧闭,从来不升堂问案,反倒是搞了个什么……全县代表大会?这又是何物?” 卫安坐回椅子上,喝了一大口冰镇西瓜汁,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升堂?升个屁的堂。” “张三偷了李四的鸡,王五摸了赵六的狗,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也值得本县亲自去管?我手下养着那么多派出所和刑捕队的人是吃干饭的?至于那个代表大会,就是把各村有头有脸的人聚在一起,本县要修路建桥,大家一起投个票、出个钱罢了。” 朱元璋闻言,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小方桌上。 突然的巨响吓了旁边侍女一跳。 “放肆!” “尔为一县之父母,食朝廷俸禄,理应爱民如子、事必躬亲!你这般推诿政务,视百姓疾苦如儿戏,若是让当今皇上知晓,定要褫夺你的官服,将你这庸官贪官剥皮实草!” 换做寻常官员,此刻恐怕已经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卫安却只是掏了掏耳朵,看傻子一样看着朱元璋。 “老头,你这入戏挺深啊,还剥皮实草?当今圣上那套老掉牙的治国理政,你还真当成金科玉律了?” 卫安不仅没怕,反而翘起了二郎腿。 “皇上是厉害,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敬他是个英雄。但他治天下,纯粹就是个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劳碌命!” 此话一出,刘伯温手里的果汁差点没端稳。 朱标更是惊得头皮发麻。 这人疯了! 竟敢当众非议圣上! 朱元璋本人更是愣在当场。 “你……你竟敢妄议圣上不务正业?” 卫安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 “难道不是吗?” “他整天盯着那些贪墨几两银子的小官,天天喊着休养生息、重农抑商。可结果呢?重农抑商就是把商人全抓起来?休养生息就是让老百姓面朝黄土背朝天,勉强饿不死?” 他站起身,指着眼前这片广袤的杂交水稻田。 “你们看看我凤阳县!国策不该是整天纠结谁偷了鸡谁摸了狗!真正的重农,是像本官这样,搞出杂交水稻和番薯,让粮食亩产翻倍,让天下百姓吃得饱饭!真正的抑商,也不是杀商人,而是把商人的钱从他们口袋里抠出来,拿去修路、拿去补贴穷苦百姓!” “让富人放血,让穷人吃肉!这才是真正的宏观调控!皇上懂吗?他不懂!他只知道杀杀杀!” 第6章 你竟然在卖官?! 朱元璋呆立在原地,他本想痛斥对方荒谬,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让商人放血,补贴穷苦百姓…… 粮食产量翻倍…… 他一生最恨商人逐利,最痛心百姓挨饿,可他颁布了那么多严苛的律法,杀了一批又一批的贪官富贾,天下的百姓依旧有很多人吃不饱穿不暖。 而眼前这个满嘴铜臭的混账小子,竟然用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在他老家实现了他做梦都想看到的盛世图景! 就在朱元璋愣神的时候,卫安那张欠揍的脸又凑了过来。 “再说了,老头,你那个便宜皇帝亲戚,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贪权了。” “他总觉得全天下的人都要害他,全天下的人都不如他能干。” “恨不得连老百姓晚上吃几碗饭都要亲自管。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把大权独揽,什么事都要自己批阅,下面的人谁还敢做事?谁还肯做事?迟早把自己累死,国家还得被拖垮。” 朱元璋盯着卫安,又气,又惊,又觉得憋屈到了极点。 自打驱逐鞑虏、建立大明以来,他哪一天不是五更起、半夜眠? 他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严刑峻法、国策宏图,如今在这个小官嘴里,竟成了一无是处! 即便这小子让这凤阳县确实富甲一方,可自己这般呕心沥血,竟换不来一句哪怕是奉承的称赞? 朱元璋眼里怒火直冒,脸都气得变色了。 瞧见眼前这老头脸色铁青、一副随时要撅过去的模样,卫安挑了挑眉。 看样子碰上死忠粉了,这年头,盲目崇拜皇帝的脑残粉还真不少,听不得半句主子不好的话。 卫安眼珠一转,换上一副和气生财的笑脸。 “哎呀,老爷子,看样子您是对当今圣上忠心耿耿啊。也罢也罢,咱们在商言商,不谈国事,免得伤了和气。毕竟你们是马皇后娘家来的贵客,咱们还是聊聊怎么在这凤阳县发大财才是正经。”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既然是皇亲国戚,手里肯定捏着大把的油水! 正当卫安准备切入正题,狠狠敲上一笔时,一个随从快步穿过田垄,凑到卫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哦?董砚来了?” “让他过来。” 随从领命而去,朱标看准时机,正欲开口询问这董砚是何许人也,卫安却先一步转过头,冲着三人咧嘴一笑。 “三位贵客,稍安勿躁。本官这边正好有笔现成的买卖要收网,不妨碍咱们谈大生意。你们若是不介意,坐在一旁喝喝果汁,就当看个乐子。” 刘伯温敏锐地捕捉到了买卖二字,暗自按捺下依旧处于爆发边缘的朱元璋。 “卫大人真是日理万机,我等正好开开眼界,多学学大人的生财之道。” 不多时,一名年轻富商快步走来。 此人正是凤阳县首富、布商董家的大公子董砚。 董砚刚一靠近,目光扫过朱元璋三人,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神色间多了些防备。 卫安翘着二郎腿,满不在乎地用扇骨指了指刘伯温等人。 “看什么看?这是京城来的大主顾,自己人。有屁快放,本官的时间可是按银子算的。” 董砚如释重负。 “卫大人,小人这次来,就是想斗胆问一句,那高县县令的位子……您看办得如何了?” 高县县令的位子?! 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一县之长竟然当着外人的面,毫不避讳地谈论朝廷命官的职位! 卫安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悠哉地晃动着扇子。 “本官出马,还有办不成的事?早就打点得明明白白了。废话少说,本官要的东西呢?” 董砚大喜过望,慌忙从袖口中掏出一份履历折子,外加一沓银票。 他双手捧着这些东西,恭恭敬敬地递到卫安面前。 “大人您过目,这是小人的履历,还有三万两纹银的银票,一分不少!” 卫安一把抓过银票,连那份履历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桌上,手指熟练地捻动着纸张。 卫安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将银票往怀里一揣,站起身,重重地拍了拍董砚的肩膀。 “好小子,懂规矩!你回去准备准备,最迟下个月,高县县令的告身文书保准送到你府上。 以后去了高县,记得多修路、多开作坊,别光顾着自己吃肉,多少给老百姓留口汤喝,听到没?” “一定!一定!全赖大人栽培,小人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董砚千恩万谢,倒退着离开了田垄。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买下了一个县令之职! 大明开国以来,杀得人头滚滚,就是为了震慑贪官污吏。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混账,竟然明目张胆的卖官! 就在朱元璋双目赤红之际,刚做完一笔大买卖的卫安转过身,以为这老头是等得不耐烦了,满脸热情地凑上前,伸手就想去拉朱元璋的胳膊。 “老爷子,久等了久等了!这小买卖耽搁了点时间,来来来,咱们赶紧坐下,谈谈你们那笔……” 朱元璋一甩胳膊,力道直接将卫安震得后退了半步。 “滚开!” “你……你竟然在卖官?!” 朱标心中哀叹连连。 完了。 非议皇帝或许还能用狂士来开脱,但光天化日之下买卖官职,证据确凿,这卫安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了。 面对这要吃人的质问,卫安不仅没有半分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摊开了双手。 “是啊,卖官怎么了?那可是三万两白银,难不成他董砚是来找本官做慈善的?” 朱元璋踏前一步,眼看就要动手打人。 此时刘伯温紧忙抱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卫大人!” “在下有一事万分不解!您不过是凤阳县令,那高县虽属同一州府,但县令一职乃是由吏部考核、朝廷直接委派的!您一介平级官员,如何能干涉他县的人事任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被刘伯温这一声断喝,朱元璋恢复了些理智。 对啊! 他可是皇帝,吏部的规矩也是清楚的。 一个县令,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绝无可能越过州府、吏部,直接任命另一个县的父母官! 卫安慢悠悠地走回躺椅旁,一屁股坐下,这才斜睨着气得不行的朱元璋。 “老头,气大伤身啊,看你这印堂发黑的,小心肝火太旺爆了血管。”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让朱元璋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紫黑色。 没等朱元璋发作,卫安从怀里掏出那厚厚一沓银票,拿在手里故意扇了扇风。 “你们这些京城来的,以为当官就是死读书、走过场?真是天真得可笑。” “本官虽然只是个七品芝麻官,但本官上面有人!” “怎么?这就吓傻了?大惊小怪。” 他扬起下巴,看着朱元璋三人,嘴角的嘲弄毫不掩饰。 第7章 你知道官员为何会贪吗? 朱元璋双目微眯,杀意在眼底凝结,心头却并未被这番狂言彻底撼动。 在他那套非黑即白的铁血铁律里,贪官便是附骨之疽,是祸国殃民的万恶之源。 与其费尽心机去沙里淘金、从这群蠹虫里甄别什么能吏来重用,倒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送上断头台砍头来得干净利落! 朱标喉结剧烈滚动,低着头不敢出声,刘伯温也是眼观鼻鼻观心。 明明是个小官,可卫安刚才那番平淡无奇的言辞里,却自带一种谁也质疑不了的气场。 卫安缓缓放下手中的琉璃盏,目光扫过朱元璋那张铁青的脸庞。 他怎会看不出这老头眼底那抹恨不能将贪官抽筋扒皮的怨毒? “老爷子,你是不是觉得,凡是伸手拿了银子的,生来就是十恶不赦的混账?其实你错了。 这世上的官,绝大多数在踏入仕途的那一天,并没想着要把手伸进国库里捞钱。” 朱元璋重重冷哼一声,显然连半个字都不愿相信。 看着这头倔驴的模样,卫安心底直摇头。 真是个冥顽不灵的老顽固。 “十年寒窗苦读,谁不想做个两袖清风的好官?谁不想青史留名、万古流芳?” “可一旦踏入官场,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大染缸!你想独善其身?那是痴人说梦!” 转过身,卫安目光如炬,直逼朱元璋的双眼。 “你知道官员为何会贪吗?” 根本不给朱元璋反驳的机会,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因为穷啊!朝廷给的那点可怜的俸禄,连温饱都难以维持!堂堂朝廷命官,出门要体面,迎来送往要花钱,老家还有一大家子人张着嘴等饭吃。当官当到连饭都吃不饱,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不贪,难道全家抱在一起饿死吗?贪,很多时候不过是被逼出来的无奈之举!” 卫安很克制地没有直接点破大明俸禄历代最低的窗户纸,而是话锋一转。 “远的不说,就说西汉的匡衡。幼时家里穷得叮当响,凿壁借光也要刻苦读书,何等励志?可后来呢?官至乐安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不是没守住本心,成了侵占土地的大贪官,最后落得个凄凉惨淡的下场。” “再看唐朝的李绅。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首体恤百姓的《悯农》三岁小孩都会背吧?他出身贫寒,初入官场时清廉如水,结果呢?因为太过刚直清廉,被同僚排挤,处处碰壁!他怕了,怕再回到那种连饭都吃不上的苦日子,最终只能同流合污,成了个欺压百姓的酷吏!”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说道:“贪就是贪!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粉饰。” 卫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紧接着眼皮一掀,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好,全杀了。可要是把这些办事拿钱的官员都杀光了,这大明十三省的政务谁来管?黄河决堤谁去修?几千万百姓的吃喝拉撒,难道让皇帝老儿一个人不眠不休地去批条子?” “放肆!” “大明的皇帝,更是宁可自己累死,也绝不会重用这些硕鼠!这是底线!” 卫安嗤笑出声,摇着头走回桌案旁,随手捡起刚才被他扔在一旁的履历折子,在半空中扬了扬。 “底线?铁律?老爷子,你的眼光太狭隘了。贪官可怕吗?一点都不可怕。关键要看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到底干了什么人事!” “一个贪点银子,但能大修水利、让治下百姓家家户户吃上肉的贪官,远比一个两袖清风、连个毛贼都抓不到,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殍遍野的清官有用一万倍!” 他将折子丢回桌面,指着董砚离去的方向。 “就拿这董砚来说,高县是个穷乡僻壤,穷得连耗子都不愿意去打洞。我把县令的位子卖给他,你以为他真能从高县的地皮上刮出几两油水?错!” “他是凤阳首富!他去了高县,光是把手底下的布庄、作坊迁过去,就能招募百姓做工,彻底带动当地的营生!!人家本就是腰缠万贯的主儿,根本没必要去贪高县那三瓜两枣的小利。 我收他三万两银票,那还是看在造福一方百姓的面子上,给他打的友情价!” 这番毁三观却又诡异地自成逻辑的言论,听得朱元璋,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感情这小子不仅贪了,还觉得自己贪的少了是吧。 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卫安忽然展颜一笑,又变了张脸。 “所以啊,我看你们这几位客商虽然脾气臭了点,但也是性情中人,本官很乐意交你们这个朋友。” “老爷子,把心胸打开。这天底下的贪官,分能办事的和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别总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卫安脸上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当然,若是你满脑子还是那种只要贪钱就必须凌迟处死的死板念头,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本官今日这番掏心窝子的劝说,就算是全喂了狗,白费功夫!” 朱元璋盯着眼前这个满身铜臭的年轻县令,思绪渐渐的冷静下来。 执政这些年,死在他刀下的贪官污吏很多。 可像卫安这般,扯开律法伪善的面纱,赤裸裸地剖析贪官的谬论,他莫说是听,就连想都未曾想过。 这小子的歪理邪说,也让他自己对贪官有了新的观点! 可顺着卫安的指尖望去,那片在微风中翻起滚滚金浪的杂交水稻,那些在地里劳作时脸上挂着由衷笑容的百姓…… 一阵恍惚间,大明开国皇帝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美好的幻想。 倘若当年,自己生长的地方也有这么一位哪怕贪点银子、却能让家家户户吃上饱饭的父母官;倘若他朱重八年少时,父母兄长不用活活饿死在破庙里…… 那他还造什么反? 他定会像这凤阳县的乡民一样,死心塌地拥戴这位县令,哪怕豁出这条命,也要替这样的官挡刀子、守城池! 眼见自家陛下的眼神从震怒转为复杂,一旁的刘伯温知道朱元璋在想什么。 他赶紧轻咳两声,不着痕迹地跨前一步,离开转移话题。 “卫大人高见,我等茅塞顿开。” “不过,咱们终究是从京城来的客商。这朝堂上的大政方针,咱们平头百姓也插不上嘴。大人刚才提起的营生,不知究竟是何路数?” 第8章 这就对了嘛! 卫安闻言,折扇在掌心一敲。 他翻了个白眼,施施然坐下,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 “这就对了嘛!”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明明是揣着银子来做买卖的,偏偏一通瞎操心,把那紫禁城里的皇上扯进来嚼了半天舌根!也就是本官脾气好,看在你们好歹是马皇后的亲戚上的面子上,懒得跟你们计较刚才那番冒犯。要是换了旁人,早就让人赶出去了!” 朱元璋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窜到了嗓子眼。 好一个顺坡下驴! 这混账小子,打蛇随棍上,摆起这芝麻官的官威来,简直比咱这个真龙天子还要自然! 可心底那股被勾起的猎奇心,却又让他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咱倒要看看,这能把穷乡僻壤折腾成世外桃源的贪财知县,到底能拿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买卖。 更何况,咱这次微服私访,怀里揣着一沓内帑银票,底气足得很。 卫安笑眯眯的说道。 “这门生意,简直就是为你们这等有门路、有背景的京城贵客量身定做的。只要胆子大,保管你们回了京城,赚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抽筋!” 卫安抬手击了两下掌。 几名心腹立刻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抬着几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来。 “掀开,让几位京城来的土包子……咳,贵客,开开眼。” 那是一尊尺许长的游龙画舫! 朱标盯着那尊游龙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去。 “这……这是何等稀世奇珍?玉雕?不对,哪有这般透亮的玉石!” 朱元璋也是瞳孔睁大,大半辈子见惯了天下的奇珍异宝,哪怕是皇宫内库里珍藏的西域极品琉璃,在这尊游龙船面前,也不算什么! 卫安对这三人的反应满意极了,折扇一挥,衙役们接二连三地掀开了后面的红绸。 “别急着大喘气,好东西还在后头。” 随着红绸落地,更多物件展露真容。 有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的貔貅瑞兽;有精巧绝伦、透亮如水的发簪配饰;而最中央的一块红木架上,竟立着一面足有半人高的圆形物件。 “神物!当真是神物啊!” 刘伯温声音直发颤,手指悬在半空中,想摸又不敢摸。 朱元璋此刻也彻底看直了眼,心脏狂跳不止。 “卫大人!” “这些无暇琉璃,你有多少?我们全包了!开个价!” 鱼儿彻底咬钩了。 卫安脸上的笑容咧到最大。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 “爽快!我就喜欢和你们这种有钱人打交道。既然都是马皇后沾亲带故的亲戚,本官给你们透个实底。这些都是我凤阳独家秘制的珍品,天下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规矩很简单。想拿货,先交十万两白银做押金!十万两,拿走十件货。至于这十件货你们拉回京城卖十万两还是一百万两,随你们的便,本官绝不过问。这,就是考验你们的实力!” “什么?!” “十件死物,你要十万两押金?你莫不是疯了!这简直是明抢!” 朱标惊骇出声,温和的脸庞涨得通红。 朱元璋整个人都傻了,一张脸拉老长。 十万两!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大明一年的国库岁入才多少? 这小子张口就是十万两! “怎么?拿不出来?刚才不还牛气冲天要全包了吗?连十万两都嫌多,还敢自称是京城来的皇亲国戚?我看你们莫不是街头变戏法的骗子吧?” “你们也不动动脑子!这等绝世珍宝,岂是卖给平头百姓的?你们不是有马皇后亲戚这层硬关系吗?打通门路,直接把这琉璃送进紫禁城,挂上一个皇家特供的御用金字招牌!” “有了皇家特供四个字,京城里那些钱多得没处花的国公、侯爷、尚书们,谁家要是不摆上一件,谁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到时候,你们哪怕要价一万两一件,他们还得抢着给你们送钱!十万两押金算个屁,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番毫无廉耻、公然教唆他们利用皇权搞垄断敛财的言论,听得朱元璋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混账! 居然教唆老子去骗老子自己朝廷里那些大臣的钱?! 而且还要借老子的名头! 可偏偏……这法子该死的管用! 朱元璋盯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琉璃。 他深知,一旦错过了今日,这独门暴利绝对会被其他眼红的商贾抢破头。 这世上,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能造出如此神物的地方。 那到时候在后悔就来不及了。 在卫安那似笑非笑、充满挑衅的目光注视下,大明开国皇帝从怀里掏出那一沓捂得温热的银票,重重拍在石桌上。 那一沓带着体温的银票刚挨着桌面,还没等完全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快速探出,一把将其攥住。 卫安手指娴熟地捻开厚实的桑皮纸,借着耀眼的日头飞快扫过大明宝钞上的官印与水印,那张原本带着几分傲气的俊脸,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他毫不客气地将十万两巨款塞进袖口,甚至还做作地拍了拍胸口,冲着脸拉的老长的朱元璋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头,敞亮!” “我就知道,你们这等能在京城天子脚下讨生活的贵客,眼界格局绝非那些乡野村夫可比。 这十件绝世琉璃你们且安稳带走,本官拿项上人头担保,只要运进那紫禁城,你们这十万两押金,不出三个月就能翻上十倍!” 朱元璋盯着眼前这副见钱眼开、市侩的嘴脸,只觉得又气又好笑。 他活了大半辈子,削平群雄、驱逐鞑虏,连陈友谅那等枭雄都被他踩在脚下,今日竟在这穷乡僻壤,被一个小官连坑带骗地搜刮了十万两! 偏偏这混账东西给的理由,竟让他这个大明皇帝连一句反驳的话都骂不出口。 朱元璋拂袖转过身去,眼不见心不烦地冲着身后的侍卫打了个手势。 几名伪装成随从的大内高手上前,手脚麻利且极其小心地将那十件琉璃装入特制的木箱中。 一行人再不愿多留片刻,在卫安那热情得令人牙酸的欢送声中,赶紧离开了凤阳县。 第9章 全仗着咱们凤阳的活菩萨! 几日后。 凤阳城外的官道上,一支看似寻常却暗藏森严护卫的车队,正不急不缓地朝着朱氏祖地的方向行进。 朱元璋靠在软质的靠枕上,随着车轮碾过平整水泥路的轻微颠簸,双眼微阖,陷入了长久的深思。 这几日,卫安那张贪财的嘴脸,以及那些大逆不道却字字珠玑的歪理邪说,一直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他朱元璋出身赤贫,平生最恨贪官污吏,立国八年,被他剥皮实草的贪官能绕应天府一圈。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凡是贪墨者,皆是吸食民脂民膏的硕鼠,死不足惜。 可凤阳县那翻天覆地的变化,将他固守的治国理念扇得粉碎。 杀贪官,是为了护百姓。 可那些被他寄予厚望、每日只靠粗茶淡饭度日的清官,却只能让百姓勉强饿不死。 而卫安这个毫无底线、大肆敛财的贪官,却能修出平坦宽阔的道路,种出让粮产翻倍的神奇水稻,让凤阳的百姓吃得上肉、穿得起丝绸! 倘若这就是贪官的能耐,那贪官……似乎也并非全然可怕。 若能善加利用,这等利器,甚至比那些只知道死读书、满嘴仁义道德的腐儒要好用千百倍! 他脑海中蓦地浮现出那个豪掷三万两买官的胖富商董砚。 起初听闻此事,他恨不得将买卖官爵的两人同时千刀万剐。 可如今换个念头一想,若那董砚到了高县,真能效仿卫安这般大刀阔斧地改革,真能造福一方百姓,区区三万两算什么? 哪怕让他朱元璋从国库里掏十万两去买高县百姓的富足,他也心甘情愿! 此次微服私访结束后,他便要正式册封胡惟庸为左丞相。 淮西勋贵集团的权势必将如日中天,再无制约。 刘伯温身后的浙东集团已然式微,他急需一把全新的、锋利无匹的刀,去插入这即将失衡的朝局之中,狠狠制衡住胡惟庸那帮骄兵悍将。 这把刀,不能有派系掣肘,不能按常理出牌,更要有将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通天手腕。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在朱元璋脑海中炸开。 何不找一个贪财无度,却又能干出惊天实事的人? 只要这人的软肋是钱,只要他能把事办成,皇权便能永远将他攥在手心里! 这个想法刚一成型,朱元璋惊得睁开双眼,惊出一身冷汗。 他堂堂洪武大帝,竟在不知不觉间,被卫安那个小王八蛋潜移默化地洗了脑,开始盘算着如何依靠贪官去治理大明的天下了! 半日后,伴随着车夫拉紧缰绳的清脆呵斥,马车稳稳停住。 朱元璋撩开厚重的车帘,目光越过车窗,眼前的景象让他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抛诸脑后。 这里地处群山环抱之中,原本应是穷山恶水的偏僻之地,可如今,一条平整硬实的水泥小路蜿蜒入村。 山野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白墙黑瓦的房舍,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远远望去,竟有种不染凡尘的世外桃源气息。 朱元璋难掩激动,大步跨下马车,踩着坚实的地面,转头看向身旁同样满眼惊叹的朱标。 “好地方!真是个好地方! “标儿啊,此地乃咱朱氏先祖安息之所。如今见其风水这般养人,咱心里痛快!这朱家庄的名字太小气了,改了!从今往后,此地便叫朱王庄!” “父皇圣明。此地得真龙之气庇佑,更名朱王庄,可谓名至实归。” “儿臣……这便父皇下进去。” 朱元璋大笑几声,领着一众家眷与随从,大步流星地顺着进村的道路走去。 当年朱氏先祖就是因为在这片土地上刨不出食、活活饿死,才逼得他走投无路去当了和尚。 他本以为,这等偏远村落,就算凤阳县城再繁华,这里也顶多是能勉强吃饱罢了。 可随着视线越过第一道山坡,朱元璋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什么荒草萋萋的贫瘠土地! 漫山遍野的梯田被开垦得很漂亮,田间地头种满了绿油油的杂交水稻和藤蔓粗壮的番薯。 连田埂边上的巴掌大空地,都种满了各类叫不出名字的蔬菜,竟是没有一丁点被闲置的荒地! 田间劳作的农户穿着粗布短褐,却无一人面露菜色,个个红光满面,一边挥舞着锄头,一边哼着不知名的欢快乡谣。 朱元璋看痴了,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酸涩。 众人继续顺着大路往深处走,越过那片广袤的农田,远处的景象再次让见多识广的大明开国皇帝大开眼界。 那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农家院落! 只见十几座占地极广、高大宽敞的连排砖瓦建筑拔地而起。 左边的院落里,正源源不断地飘出浓郁的果香,几十个女工正麻利地将各类烘干的果脯装箱。 右边的屋舍中,木梭交织的声音震耳欲聋,成匹的精美棉布被高高挂起晾晒。 更远处的几座大院,则散发着醉人的酒糟香气,一坛坛封好红泥的烈酒正被壮汉们搬上独轮车。 干果厂、布坊、酒坊……各类作坊紧密相连,工序有条不紊。 这哪里是个偏僻的村庄,这分明是一座日进斗金、运转不息的繁华工商业重镇! 朱元璋怔怔地站在原地,听着四周鼎沸的人声,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自信与富足的朱王庄百姓,胸膛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震惊退去后,前所未有的欣慰与骄傲,填满了他的心房。 朱平,朱王庄的老村长,在前方引路,带着朱元璋一行人径直朝作坊区走去。 一路上,挑着扁担的、推着独轮车的村民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泛着油润的红光。 “平叔,带贵客转转呐!” “村长,俺家婆娘新蒸的红薯面窝窝,一会给贵客端几笼尝尝鲜!” 热切的招呼声此起彼伏,朱平笑得合不拢嘴,挥着手里的旱烟杆一一回应,眼角眉梢都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停下脚步,干瘪的手指划过前方那片热火朝天的连排砖瓦房。 “您瞧瞧。左边那片是做果脯干货的,中间是纺织印染的,右边那是日用的胰子、蜡烛。 不怕您笑话,这十里八乡的嚼谷穿戴,咱朱王庄如今包圆了一半!” 顺着他烟杆指引的方向,远方还有几座冒着滚滚白烟的灰扑扑高炉,甚至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沉闷捣碎声。 老头眼中带着骄傲,重重磕了磕烟袋锅。 “那是犬子捣鼓的水泥厂。修路、打地基的抢手货,订单都排到明年开春了!” 朱元璋越看越心惊,面上不动声色,大拇指却无意识地飞快摩挲着食指的骨节,目光扫过那些庞大的库房与忙碌的工人。 “规模这般大,你们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哪里来的这等雄厚本钱建厂?” 朱平一听这话,一拍大腿,感激的说道。 “全仗着咱们凤阳的活菩萨,卫大人呐!” 第10章 那皇帝就是瞎了眼! 老头挺直了腰杆,大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语气里全是尊崇。 “前些年大伙儿穷得叮当响,卫大人体恤咱们,自掏腰包砸了真金白银入股扶持!村里每家作坊,他都有股。不仅出钱,他还专门从县衙派了懂行的小吏,联合外地的大商贾,统一来村里收货,再转手卖到凤阳县城和周边州府。咱这破村子,这才算真正活了过来!” 刘伯温在一旁轻摇羽扇,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微笑着插话。 “那如今,村里乡亲一年到头,能落下多少银钱?” 朱平竖起三根粗糙的手指,笑得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咱全村一百零八户,不拘干多干少,逢年过节各坊的分红,加上地里的收成,每家每户一年少说这个数——三十两!” 三十两! 大明一个正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也不过九十石米,折算下来连三十两银子都不到! 这偏僻小村里的一个普通泥腿子,日子过得竟比朝廷命官还要富裕! 朱元璋心中对卫安的才能多了一份认可。 朱标跟在后头,性子纯良的他察觉到了隐患,温和地探问。 “老丈,卫大人既然出了钱入股,那这每年的分红利润,作何分配?” 朱平神色坦然,语气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要按规矩给的!卫大人占了大股,大头全归他。就拿去年来说,咱们村各个作坊加起来,过完年足足用马车拉了万两白银送进县衙,交给卫大人!” “什么!” “万两白银” 朱元璋眉毛都气炸了。 此时此刻朱元璋已经在心里骂了起来。 该死的卫安! 单单一个朱王庄,就敢明目张胆地抽走一万两! 凤阳县下辖多少村镇? 这卫安一年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果然啊。 卫安确实看不上小的。 一贪就是上万两! 朱元璋又生气的问道:“糊涂!你们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他这是仗着权势强取豪夺,打着入股的幌子,生生褫夺了你们的血汗钱!” 话音未落,朱平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这位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老村长,毫不畏惧地迎上朱元璋那生气的目光,重重地将旱烟杆顿在石板路上。 “外乡人,你懂个屁!” “以前倒没官老爷拿干股,可那些黑心肠的商贾怎么对咱们的?拼了命地联合压价!一匹上好的棉布,连几文钱的麻线本钱都卖不出来!辛辛苦苦大半年,全村连口稀粥都喝不上,卖儿卖女的还少吗!” “自从卫大人定了规矩,一切全变了!不管什么货,衙门统一按契约收购,价格比以前市面上整整高出两成!拖欠货款绝对不能超过三个月,谁敢赖咱们泥腿子的账,卫大人直接派差役抄他的家!我们交出去的是银子,可换回来的,是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太平富足!” 朱元璋一下子也没话说了。 毕竟他也听出来。卫安确实让整个朱家庄的老百姓都过上了更好的生活。 朱元璋有些无奈又问朱平:“可他终究是个贪官!大明律例森严,贪墨六十两便要剥皮实草。 他拿了你们上万两,倘若京城里的皇帝知晓了此事,雷霆震怒,下一道圣旨要砍他的脑袋,你们又当如何!” “那皇帝就是瞎了眼!” 这句大逆不道的狂言一经吼出,吓得一旁的刘伯温羽扇一抖,朱标也是脸色苍白。 “只要能让咱老百姓吃顿饱饭,穿件暖衣,不受外人欺负,他卫大人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官!这算哪门子贪腐?真要有那一天……” 他回过头,指着身后那一片欢声笑语、生机勃勃的繁华之地,掷地有声的说。 “真要有那一天,咱朱王庄一百零八户,男女老少五百多口人,就把手指头全咬破了!写血书!敲登闻鼓!一路跪到应天府叩阙!皇帝老儿非要杀卫大人,那就先从咱全村人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让朱元璋狠狠的震惊在原地。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们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也是在没想到。 卫安身为贪官,却能做到这个份上。 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贪官像他这样。 不但贪。 还看不上小的,要贪大的。 贪了还没有人觉得他不对,都觉得他理所当然。 如果被抓,还有一大堆人赶着替他求情。 他这辈子杀贪官无数,自认是在为民除害,可那些被他护在身后的百姓,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舍生忘死保下一个官员的决绝? 朱元璋终于彻底明白,卫安拿走的,确实是白花花的银子,但他换给百姓的,却是实打实的生机。 或许这就是民心所向。 在彻底探查清了这片土地的底细,敲定了朱王庄的御赐名号后,这位大明开国皇帝再无留恋,毅然下令拔营回銮。 一个月后,金陵城,奉天殿。 宏伟的九重宫阙内,却压不住朝堂上暗流涌动的腥风血雨。 自打回来后诚意伯刘伯温卧病不起,昔日的浙东集团便,日渐式微。 与之相对的,则是淮西勋贵集团的如日中天。 韩国公李善长为了避开龙椅上那位主子日益深重的猜忌,亲手将右丞相胡惟庸推到了台前。 胡惟庸一袭朝服,手捧牙笏,从文官队列中从容迈出。 他眼眉低垂,一副忠臣孝子的恭顺模样。 “陛下微服私访多日,舟车劳顿,臣等日夜悬心。不知沿途州府,百姓风物可还安泰太平?” 朱元璋高坐龙椅,锐利的目光透过十二旒冕的玉珠,冷冷扫过这张满是虚伪关切的脸。 他深知这些淮西老狐狸的心思,无非是想探口风,看看自己这次出巡又抓了谁的把柄。 “行了,收起你那套场面话。” “朕今日要宣布一件大事。凤阳老家那片祖地,朕已亲自踏勘,赐名朱王庄。那里民风淳朴,百姓富足,甚合朕心!” 百官闻言,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朱元璋对这些阿谀奉承充耳不闻,偏过头递给随侍太监一个眼神。 一沓厚厚的宣纸被几名小太监捧入大殿,分发到每一位朝臣手中。 官员们捧着那张薄薄的纸,定睛一瞧,顿时面面相觑。 这纸上画满了一个个规整的方格,最上方写着官员履历表五个大字。 下面依次列着姓名、籍贯、年岁,紧接着便是细致入微的条目:历任官职、任期政绩、有无过失、甚至还要附上证明人的核验画押。 格式之清晰、条理之分明,誓要把一个官员的祖宗十八代和为官底裤都扒个干净! “都给朕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从今往后,大明朝所有新任官员,必须照着这张表子给朕填得明明白白!谁敢在上面弄虚作假、夸大其词,一经查实,剥皮楦草!” 这招从卫安那个贪财小子那里顺来的表格管理法,真是好用。 群臣哪里敢有半个不字,纷纷再次叩首,高呼陛下圣明、此法堪称千古良政。 第11章 一群丢人现眼的饭桶! 早朝散后,御书房。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凤阳县那个年轻知县的笑脸。 满嘴铜臭,行事乖张。 偏偏又能让全村老少甘愿用命去保他。 他隐隐觉得,自己在那凤阳县看到的,不过是这个小知县露出的冰山一角。 “传拱卫司指挥使。” 不过片刻,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入书房。 作为皇家的绝对利刃,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带上你手底下最精锐的暗桩,即刻启程,秘密前往凤阳县。” 指挥使头颅低垂,静候圣音。 “给朕查一个人。凤阳知县,卫安。” “从大明开国那一日起,这个卫安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赚过多少银子、名下有多少田产作坊,事无巨细,哪怕是他一天吃几碗饭,也得给朕查个底朝天!朕要知道他真正的身家,一文钱都不许遗漏!” 堂堂拱卫司倾巢出动,竟然只为了去查一个小官的家底? 这等手段,通常都是用来对付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或是图谋不轨的皇亲国戚。 这卫安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惹得陛下如此大动干戈? 但他不敢有丝毫迟疑,重重抱拳领命。 朱元璋坐回龙椅,随手翻开案头几份压在最上面的奏折。 《请封右丞相胡惟庸为左丞相疏》 《右丞相胡惟庸理政有方,堪当百官之首疏》 一本,两本,五本,十本…… 全是保举胡惟庸上位、极尽赞美之词的折子! 三年前,这胡惟庸不过是李善长手里的一枚棋子,坐上了右丞相的位子。 如今短短三年,淮西集团的势力已然如野草般疯长,竟敢明目张胆地联名逼宫,要将他推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宝座! 朱元璋的目光穿透了这些奏折,看到了东宫里那个性格温和、身体孱弱的长子朱标。 太子仁厚,压不住这群骄横跋扈的开国将军们。 这些老狐狸,早晚会成为大明江山和太子继位的致命隐患。 他随手将那些奏折甩在地上。 “既然那么想要这个丞相,朕就给你!” 一个月后。 金陵,御书房。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单膝砸在御书房的金砖之上。 朱元璋将手里的朱砂御笔掷入笔洗,溅起几的红水。 “查清了?” 台阶下的拱卫司指挥使深深埋下头颅。 “卑职无能,动用凤阳周边所有暗桩,日夜摸排,才勉强拼凑出这卫安的底细。此子原不过是个在街头编卖草席为生的穷苦流民,连个正经大名都没有。洪武三年,他在集市上偶然结识了时任凤阳县令赵昆府上的采买仆役。凭着一肚子稀奇古怪的学识和见闻,竟硬生生被那仆役引荐给了赵县令,破格提拔成了县衙的主簿。” 朱元璋眉头高高挑起。 从一个卖草席的泥腿子,摇身一变成了执掌县衙钱粮的主簿? 这等草根逆袭的戏码,落在这位开国皇帝耳朵里,非但不觉得荒谬,反而生出几分莫名的亲切。 他自己当年不也是个端着破钵化缘的游方和尚? “继续。” 指挥使咽了口唾沫,不敢停顿。 “洪武五年,原凤阳县令赵昆政绩卓著,擢升徐州知府。临走前,赵昆向吏部极力保举,由卫安接任凤阳知县一职。” 难怪那小狐狸在凤阳县敢明目张胆地敛财,还敢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上面有人。 想通了这一节,朱元璋心情大好,忍不住笑出声。 他重新靠回龙椅里,端起案头的茶盏拨了拨浮沫。 “既然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滑头,能把凤阳治理得百作坊林立、商贾云集,倒也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朕去凤阳亲自看过,那满大街的繁华做不了假。说吧,这几年凤阳县给朝廷上缴的赋税,到底比旁边的县城多出几何?是三倍,还是五倍?” 大明初建,国库空虚。 跪在下方的指挥使嗫嚅着嘴唇,不敢抬头直视天子的目光。 “回……回陛下。据卑职彻查凤阳县衙账册……洪武五年,卫安上任首年,凤阳县上缴税收,比邻县多出一点。” 朱元璋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一张脸马上就拉了下来。 黑成了锅底。 指挥使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往外蹦字。 “洪武六年,多出五十两。洪武七年,多出七十两。去……去年,仅比邻县多出一百两整。” 二两? 五十两?! 他在凤阳县亲眼见过! 那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一车车往外运的杂交水稻、那座住一晚就要百两白银的酒店! 那个叫卫安的混账小子,随随便便弄出几件琉璃就能卖出十万两的天价! 现在这帮废物告诉他,全县一年的税收,只比旁边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县城多一百两?! 那中间的税呢? 都去了哪里! “账册造假!” “除了这几笔狗屁不通的烂账,你们拱卫司去了一个月,还查到了什么?他私设的那些作坊到底有多大利润?他分给百姓的干股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他在县城外圈的那万顷良田,银子是从哪来的?!” 拱卫司的人瑟瑟发抖。 “卑职等……实在查不出头绪。” 这把朱元璋气得。 “废物!一群丢人现眼的饭桶!” “朕亲自在凤阳县微服私访了几天,摸出的底细都比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查一个月多!那客栈里一个端茶递水的小二,每个月的月钱都有足足六两!这朕都知道!” “带着你的人,给朕滚出去!” 指挥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御书房。 过了许久,朱元璋的怒气消了之后。 他重新坐回到龙椅上,又开始思考刚才的事情。 不对劲。 拱卫司的人虽然蠢笨,但绝对不敢对他撒谎。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根本查不到。 他们懂潜入、懂暗杀,却唯独不懂如何去抽丝剥茧地查账,不懂如何渗透进那些商贾和小吏的利益网络之中。 面对卫安那种用金钱和利益编织起来的商业壁垒,拱卫司根本不够看的。 而朝堂之上,那群以胡惟庸为首的淮西老狐狸,其利益勾结之深、手段之隐秘,只会比卫安更加滴水不漏。 靠一群只懂拿刀的武夫,如何能监视这错综复杂的大明江山? 如何能将那些贪官污吏藏在地窖里的银子一笔笔抠出来?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更隐蔽、更全能的刀。 这把刀不仅要能杀人,还要能查账、能刺探、能渗透进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他一把抓起刚刚扔进笔洗里的御笔,蘸饱了浓墨,扯过一张洁白的宣纸。 暗黄色的烛光下,三个大字跃然纸上。 锦衣卫。 第12章 怕是连你自己都不敢想! 一个月后。 金陵,御书房。 大明初建,北边要打仗,黄河要修堤,各地嗷嗷待哺。 他刚准备在一本户部哭穷的折子上画个大大的红叉,殿外忽然传来老太监的通传声。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御笔在半空中顿住。 妹子向来识大体,深知后宫不得干政的铁律,平日里绝不会在他批阅奏折时踏入御书房半步。 “快!赶紧搬锦凳!把炭盆拨旺些!” 木门被推开,马皇后披着一件大氅,手里捧着个木匣子,笑吟吟地跨过门槛。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一把攥住那有些冰凉的手,满脸关切。 “皇后,外头风大,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后宫哪个不开眼的惹你生闷气了?” 马皇后温柔地抽回手,将那木匣子轻轻放在御案上。 “重八,你可还记得上个月从凤阳县那个卫知县手里,买回来的那十件琉璃物件?” 一听卫知县三个字,朱元璋脑海里浮现出那小子满嘴铜臭的欠揍模样。 “自然记得。在那王八蛋手里花十万两银票买的琉璃。朕回京时把这十件交给你全权发卖,怎么?可是这金陵城的商贾不买账,砸手里了?” 马皇后也不卖关子,手指轻轻拨开匣子上的铜锁,从里面抽出一本账册,递了过去。 “全卖光了。不仅没砸手里,这收益……怕是连你自己都不敢想。” 朱元璋一把抓过账册,拇指翻开扉页。 只一眼,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表情由震惊渐渐的转化为愤怒。 两百万两! 十件琉璃,整整卖出了两百万两白银! 均价二十万两一件! “好!好啊!” 朱元璋捏着账册,手背上青筋暴突。 “这里面有几个大臣能在这份名单上,朕也是没有想到的” “好一群食朝廷俸禄的清官!好一群天天在朕面前哭穷的国之栋梁!” “大明律例写得清清楚楚!正一品大员,一年俸禄不过九百石大米!九品芝麻官更是只有区区五十石!他们就是不吃不喝攒上一百年,也买不起哪怕一片琉璃瓦子!” “二十万两!整整二十万两白银啊!居然能眼都不眨地掏出来买一件没用的摆设!他们贪了多少!朕对大臣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朱元璋的心中更加坚定了一定要成立新的探子机构,锦衣卫。 一双温润的手悄然抚上他因愤怒起伏的后背。 马皇后神色平静,拉着他重新在龙椅上坐下,端起一杯温茶递到他嘴边。 “重八,先喝口水顺顺气。仔细想想,你之前同我说的在凤阳县,那卫安是怎么对付那些富户的?” 朱元璋想完了之后。 抬起头来,却看到马皇后的脸上竟然没有半点怒色。 不免有些好奇。 “皇后难道看着这份名单没有什么想法吗?” 马皇后抿嘴一笑。 “有啊。我突然想到卫安。” 朱元璋眉头紧锁,盯着皇后。 马皇后指了指案上那本沾了墨汁的账册。 “听你说,卫安从不刮地皮,他只朝富户豪绅下手。你看看如今的金陵城,这些个官老爷、大商贾,家里地窖藏着的银子都能发霉!你费尽心思去收那些苦哈哈的农税,一年到头能收几个铜板?可你拿件琉璃,挂上皇家特供的牌子,他们就心甘情愿地把金山银山往国库里搬!” 随着马皇后这么说,朱元璋的脸色叶慢慢的发生了变化。 马皇后接着说:“如今看来,我突然觉得卫安做的一点也不错。” “因为富商的钱,实在是太好赚了。” “只要东西昂贵,哪怕要的价格再高,那页有人愿意买。” 当初在凤阳,得知卫安收了董砚三万两买官钱、立个牌坊收门票,他气得想砍了卫安的脑袋。 可如今亲身试了这劫富济贫的法子,这来钱的速度简直让他目瞪口呆! 强行让官员捐款,他们会哭天抢地,会暗中抵制,甚至会变本加厉地盘剥百姓来填补亏空。 可如果是买卖呢? 用这些无关痛痒的奇技淫巧,去榨干他们贪来的黑心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本账册。 朱元璋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叹气说道:“这才短短的几个月,竟然从十个大臣手里拿到了二百万两” “光是京城的富商就不少,若是再加上其他富庶地区的富商,还有其他地方的富商” “同样的时间里,卖出去的商品多几件的话,不知道这银子又会增加多少倍。” 当初自己的心里是想宰了卫安的。 可是。 现在他和马皇后自己尝试了一遍之后。 倒是有种真香的感觉。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些名字上重重地点了点。 “妹子,你说得对。这帮贪官污吏的钱,不赚白不赚。全杀了,国库顶多捞个死账。留着他们,用卫安那小子的法子,把他们的家底一点点榨干,拿来养大明的江山,岂不痛快?” 反手紧紧握住马皇后的双手,朱元璋眼底闪烁着属于帝王的算计。 “这份名单,朕全记在心里。谁贪得狠了,朕日后再秋后算账。” 到时候。 只要让他查到,有谁里的钱,是来路不明的。 那么。 自然是该抄家的抄家。 该流放的流放。 不过有了卫安这个例子。 按照他说的,区分出有用的和没用的贪官,在分开处理。 既然他还用得着那些贪官赚的钱,就暂时不会处置人。 马皇后还想到了一件事,她跟朱元璋商量的说道:“听陛下,当初说的如果能给他一个皇家特供的名号,还能给我们更大的待遇。”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咱就给他了?” 他一把抓起御笔,在账册旁的一张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皇家特供。 朱元璋看着宣纸上墨迹未干的皇家特供这几个字。 “娘的,真是便宜凤阳那小王八蛋了!” 堂堂大明皇帝,居然要给一个满嘴铜臭的小官背书站台,这要是传出去,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可一瞥见案头那本记着两百万两天文数字的账册,心里那股子火气又硬生生被白花花的银子给浇灭了。 这名号何止是含金量极高,简直就是个聚宝盆! 既然已经尝到了这甜头,断了财路是万万不能的。 马皇后将朱元璋那副又痛心又窃喜的别扭模样尽收眼底,顺势递上一方面巾。 “重八,既然名号都写了,趁着金陵城里这股琉璃热潮还没退,咱们是不是得赶紧去找卫安,把第二批货给盘下来?如今京城的达官贵人们可都眼巴巴地攥着银票等着呢。” 一听这话,朱元璋心里有了算计。 本还有些犹豫是否要再屈尊降贵跑一趟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凤阳县,此刻脑子里却全被即将到手的金山银山占满了。 大手一挥,将那张宣纸小心翼翼地卷起。 “妹子言之有理!这买卖绝不能断。你赶紧收拾收拾,咱要微服再下凤阳!” 第13章 你看你们一族还缺亲戚不? 几日后的凤阳县外,秋风卷起漫天金黄。 马车的车窗被一只手掀开,朱元璋探出半个身子,虎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 官道两旁,一望无际的杂交水稻和番薯田翻滚着耀眼的麦浪与绿涛。 那稻穗沉甸甸地压弯了秸秆,颗粒之饱满,长势之凶猛,竟比他们上一次来时还要夸张几分。 此时正值秋收,空气中都弥漫着粮食特有的醉人醇香。 一阵剧烈而压抑的咳嗽声从车厢深处传出。 朱元璋缩回身子,回头一看,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马皇后捂着胸口。 这几日连夜赶路,舟车劳顿,终究是让本就不算硬朗的身子扛不住了。 朱元璋急红了眼,一把搂住妻子单薄的肩膀,扭头冲着外头的车夫怒吼。 “停车!赶紧停车!” “去医馆!把这县里最好的大夫给老子绑过来!” 一只冰凉却柔韧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重八,别慌。正事要紧,千万别因为我耽误了那批琉璃货。咱们……咱们先去找个客栈歇下,缓一晚就好了。” 看着妻子那倔强的眼神,朱元璋也只好依她。 只得长叹一声,紧紧将人护在怀里,催促马车直奔县城。 半个时辰后,凤阳县衙后堂。 卫安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盘着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一见乔装打扮的朱元璋跨进门槛,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弹起身迎了上去。 “呦!老朱!我就知道你还得来!怎么着,上次带回去的那十件琉璃宝贝,全脱手了?” 朱元璋强忍着一脚踹过去的冲动,在客座上坐下。 “全卖了。” “这次来,咱还特意的给你带了一样好宝贝。” 说着,从袖管里掏出那卷盖着玉玺大印的宣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卫安狐疑地凑上前,指尖挑开卷轴。 那双盘核桃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黏在皇家特供四个大字右下角那方触目惊心的九叠篆朱文印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卧槽……” “上面有皇室的印章,这是真的!” 卫安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看向朱元璋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有钱的暴发户,变成了看一尊活菩萨。 他一把攥住那张宣纸,恨不得供起来磕头,嘴角咧得快咧到了耳根。 “老朱,你特么到底是干什么的?连当今皇上的御印都能弄来!之前本官还怀疑你们是骗子,假冒的皇亲国戚呢。以后这大腿我卫安抱定了!” 朱元璋有些不悦道:“你这话说的,咱还能骗你?” 卫安很无奈的解释。 “你们不知道,之前我也想着花钱在上面打点关系搞一个的,但是根本就没这个机会。” “老朱啊,你们不愧是马皇后一族的亲戚啊。” “果然亲戚之间说话就是好使。” “老朱,你看你们一族还缺亲戚不?我怎么样?” 卫安一副没脸没皮的摸样说道。 朱元璋老脸一黑。 “别跟咱扯这些没用的闲篇!名号给你弄来了,这代理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卫安小心翼翼地将宣纸贴身揣进怀里。 “改!必须改!老朱你办事这么地道,我也不能含糊!从今天起,你在凤阳的代理权限直接提到最高!不用分批拿了,我库里刚出窑的五十件极品琉璃,一次性全给你拨过去!” 五十件?! 朱元璋和马皇后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喜。 他俩脑子里闪过一串让人头晕目眩的算盘珠子声。 一件二十万两,五十件……整整一千万两白银! 大明朝几年的国库总收入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挖到大明国运的根了! 朱元璋再次确定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正当厅内气氛火热之时,一名衙役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单膝跪地。 “大人!城外几处皇庄的秋收齐了,各村正都在衙门口候着,请您老过去主持收秋税呢!” 卫安立刻敛了刚才那副市侩的嘴脸,冲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老朱,买卖的事咱们回头细掰扯,我得先去干点正事了。” 朱元璋眉头一挑,心中的好奇被勾了起来。 历朝历代,收税都是地方官最头疼的差事,百姓抗税、吏卒逼捐,往往弄得怨声载道、家破人亡。 这小子居然能如此气定神闲? “且慢。这等丰收盛景,咱也想见识见识。卫大人不介意带咱们一同前往吧?” 卫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腿长在你身上,想看就跟上!” 半炷香后,城外的农田前。 朱元璋站在田垄的高处,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金色的麦浪中,成百上千的农户挽着裤腿,挥舞着锃亮的镰刀,动快的不得了。 每个人那晒得黝黑的脸庞上,都洋溢着发自肺腑的喜悦。 沉甸甸的谷穗被一筐筐抬到田埂上,堆得和小山一样高。 不知是谁先扯开嗓子吼了一句粗犷的乡野小调,紧接着,整个田间地头爆发出排合唱声。 歌声嘹亮,伴随着镰刀割麦的沙沙声,硬生生把这繁重的劳作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那些挺着大肚子的农妇和半大的孩童也没闲着,提着瓦罐、挎着竹篮在田埂间穿梭。 一掀开盖子,炖得烂熟的肥肉香气和白面馒头的热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汉子们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灌上一口凉水,便再次狂笑着扑进田里,从正午一直干到下午,竟没有一个人喊累歇息。 一阵秋风拂过,送来满天金黄的麦糠。 朱元璋静静地伫立在风中,感受着那股浓烈要溢出来的喜乐。 来到凤阳之后,他跟马皇后二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那张常年板着的威严面孔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柔和下来。 大明建国八年了,他日夜批阅奏折,杀贪官、轻徭薄赋,做梦都想看到天下百姓能吃饱穿暖、五谷丰登。 可直到今天,在这个被他视为贪官的小小县令的治理下,他才真正看到了他理想中那个大明该有的太平盛世。 第14章 谁敢妄动,当场格杀! 大明王朝的秋税征收,历来是撼动国本的大事。 朝廷推行两税法,依凭那铁画银钩的黄册与鱼鳞图册,丁是丁卯是卯,容不得半点沙子。 几张八仙桌一字排开,厚重的账册摊在桌面上。 没有预想中衙役们如狼似虎的推搡,也没有百姓砸锅卖铁的哀嚎。 长长的队伍排得井然有序,刚从田里下来的农户们非但没有愁容,反而个个红光满面,交谈间甚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笑声。 朱元璋负手立于一旁,大手在袖中缓缓摩挲,心里很是欣慰。 这才是大明! 这才是他朱重八抛头颅洒热血打下来的太平盛世! 他按捺不住激动,大步迈向第一张税桌,顺手抓起那农户刚刚倾倒进官斛里的新粮。 触手沉甸甸的,颗粒饱满得简直要绽开。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税吏笔尖落下的数额时,心头咯噔一下。 十亩上田,实纳秋粮仅仅三斗! 朱元璋不死心地跨步向下一桌。 第二户,百亩良田,纳粮不过区区三石! 第三户、第四户…… 直到秋税收缴过半,那堆积在中央的税粮山,依然干瘪得可怜。 如此丰收之年,他们交的税,却跟普通收成家的百姓一样。 产量翻倍的杂交水稻,漫山遍野的番薯,多出来的海量粮食,竟然全都不翼而飞! 他转头,盯住身侧的马皇后。 马皇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看着朱元璋脸上变的十分的难看。 她也没有想要劝。 因为,农民的税收,交的可是国家的皇粮。 皇粮去向不明,这等于是在抽大明朝的脊梁骨! 不能有误! 她只是重重的叹气,眉宇间有些忧愁。 还有一些失望。 而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冷冷的看向了正在收税的卫安,心中怒火越来越盛。 那年轻知县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哼着不知名的粗鄙小曲,一边悠哉地往嘴里扔着盐水花生,对这惊天黑幕视而不见。 贪官! 绝顶的大贪官! 在京城的时候,他就听到拱卫司的人报告他,凤阳县的税收,只是比普通县的税高那么一点点。 当初他心底就非常的疑惑,现在他亲眼所见,这还用解释什么? 以前卫安贪别的,还有原因,有道理。 但是这一次! 没有任何借口! 能把一座城的皇粮贪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连百姓都心甘情愿替他遮掩,这绝不是卫安一个人能干成的事! 这背后,有可能藏着一张牵扯整个官场的大网!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 朱元璋心里就要更失望了。 越想越气。 朱元璋没有当场发作,甚至没有多看卫安一眼,一拂衣袖,铁青着脸大步挤出人群,连马车都不坐,翻身上了一匹随行侍卫的快马。 他当然不是就这么离开。 而是要去调兵,重重彻查此事! 人群中。 朱元璋的背影太显眼。 卫安很快听到动静,吐掉嘴里的花生皮,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是个怪老头,明明说让我带他来看收税。” “现在招呼也不打就溜走了。” “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县令放在眼里了” 算了! 还是忍忍吧。 接着。 他又想到了,之前他和朱元璋还没商量完的事。 那批货,朱元璋他们还没拿走。 一定会再回来的。 这么一想。 卫安浑不在意地扯着嗓子继续吆喝,只当那张皇家特供的大饼已经牢牢落进了自己的钱袋子。 “大家都快点,早点收完早点回家。” “本官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这群刁民身上。” 百姓们听卫安日常抱怨也听习惯了。 十里外的官道上。 朱元璋猛勒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几名便衣侍卫从暗处闪出,单膝跪伏于马前。 大明推行卫所制,一百二十万铁甲雄师如同星罗棋布的钉子,钉在这万里江山之上,居重驭轻,兵权尽在帝王之手。 “拿朕的秘旨,即刻调遣徐州卫所!三日之内,给朕把凤阳县围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朕倒要看看,这凤阳的粮仓里,究竟养了多少吃里扒外的魑魅魍魉!” 日头彻底栽进西边的远山,凤阳县的秋税收缴总算落下帷幕。 打谷场四周早早点起了婴儿小臂粗的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 交完税的百姓们三三两两结伴,喜气洋洋地将剩下那大半袋新粮重新扛上肩头,脚步轻快得回家去。 卫安扯开官服的领口,瘫在椅字上。 旁边眼尖的衙役赶忙捧上一大海碗井水湃过的凉茶。 他一把抢过粗瓷碗,仰起脖子灌了个底朝天,这才长舒一口气,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都给本官听清楚了!” 卫安把破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指着旁边几个正在整理鱼鳞图册的账房。 “本官平时骂外面那群刁民归骂,可这赋税的底线,谁也不许碰!老子贪的是金山银山,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土老帽富商兜里的真金白银!就百姓地里刨出来的这三瓜两枣,塞牙缝都不够,谁敢在这上面乱伸手,本官剁了他的爪子!” 几个账房连连赔笑点头。 突然。 一阵沉闷的异响从地底传来。 打谷场上还没散尽的百姓们齐刷刷停下脚步,几颗碎石子在火把光晕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动了?” 不知谁惊呼了一声。 “是官兵!官兵怎么来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远处的黑暗中撕裂出一道道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他们看清马路上渐渐的来了一批骑马的队伍。 冰冷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这群煞气腾腾的官兵便已呈合围之势,将整个打谷场连同在场的所有百姓团团包围,锋冷的长矛直指人群。 被围在中央的百姓们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抱团后退。 “军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呀?我们凤阳的人可没犯什么事儿!” 领头的千户将领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手中马鞭凌空抽出一声炸响。 “所有人全部噤声!全军戒备!谁敢妄动,当场格杀!” 第15章 你就是凤阳知县,卫安? 卫安眉头倒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衙役,大步流星地挺身站到那将领的马前。 “哪来的野兵丫子!敢到凤阳地界撒野?也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马背上的千户居高临下地眯起眼睛,目光锁定在这年轻知县那张跋扈的脸上。 “你就是凤阳知县,卫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本官!” 卫安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千户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军士立刻翻身下马,提着寒光闪闪的铁尺锁链就扑了上来。 卫安脸色骤变,连连后退。 “我看谁敢!” 县衙的捕快们红了眼,纷纷拔出腰间佩刀,护在卫安身前。 外围的百姓们见状,更是不知道哪里涌来的胆气,纷纷抄起扁担、锄头,呼啦啦涌上来,硬是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人墙,嘶哑着嗓子为县太爷喊冤。 一时间,刀剑出鞘,剑拔弩张。 那千户看着这群连命都不要的泥腿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又冷硬如铁。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高举过头顶。 “圣旨在此!奉旨拿办凤阳知县卫安!阻拦者,形同谋反,诛九族!” 众人一眼看见那上面绣着的五爪金龙,全都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 捕快手中的腰刀砸在地上,百姓们双膝一软,齐刷刷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皇权天威,碾压一切。 冰冷的铁锁毫不留情地套在卫安的脖颈上。 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凤阳土皇帝,此刻一头雾水地被两名军士按在地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这什么情况? 他心里默默的想,应该真是出事了! …… 另一边,沉沉夜色中,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宽大马车在重重甲士的护卫下,正朝着金陵方向风驰电掣。 马皇后问道:“不再回去了吗?” 朱元璋没好气的说道:“还回去干什么?” “直接把卫安关起来。” “再让人好好的查凤阳县,仔细的查!” “这几年凤阳县的收成如何?而他们上交的税又如何?朕要看到详细的结果!” 他双目赤红,铁拳攥着车窗的边缘。 马皇后轻轻覆上那双青筋暴起的大手。 朱元璋紧紧握住皇后的手,脸色难看,说话时语气又重又狠,满是怒气。 “妹子,你别劝朕!这次,朕要让这群硕鼠把吞进去的皇粮,连本带利全吐出来!回京之后,朕要彻查凤阳,彻查徐州!” 几天后。 如狂风骤雨般的彻查开始了。 户部尚书急得领着几十名精干的账房连夜赶赴徐州。 一同抵达的,还有重量级的人物。 十三省之一的八府巡按。 八府巡按的主要职责是审查监督地方官员的所作所为。 这一次。 徐州从上到下,所有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是八府巡按负责。 算盘的劈啪声在县衙里响了整整三天三夜。 一本本泛黄的账册被翻烂,一笔笔隐秘的钱粮走向被强行挖出。 最终核对出的数字,让所有查案官员都心惊了。 徐州全境,今年上报的秋粮总额,本该是六十余万石。 可库房里实打实入库的,仅仅只有二十五万石! 这下麻烦可大了。 这中间足足三十五万石的惊天巨漏,足以养活几十万大军! 八百里加急的密报,连夜送进了应天府的奉天殿。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砸碎在金砖上,墨汁溅了满地。 朱元璋盯着案头的奏折,龙颜大怒。 前任凤阳知县、现任徐州知府赵昆,还有整个徐州官场! 他这辈子最痛恨贪官污吏,没成想在自己的老家,居然被这群混账蒙蔽了这么多年! “好” “好一个爱民如子的徐州知府大人!” “好一个造福百姓的凤阳县县令!!” 朱元璋拿着调查结果看了好几遍。 气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朱元璋眼底浮现一片杀机。 “传朕口谕!” “徐州涉案官员,从知府往下,哪怕是个九品巡检,全部给朕锁拿进诏狱!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这一次。 朱元璋觉得他又要大开杀戒了。 整个徐州的官员可不少,这要是杀起来,那还不得是一片? 消息散播的很快。 不仅是整的徐州出了事都知道了。 就连应天也闹的人心惶惶。 人人自危,风声鹤唳。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洪武皇帝,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百官们私底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互相串门时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压低嗓子,暗骂徐州那帮蠢货行事不密,非要往万岁爷的刀口上撞。 很快,紫禁城上空,那沉闷而肃杀的早朝景阳钟,敲响了。 秋风裹挟着破晓的寒意,嗖嗖地直往群臣的脖颈里灌。 往日里见面总要互相打个哈哈的朝廷大员们,此刻个个缩着肩膀,脸色比天边的残月还要惨白。 几十个官员凑成三五成群的小圈子,眼神跟防贼似的左右乱瞟,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三十五万石啊!这赵昆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背地里胆子简直包了天!” 一名御史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两腿肚子还在不争气地打颤。 “谁说不是呢!前些年他在京里任职,连件没有补丁的朝服都舍不得做,装得那叫一个清汤寡水。感情是嫌京城的油水不够塞牙缝,跑去徐州一口吞了个大胖小子!” 旁边一位户部侍郎脸色铁青,连连跺脚,懊恼得直拍大腿。 “他贪他的,可别连累咱们!这要是被拱卫司那群活阎王查出来,老夫这九族怕是都不够万岁爷砍的!” 众人纷纷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这晦气。 徐州官场烂透了,谁知道这把火会烧到京城哪个倒霉蛋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马车轱辘声碾碎了宫门外的惶恐。 一辆宽大考究、却未挂任何张扬配饰的马车稳稳停驻。 车帘掀开,当朝中书省左丞相胡惟庸踩着脚凳,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第16章 你这天杀的硕鼠! 周围叽叽喳喳的大臣们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所有人呼啦啦围了上去,脸上堆起谄媚的干笑,齐刷刷作揖行礼。 胡惟庸捋了捋颌下的胡须,目光扫过这群同僚,眉头熟练地拧成一个忧国忧民的川字。 “诸位同僚,徐州之事,本相也听说了。” “赵昆此人,昔日在京时本相还颇为赏识他的干练。本以为他去徐州能造福一方,没成想,竟被这黄白之物迷了心窍,误入歧途,真是国家之大不幸啊!”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阿谀奉承的附和声,皆是称赞胡相国识人不明只是君子斗不过小人、忧国忧民乃百官楷模云云。 可谁也没瞧见,胡惟庸低垂的眼底,在心中冷笑。 赵昆啊赵昆,你也有今天! 胡惟庸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的画面。 当时他见赵昆做事稳重,暗中派人送去一份厚礼想要将其招入麾下。 结果那姓赵的茅坑石头,竟然把礼物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还暗讽他结党营私。 那时候胡惟庸真以为遇到了个连肉腥都不沾的清官。 却没想到赵昆这么能贪! 他自己都被震惊到了。 三十五万石税粮! 你姓赵的一张嘴比老子的胃口都大! 不过他知道这件事之后,更多的是开心。 因为。 凭借他对朱元璋的了解,可以肯定,这次徐州会迎来血洗! 那么之后,整个徐州大部分的官员都会被换掉。 徐州是什么地方? 漕运咽喉,富庶江南的门户! 那可是块流着油的肥肉。 到时候,这空出来的大把肥缺,还不是任由自己安插亲信? 这泼天的富贵,简直是老天爷硬塞进他胡惟庸的嘴里! “诸位,时辰到了,进宫面圣吧。” 胡惟庸收敛起心底的喜悦,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 身后的大臣们如同闻见肉味的苍蝇,唯他马首是瞻,浩浩荡荡地踏入午门。 …… 奉天殿内。 许多心思活泛的大臣站在朝班里,眼睛盯着脚下的金砖,脑子里却盘算着怎么在徐州官场大换血中捞一杯羹。 他们袖筒里揣着的奏折,全都是痛打落水狗、弹劾徐州官员的雄文。 沉重的靴子声从屏风后踏出。 朱元璋大步跨上御阶,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浓烈怒意,一屁股砸在龙椅上。 没有平身,没有寒暄。 朱元璋的眼睛紧紧盯住下方黑压压的群臣,抓起案头那本加急的密报,砸在御阶上。 奏折翻滚着弹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朕近日来,一直都在调查徐州一事。” “想必诸位爱卿你们也有所耳闻。” “三十五万石!咱大明建国才几年?就在咱的老家,在咱眼皮子底下!一群吃里扒外的畜生,硬生生从咱大明的国库里,从老百姓的嘴里,抠出了三十五万石的粮食!” “咱给他们官做,给他们俸禄,他们就是这么报答咱的?赵昆那个狗东西,咱当年看他老实巴交,特意把他从凤阳提拔到徐州知府的位置上。他倒好,拉着整个徐州的官场,给咱演了一出大戏!” 大殿内除了皇帝的咆哮下,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但是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当口,一道身影从朝班中从容跨出。 胡惟庸双手捧着玉笏,脊梁挺得笔直。 “臣,胡惟庸有奏!” 朱元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讲!” “陛下,徐州惊天贪案,骇人听闻。赵昆食君之禄却行那巨鼠之举,天理难容!” “臣恳请陛下,将那逆贼赵昆当堂提审!就在这奉天殿上,扒下他伪善的画皮,让满朝文武看看这贪官的丑恶嘴脸,将其罪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身后几名御史立刻心领神会,纷纷膝行上前,高声附和。 “臣等附议!请陛下当堂提审,严惩国贼!” 朱元璋本就憋着一肚子怒火要找人发泄,这提议正中下怀。 他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 “传旨!把那狗东西给朕拖上来!”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铁链拖拽声,一个人影狼狈的跪在大殿中央。 一股刺鼻的馊臭味,在金碧辉煌的奉天殿内弥漫开来。 不少大臣嫌恶地皱起眉头,悄悄用袖子掩住口鼻。 他哆哆嗦嗦地撑起上半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罪臣……赵昆,叩见陛下……”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眼神冰冷,压抑着怒火。 “朕问你。” “户部查出你徐州全境,今年秋税少缴了足足三十五万石!这事,属不属实?!” 赵昆没有抬头,很直接的就承认了。 “回陛下,查到的结果属实。” 这亲口承认的一句话,朱元璋比刚才更生气了。 “你这天杀的硕鼠!” “朕当初还以为你是个爱名如子的好官!” “却不曾想你竟然贪成了这个样子!” 朱元璋的愤怒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 他都不知道朝廷里的人,自己还有谁能信的过。 对于朱元璋的失望,赵昆没有话说。 朱元璋又接着问。 “你告诉朕,除了上缴的税。” “那些多出来的粮食在哪里?” 就算知道赵昆贪了,也要知道怎么贪的,还有谁和他一起贪的。 满朝文武全都屏住了呼吸,胡惟庸更是悄悄竖起了耳朵。 只要赵昆吐出去向,这案子就算是办成了铁案。 赵昆只是淡淡的回答。 “陛下……罪臣没吞……” “那三十五万石粮食,一粒米都没少!全都在徐州各地新建的折冲粮仓里存着!陛下若是不信,可派人立刻去查封!” 大殿内刚刚还在心里打着算盘的大臣们,目瞪口呆。 朱元璋有些惊讶。 “所以的都在?没有少?” 赵昆点头:“是的,陛下没有少。” 朱元璋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才减少了一些。 这要粮还在那就好。 而后百官们很快又聚拢成阴毒的算计。 就算这三十五万石粮食一粒没进赵昆的私囊,那又如何? 没有按数目缴入国库,这欺瞒天子的罪名只要扣实了,徐州照样是一块无主的肥肉。 现场唯一感到开心的,只有朱元璋了。 “你当朕是三岁孩童不成!既然徐州迎来了大丰收,粮食都堆进了粮仓,你为何不老老实实上缴国库?反倒将其囤积在地方?你莫不是死到临头,为了保全你那十族老小的性命,在这里胡说八道!” 第17章 朕的心里有杆秤! 赵昆听闻此言,干裂起皮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艰难地仰起脖颈,毫无惧色。 “陛下明鉴!大明律例定得清清楚楚,朝廷征收秋粮,乃是十一之税!百姓田里产出十石,便缴纳一石。我徐州今年该缴的那一份赋税,臣已经一分不少、连同一本清清楚楚的账册,全数押解到了应天府!至于多出来的那三十五万石……” “那是百姓自己的收成,本就归百姓所有,臣凭什么要强夺民粮上缴国库?!” 朱元璋先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 “强词夺理!你当朕不会算账?这几年徐州连年风调雨顺,年年都是大丰收!若真按十一之税来算,你报上来的那个微末数目,怎么可能对得上徐州几十万亩良田的真实产量!” 群臣之中,那些早就盯着徐州这块肥肉的官员们顿时眼冒精光。 这是个落井下石的天赐良机! 一名御史迫不及待地跳出朝班,指着赵昆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狡辩!丰收之年却报出灾年的税额,分明是你暗中篡改鱼鳞图册,隐匿田产,中饱私囊!” “陛下!此等国贼,留之何用,请即刻将其拖出午门斩首!” 几名官员跟着跪伏在地,大声疾呼,满脸皆是义愤填膺的忠臣做派。 他们的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只要赵昆一死,徐州知府空缺,甚至下面的县令、通判必然大换血,这其中的油水简直不可估量。 胡惟庸暗暗咬了咬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群情激愤的势头。 他绝不能让别人抢了风头,徐州这盘大棋,必须由他来做主! “陛下!赵昆这贼子满口胡言,欺上瞒下,简直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臣身为左丞相,竟未能早日察觉此等巨奸大恶,臣有罪!但此等恶徒若不即刻正法,何以平民愤,何以肃朝纲!” 胡惟庸抬起头,直视朱元璋。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褫夺赵昆官服,将其打入死牢,秋后问斩!其党羽严加查办,绝不姑息!” 随着胡惟庸这一声高呼,他身后的半数朝臣仿佛得到了某种号令,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齐声高呼严惩赵昆。 朱元璋冷冷得盯着跪在地上的胡惟庸。 胡惟庸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 这朝堂,是朱元璋的朝堂! 朱元璋还没发话要杀人,你一个左丞相,带着大半个朝廷的文武百官,就敢在这里替朕做主了? 这奉天殿里,到底谁才是主子! 这触碰到了朱元璋的逆鳞。 朱元璋最在乎的就是,将大名的权利紧紧握在朱家手里。 不然为什么会杀那么多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功臣呢? 但这正是朱元璋想要的结果。 “急什么?这案子还没审完,朕要问清楚粮食的下落,再给他定罪。” 胡惟庸心头一跳,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直窜脑门。 群臣回想起刚才也觉得是不是太冲动了。 朱元璋目光重新落回赵昆身上,声音虽然依旧冰冷。 “接着说。既然是百姓的粮食,为何会出现在官府新建的粮仓里?你若是解释不通,今日这午门外,照样有你的一席之地。” “陛下,徐州……徐州已经连续三年大丰收了。” “百姓交足了赋税,家里的粮囤早就塞得满满当当。多出来的那些粮食,全都是官府出钱,以市价甚至是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从百姓手里收购上来的!那新建的几十座折冲粮仓里,囤积的根本不是什么被贪污的税粮,而是徐州整整三年的余粮啊!”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朱元璋攥紧了龙椅的扶手,霍然前倾身子,双眼圆睁。 官府花钱收购百姓的余粮? 这大明朝建国至今,历来只有官府向百姓伸手要粮的,哪有官府倒贴钱去买粮的道理? 朱元璋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撼,厉声追问。 “你疯了不成!” “丰收乃是天大的祥瑞!百姓手中有粮,那是社稷之福!你放着太平官不当,动用官府的银钱去大肆收购这些余粮作甚?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赵昆艰难地扬起头无奈的说。 “谷贱伤农” “陛下出身微寒,当知农人疾苦!丰收固然是好事,可一旦粮食多得吃不完,市面上的粮价就会不可避免地一落千丈!一石上好的稻米,以往能卖一两银子,丰收之年却连三百文都卖不出去!” “百姓辛辛苦苦劳作一年,连买盐买布的钱都凑不齐!眼睁睁看着粮食堆在院子里发霉、烂掉,甚至被当做柴火烧!长此以往,谁还愿意种地?那才是真的断了咱大明朝的根啊!” 朱元璋被定住了一般,僵在龙椅上。 赵昆没有停下,继续大声陈情。 “所以臣才斗胆,动用徐州府库的结余,在粮价大跌之前,大规模收购余粮!这不仅稳住了徐州的粮价,保住了百姓一年的血汗钱!而且……” “这些囤积在粮仓里的三十五万石粮食,随时听候朝廷调遣!一旦哪里发生灾荒,这些粮食就能立刻调往缺粮的省份,平抑物价,赈济灾民!这,才是臣建立折冲粮仓的真正用意!” 朱元璋深感欣慰。 这才是真真的为民着想啊! 朱元璋非常满意赵昆的做法。 但是。 整个奉天殿内,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着要砍了赵昆的官员们,此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恐怕这事儿被赵昆说出来之后,朱元璋不仅不会怪罪赵昆,反而还会觉得他们徐州官员们立下了功劳。 朱元璋细想之后,觉得从预防谷贱伤农的出现,再到调理整个徐州,最后将所有计策落实。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下御阶。 在一群大臣惊骇的目光中,皇帝竟然亲自弯下腰,一把抓住了赵昆手臂扶起他。 “来人!” “都瞎了眼吗!还不快给赵爱卿松绑!” 朱元璋旁边的公公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替赵昆解开沉重的枷锁和铁链。 胡惟庸跪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强烈的不甘让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抬起头。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此人巧言令色,单凭他一面之词,岂能尽信……” 他还没有说完。 朱元璋转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朕的心里有杆秤!” “传咱的旨意!立刻加急,派户部最得力的清算官员,加上拱卫司的暗探,连夜赶赴徐州!给朕把那些新建的粮仓,一石一斗地核查清楚!” “倘若粮仓里真有三十五万石余粮,赵昆非但无罪,咱还要重重赏他!但若查出半句虚言……” “那欺君之罪,朕定斩不饶!” 第18章 你砍他有什么用? 赵昆重新活了过来,心里又激动又高兴,一下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没顾上擦掉脸上的泥污,直接趴在地上,用额头使劲磕着奉天殿的金砖,发出很大的声响。 “微臣……多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喜悦。 那就能证明他自己根本不怕查,他就没有说谎。 满朝文武听着他的欢呼,心里都觉得十分反感、厌恶。 赵昆越是高兴,百官们的脸色就越是难看。 尤其是刚才跳得最高的那几个御史,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服里。 胡惟庸更是捏着袍袖。 煮熟的鸭子,不仅飞了,还反过来狠狠啄了他们所有人的眼睛! 徐州这块油汪汪的大肥肉,算是彻底没戏了。 御阶之上,朱元璋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不急不缓地扫过大殿下方那些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臣子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朱元璋比谁都清楚。 不过是为了争权夺利,不过是为了瓜分地盘! 三天后,大内乾清宫。 可以证明赵昆清白的卷宗呈上御案,徐州囤粮案的真相,终于彻底大白于天下。 连夜赶回的户部清算主事跪在地上,风尘仆仆。 “启奏陛下!臣等核查无误!徐州三十六座折冲粮仓,不多不少,正好三十五万石陈粮!且……且徐州上下大小官员,查无一人有贪腐之迹象!赵知府所言,句句属实啊!” 朝野震动! 这不仅是一桩建国以来最大的奇案,更是大明官场上绝无仅有的奇迹! 朱元璋悬了整整三天的心,此刻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缓缓靠向椅背,手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御案的边缘,脸上带着自责的神色。 险些啊! 险些就因为一时的暴怒,把这大明朝最干净、最为民着想的一批好官给满门抄斩了! “好一个赵昆,好一个徐州府!要是朕大明天下的州县,个个都能如徐州这般清正廉洁、一心为民,朕就算是一天只睡两个时辰,这心里头也是舒坦的!朕这天下,何愁不兴!” 一直伴驾在侧的马皇后闻言,眉眼间也化开了温婉的笑意。 她亲手端起一盏参茶,轻轻搁在朱元璋的手边。 “重八,这是大明的福气,更是百姓的福气。有这样懂得替百姓守住血汗钱的好官,徐州日后的日子,定然会越过越红火。这赵昆,你可得好好赏人家。” 帝后二人相视一笑。 可跪在下面的户部主事,此刻却有些尴尬。 他低着头,冷汗顺着鬓角吧嗒吧嗒地往下砸,欲言又止的模样极其滑稽。 朱元璋何等敏锐,一眼就瞧出了端倪,刚端起参茶的手顿在半空。 “怎么?还有什么腌臜事瞒着朕?说!” 主事吓得浑身一哆嗦,颤颤巍巍地伏下身子。 “回……回陛下。臣等在徐州暗访时,发现……发现徐州官员之间,私下里流传着一套极为古怪的为官准则。且……且人人奉为圭臬。” 朱元璋眉头微挑,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哦?什么样的准则?难不成比朕制定的大明律还管用?念来听听!” 主事艰难的咽了一口唾沫,连死的心都有了,却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徐州官员的第一条准则是……以民为治。” 朱元璋抚掌大笑,连连点头。 “好!好一个以民为治!这四个字,当赏!那第二条呢?” 主事紧紧闭上双眼,豁出去了一般,扯着嗓子嚎出了那句让他心惊肉跳的下半句。 “第……第二条准则是……有了第一准则,才有钱贪’!” 朱元璋和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僵硬住。 这简直是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抡圆了胳膊,甩了这位大明开国皇帝一个大耳光! 前一秒还在歌颂清正廉洁,下一秒就直接把贪腐写进了为官的终极目标里! 以民为治,竟然是为了更好地搞钱?! 朱元璋抽了抽嘴角。 “你……你说什么?!” “这等离经叛道、狗屁不通的混账话,是哪个活腻歪的王八羔子编排出来的!给朕查!到底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 主事连磕头都忘了,抖成了一团筛糠。 “陛……陛下息怒!臣等查过了!这话……这话是从凤阳县传出来的!凤阳县令卫安,当年追随赵昆知府的时间最久,深受其重用。这句金句,就是卫县令每日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如今……如今已经借着凤阳的名头,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徐州官场,成了……成了所有官员心照不宣的行事准则了啊!” 卫安! 又是那个满身铜臭、行事乖张、敢明目张胆索要两百两银子、甚至收受三万两黄金买官巨款的凤阳知县卫安! 他千算万算,自以为掌控了全局,算清了赵昆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却唯独漏算了卫安这个混进好官堆里、且已经把整个大明官场生态带偏的大贪官! 原本因为沉冤昭雪而生出的那点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卫!安!” 朱元璋转身,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 “好你个卫安!朕就说这天下怎么会有这种无耻之徒!打着为民做主的幌子,干的却是中饱私囊的勾当!还敢把这种歪理邪说传遍整个徐州!” “一颗老鼠屎,坏了朕大明一锅好粥!不杀此贼,朕大明朝堂的根基都要被他烂光了!传旨诏狱!给朕把卫安大卸八块!朕要把他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地上一片混乱,朱元璋非常生气,失去了理智。 他取下柱子上的天子剑,朝着跪着的户部主事砍去,心里把对方当成了让他十分痛恨的卫安。 马皇后反应很快,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朱元璋用力绷紧的胳膊。 “重八!你给我把剑放下!” 马皇后的呵斥很有威严,让朱元璋的怒火暂时停了下来。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红,大口喘着气。 剑尖停在主事鼻尖前一点,主事被吓得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马皇后没在意锋利的剑刃,用力按下朱元璋的手臂,夺下天子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砍他有什么用?你现在就算是把卫安从凤阳抓来活剐了,也堵不住全天下的悠悠众口!” 第19章 这买卖,咱怎么算都不亏! 朱元璋甩开袖子,在御案前焦躁地来回踱步。 “咱不杀他,咱这大明朝的官场就要被他带进臭水沟里了!你听听他教出来的那些混账话!什么叫有了第一准则才有钱贪?这是公然把手伸向国库,把手伸向咱大明百姓的饭碗!他这是在教唆满朝文武怎么去挖咱大明朝的墙角!” 马皇后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那吓瘫的主事赶紧出去,待大殿门重新合上,这才走到朱元璋身边,语气柔和却字字切中要害。 “重八,你糊涂啊。徐州三十六座粮仓颗粒不少,赵昆和徐州大大小小的官员清贫如洗,这事儿现在恐怕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江山。”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元璋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庞。 “老百姓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们只会觉得,徐州的官员是青天大老爷,是活菩萨!你前脚刚免了徐州官员的罪,天下人都在歌颂你这位开国皇帝圣明。可你后脚要是立刻就把卫安这个被徐州官员奉为圭臬的‘祖师爷’给千刀万剐了,你让天下人怎么看?” 朱元璋的脚步顿住。 马皇后见他听进去了,顺势拉过他的大手,轻轻拍打着手背。 “再说了,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咱朝廷办事不严谨在先。拱卫司那帮人连查都没查清楚,就谎报军情,说徐州亏空三十五万石。你当时盛怒之下差点把赵昆等人满门抄斩,这本就让百官寒了心。如今真相大白,你不思安抚,反而再去兴大狱、杀卫安,那以后谁还敢替你这大明朝卖命?谁还敢去当个为民请命的清官?” 听了这番话,朱元璋冷静了不少,怒火消下去了很多。 理智重新占领了这位帝王的高地。 他很清楚,自己出身底层,最重民心。 赵昆这案子本就办得丢脸,若是再由着性子乱杀一通,那暴君的帽子算是彻底摘不下来了。 朱元璋重重地冷哼一声,一脚将脚边的一块碎瓷片踢飞出去。 “这帮废物!拱卫司那些狗东西,平日里吹嘘自己手眼通天,结果连个凤阳县的底细都摸不明白,差点害得咱错杀忠良,丢尽了天子的颜面!传咱的旨意,把负责查办此案的千户拖出去打五十廷杖,革职查办!” 发泄完对情报部门的不满,他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摸了摸下巴粗硬的胡茬。 “赵昆这次受了委屈,徐州那帮官员也确实办了实事。咱不能寒了功臣的心,传旨吏部,徐州上下官员,各升一级,赏赐半年俸禄,算是咱给他们的补偿。” 马皇后闻言,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刚想夸赞几句,却见朱元璋的脸色再次阴沉下来。 “可是妹子,卫安这小子,咱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啊。” 朱元璋走到御窗前,望着外面层层叠叠的宫闱,双手死死背在身后。 “这混账东西满肚子坏水,偏偏又有着经天纬地之才。你看他弄出来的那些什么杂交水稻、水泥路,哪一样不是神仙手段?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这套贪腐的歪理邪说当成信仰来传!” “更可怕的是什么?是徐州!赵昆可是从凤阳出去的,现在整个徐州的官员都对卫安的话深信不疑。长此以往,凤阳和徐州岂不是要穿同一条裤子?这帮人要是抱成一团,搞党同伐异那一套,那大明的地方州府,到底是咱朱元璋说了算,还是他卫安说了算?!” 帝王最忌讳的是什么? 不是贪官,而是朋党! 卫安这不经意间展露出的恐怖影响力,已经触碰到了朱元璋心中那根最敏感的政治神经。这股势力,必须彻底拆解,绝不能留! 马皇后何等冰雪聪明,自然听出了朱元璋话里的顾虑。 她微微蹙起秀眉,脑海中算着对策。 片刻后,她眼睛忽地一亮。 “重八,既然这卫安像块长了刺的肥肉,吃又扎嘴,扔了又可惜,那咱们何不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朱元璋眉头一挑,显然是被勾起了兴趣。 “哦?妹子有何高见?” 马皇后走到御案后,将一份地图缓缓展开,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他卫安不是喜欢搞钱吗?他不是觉得在凤阳富甲一方,就能呼风唤雨了吗?那咱们就把他从那个安乐窝里连根拔起,扔到一个鸟不拉屎、连饭都吃不上的穷乡僻壤去!到了那种地方,我看他去哪弄钱贪!” 这几句话,打开了朱元璋脑海中的一扇大门。 朱元璋个箭步走到地图前,目光在那些偏远州府上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钉在了一个靠海的位置。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福州!” “对!就去福州!” 他转头看向马皇后,兴奋得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妹子,你这主意简直绝了!福建那边刚刚平定不久,连年战乱早就把底子打空了。再加上咱大明现在推行海禁,寸板不许下海,重农抑商,福州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死局!盐碱地种不出粮食,商人不准出海贸易,连耗子去了都得含着眼泪搬家!”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痛快,感觉已经看到了卫安在那片荒芜之地上急得跳脚的狼狈模样。 “满朝文武,谁提去福州上任不是跟见了鬼一样往后缩?咱就把卫安这小子扔过去!他不是有本事吗?他不是以民为治吗?咱倒要看看,面对福州那群连饭都吃不起的流民和寸草不生的荒地,他还能不能贪出一朵花来!” 这绝对是一步堪称完美的阳谋。 朱元璋在殿内兴奋地走来走去,双手用力互击。 “他要是贪不到钱,那也是他自己无能,全天下人都挑不出咱的半点毛病!要是他真有那个通天的本事,能把福州那块死地给盘活了……” “那咱大明朝就白得了一个富庶的行省!他赚来的钱,最后还不是得乖乖流进咱户部的国库里?这买卖,咱怎么算都不亏!” 马皇后看着丈夫那副模样,也是忍不住捂嘴轻笑。 “正是这个理儿。把这只不安分的金鸡扔到荒山野岭去,既能断了他和徐州官场那张暗网的联系,瓦解了朋党之忧,又能替朝廷分忧解难,试试他到底是个嘴上说大话的狂徒,还是真有经世济民的旷世奇才。” 两人视线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朱元璋走回御案前,亲自铺开一张上好的明黄圣旨。 “来人!立刻拟旨!” “凤阳知县卫安,治县有方,卓有政绩,深得朕心!特擢升其为福州知府,即日启程,不得有误!咱要让他去福州,好好给咱演示演示,到底什么叫以、民、为、治!” 第20章 本官算是真服了你们了! 不出马皇后所料,徐州官场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知府赵昆等寥寥几人因政绩卓著得以留任,其余大小官员全部升职统统被拔出徐州,打散了发往大明各处穷乡僻壤异地任职。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卫安,更是享受到了当朝天子特殊关照的最高规格待遇。 擢升福州知府。 即刻起程。 不准有片刻延误。 宣旨的钦差太监没喝一口热茶,带着一队锦衣卫守在凤阳县衙门口。众人盯着后院,不停催促,锣声急促。 此时的县衙后院,简直比过年还要兵荒马乱。 “慢点!轻点!你那爪子是不想要了吗!” 卫安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卷着袖子,一脚踹在一个笨手笨脚的衙役屁股上。 那衙役怀里抱着个半尺高的红珊瑚,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抱紧。 院子里密密麻麻堆满了上百口大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金条、银锭、珍珠、翡翠交相辉映。 卫安手里攥着一把毛笔,亲自在一口装满皇家特供琉璃的木箱上画了个巨大的红色惊叹号。 “这可是易碎品!贴上条子!都给本官打起十二分精神,轻拿轻放!磕掉了一个碴儿,本官扒了你们的皮!” 去福州当官? 去就去呗! 卫安脑子里压根就没去深想那位远在皇宫的朱元璋到底在憋什么坏水。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的真金白银能一文不少地带走,去哪儿当官不是当? 大不了换个地方继续搞基建、割韭菜! 可偏偏外头那钦差催得紧,让他连细细清点财产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之际,府邸外头突然炸开一阵哀嚎声。 男女老少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凄厉得不得了。 卫安只觉得脑瓜子被这哭声震得嗡嗡直响,原本就烦躁的心火窜上了天灵盖。 卫安一巴掌拍在木箱盖上,震得里头的金元宝哗啦啦直响。 “冯通!冯通死哪去了!给本官滚过来!” 管家儿子冯通正指挥着几个下人打包字画,听到这声暴喝,连忙跑到卫安跟前。 “老爷,您、您吩咐……” 卫安指着府外那鬼哭狼嚎的方向,手指头都在哆嗦,眼珠子瞪得溜圆。 “外头都他妈哭什么呢!本官还没死呢!这嚎丧嚎得本官头风都要犯了!” 冯通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爷,那是咱凤阳的百姓……大伙儿听说您要高升去福州,舍不得您走,全县的老少爷们都涌到街上了,正搁外头给您送行呢。” 送行? 卫安不仅没生出半点感动,反而满眼戾气,踹了一脚脚边的空木箱。 “哭哭哭,哭的本官头疼死了!有这功夫哭,不如多去地里刨两铲子番薯!” 他转过身,看着满院子那怎么塞都塞不完、甚至已经溢出箱沿的金银珠宝,气得直跳脚。 “你还在这干看着!本官这么多的宝贝怎么运走?外面那群太监催命一样催着本官立刻上任,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是不是诚心不想让本官好过了!” 冯通被骂得狗血淋头,委屈巴巴地搓着手。 “老爷,这……咱们县衙的马车全加上,也拉不完您这五分之二的家当啊……” 卫安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狠狠戳着冯通的脑门。 “废物!脑子被狗吃了?去城南!把青龙商会那帮人给本官叫来!” 青龙商会,那可是卫安一手扶持起来的凤阳第一大商帮。 当初跟着卫安修水泥路、盖五星级客栈、倒卖杂交水稻,这帮商人的身家早就翻了几倍不止。 不到半个时辰,青龙商会的几个大掌柜便急吼吼地赶到了县衙后院。 看到满院子的金山银海,几位见过大世面的掌柜也是咽唾沫。 但一听卫安要调任福州,这帮人二话不说,当场拍着胸脯表了忠心。 “县尊大人去哪,咱们青龙商会就去哪!福州那破地方没油水怕什么?咱们带着真金白银去给大人开路!” 商会出马,效率奇高。 上百辆加固过的重型马车迅速集结在县衙后门,训练有素的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卫安的财物装车,每一件易碎品都垫上了棉絮。 看着财物终于有了着落,卫安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县衙大门。 刚跨出门槛,卫安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只见长街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 一眼望去,白发苍苍的老翁、抱在怀里的稚童、满手泥茧的农夫……全县一半的百姓都在这了。 他们个个眼眶通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攥着布包的干粮、煮熟的鸡蛋、刚纳好的千层底布鞋。 “卫大人啊!您不能走啊……” “大人我们舍不得您走啊!……” 可是。 他们哭的再怎么伤心,也挽回不了卫安。 卫安上甚至懒得去演什么依依惜别的戏码,黑着一张脸,拨开人群,径直走向自己那辆由四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 但是。 车里的卫安也不好受,除了闷还吵的很。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还真是几乎半个凤阳的人都来了。 怪不得这个马车无论走多远,周围都有哭哭啼啼的声音。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哪个缺心眼的糙汉子,吼了一声。 “大人!您一路走好啊!!!” 这句话在嘈杂的哭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车帘被人粗暴地一把掀开。 卫安探出半个身子,脸色铁青,眼角抽搐,指着人群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刁民!哭什么哭!本官是升官!去当大官!不是去送死!谁他妈教你们喊一路走好的?别在这咒我!” 他气急败坏地拍打着车窗框,指着那些堵在马车前头哭得直不起腰的农夫。 “都闲得骨头疼是吧?不赶紧回家种地打理生计,堵在路上干什么?耽误了本官上任的行程,本官把你们全抓去修城墙!滚!都给本官滚回去!” 这番恶狠狠的训斥,不仅没能驱散人群,反而在百姓群体中引发了截然相反的化学反应。 那领头的老翁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扑通一声跪在了车辙前,仰天大哭。 “苍天有眼啊!大伙儿听听,卫大人这是怕咱们荒废了农时,怕咱们饿肚子啊!临走了还心系着咱们的生计,这是何等的好官啊!” “卫大人啊!您真是折煞小民了!” “卫青天万家生佛!咱们凤阳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呐!” 人群再次沸腾了,哭声比之前更加汹涌澎湃,连那些原本只是凑热闹的妇孺都被感动得涕泪横流。 看着这群彻底陷入自我感动、死活不肯让路的刁民,听着那一顶顶莫名其妙扣上来的高帽,卫安僵在车窗前,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简直抓狂。 “我他妈……” “本官算是真服了你们了!” 第21章 朕养你们拱卫司有什么用! 洪武十一年的皇宫。 御书房内。 朱元璋随手将一本批阅完的奏折扔在御案上。 脑海中不知怎么的,突然闪过一张年轻、欠揍、满脸写着视财如命的面孔。 那个被自己一竿子支到福建穷乡僻壤去的卫安。 朱元璋心想那是个鸟不拉屎、穷山恶水的地方。 就算这小子在凤阳刮地三尺带走了一座金山,在那等蛮荒之地,也得脱掉一层皮! 他直起身子,冲着殿外沉喝一声。 “传拱卫司指挥使!” 不多时,一身飞鱼服的拱卫司指挥使快步入殿,单膝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端起早已放凉的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 “咱问你,洪武八年卫安离京赴任那天,凤阳的动静如何?咱听说半个城的百姓都去送他了,哭得那叫一个震天动地。这狗东西当时是不是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得意忘形得很呐?” 指挥使脸颊上的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脑袋垂得更低了。 “回陛下,卫大人他……他并没有得意。” 朱元璋眉头一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哦?莫不是被百姓感动得痛哭流涕,良心发现了?” 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复述密报。 “卫大人当时在马车里破口大骂,嫌弃凤阳百姓哭丧的声音太大,吵得他头风发作。他还……他还指着百姓的鼻子骂他们是刁民,嫌他们挡了运送金银财宝的去路,耽误了他升官发财的行程。” 朱元璋手里那薄薄的青瓷茶盖发出一声脆响,嘴角抽搐。 这简直是个油盐不进的贪官! 百姓视他如青天父母,他倒好,满脑子只有那几车破铜烂铁,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不过转念一想,朱元璋眼底的怒意又渐渐化作了幸灾乐祸的快意。 骂吧,狂吧。 到了福州那等连饭都吃不饱的苦寒之地,有这狗东西哭的时候! “徐州那边近况如何?赵昆那批留任的官员可还算安分?” 朱元璋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换了个话题。 如蒙大赦,赶紧利索地禀报。 “徐州一切如常。赵知府勤勉克己,轻徭薄赋,去年的秋税甚至比往年还多收了两成,百姓安居乐业,并未见任何朋党结营的乱象。” “那福州呢?” “卫安那狗东西到了福州,是不是天天给咱上折子哭穷?是不是被当地的烂摊子折腾得焦头烂额?” 刚才还口齿伶俐的,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半天挤不出一个响屁。 “陛……陛下……” 这副模样,点燃了朱元璋生平最多疑的神经。 “哑巴了?!” 朱元璋一拍龙案。 “给咱如实报来!他卫安难不成在福州造反了!” 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磕在金砖上。 “陛下明鉴!卫大人没有造反……只是、只是他到了福州之后,根本就没有去升堂理事。他连官服都没换,直接在福州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个楼,然后……然后……” 朱元璋的眼神已经冷得能杀人。 “然后什么!” 指挥使大声说了出来。 “然后卫大人开了一家青楼!还是福州城史无前例的顶级青楼!” 朱元璋脸色一沉,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卫安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安民理政,不是劝课农桑,而是去开了一家窑子?!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个满身铜臭的王八蛋!咱让他去当官,他去给咱当老鸨?!大明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开青楼?” “陛下息怒……这还不算完。” 指挥使的声音微弱,但落在这空旷的大殿里,却犹如惊雷。 “这家的青楼开张后,福州当地的大小官员很快,夜夜流连忘返。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卫大人就已经赚了二十多万两白银。” 朱元璋转过头,盯着指挥使,满脸的不可置信。 “多少?” “二……二十多万两。” 他太清楚大明的底细了。福州那是出了名的穷酸地界,山多地少,百姓连红薯都吃不饱! 别说二十万两,就是整个福州府一年的正经税收,能不能凑齐二十万两都是个未知数! 朱元璋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揪住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你当咱是傻子吗!” “大明官员的俸禄咱定得清清楚楚!一个七品县令一年才几十石米,连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他们哪来的钱去青楼挥霍?卫安那狗东西莫不是在抢劫?!” “陛下,卫大人的青楼规矩奇特极了。进去喝杯寡酒,十两银子;若是想看才艺表演,一百两起步;若是……若是想带人出场过夜,竟要足足五百两!” 朱元璋的手松开了。 不对劲。 朱元璋整个人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刚刚想了想,觉得这个青楼虽然很特别。 但这不是他作为皇帝应该关注的地方。 他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福州府那地方明明很穷,官员的日子都不好过。 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变得有钱了? 空旷的大殿内。 朱元璋突然从台阶上站起,几步跨到指挥使面前。 “你当咱老糊涂了算不清账?!福州那帮穷酸官吏,哪怕是不吃不喝把祖宗祠堂卖了,也凑不出逛那销金窟的嫖资!二十万两!这钱到底从哪儿变出来的!” “陛下!是卫大人……是卫大人给他们的啊!” “你放什么狗屁?” “臣万死不敢欺瞒陛下!暗探亲眼所见,卫大人走马上任的第一桩事,便是带着几大车白银,挨个登门拜访福州府下辖的各路官员。每到一处,便强行塞过去一笔巨款,美其名曰……名为官吏辛苦补贴!” 历朝历代,哪怕是再昏庸的贪官污吏,上任也是变着法子盘剥下属。 这满身铜臭的卫安倒好,放着嗷嗷待哺的百姓不管,反倒先去心疼起那帮拿朝廷俸禄的官老爷来了? “别人去地方是安抚百姓,他去福州是去安抚百官?!” 卫安做出接二连三令他惊讶的举动,到现在他都快习以为常了。 朱元璋仔细一想。 卫安是个什么货色? 那就是个一毛不拔、恨不得从石头缝里榨出油来的铁公鸡! 这种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贪官,会大发慈悲给手下白送银子? 这背后绝对有问题! 朱元璋俯下身,看着对方。 “咱问你。卫安去送银子的时候,关起门来,都跟那帮官员谈了些什么?他到底图谋什么大业,需要下这么狠的血本?!” 对方浑身的汗毛倒竖,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朱元璋的眼神越发生气。 “哑巴了?讲!” “陛下恕罪!卫大人每次送钱,都将会客厅清场,咱们拱卫司的暗探根本靠不近半步,连只鸟都飞不进去。他、他们具体谈了什么……臣、臣实在不知啊!” “不知?” 朱元璋已经对拱卫司彻底失去了耐心。 “朕养你们拱卫司有什么用!你们居然连个消息都探听不到!” 现有的拱卫司,终究只是个负责仪仗和外围护卫的衙门,探子们的手段太糙了。 今天是一个卫安关起门来搞风搞雨,明天呢? 那些手握重权的淮西勋贵,那些心思深沉的朝堂文官,背地里又瞒着自己织了多大的一张网? 第22章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远远不够! 这大明朝的天下,必须彻底暴露在自己的视线之下! 他需要一把真正的刀。 一把只握在自己手里、隐匿在黑暗中、随时能切开文武百官咽喉的刀! …… 次日清晨,奉天殿。 朱元璋缓缓靠在椅背上。 徐州粮仓一案,诸位爱卿可还记得?” 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百官。 “当年拱卫司查探不明,御史台也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险些让朕冤枉了赵昆等一众清廉好官!若不是后来查明真相,朕这大明朝堂,岂不是成了草菅人命的修罗场?” 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陛下圣明、臣等死罪。 “你们是该死罪!” “地方官员瞒报、谎报,朝中大员结党、营私!现有的都察院和大理寺,要么是一丘之貉,要么就是瞎子聋子!朕算看明白了,靠你们自己查自己,这大明的江山迟早得毁在你们手里!” 胡惟庸觉得这番话,在削弱他中书省和相权的威信,皇上这是要干什么? 朱元璋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自今日起,朕要设一个全新的衙门。” “这个衙门,专职探查朝廷文武百官与民间大小诸事!不论官职高低,不论皇亲国戚,皆在探查之列!他们不经三法司,不归中书省管辖,权力与大理寺、都察院平起平坐!” “他们只跪朕一人,只听朕一人的圣旨!” 一个完全脱离文官体系、直接受命于皇帝、拥有无上特权的秘密机构? 这简直就是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把铡刀啊! 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心里有鬼! 谁就得死!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这个衙门,就叫……锦衣卫。” 退朝的钟声敲响,平日里喜欢三五成群、高谈阔论的文臣武将们,此刻皆是眼观鼻、鼻观心,脚步匆匆地逃离。 这锦衣卫究竟是个什么衙门,皇上又是把这把刀交给了谁,整个朝堂竟无人知晓半分。 暖阁内。 孙烈一身飞鱼服,腰跨绣春刀,单膝重重跪在地上。 朱元璋负手立于御案前,打量着这个自己暗中观察了许久的纯臣。 “起身。” 孙烈闻声而动,动作干净利落,身躯站得笔直。 朱元璋缓缓踱步走到他面前。 “以前的拱卫司就是个漏风的破筛子!从今天起,你孙烈的锦衣卫,必须是朕手里的一根毒刺!不管他是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你都得给朕查得清清楚楚!绝不能再有半分敷衍!” 孙烈再次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卑职这条命是陛下的!锦衣卫若出半点纰漏,卑职提头来见!” 朱元璋眼底终于有了些满意的目光。 “好!那朕就给你派第一件差事。” “点齐你手下最精锐的探子,即刻直奔福州府!十二个时辰盯着那个叫卫安的知府!朕要知道他那二十万两银子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他开的那个青楼,背后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给朕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卫安这狗东西精得像鬼,花样百出,正是拿来给你们锦衣卫开锋磨刀的最佳料子!只要能把他那身铜臭皮扒下来,以后这大明朝的天下,就没有你们查不清楚的贪官!” “卑职领旨!” …… 深夜,锦衣卫北镇抚司暗所。 十几名身着飞鱼服的校尉整齐划一地列队于阴暗的庭院中。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在他们的面庞上。 孙烈跨上台阶,看着每一个人的脸。 “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这是皇上钦点的第一桩大案!是我们锦衣卫建功立业的敲门砖!目标,福州知府卫安。到了地头,就是变成苍蝇、变成老鼠,也得给我钻进他的书房、他的卧榻!全天候死盯!” “办砸了这趟差事,失了圣心,不用皇上动手,老子先用这把刀抹了你们的脖子,再自尽谢罪!出发!” …… 半个月后,福建道,距离福州府尚有三十里的官道旁。 九月的秋老虎依旧毒辣。 一处四面漏风的茅草茶棚里,十几名乔装成行商和苦力的锦衣卫正大口灌着粗茶,抹着额头上豆大的汗珠。 一名身材瘦削、伪装成账房先生的总旗擦了擦嘴角的茶水,目光扫过周围光秃秃的荒山和几亩干瘪的瘦田,忍不住压低了嗓音抱怨起来。 “统领,这福州自古就是个鸟不拉屎的流放地,穷得叮当响。那卫安就算是长了八只手,在这穷乡僻壤里能捞出多少油水?皇上为了这么个芝麻官,把朕们刚建的锦衣卫精锐全压过来,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 旁边几个校尉闻言,也纷纷停下手中的茶碗,深以为然地交换着眼色。 这半个月的急行军,沿途所见的福建道尽是凄凉,百姓面有菜色,根本看不出半点销金窟的影子。 孙烈端着破了一角的粗瓷茶碗,目光盯着远处的官道尽头。 手下人的抱怨不无道理。 他来之前查过福州的鱼鳞图册,那就是个赋税常年垫底的下等府。 那卫安能在这种地方砸出几十万两白银? 这简直比铁树开花还要荒谬。 但他并未出声训斥,只是将碗中苦涩的茶水一饮而尽。 皇上的旨意,就是天条,不容置疑。 就在这时,远处的黄土地上突然腾起一阵漫天的尘土。 孙烈双眼微眯,手掌本能地按在了腰间隐蔽的刀柄上。 伴随着叮当叮当的驼铃和骡马嘶鸣声,一支由二十多辆大车组成的庞大商队从尘土中显露出身形。 车辙压得很深,显然装满了沉甸甸的重物。 护卫的趟子手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朴刀。 孙烈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 这荒郊野岭的,能有这么一支大商队路过,倒也算是个新鲜事。 估摸着是哪家外省的豪商走错了道,或者大半年才碰上这么一回。 然而,他心中的轻视还未完全落下,地面再次隐隐震颤起来。 紧接着,第二支商队、第三支商队……仿佛凭空从地底下冒出来一般,接二连三地从官道的拐角处涌现。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原本冷清的官道竟被堵得水泄不通。 各种夹杂着江南水乡、中原官话甚至塞外口音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几名锦衣卫面面相觑,手里端着的茶碗都忘了放下。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 那个瘦削总旗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孙烈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穷乡僻壤几个月难得一见的偶遇,这分明是一条日进斗金的黄金商路! “结账!上马!进城!” 孙烈扔下一块碎银子,翻身跨上战马,一抖缰绳,率先汇入了那浩浩荡荡的商队洪流之中。 两个时辰后。 当孙烈一行人牵着马,满身尘土的站在福州府高大的城门前时。 城门内外,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路两旁,高耸的三层、四层红砖小楼鳞次栉比,酒楼的招牌幌子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招揽客人的吆喝声、算盘的劈啪声、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交织成一片繁华喧嚣。 那是一种连应天府都不曾有过的蓬勃朝气。 第23章 这大基建到底是个什么妖法? 孙烈抓着缰绳的手指不停抽动,眼前的场景很奇怪。 他看向喧闹的商队后面,福州府高高的青砖城墙下面,有四队很长的人,顺着灰白色的水泥路面一直延伸。 队伍前面,立着四块新木牌,上面分别写着士、农、工、商。 锦衣卫这些人都傻眼了,有人忍不住问孙烈。 “大人,您不是说这福州府您以前来过,穷的很嘛?怎么现在……” 孙烈有些尴尬,脸色不悦说道:“去看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接着。 孙烈使了个眼色,几名扮作脚夫的校尉立刻默契地散开,悄无声息地向前挤去。 队伍最左侧的士字牌下,一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书生正哆哆嗦嗦地捧着一张泛黄的宣纸。 “差爷您过目,这……这是我高祖父当年考中同进士的堪合,我们祖上是正儿八经的诗书传家……” 坐在案几后的书吏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抓着一枚硕大的红泥印章,在这宣纸的拓本上随意一戳,又反手丢给书生一块带着编号的木牌。 “知道了,下一个!” 书吏的声音里全无半点对读书人的敬畏。 书生把木牌塞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退下。 紧接着。 旁边工字牌下,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大步上前,将一把满是包浆的木锉拍在桌上。 “俺爹,俺爷爷,全是大木匠!当年修过泉州府的石桥!” 书吏依旧是那副死人脸,提笔在册子上飞快勾勒两笔,木牌一扔。 “木匠甲等,去旁边领号,下一个!” 一连串机械而冷漠的动作,看得外围的孙烈等人一头雾水。 大明律法虽有户籍之分,但也绝没见过哪任知府闲得发慌,跑到城门口把全城百姓分门别类地重新造册登记。 孙烈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大步跨到农字队伍旁,一把按住了一个正喜滋滋端着木牌往回走的老汉肩膀。 “老丈,打听个事。” 老汉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番孙烈这身风尘仆仆的行商打扮。 “外乡人吧?啥事?” 孙烈装出一副满脸惊奇的模样,指着城墙根下那四条长龙。 “这福州府是遇上什么天大的喜事了?怎的连祖上八辈子的老底都要翻出来登记?难不成官府还能发银子?” 老汉一听这话,不仅没恼,反而把干瘦的胸脯拍得响。 “发银子算个球!这是咱们卫大青天下的死命令!只要按这士农工商报了祖宗手艺,录了名册,衙门就给咱所有人派活干!这叫什么来着……对,统筹分配!只要肯出力,以后家家户户都有肉吃!” 话音刚落,孙烈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个扮成账房先生的总旗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老丈,您老这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他给你们派活?他这是想把你们全卖了换银子吧!你们还真信他的鬼话?” 原本还算和善的老汉,脸色涨得通红,干枯的手指狠狠戳向总旗的鼻子。 “放你娘的连环屁!” “你个外地佬懂个卵蛋!” 一个浑身沾满白面的汉子挥舞着粗壮的胳膊挤出人群。 “十天前,东街张瞎子的包子铺被几个混子砸了。知府大人刚好路过,连堂都没升,当街就让衙役把那几个混子按在地上打断了腿!一人罚了十两银子,全扔给了张瞎子!” “十两白银啊!张瞎子在那破街上卖半年的包子都赚不来!他说给咱饭吃,就绝对少不了一口汤!” “就是!大人说了,要在咱这穷乡僻壤搞什么……大基建!虽然咱泥腿子听不懂这是哪门子鸟语,但只要是大人发的话,那就是圣旨!”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附和声。 孙烈咬着后槽牙,心里的荒谬感越来越重。 没想到卫安在百姓心里有这种威望。 “大基建?他原话是怎么说的?” 老汉冷哼一声,故意扯开嗓门,学着某个年轻官员那股嚣张跋扈的做派,双手叉腰,扯着破锣嗓子吼了起来。 “拆!给本官狠狠的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先让这群刁民尝尝有钱的感觉!” 听到刁民二字,孙烈眼角一抽,心想这下总该激起民愤了吧。 堂堂朝廷命官,当众辱骂百姓! 然而,令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声刁民,非但没有半点屈辱,甚至有人发出了嘿嘿的傻笑。 “大人骂得对!咱以前穷得连条完整的裤子都穿不上,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连秋税都交不起,可不就是刁民吗!” 老汉摩挲着手里那块粗糙的木牌,眼底渐渐浮现出水光。 “外乡人,你们没挨过饿,不懂。这福州的地薄啊,一年累死累活,交了租子连顿干饭都吃不上。现在大人说了,只要去干那大基建的活,按天结工钱,绝不拖欠!咱不怕大人贪,咱就怕大人看不上咱这把老骨头!” 老汉小心翼翼地把木牌贴身藏好,脚步轻快地挤出人群。 人群渐渐散去,继续满怀憧憬地排着长队。 那些被岁月压弯了腰的农夫、满脸煤灰的铁匠、穷酸的落第秀才,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周围的几名锦衣卫精锐面面相觑。 那名总旗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统领……” “把百姓当牲口分门别类,开口闭口就是刁民,还要拆房子……这……这大基建到底是个什么妖法?” 孙烈没有回答,他盯着远处那几座高耸的红砖楼宇。二十万两白银、天上人间、水泥路、大基建、被骂刁民却感恩戴德的百姓…… 孙烈一挥手,强行斩断了心头的疑惑。 “干活!进城!” 穿过喧嚣的长街,锦衣卫一行人避开拥挤的人潮,径直扎进了福州府东城的富人区。 在一座大门前,孙烈停下脚步,冲着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通传不过片刻,大门便被推开。 富商张老爷,顶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小跑着迎了出来。 那张胖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熟络,隔着老远便拱起双手。 “哎哟!稀客!稀客啊!什么风把孙老弟您给吹到这偏远的福州府来了!” 张老爷一把拉住孙烈的胳膊,连拉带拽地将众人迎进堂屋。 两人分宾主落座,丫鬟上茶。 张老爷目光滴溜溜地在门外那几名气息冷硬的脚夫身上转了一圈,压低了嗓音凑近几分。 “老弟这趟带了这么多精悍弟兄,想必是接了什么发财的肥差?今晚可别急着走,老哥我做东,醉仙楼的顶楼包场,上好的海味佳肴,再挑几个江南来的清倌人给弟兄们接风洗尘!” 孙烈端起茶盏,看着张老爷那双眼睛。 “张老哥的好意心领了,不过兄弟我这趟来,是奉了上头的严令,办的是掉脑袋的铁案。” 张老爷收敛了油滑的笑意,端正坐姿。 孙烈眼帘半垂。 “明人不说暗话,我方才进城,见城门口跟施粥似的登记造册。老哥不妨透个底,你们那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嘴里嚷嚷的大基建,到底是什么?” 张老爷一听这话,不仅没流露出对官府的忌惮,反而端起紫砂壶,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我还当是什么机密要案。老弟啊,你这可就孤陋寡闻了。咱们这位卫大人呐,他亲口放了话,要在福州府筹集五千万两白银,把这穷山恶水彻底翻新一遍,这便是大基建!” 第24章 这卫安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孙烈惊讶的站起来。 “五千万两?!他卫安莫不是患了失心疯!” 孙烈眼珠子瞪得滚圆,简直不敢相信。 大明朝建国至今,整个大明朝廷一年的国库进项满打满算才几百万两白银,就算是加上各地的秋粮税收,折合下来也不过堪堪千万之数! “张老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他一个知府去哪弄五千万两?把福州府的地皮刮下三尺也凑不出个零头!这分明是他夸大其词,借着这莫须有的名头暗中大肆贪墨!这等欺君罔上的弥天大谎,你们也敢信?!” 面对孙烈的惊愕,张老爷不仅没怂,反而伸出胖手,轻轻拍开孙烈的手腕。 “老弟,你先坐,莫要动肝火。你方才进城时,莫非全闭着眼睛?没瞧见城外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商队?” 孙烈眉头一皱,脑海中浮现出城门外那车水马龙的画面。 张老爷探出半个身子。 “那些商队,全是卫大人发了帖子召集来的!这五千万两,根本不需要官府出哪怕一个铜板。全天下有头有脸的商贾,此刻全都带着真金白银,眼巴巴地挤在大人新开的那个青楼里候着呢!” “他们争破了头,就为了能在大人这五千万两的大基建里,投进自己的银子,认购一份额度!” 孙烈只觉得脑子里乱套了,大明朝的商贾哪个不是把钱袋子捂得紧紧地? 遇到贪官盘剥都是能躲就躲,哪有自己排着队送上门的道理? “他们凭什么心甘情愿掏钱?就凭卫安那个青楼里的几杯花酒?他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了?” 张老爷连连摆手,表示没有。 “拿刀?那叫明抢,是下乘手段!卫大人那是带着咱们发财!老弟你久居京城,不知道卫大人在徐州、在凤阳的手段。大人他言出必行!凡是跟着他干的商贾,哪一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大人说了,这叫投资!咱们出钱建路、建港口,建成之后,那过路费、停船费的抽成,足够咱们世世代代吃香喝辣!不怕老弟笑话,老哥我连压箱底的棺材本都翻出来了,足足凑了一百万两雪花银,就等着明日去求大人赏个份额!” 孙烈盯着张老爷那张脸,突然豁然开朗。 没有逼迫,没有强征。 全凭着利益的诱惑,将天下商贾的财富汇聚到他卫安一个人的手中! 官商勾结! 这绝不是普通的贪墨,这是一场打着基建幌子,将朝廷法度按在地上摩擦的惊天官商勾结! 若是能将这五千万两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将那座日进斗金的青楼连根拔起,拿到确凿的铁证…… 这大功,锦衣卫要定了! 张老爷那张原本还泛着红光的胖脸,毫无征兆地垮了下来。 他唉声叹气地靠回椅背,连连摇头。 “老弟啊,不瞒你说,我这心里头现在是七上八下。一百万两,放在寻常地界那绝对是一方首富,可如今在这福州府……屁都不是!” “你可知昨日从扬州来的盐商、从山西来的票号东家,那排场有多骇人?那些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奸商,手底下随便扒拉一下,就是上百万两的雪花银!” “我这区区一百万两,放进那五千万两的汪洋大海里,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老哥我现在就怕,明日就算去了,但是连在卫大人手底下入股的门槛都够不上啊!” 上百万两! 全天下的富商都在往福州府砸钱! 大明朝初建,国库本就空虚,市面上流通的真金白银若是全被吸进福州府这一个无底洞,一旦这所谓的大基建是个骗局,或者中间出了半点岔子,整个大明的钱法就会崩溃,天下商贾必定倾家荡产,到时候便是席卷全国的民变! 动摇国本! 孙烈站起身,冲着张老爷胡乱拱了拱手。 “张老哥,兄弟我突然想起还有一桩急件未办,改日再聚!” 根本不给对方挽留的机会,孙烈跨出堂屋。 “留下一半弟兄,给我待在福州府。盯着卫安剩下的人,跟我走立刻换快马!” 手下心头一凛,低声询问。 “大人,去哪?” 孙烈翻身上马。 “回京!面圣!” …… 五日后,应天府。 御书房内朱元璋批阅奏折的御笔停在半空,正盯着跪在御案下方、满身尘土的孙烈。 孙烈将福州府的见闻和盘托出。 “微臣连日探查,那五千万两的噱头绝非虚言。卫安在福州根本未加掩饰,甚至以此为荣。那些商贾跟中了邪一般往里砸钱,皆因卫安当年在凤阳、徐州经商的手段太过通天。商贾们私下都传,跟着卫大人,那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朱元璋眼角微微抽搐。 孙烈将头重重磕在地上。 “不仅如此,卫安此刻正派人在整个福州府挨家挨户核查户籍,不按朝廷的规制,而是非要按士、农、工、商强行分类造册。他放出风声,说等这五千万两的银子一到位,就要给福州府所有百姓派发活计,搞什么全民大基建!” “微臣安插的暗桩甚至亲耳听到,卫安在视察破旧民巷时,指着那些茅草屋口出狂言……” “他说了什么?” “卫安原话是……拆!全给本官拆了!先让这群穷得尿血的刁民,尝尝有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微臣恐打草惊蛇,已留了一半弟兄在福州继续深挖他这大基建的底细,便星夜赶回向皇上叩报!” 朱元璋脸色很黑。 动摇国本? 不,这位开国大帝此刻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这些虚无缥缈的威胁。 五千万两。 那是五千万两白银! 大明朝现在的国库里一年岁入都不一定有呢! 这小王八蛋倒好,直接搞出了大明国库几年的岁入! 他了解卫安了,这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贪墨奇才。 在凤阳的时候,这小子贪个十几二十万两,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如今才过了多久? 这小王八蛋的胃口已经从几十万,直接捅破天,飙升到五千万两了! 他卫安费这么大劲折腾这五千万两,能不往自己兜里揣? 抽一成,那是五百万两! 抽三成,那就是一千五百万两!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放肆!狂妄!” “他卫安想干什么?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五千万两!这等欺君罔上的巨贪,朕要杀……” 那个他字还没出口,朱元璋的脚步突然硬生生地顿住了。 杀? 杀了卫安,那群商贾就会作鸟兽散,这五千万两的白银就会化作泡影,国库依然穷得叮当响。 朱元璋脑海中闪过之前微服私访凤阳的画面。 那平坦的水泥路,那不可思议的杂交水稻,还有那座五星级酒店。 虽然每次都被这小子气得七窍生烟,但哪一次自己没从他手里抠出真金白银来充实国库? 这小子虽然贪得无厌,但他搞银子的手段,满朝文武绑一块儿都不及他! 如今天下百废待兴,北边防线要钱,各省赈灾要钱,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窟窿。 大明,太缺钱了! 朱元璋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 “不。” “朕想入一股。” 跪在地上的孙烈抬起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朱元璋眯起眼睛。 “朕倒要看看,这卫安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第25章 你是想要这些银子了? 孙烈没了精神,迷迷糊糊走出御书房。 冷风刮到身上,他才发现自己的飞鱼服已经被冷汗弄湿。 御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朱元璋压不住心里的激动,在御案后面来回走,双手搓动发出声音。 内室的珠帘晃动,马皇后端着粥走出来,把碗放在桌上。 “重八,大半夜的,什么事惹得你这般心神不宁。” 马皇后递过一方热帕子。 朱元璋一把抓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 “妹子!五千万两!卫安那个杀千刀的小王八蛋,在福州府扯起个大基建的幌子,就从天下商贾兜里掏出了五千万两白银!” 马皇后端着托盘的手轻轻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些惊讶,接着眼神里显出思考的样子。 “这卫安,确实有本事,能把不起眼的东西变成值钱的。凤阳那笔难办的账,他能处理好,现在到了福州,做的事更大了。重八,你是想要这些银子了。” 朱元璋毫不掩饰,用力点头。 “大明到处都需要用钱,国库里已经没多少银子了!这小子做的生意,每次都能赚钱。要是我们杀了他,那五千万两银子就没了。我们要入股,不光要入股,还要把他的所有举动都管着。” 马皇后轻轻点头,想了一会儿,轻声提醒他。 “你是皇帝,不能亲自去福州,跟那些商人争钱。不如让孩子们去。标儿性子宽厚,能稳住局面;樉儿马上就要去当藩王了,性子还太急躁。让他们两个去一趟,一来看看卫安到底怎么做的,二来也让樉儿跟着卫安学学怎么了解人心、筹集钱粮。” 朱元璋停下脚步,眼睛里满是激动。 “好主意!来人!即刻传太子、二皇子觐见!” …… 半个时辰后,披着斗篷的朱标与朱樉匆匆踏入御书房。 “五……五千万两?!” 朱樉瞪大眼睛,原本还没睡醒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吃惊的神色。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 朱标脸色有点白,用手捂着嘴使劲咳嗽了两声,眼睛里全是惊讶。 “父皇,这件事很重要。要是这一大笔钱出了问题,那边的经商规矩肯定会乱。” 朱元璋哼了一声,把两块能出宫的腰牌直接扔到两人脚边。 “所以我才让你们去!明天一早,你们兄弟俩打扮成往南去的商人,带着内府拿出的五十万两银票,去福州!标儿,你给我看好卫安,不能让他借着机会招兵买马、独断专行;老二,你给我仔细看着!卫安那些心思和赚钱的法子,你要是能学到十分之一,到了西安当藩王,我就不用担心你活不下去!” 朱标和朱樉感觉到皇帝话里的殷切期望,一起跪到地上,用力磕了个头。 “儿臣接受命令!一定不辜负父皇的托付!” 第二天早上,一队看着不显眼、却藏着严肃气息的商队,借着天亮前的雾气,悄悄走出金陵城,一路上快马赶路,朝着东南方向去了。 半个月后,到了福州府的地界。 朱标掀开马车布帘,迎面吹来的不是他想的海风的咸味和南方的湿热,而是一股混着石灰、泥土和铜器味道的热空气。 朱樉骑在高马上,直直地看着前面的景象,手里的马鞭停在半空,一直没落下。 宽宽的官道全是用凤阳那种灰白色的水泥铺的,平得找不到一点车辙印。 道路两边,很多脚手架搭起来,一眼望不到头。 没有穿不上衣服的流民,也没有脸黄、身子瘦的乞丐,能看到的地方,每个挑夫、苦工的脸上都透着不正常的红色,嘴里大声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入股!” “大基建!” 朱标放下车帘,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震撼。 “老二,你瞧见了吗?这根本不是什么偏僻蛮荒之地。满街的百姓皆是眼中带光、步履生风。” 朱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卫知府,心底陡然升起敬佩之心。 车队缓缓驶向城门,却没有遇到想象中的层层盘查。 一名胳膊上绑着红袖章、腰间挂着本册子的城卫大步走上前,没有要路引,反而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他们车后那些沉甸甸的箱子上打转。 “哟,两位掌柜眼生得很,看这阵势,也是带着真金白银来奔咱卫大人的大基建’的? 朱标不露声色地使了个眼色,朱樉立刻换上一副财大气粗的笑脸,随手抛过去一锭碎银。 “这位小哥好眼力。听闻福州府遍地是黄金,咱们兄弟特来讨杯羹。只是不知,这入股的门路在哪?” 城卫单手接住银子,熟练地塞进袖口,热情地往城东方向一指。 “两位来得正是时候!咱卫大人今日正在城东主持土地拍卖会!为期一个月,名额招满即止。大基建要盖的工坊、商铺、酒楼,那地皮全凭竞价!现在全城的豪商都跟疯了似的往东城挤呢!” 城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几分。 “两位若是去晚了,别说吃肉,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朱标与朱樉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涛骇浪。 还没盖房子就开始卖地皮? 这卫安敛财的手段,当真是闻所未闻! 朱标放下车帘,声音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然。 “去城东!先去会会这场拍卖会!” “大哥,这……这是福州府?” 屋子里人很多,大家挤在一起,都是穿着好布料的富商,每个人手里拿着号牌,大声喊着竞价,激动的脸都涨红了。 大堂正中间,放着一个很大的木质沙盘。 朱樉个子高力气大,用力挤开人群,护着大哥走到沙盘前面。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着沙盘,手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沙盘做得很精细,上面连屋顶的瓦片都能看得很清楚。 但沙盘里的城市布局,和他们刚才进城看到的破旧老城完全不一样。 一条条又直又宽的道路交错分布,把福州府分成了好几个区域。 更特别的是,这些建筑模型的样式很新颖,和凤阳县的建筑风格很像,是他们以前没见过的。 里面有一排排商铺,多层的塔楼,还有带喷泉的大广场和整齐的住宅区。 朱标的目光从沙盘移到旁边一块大的红木告示牌上,牌子上用朱砂写满了文字。 告示上写着: 福州府大基建区域投资总览。 东区建高档住宅和集市,南区建休闲游乐场所,西区建仓库和海上贸易集散地。 有意向投资入股的人,到后堂展厅详细商谈签约。 第26章 那才是赚大钱的门路! 朱标快速看了一遍那些红字,深深吸了口气。 他原本苍白的脸,因为震惊出现一些红晕。 他对朱樉说:“老二,你看明白了吗?这沙盘根本不是现在的福州,而是卫安给天下商人画的一张未来的图。他把福州分成一块块,就是为了让这些富商拿出真金白银来入股。” 朱樉挠了挠头,眼睛还在沙盘上转来转去,突然一拍大腿,一下子就明白了。 “我懂了!商人出钱买这些地皮的份额,官府再用商人的钱,雇福州的穷人来开山修路、盖房子。等于卫安坐在衙门里一分钱不花,白得了一座漂亮的新城!” 接着,朱樉的目光看到了告示牌最后那行小字:官府以地皮作价入股,享永久分红。 贪婪让这位二皇子动了心。 他一把抓住朱标的袖子,急得直跳脚。 “大哥!还等什么!五十万两银子要是投晚了,连个响声都听不见!这简直是不用本钱就能赚大钱的好事!去展厅!快去!” 两人急忙往后堂展厅挤去。 没走几步,就被前面角落里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挡住了。 两个肚子很大、穿着讲究的商人兄弟,正红着眼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大声吵,唾沫都喷了出来。 年纪大的哥哥生气地说:“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他气得浑身肥肉都在抖,手里捏着的号牌快被他掰断了。 “东区!必须投东区的住宅!福州城这么建设,以后会来成千上万的人。百姓活着就要买房租房。买下东区的地皮盖房子,那是子子孙孙都吃不完的饭,稳赚不赔!” 弟弟一把甩开哥哥的手,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满脸都是想赚钱的急切。 “稳个屁!等你把房子盖好卖出去,时机早过去了!必须投南区的娱乐区!” 弟弟激动得直咽口水,双手在空中比划,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朱标的斗篷上。 “你没看到吗?卫大人亲自办的那个群芳楼,开业才一个多月,就赚了几十万两白银!咱们把所有的钱都投在南区,挨着青楼建酒楼、开赌坊、办浴池!只要能沾卫大人的光,不出半年就能回本翻倍!那才是赚大钱的门路!” 哥哥气得笑了,狠狠一跺脚,眼里全是商人的固执。 “把全部身家投到那种吃喝玩乐的地方?你真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咱们兄弟俩意见不合,这福州的水又这么深,干脆别投了!拿着钱回老家开个小铺子,也比跟着你冒这个险强!” 弟弟见哥哥是真生气了,甚至要放弃投资走人,嚣张的样子立刻收敛了不少。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凑到哥哥耳边低声说话。 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离他们一步之遥的朱标和朱樉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大哥,你糊涂啊!你以为这些大明数一数二的富商,真就是为了几块地皮才像疯狗一样跑来福州的?” 弟弟眼里透着看透世事的狡黠和狂热,一把抓住哥哥的胳膊。 “卫大人刚上任,刚来这里,身边没有那些根基深厚的本地老学究、老权贵当心腹。咱们这种资金不算多的商人,在以前,连给官老爷提鞋都不配,哪有资格和官府一起做生意?”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越来越亮,他知道扎住了这次机会,就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救命稻草。 “现在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买地入股,钱是进了官府的账。官府入股占大头,这买卖就等于贴上了知府衙门的封条!咱们这不是在投资盖房子,是在花钱买一把能遮风挡雨的大保护伞!有官府这把伞罩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赚钱那是肯定的!” 这番话虽然粗俗,但分析得太直白,像一锤子砸在朱标和朱樉的心上。 朱樉呆呆地站着,喉结上下滚动,攥着银票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 之前的狂热,全没有了。 朱标更是觉得眼前一黑,心里既有皇室的威严,又有对商人手段的震惊,两种情绪在胸口疯狂冲撞。 他终于彻底看清了这场价值五千万两银子狂欢背后的真相。 这些争着赶来的商人,哪里是被卫安的蓝图蛊惑了。 他们分明是看准了卫安手中的公权力,在用真金白银,把官府的权柄和商人的利益牢牢地绑在一起! 朱标用力压下心里那种因为害怕,一把拉过还僵在原地、一个劲冒冷汗的朱樉,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看向展厅深处。 朱标说:“走,先去南区那个娱乐招商的地方,看看实际情况。” 穿过拱门,眼前出现了四个装修不一样的分区展厅。 朱标拉着朱樉,直接走进了标着南区娱乐的厅堂。 刚迈过门槛,就看到一座做得很精细的街区全景小模型。每一条街道的走向、每一栋阁楼的屋檐,甚至门口挂着的小红木牌,都清楚地写着以后要开什么店——酒馆、赌坊、戏园子、浴池,种类很多,什么都有。 模型正上方,挂着一条一丈多长的红绸横幅,上面写着一行烫金的字,每一个字都透着官府特有的强势和吸引力。 横幅上写着:南区特许经营权竞拍细则:凡是中标买下地皮的人,官府要留下两成干股,剩下的八成红利全归出钱的人所有,官府担保,不会欺骗任何人。 朱标皱着眉头,走到一排挂满底价木牌的红木架子前,随手翻开两块最边上、面积最小的地皮底价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这种偏僻角落的小铺面,底价竟然写着五百两白银。 他不相信,又翻开几块位置好一点、靠近主街的牌子,上面用朱砂写的数字,看得他眼睛发疼——一千两、一千五百两、两千两。 朱标捏着那块标价两千两的木牌,心里的疑惑和震惊已经止不住了。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这个宽敞的展厅里,挤满了商人,每个人都眼睛发亮,挥舞着银票,抢着那些项目。 大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富裕了? 朝廷上为了几万两治理黄河水患的赈灾银,六部的尚书能吵得互相吐口水、把屋顶都要掀翻。 可在这离应天府千里之外的福州府,几千两白银,竟然只能买一块还没砌砖头的荒地。 这和他在奉天殿里听到的那些百姓生活困苦、国家仓库空虚的报告,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天下。 就在朱标心里乱得厉害的时候,不远处的朱樉正蹲在一个标着绝佳风月宝地的大沙盘前,一个劲地咽口水。 朱樉还没看清那块地的底价,肩膀就被人用力拍了一巴掌。 第27章 都走开,别在这里碍事! 三个说话带着浓重徐州口音、脸上肉很多的富商,笑着凑了过来。 领头的中年胖子挤了挤眼睛,笑得很精明,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了朱樉的肩膀上。 他对朱樉说:“这位壮士,看你身材高大、气度不凡,肯定是带了足够的银子来赚钱的。这块适合开风月场所的地皮利润很大,一个人可能拿不下来,要不要咱们合伙,一起入股?” 朱樉慢慢站起身,低着头斜着看了胖子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朱樉说:“合伙?我手里的现银,恐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怎么合伙,你说说看。” 中年胖子一点也不介意朱樉的傲慢,反而凑得更近了。 他一双小眼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声说。 “爷,不瞒您说,我在徐州就是开青楼的老店主,这里面的规矩和门道,我都清楚。这次大老远跑到福州府,早就托人把青楼产业的情况打听清楚了。” 朱樉挑了挑粗眉毛,双手抱在胸前,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胖子伸出五根戴着翡翠扳指的粗短手指,在朱樉眼前用力晃了晃,神色很激动。 “卫大人亲自定的规矩,整个南区这么大的地方,这种档次的高级青楼,最多只能开五家。多开一家,就会被衙门查封、抓人。” “您算一下。卫知府自己带头开了个群芳楼,占了一个名额。本地那几个很有势力的财阀联合起来,又抢了两个名额。现在算下来,整个福州府的青楼牌照,就剩下最后两个了。这可是能一直赚钱的好机会,非常难得。” 朱樉听着心里很动心,却还是装出不在意的样子,撇了撇嘴。 朱樉说:“就算名额少,开个青楼能赚几个钱?值得你们这些人这么抢?” 中年胖踮起脚尖,神秘地凑到朱樉的耳朵边。 “爷,您说这话就外行了。知府衙门内部早就做过详细的计算。只要咱们的青楼照着卫大人的群芳楼那种新奇的样子建起来,有官府那两成干股在这儿做保障……” 胖子张开双手,十根手指伸得笔直,在朱樉眼前用力顿了顿。 “每个月,能净赚十万两白银!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朱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轰鸣,整个人都懵了。 十万两!还是每个月! 他是大明开国皇子,身份尊贵,一年下来,宫里拨给他的俸禄、绸缎、粮食加在一起,也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这一个小小的福州府的青楼,一个月赚的钱,竟然能比得上大明半个行省秋天税收剩下的钱! 朱樉眼睛发红,呼吸变得很重。他一把揪住胖子的衣领,把胖子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唾沫都喷了出来。 朱樉大声说:“你骗谁呢!一个月十万两?难道老天爷会下银子雨,让你们用麻袋装?” 胖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慌乱地拍打着朱樉有力的手臂,脸涨得通红,不停地咳嗽,却还是坚持说那个数字是真的。 “爷……轻点!咳咳……是真的!卫大人的青楼就在那儿摆着,每天晚上都很热闹,一天赚很多钱,说日进斗金都是少说了!爷,这是老天爷把赚钱的好机会送到咱们面前啊!只要您出大部分钱,咱们一起拿下这最后一个名额,以后就能轻松赚很多钱!干不干,您给个准话!” 朱樉慢慢松开手,让胖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全是十万两这三个字。 心里又想赚钱,又和自己皇子的认知不一样,两种想法搅在一起,让他很纠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应这个邀约。 朱标还没从墙上那些天价地皮的震惊里缓过来,旁边的朱樉也还僵在那里。 大厅入口处突然一阵吵闹。人群向两边散开。 衙役喊:“知府大人到!” 卫安背着手,在一群穿官服的官员簇拥下走进展厅。 他以前在凤阳很有名,现在管着福州。 他没穿正式官服,穿的是苏锦常服,走路神态带着商人的随意。 跟在他身后的官员,个个眼睛发亮,伸长脖子,四处打量展厅里热闹的拍卖场面。 自从卫安提出拿出五千万两白银募集资金建新城,并答应把基建红利和官员政绩、官府分红挂钩以后,这些以前在衙门里混日子的官员,变得比青楼老鸨还要积极,几乎天天都守在招商大厅里拉客。 厅里的富商看到知府来了,都红着脸、弯着腰挤过去,递上名帖想打招呼。 卫安没怎么抬头,只对几个很有钱、在群芳楼花过大钱的富商点了点头,就准备往后堂走。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人群外面,嘴角笑了一下,分开人群,朝角落走来。 卫安说:“二位公子,好久不见。” 他抬手拍了拍朱标的肩,笑得很热情。 旁边的官员看到这一幕,都很紧张。 福州同知走上前,看了看朱标和朱樉的衣服,压着声音问:“大人,这两位公子是?” 卫安看了同知一眼,随口说:“别看错了,这两位是很重要的贵人。当初我在凤阳做的十件琉璃送到宫里,靠的就是他们帮忙。上次徐州的大合作,也是他们家老爷子定的。” 周围的官员都很惊讶。 能把东西送进皇帝内库,还能敲定跨府的大交易,这背景肯定不一般。 福州同知的脸笑得很讨好,对朱标兄弟作揖:“原来是皇亲国戚,从京城来的贵客!下官没认出来。两位公子跟着卫大人在福州投资,肯定能赚钱。” 其他官员也凑上来,不停说奉承的话,恨不得马上攀上交情。 朱标头皮发麻,后背全是冷汗。 要是这些官员知道眼前是太子和秦王,恐怕当场就慌了。 朱樉咬着牙,气得想动手。 卫安挥了挥袖子,把官员赶走:“都走开,别在这里碍事。” 周围安静后,卫安看了看兄弟俩,挑眉问:“你们家有钱的老爷子怎么不来?你们大老远来我这地方,有什么事?” 朱标很快稳住情绪,作了个揖,语气很客气:“家父年纪大了,不方便赶路,派我们来看看情况。我们兄弟带了些银子,想在南区选一块好地皮,跟着大人做点生意。” 卫安不在意地摆手,和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小事,只要银子带够,不会亏待你们。你们在前厅逛逛,等我处理完几个人的事,亲自给你们批一块好地。” 朱标和朱樉先是惊讶,接着非常高兴。 在这么多人抢地的福州,有卫安这句话,比拿到免死金牌还可靠。 他们赶紧弯腰道谢。 卫安刚走进后堂,刚才被压下去的商人立刻围了上来,把朱标兄弟挤得动弹不得。 有人喊:“贵人!求公子带我们一起投资!” 有人喊:“公子赏个脸,我包最高档的酒楼请喝酒!” 很多人拉着他们的衣服,声音吵得朱标耳朵嗡嗡响。 就在两人快被人群淹没时,一队穿黑衣劲装的汉子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卫安管家的儿子冯通。 他一脚踢开一个想抱住朱樉大腿的富商,大声让人群后退,这才护着狼狈的兄弟俩从后门离开。 第28章 大人此话怎讲? 半个时辰后,福州知府新落成的私邸内。 朱标和朱樉坐在大椅上,看着屋里地砖都镶着金线的陈设,心里对卫安的贪婪又多了一层认识。 一阵笑声传来,卫安捧着一个精细的黄花梨微缩模型走进大厅,随手把模型往两人面前的案几上一放。 “你们看,这是本官亲自给你们选的好地方。南区正中间,左边是马上要挖的人工湖,右边是将来的中央钱庄。地契一到手,明年这时候,稳赚三倍。” 朱标盯着模型上的位置,又看了眼卫安,知道这等好事不会无缘无故落到头上。 他和朱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态度放得更低。 “卫大人的眼光,我们兄弟信得过,全听大人安排。” 卫安打了个响指,从袖兜里拿出一张盖着知府大印的白条,拿起桌上的笔写下几行字,推到两人面前。 “爽快!这块地,再加上头等青楼牌照的优先资格,一共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朱标的眼角微微抽动。这正好是父皇这次悄悄给他们的全部内帑数额,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旁边的朱樉却眼睛发亮,脑子里全是之前那个徐州胖子说的每月能赚十万两的打算。 他没有犹豫,解下腰间的鹿皮钱袋,把一沓印着皇家暗纹的银票重重拍在桌上。 “五十万两,一分不差!这块地,我们要了!” 五十万两买一个能补上国库窟窿的好地方,很划算。 卫安笑着把那沓银票随手塞进衣袖,连数都懒得数。 他端起桌上的汝窑茶杯,轻轻吹去上面的茶沫。 “地皮只是开头。你们既然是带着重金来南方的狠角色,我这里还有一桩能惊动天的大生意,不知道你们那位老子,有没有胆子接。” 朱标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到手背上。 朱樉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五十万两白银的交易,竟然只是一盘开胃小菜? 两人盯着卫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声音不自觉地发着颤。 “卫大人……莫非还有比这新城基建更赚钱的买卖?” 卫安缓缓放下茶盏。 “五千万两的基建,盖出城来卖给谁?要想盘活这盘大棋,单靠大明内部这几个土财主可填不满窟窿。本官准备砸重金打造远洋巨舶,组建商队,越过海禁线,出海通商!” 出海! 通商! 洪武皇帝开国时定过规矩——不许任何人下海。谁违反,就当作通敌叛国,全家九族都要被杀。 这个知府行为疯癫,不仅在福州卖官、开青楼、兼并土地,现在还要拉他们这两个大明皇子,拿着国库的银子,去做会满门抄斩的走私和造反事。 朱标手里剩下的半杯茶被他掀翻,烫的茶水泼在贵重的木桌面上。 他盯着对面神色平静的疯子,眼角不停抽动。 旁边的朱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多宝阁上,震得上面的花瓶晃个不停。 他抓住自己的衣领,嗓子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卫大人!您……您这是要拉着我们兄弟去见阎王啊!” 大明律法,片板不得下海! 这可是当今圣上洪武皇帝亲自立下的祖训铁律! 当年那些沿海敢偷偷下海打渔的百姓,哪个不是被剥皮揎草? 朱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大人慎言!这等抄家灭族的话,出了这扇门,可是要掉脑袋的!就算大人您当初在凤阳有通天的本事,可国策就是国策。违抗海禁,那可是形同谋逆!” 朱标后背全被汗水浸湿,内衣紧紧贴在背上,冷风一吹,冷意直往骨头里钻。 他很清楚自己父亲的脾气,暴躁又多疑。 如果父皇现在在大厅里,听到要违反海禁这句话,肯定不会多说一句话,直接拔出天子剑,把卫安的头砍下来。 听着他俩说的这话,卫安心里有些无语。 瞧这两人没出息的样子,怕成这样。 他慢慢从袖子里拿出一块丝帕,一点点擦干净桌上的茶水。 “看把你们吓成这样,就这点胆子,还敢带五十万两银子来福州做偏门生意?” 卫安把用过的丝帕扔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直接搭在案几上,样子十分嚣张。 “二位公子,你们好好想想。正因为有海禁这条规矩,这生意才没人跟你们抢。全天下都不敢下海,海外那么多香料、金银、珍宝,不就等于没人要?你们家能拿到皇家供奉的身份,家里长辈在京城肯定很有势力。有这个身份掩护,我们就是借着名义赚钱,明白吗?” 这番话让朱樉不停咽口水。 他虽然贪财,很想做海外通商赚大钱,但比起银子,他更怕被父亲打死。 朱樉不停摆手,头摇得很厉害。 “不行不行!大人,您不知道我父亲的脾气,要是知道我们敢碰海禁,别说赚钱了,肯定先打断我们的腿,再把我们扔到河里面。” 朱标也跟着拱手行礼,态度很坚决,不肯松口。 卫安心里很不屑。这些从京城来的公子哥,看着有钱有势,其实胆子很小。 只是要凑齐五千万两的生意,还必须靠这种有背景的人。 既然硬的不吃,那就只能换个包装了。 卫安脸上的市侩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收回架在桌上的双腿,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留给两人一个忧国忧民的沧桑背影。 “唉,你们以为本官愿意冒这杀头的风险?你们可知,本官这福州知府当得有多难?” 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让朱标和朱樉齐齐愣住。 卫安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沉痛,指着窗外那繁华喧嚣的新城工地。 “你们只看到福州城如今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地皮炒上了天,商贾日进斗金。可你们知道这背后的隐患吗?不出三年,这福州府必生大乱!” 朱标瞳孔一缩。身为大明太子,他对大乱”字极其敏感,立刻追问。 “大人此话怎讲?” 卫安大步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如炬地盯着朱标。 “百姓富了啊!我卫安在这修路、建城、开作坊,给的工钱是种地的十倍!现在的福州,壮劳力全都跑来城里干活了,谁还愿意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去土里刨食?长此以往,良田必定大面积抛荒。到时候手里捧着银子,却买不到一粒米,福州几十万张嘴吃什么?吃银票吗?” 兄弟两人神色也凝重起来。 “那……大人欲作何解?” 卫安重重地一拍桌子,眼神凌厉如刀。 “所以,出海!但不是去走私,而是去——清剿倭寇!” 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刚才还要出海经商,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剿倭? 看着两人被绕晕的模样,卫安嘴角隐秘地勾了勾,继续慷慨激昂地抛出他的宏伟蓝图。 “大明沿海倭患不绝,本官奏请朝廷,组建水师出海荡平倭寇,这于国于民都是大功一件吧?咱们把那些被倭寇占据的海岛、沿海荒地全都打下来,派兵屯田、让百姓去海外种粮!只要海路一通,还能让沿海渔民放开手脚去深海捕鱼,打捞那些深海的珍珠、珊瑚、极品药材!把这些稀罕玩意运回来卖给你们这些肥羊富商,既能充实府库,又能带动福州经济,岂不是一举两得?” 第29章 两位公子还不明白吗? 朱标脑海中疯狂推演着卫安的计划。 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用剿倭的政治正确作为护身符,以屯田之名解决粮食危机,再以渔业和珍奇特产盘活经济! 朱标看着卫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贪官污吏,这分明是一位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治世能臣! 难怪父皇当年在凤阳被他气骂街,最后却还是舍不得真的弄死他,还要换个身份把他塞到福州来! 卫安见火候差不多了,身子探过桌面,压低声音,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两位公子还不明白吗?水师既然出海剿倭,那几万人的吃喝拉撒总需要后勤吧?咱们组建几支民间商队,跟在水师屁股后面运送补给。顺道……在外面缴获一点战利品,或者跟沿途的番邦‘换’点银两和物资回来,补贴军用,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朱樉听着,眼睛变得通红,呼吸又粗又急,声音很重。 这哪里是换物资,这分明就是披着大明军舰的皮,在海外做大买卖! 而且就算朝廷查下来,也有军需补给和剿倭战利品的名头顶着! 太绝了! 卫安趁热打铁,拍了拍朱标的肩膀。 “你们家那老爷子有皇家的腰牌,宫里马皇后那边也有路子。你们只管出面摆平京城的御史言官,剩下的造船、募兵、出海,本官一力承担!这等稳赚不赔、还不用担谋逆罪名的买卖,上哪找去?” 朱标和朱樉心里难受。一边是能填补国库的大笔钱财,一边是父亲威严的脸色。 他们是真的心动,也是真的不敢拿主意。 朱标长长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整理好衣服,第一次对着卫安行了平等的大礼。 他眼里的轻视和防备消失了,换成了害怕和佩服。 “卫大人有治理国家的才能,我今天是真心信服了。只是清剿倭寇、让商队跟着船队做事,这件事太大,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我们兄弟就算再眼馋,也不敢自己做主。” 朱标抬头,看着卫安,态度很诚恳。 “请大人给我们半月时间。我们马上写信,派人快马送回京城,把大人的剿倭屯田办法原原本本告诉父亲。” 卫安看着变得严肃认真的朱标,耸了耸肩,把那张值五十万两的地契随手扔进朱标怀里。 “行,我不勉强你们。做买卖讲的是你情我愿。你们赶紧回去写信吧,我这里的造船厂工期不等人。” 朱标将那张充作地契的白条贴胸口揣好,拉着朱樉,离开了。 卫安倚在二楼的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两枚玉胆。 他眯起眼睛,望着那辆挂着京城商行牌号的豪华马车碾过平整的水泥路面,渐渐消失在街角。 两兄弟回到京城,直奔朱元璋而去。 刚刚退下早朝的朱元璋端坐于御案之后。 朱标与朱樉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朱元璋声音低沉有力。 “去了一趟福州,都查出些什么名堂?那小王八蛋在南边折腾得如何了?” 朱标双手交叠,腰背挺得笔直,语气中带着惊叹。 “回父皇,那卫安确有经天纬地之才!儿臣亲眼所见,福州府如今大兴土木,修路造桥、扩建新城。他搞的那套大基建,雇佣百姓做工,百姓得了真金白银的工钱;商贾盘下商铺地皮,日进斗金;而官府不仅抽成,还能坐收商税。这简直是让百姓、官府、商人三方共赢的奇谋!” 朱樉在一旁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是啊父皇!那小子把每一项工程都规划得滴水不漏,处处都是滚滚财源。咱们带去的那五十万两,全砸在南区核心地段了!” 听到这两个见多识广的儿子对卫安如此推崇,朱元璋捋着颌下硬须,眼底有了些许得意。 这狗崽子虽然满身铜臭但在捞钱和治民这块,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怪才。 朱元璋放下茶盏。 “算他还有点本事。怎么,看你们这副神神秘秘的做派,那小子又整出什么新花样了?” 朱樉顿时咽了一口唾沫,原本兴奋的脸庞白了下去。 他偷偷瞥了大哥一眼,双手攥着衣角,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父皇……卫安他、他还说有一笔能赚大钱的买卖,想……想拉咱们家入伙……” 朱元璋眉头一挑,浑身的困乏一扫而空。 “什么买卖?能赚多少钱?快讲!” 朱樉吓得一哆嗦,脑袋直接磕在地上。 “他……他要造远洋巨舶……破、破海禁……出海通商……” 朱元璋霍然起身。 “反了!这狗崽子真是要造反!片板不得下海,这是咱亲口定的铁律!他长了几个脑袋敢去碰这条红线?来人!给咱拟旨,立刻把这混账东西锁拿进京,咱要活剥了他的皮!” 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烈按着绣春刀,半个身子已经跨进门槛。 朱标惊出一身冷汗,不管不顾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朱元璋的大腿,厉声疾呼。 “父皇息怒!卫安他有苦衷啊!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 朱元璋怒极反笑,指着朱标的鼻子破口大骂。 “为了江山社稷?去海外跟那些红毛番鬼勾连,引得倭寇倒灌,这也叫为了江山社稷?老大,你平时挺清醒的一个人,怎么去了趟福州,就被那小子的迷魂汤灌晕了!” 朱标拼命摇头,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下来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父皇,您可知福州城现在的繁华背后藏着多大的祸患?卫安开出的工钱是种地的十倍,壮劳力全都进城做工了!沿海良田正在大面积抛荒!不出三年,福州几十万百姓捧着银子也买不到一粒米!他不出去找活路,整个福州府的人都要活活饿死啊!” 这话浇灭了朱元璋头上的一大半怒火。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粮食,历来是这位从乞丐一路杀出来的开国皇帝心中最敏感的一根刺。 朱樉见老爹没那么暴躁了,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前帮腔。 “是啊父皇!卫安那小子精明着呢!他说借着剿除倭寇的名义出海,去海外占岛屯田种粮,还能捞深海的奇珍异宝补贴军用!” “你们当银子是天上掉下来的?这分明是那狡猾的狐狸在演戏!他故意抛出这等诱饵,就是为了试探咱的底线!你们两个蠢货,被人家当了探路的棋子还不自知!此事休要再提,谁再敢替他求情,咱连他一块儿罚!” 眼看这买卖就要黄,朱标直起腰板,直视着朱元璋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据理力争。 “父皇!卫安绝非信口雌黄!他特意给咱们挑了南区最好、最具潜力的地皮,足见其诚意!他推演的粮食危机、倭患隐患更是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父皇若是不信,大可暗中派锦衣卫去福州民间查访,看看是否有田地抛荒的苗头,一查便知真假!” 第30章 这卫大人难道是财神爷下凡? 朱元璋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双手一下一下摩挲着龙袍上的金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卫安在凤阳展露出的那份前瞻性,绝对不是在危言耸听。 大基建抽干农业劳动力,这等隐患,连满朝文武都没几个人能看得透,却被一个地方知府提前三年捏在了手里。 这小子,确实是个妖孽。 但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大明律法按在地上摩擦,这让一向独断专行的洪武皇帝感到颜面无光,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忌惮。 许久。 朱元璋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跪在下面、满眼期盼的两个儿子,最终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着对皇权铁律被打破的不甘,也有着对千万两白银和解决粮食危机的妥协。 “罢了。” 朱元璋挥了挥手,声音透着一丝疲惫与精明。 “福州的地,你们留下。孙烈!” 门外的锦衣卫指挥使立刻单膝跪地。 朱元璋目光森寒,一字一顿地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挑一批得力的人手,伪装成皇家的远房亲戚,去福州接手那边的生意!给咱盯住那个姓卫的!他每天见了什么人,都得给咱原原本本地报回京城!至于出海的事……” “让他先把造船厂给咱立起来再说!没有咱的圣旨,,绝不许放一寸板下海!” 朱标和朱樉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他们太了解这位帝王了。 没有立刻下旨拿人,反而派锦衣卫去接手生意,这已经是朱元璋在祖训铁律面前,做出的最不可思议的让步。 他在御书房坐了整整半宿,脑子里一直想着朱标说的不出三年,福州几十万百姓要活活饿死。 卫安这个家伙太坏,这一次,偏偏碰到了他要保护百姓活命的底线。 既然是为了福州百姓能吃上饭,那这场赌注,大明暂且先装作不知道。 正式的圣旨还没下,秘密的命令已经先发出。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连夜召集了手下最精锐的百户,悄悄进入福建地界。 一到福州,孙烈立刻行动,拿出朱标那张地契的白条,强行从商会手里把南区最核心的那块地拿过来,归锦衣卫所有。 打扮成普通人的校尉日夜赶工,在繁华的地面下挖出了一座到处相通的地下密室,把这里变成监视卫安的无形大网。 几百名暗探打扮成卖东西的、干杂活的,分散到福州的每一条街道。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残留的暑热把青石板晒得发烫。 孙烈穿着粗布短衣,戴着破草帽,蹲在城南一处热闹的茶水摊旁边,手里玩着两枚铜钱。 不远处,人群突然响起吵闹声,把原本沉闷的空气打破。 一个光着上身、身上汗味重的黑脸汉子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激动地说话,唾沫星子乱飞。 “官府贴出告示了!登记招人干活!能拿到真金白银,就在衙门广场那边登记!” 旁边几个蹲在地上抽旱烟的苦哈哈抬起头,满脸怀疑地凑过去。 一个瘦干的老汉用烟袋锅敲了敲鞋底,满脸不相信。 “衙门招人?过去服劳役都是自己带饭白干,不坑我们就算祖坟冒青烟了,还能给工钱?一个月多少钱?给多少粮食?” 黑脸汉子不屑地笑了,伸出两根粗粗的手指头,在老汉眼前晃了晃。 “二两银子!白白的银子!而且一天只干六七个时辰,到点就下班回家陪老婆孩子,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太多了!” 二两银子! 普通农户就算一年天气好,在地里好好干活,交完秋天的赋税,也不一定能攒下二两银子。 孙烈斗笠下面的眼睛一下子眯紧了。 一个月二两底薪,卫安花这么多钱,实在太大方了,福州府库里的银子难道是轻易就能得来的? 人群外面,一个提着墨斗的木匠使劲挤了进来,脸涨得通红,大声喊着。 “还不止这些!刚才说的是干力气活的工钱!榜文上写得很清楚,只要懂点手艺,比如木匠、石匠、铁匠,一个月最少四到五两!干得好还有额外的钱,对,叫绩效奖赏!”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大家都激动地大声说话。 “我的娘啊!这卫大人难道是财神爷下凡?” “走!快走!赶紧回家拿户贴去登记!” 也有几个性格谨慎的汉子拉住同伴,把声音压低,满脸担心地说。 “别是骗人的吧?哪有这么好赚的银子?万一把我们骗去黑煤窑干活,最后把我们扔在那里填坑怎么办?” 黑脸汉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胡说什么!我亲表舅的内侄就在衙门里当差,这消息绝对可靠!卫大人要在福州建水泥厂、红砖厂!他以前在凤阳、徐州就是这么做的,跟着卫大人干活的百姓,现在每家每户都能天天吃上肉!去晚了,就连剩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那句天天吃上肉,彻底让百姓们放下了心里的顾虑。 根本不用有人组织,百姓扔下手里的锄头、扁担,一起朝着衙门广场跑过去。 孙烈混在激动的人群里,跟着一起往前走。 不到半个时辰,衙门广场就被人挤满了。 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放着箱子,箱子都敞开着,里面的银锭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负责登记的书办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刚签完字、按完手印的苦力,马上就能领到半两银子的安家费,激动得跪在地上磕头。 看到真真切切的银子,整个福州城的人都变得激动起来。 男女老少都跑了出来,街坊邻居互相拉着,就怕晚了一步。 可就在大家最激动的时候,高台上的人敲响了铜锣。 锣声压下了所有的喧闹。 一个主簿满头大汗地站起身,手里挥舞着一卷名册。 “停停停!名额满了!各大厂矿暂不缺人,都散了吧!散了吧!” “扑通!扑通!”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汉子一起跪在了青石板路上。 一个汉子抱住维持秩序的衙役的腿。 “大人!青天大老爷!求您给条活路!” “大人开恩!我力气大,求您把我的名字加上吧!” 哭喊声、磕头声混在一起,声音很大,让人听着心里发紧。 孙烈抱着胳膊,冷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这场景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百姓闹事。 卫安这做法太冒失了,先把百姓的期待提得很高,现在又突然不让大家如愿,稍有不慎,福州就会发生暴乱。 主簿双手叉着腰,对着跪在地上的人群大声呵斥。 “哭什么哭!官府招工是有固定人数的,银子都发完了,怎么再招你们?有时间在这儿磕头,不会想想别的办法吗?” 主簿拿着名册朝南边指了指。 “官府不招了,那些带着几百万两银子来福州做生意的商人要招人啊!他们买了地皮,要建客栈、铺路造桥,正需要很多劳力。想赚钱的,就去南区找那些商人的管事。要是有人敢在衙门前聚集闹事,就打耳光教训!” 第31章 当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仅仅过了几个月,福州府南区的样子就完全变了。 官府和商人花了很多银子,投入到各项建设中,整个福州城每天都在施工,白天晚上都不停歇,到处都是干活的声音。 傍晚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天空被染成了红色。 赵大郎光着上身,身上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浆。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砖厂大门,用粗糙的大手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刚抬头,就停下了脚步,再也挪不动了。 不远处的城门旁边,几栋四四方方、很高的楼房已经建了起来。 楼房的外墙上贴着一块块巴掌大、表面光滑的白瓷砖,夕阳照在上面,会反射出很亮的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周围,紧挨着这些楼房的,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低矮茅草棚。 这些茅草棚的屋顶是黑色的烂草,墙根是用烂泥糊成的,和旁边的瓷砖楼房放在一起,显得格外破旧。 一阵带着油腻感的笑声顺着晚风吹到了赵大郎耳朵里。 两个外地客商,正站在脚手架的外面,手里把玩着光滑的核桃,眼睛直直地看着那几栋新建的楼房。 “看见没?这地段,这做工!等顶层一封,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客商抹了把嘴角的油光。 “卫大人真是神了,弄出个什么房地产的花样!听里头的管事透了风,这小区里头还要搞什么‘海洋主题花园’,家家户户通水管,连茅房都是独立的。屙完屎一拉绳子,水流哗啦一下自动冲得干干净净!连夜壶都不用倒!” 赵大郎听得耳朵根本挪不开。 自动冲水的茅厕! 他脑海里浮现出自家那个漏风漏雨的破草房。每逢梅雨季,屋里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满地的黄泥汤子。 七十多岁的老娘常年睡在发霉的土炕上,想解个手还得摸黑去外头那臭气熏天的旱厕,摔过不止一回。 赵大郎转过头,身旁十几个刚下工的泥腿子全都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名为渴望的眼神。 干活的时候,一想到自己亲手砌的砖头能盖出这种奇迹,大伙儿干活更加用力气了。 可一阵秋风吹过,赵大郎打了个寒颤,脑子清醒过来。 痴人说梦。 这种镶金嵌玉的宅子,摆明了是给那些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准备的。 自己一个月拼死拼活挣那四五两银子的卖命钱,就算不吃不喝干到进棺材,只怕连人家的一个自动茅厕都买不起。 赵大郎咬住下唇,把心底那股邪火强压下去,扛起磨得掉漆的铁锹,转身扎进了臭气熏天的贫民窟暗巷。 刚拐过一个弯,一个干瘪的身影神色慌张地迎面撞了过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 邻居王婶拍着大腿,一把拽住赵大郎那沾满水泥的胳膊。 “大郎!你还有心思搁这儿瞎晃悠!赶紧回家!天塌了!” 赵大郎心里一沉,手里的铁锹差点砸在脚背上。 “婶子,出啥事了?我娘她……” 王婶急得直跺脚,手指头直指巷子尽头的城隍庙。 “不是你娘!是官府!衙门派了一群穿黑靴子的差爷,正在庙口敲锣呢!把街坊四邻全聚拢过去了,说是要开个什么大会,要把咱们这片烂草房全给拆迁了!” 拆房?! 他简直不敢相信。 那间四处透风的破草屋,就算再破旧,也是他和母亲在世上唯一的住处。 如果连这最后能住的地方都被官府拆了,母亲难道要睡在外面吗? 他心里又生气又绝望,情绪一下子冲了上来。 他双手紧紧握住铁锹的木柄,手指关节被捏得发出咔咔的声音,全身肌肉绷得很紧。 旁边一直拄着拐杖喘气的王婶看到这一幕,很害怕,连忙挥动干瘦的胳膊,拐杖在青石板地上敲得咚咚响。 “大郎!你这傻小子快放下铁锹!别冲动!” 王婶走到他身边,压低沙哑的声音,眼神里带着怀疑。 “当官的都说好了,不是白拆。这叫棚户区改造。差役说卫大人给大家留了活路,只要签字,要么给不少补偿款,要么直接分新房子,肯定不会让大家吃亏。” 赵大郎身体一下子僵住,举在半空中的铁锹停了下来。 赔钱? 赔新房? 官府拆老百姓的房子,历来只有差役拿着水火棍赶人滚蛋的份儿,什么时候听说过还能倒给老百姓发银子的?! 这比铁树开花、公鸡下蛋还要荒谬! 赵大郎眼底的血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闪烁着小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磨破底的草鞋。 “当真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喉咙动了动,心里半信半疑。 刘婶和王婶也不敢把话说死,只能急匆匆地推搡着他的后背。 “谁知道那些官老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赶紧收了家伙什,跟咱们一块去庙口听听!真要强拆,咱们街坊几百号人,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赵大郎和王婶朝着城隍庙跑去。 赵大郎跟着王婶往前跑,带起一阵泥土灰尘,冲进了城隍庙前的人群里。 庙前的空地上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来回走动的脑袋,空气里有很重的汗味和很久不洗澡的味道。 高高的台阶上,十几个挂着刀的衙役站成一排。 中间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官员手里拿着一面亮闪闪的铜锣,举起木槌用力敲了下去。 一声很响的锣声传出去,下面的百姓都捂住了耳朵,原本吵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官员清了清嗓子,从高处看着下面穿着破旧衣服的百姓,手里拿着一卷黄色的文书,把它展开。 “奉福州知府卫大人的命令,城南这片草房、窑洞,全部划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十天之内,所有房屋都要拆掉,不能留下一点土块。” 人群立刻乱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往前挪了两步,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 “大人行行好,这房子是祖辈传下来的,拆了我们住哪里?难道要我们全家在外面受冻,活活冻死吗!” 周围的人纷纷跟着附和,女人抱着孩子小声哭,几个性子急的男人挽起了袖子,脸色很难看,准备和衙役拼命。 赵大郎全身肌肉紧绷,手里的铁锹柄被手心的汗弄湿了。 胖官员皱起眉头,显得很不耐烦,又用力敲响了铜锣。 “嚎丧什么!都把耳朵竖起来听明白!卫大老爷能扒你们一层皮?拆你们的破房子,绝对不让你们吃半点亏!”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锭足秤的十两雪花银,高高举过头顶。 “衙门带着工匠挨家挨户去丈量尺寸!按面积赔银子!你们那四处漏风的狗窝在市面上值几钱?官府给你们翻着倍的补!几倍的真金白银!只要拿了钱,在文书上摁个红手印,这块地皮就归官府征用了!” “当然,卫大人体恤民情。若是你们这帮刁民非要抱着那烂草棚子进棺材,人多了,官府绝不强求!大不了这片地不拆了,你们继续在泥水里打滚去!” 第32章 我们全家都感激卫大人! 大家没有发怒,也没有拼命守护房子的样子。 安静了几秒后,不知道谁咽了口口水,声音在人群里很清楚。 赵大郎身边的刘婶突然激动地站起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动。 “拆!官爷,我家第一个拆!那破草屋早就没法住了,下大雨屋里全是积水。给几倍的银子,我们全家都感激卫大人!” 她的声音一落,城隍庙前的人群立刻热闹起来。 街口杀猪的王屠户把手里的砍刀砍在旁边的柳树上,刀刃插进树干里,瞪着周围的邻居。 “谁敢不同意拆迁,我今晚就去找他麻烦。几倍的银子,不值钱的破房子能换这么多现银,谁拦着我赚钱,我就跟谁没完。” “对!谁不签字,大家就把他赶出福州城!” 人群里全是着急表态愿意拆迁的声音。 刚才还在哭诉的几个老人,现在赶紧往前挤,生怕官员改变主意。 台阶上的衙役们互相看了看,手里拿着棍子,都愣住了。 胖官员也很意外,他在衙门做事多年,见过不愿交税的、不肯被抓的,从没见过这些百姓为了拆自己的房子这么积极。 银子的作用,比棍棒还要管用。 大家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眼神里满是期待。 “听见了吗,几倍的银子!拿到钱我就不去砖厂干活了,开个小店卖烧饼。” 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搓着手,兴奋地说着。 “你也太没想法了。我听说新小区的房子很好,等拿到拆迁款,说不定能买一套,也过上好日子。” 旁边几个男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别做梦了,那种房子很贵的,不是随便就能买的。你这点钱连个厕所都买不起,还是拿银子做点小生意,买几亩地更实在。” 旁人的嘲讽让很多人刚冒出来的念头一下子就没了。 但赵大郎站在原地没动,他想起家里总坏的茅厕,还有老娘一直咳嗽不停的样子,这些念头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他不想只买两亩地过日子,也不想开店。 他这辈子就一个心愿,让七十岁的母亲住上不漏雨、不透风的结实房子。 他也想争取一下。 赵大郎心里憋着一股劲,他把手里的铁锹扔在一边,推开前面拦着的几个壮汉,挤到了台阶最前面。 他抬头喊了一声官爷,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声音有些抖,但态度很坚决。 他问那白瓷砖盖的小区房到底多少钱,他想攒钱买一套。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所有人都仔细听着,不敢出声。 其实大家心里都很想住进那样的房子,只是一直穷惯了,连开口问价格的勇气都没有。 胖官吏低下头,看了看满身泥的赵大郎,没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说赵大郎看得明白,卫大老爷早就替他们这些人算过了,直接拿钱买,他们根本买不起。 不过棚户区的原住户不用付全款,拆迁的赔偿款可以直接抵房款,用旧房子换新房子。 就算家里的房子小,抵扣完差的部分,最多再补几两银子,就能直接住进去。 补几两银子? 赵大郎双膝一软,磕在青石板上。 “不要赔偿款了!俺什么都不要了!俺要置换小区房!求官爷给俺记上名!俺现在就去砖厂干通宵!” “俺也换!俺家那房子抵了!连带俺那口破铁锅也一起抵了!” “官爷,先记俺的!” 好多人都伸出手往台阶上够,又哭又喊又欢呼,声音很大。 大家都怕晚了一步,就得不到这样的好处。 胖官吏被挤得后退了两步,赶紧把手里的文书抱好,大声喊着制止大家。 “别挤!都别乱!每个人都有资格!只要按手印自愿搬走,都能置换房子!具体选房时间,大家在家等衙门的通知就行!” 听了这话,百姓们才慢慢平静下来,大家互相盯着,生怕邻居抢在前面,心里都在想着赶紧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给官府腾出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月,拆迁的事在整个福州府快速推进。 衙役们去其他片区宣传拆迁政策,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百姓们还主动敲锣打鼓到街口迎接他们。 那些还没接到拆迁通知的贫苦片区,百姓们都很着急。 每天都有几百上千的百姓堵在福州府衙门口,举着请愿的纸,跪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头。 “卫知府是大好人啊!求大老爷把我们这条街也拆了吧!” “俺家的房子比城南的还要破,为啥不拆我们的?卫大老爷,您可别偏心,求您派人把俺家的老房子推了吧!” 短短半个月,福州城南连成一片的破败棚户区,在几千号百姓狂热的号子声中被彻底夷为平地。 没有一户人家当钉子户,百姓们生怕耽误了衙门推墙的进度。 大笔大笔的真金白银从府衙的银库里抬出来,变成了百姓手里沉甸甸的契书和银锭。 这笔飞来的横财,彻底把卫安推上了神坛。 走在如今的福州街头,随便推开一户暂住棚屋的柴门,迎面就能闻见浓烈的劣质线香气味。 正堂最中央的破木桌上,绝对端端正正地供奉着一尊泥捏的年轻官员像。那泥人穿着青袍,五官虽粗糙,却被百姓用红绸子精心打扮。 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跪在蒲团上,浑浊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卫青天啊!您就是咱们穷苦人再生的大恩人!等搬进了白瓷砖的新楼,老婆子天天给您老人家磕长头!” 更有甚者,城北还没轮到拆迁的街坊里,不少待字闺中的大姑娘小媳妇,成群结队地堵在府衙后门。 她们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扯着嗓子喊就算进去给卫大老爷端屎端尿当个通房丫头。 在福州百姓的心里,发给他们真金白银、让他们有新房住的卫大人,才是比皇帝老子还要亲的活菩萨。 城隍庙后巷。 几个汉子正默默地往行囊里塞着包裹。 一个年轻的暗探盯着手里的一块福州特产的光饼。 “头儿,咱真要走啊?”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属下昨儿个去城南暗查,看着那些泥腿子拿着银子笑得满地打滚,属下这心里……酸呐!在福州这几个月,吃得饱穿得暖,看着这座城一天天往起拔,属下甚至觉得,哪怕在这儿当个挑砖的苦力,也比回京城天天刀口舔血强!” “放肆!” 另一边,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十分愤怒,一脚踹翻了年轻暗探面前的长凳。 木屑溅了一地,孙烈一把揪住那暗探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离开地面。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陛下的手下,身为暗探,不能有自己的私心,否则迟早会出事!” 年轻暗探咬着牙,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孙烈的手背上。 孙烈脸上的狠劲少了些。 他把暗探扔回地上,转过身,大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襟。 衣襟里面,揣着一块硬硬的福州府发行的城南新城购房摇号签。 孙烈闭上眼睛。 他对着暗探开口,语气坚定:“收拾东西,连夜拔营,回京城去!” 第33章 天下最快活? 锦衣卫快马加鞭回到京城。 孙烈回到京城后,立刻被朱元璋召见。 朱元璋披着一件常服,手里端着一本奏折,看着在跪于大殿正中央的孙烈身上。 “回来了。” “福州府那边的动静查得如何?那个浑身铜臭味的卫安,这几个月弄出的响动,估摸着也就和当年他折腾凤阳差不多吧?翻修了几条破街,弄了点花里胡哨的砖瓦房?” 孙烈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 “回禀陛下……福州府的动静,比您预想的,要大出千倍百倍。” 孙烈抬起头。 “城南几乎被完全推平,新城的地基一眼望不到头。只要三年,不,或许只要两年,福州绝对是大明数一数二的无双巨城。” 朱元璋听到了很是欣慰。 “如此,那福州的百姓日子也好过了,这次卫安功劳不小!” 说道百姓,孙烈脸色一变,语气也多了些向往。 “如今的福州百姓,只怕是全天下最心满意足、最快活的一批人。” 朱元璋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服气。 “天下最快活?” “天子脚下尚且不敢夸这海口,他一个穷乡僻壤的福州府,才动工几天,就敢称最快活?” “不过是些修桥铺路的奇技淫巧罢了。等这几年风调雨顺,国库彻底充盈了,朕一道圣旨,把他卫安那一套图纸直接搬到应天来!这天底下,只能是朕的京城最繁华!” 他在孙烈面前站定,心里想着不就是建了小区,然后在搞一些吃吃喝喝的地方吗? 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倒给朕仔细说说,福州的那些泥腿子,到底是怎么个快活法?难不成卫安天天给他们施粥发肉?” “不是施粥。” 孙烈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福州的百姓发财了。如今城南那些个原先要饭的穷鬼,每个人手里……少说都攥着几十两白花花的现银!” “什么!” “几十两现银?他卫安是把福州的泥地刨出了金矿不成!就算招募苦力建城,干到死也赚不出几十两银子!” 朱元璋双眼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孙烈连连磕头,赶紧把福州城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陛下息怒!这笔钱不是做苦力赚的,卫安管这叫……拆迁补偿!” “拆迁?” 朱元璋对这个闻所未闻的生僻词汇感到陌生。 孙烈赶紧用最通俗的话解释。 “就是官府强行画圈,把百姓破烂不堪的祖屋草棚全部推平,那块地皮彻底收归官府。作为补偿,卫安按照房屋的面积,给百姓发放几倍的真金白银!要是百姓不愿拿钱,也可以选以旧换新,用原先破草房的赔偿款,直接抵扣新盖的小区楼房的房款。要是面积差了点,百姓只需自己再掏个几两银子补齐差价,就能拿到新房的钥匙!” 朱元璋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推平烂草房,地皮归官府,百姓拿现钱,旧房换新房。 这一套连环拳打下来,不仅凭空腾出了大片干净的空地用来营建新城,还让底层百姓感恩戴德,甚至愿意掏空家底去补那个什么差价。 神乎其技。 这等以旧换新的魄力和大手笔,连他这个开国皇帝都觉得叹为观止。 可是…… 这不可能啊。 他盯着地上的孙烈。 “一户赔几十两……几千户人家……真金白银的发放……” 每个人的手里拥有几十两的银子,那整个福州府的人加起来,那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朱元璋不解的问道:“他卫安就算是个财神爷转世,这填海一般砸出去的几百万两雪花银,他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孙烈趴在冰冷的地砖上。 朱元璋问的问题,让他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在福州府的时候,只忙着看当地的建设变化,看百姓对卫安的拥护,根本没去查那笔数额巨大的银子是从哪里来的。 锦衣卫擅长杀人、抄家,要查这种从没接触过的账目,非常困难。 “怎么不说话?!” 朱元璋一步走到孙烈面前,愤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朕的锦衣卫指挥使,在福州府待了几个月,难道只看着卫安给百姓发银子?这几百万两的银子,他卫安不可能凭空拿出来!” 孙烈磕了一个响头,心里十分着急,脱口而出。 “皇爷明鉴!卫安此人贪得无厌,在凤阳时便富甲一方,属下斗胆揣测,莫非……莫非是他将自己积攒的家底全砸进去了?” “愚蠢!” 朱元璋一挥衣袖,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他卫安就算在凤阳贪得再多,最多也就几十万两银子!福州城南有几千户人家,按你说的发银子补偿,还要平地盖高楼,这得花几百万两真金白银!他卫安就算把自己的骨头熬成油,也榨不出这么多钱来!” 孙烈被骂得浑身一哆嗦,可就在这恐惧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福州城那些日夜不停的施工声,还有那些穿着绫罗绸缎、在府衙后门排着队,一脸讨好的人,一下子都出现在他脑子里。 “属下想起来了!” 孙烈抬起上半身,呼吸急促。 “是商贾!是天下各地的商贾!皇爷,您还记得吗?卫安之前在福州贴了很多招商的榜文,搞了个新城私募。这几个月,江南、两广还有北边的大富豪,都拼命往福州跑。属下暗中看到过,那些富商的马车拉着一箱箱的银子,排着队往府衙的银库里送,就为了能在卫安画的新城图纸上,买一块铺面的地契!” 朱元璋往前走的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他原本生气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心里一下子想明白了。 卫安这是拿富商的银子,征百姓的地,盖官府的城。 朱元璋闭上双眼,脑子里快速想着大明朝的难处。 大明刚建立,北边要防备蒙元的残部,江南要修水利,到处都要用钱。 户部尚书天天在他面前说没钱。 可现在呢? 福州府一个城南片区的百姓,手里攥着的现钱加起来,竟他娘的比大明国库还要丰盈!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在他心底翻涌上来。 他朱元璋这辈子最恨什么? 最恨贪官,最恨那些投机倒把、不事生产的商贾! 他定下国策,重农抑商,把商人的社会地位踩在脚底,严防官商勾结。 可那个满嘴铜臭的卫安,不仅把商人捧作座上宾,还堂而皇之地拿着商人的银子,在福州府生生砸出了一个让万民歌功颂德的太平盛世! “好……好手段……” 朱元璋眼神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机。 “聚敛天下之财,肥他一州之私!” 朱元璋一把抽出御案旁的尚方宝剑,声音冰冷低沉。 “国库没钱,边境的将士连过冬的棉衣都不够。我要杀了这小子,抄了他的衙门,把那些商人交的几百万两银子全都收进国库。有了这笔钱,北伐的军饷、黄河的救灾款项,就都能解决了。” 孙烈感受到皇帝浓烈的杀意,下意识按住腰间的绣春刀,用力磕头。 “皇上下旨!臣马上带三千锦衣卫,日夜赶路赶往福州。臣保证,半个月内,一定把卫安的人头和福州府的银库账目,送到皇上面前。” 第34章 你当朕不眼红那笔银子? 剑拔弩张之际。 然而,高高举起宝剑的朱元璋,却僵在了半空。 剑尖在=颤抖,映照着这位皇帝布满戾气的脸庞。 几秒钟的死寂后,朱元璋深吸了一口粗气,手臂颓然垂下,宝剑被随手扔回了残破的御案上。 “动不得。” 他跌坐在龙椅上。 “你当朕不想杀他?你当朕不眼红那笔银子?” “那些银子,是天下商贾自愿投给卫安的。朕若是毫无名目地去抢,大明朝的信誉就彻底完了!以后谁还敢把钱拿出来?更何况……” “他卫安现在在福州百姓眼里,那就是活菩萨,是赐给他们真金白银的再生父母!朕要是现在派你去拿人,福州那几万拿了银子的百姓、那些眼巴巴等着住新房的泥腿子,绝对会为了卫安跟锦衣卫拼命!” “逼反一个福州府事小,可若是激起大乱,这大明刚坐稳的江山,又要生出多少变故!” 孙烈握着刀柄的手颓然松开。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 “等。” “朕就不信,他卫安玩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能一辈子不露马脚!几百万两的盘子,只要资金链一断,只要新城盖不起来,那些商贾就会要他的命,那些拿不到新房的百姓就会扒他的皮!” “到那时,福州民怨沸腾,朕再派大军名正言顺地接管福州,抄了他的家产,抚平叛乱。天下人只会称颂朕是救民于水火的圣君,那笔庞大的财富,自然也就干干净净地进了朕的国库!” 可话虽如此,朱元璋双手却攥成了拳头。 他心底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里,正翻涌着煎熬。 作为一个穷苦出身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渴望看到大明治下的百姓能过上福州那种不愁吃穿的日子;可作为大明的主宰,他又嫉妒、甚至恐惧卫安那种脱离掌控的治世奇才。 用一个福州府的锦绣前程,去赌整个大明朝国库的充盈? 朱元璋缓缓闭上眼睛。 他是皇帝,天下的棋盘上,只能有一家赢家。 不知过了多久,大殿外传来一声悠长太监高唱。 “上朝——” 殿外,天色刚蒙蒙亮,沉闷的净鞭声连响三下,大明朝的文武百官,低着头鱼贯踏入这。 殿内,九龙金漆宝座高高在上,阶下百官分列两旁。 站在这庞大文臣武将方阵最前列的,正是那群淮西勋贵。 昔日这群人的领头羊本是韩国公李善长,可这位老狐狸察觉到圣意难测,半推半就地将胡惟庸推到了台前。 如今的胡惟庸已然是大明朝的当朝左丞相,放眼望去,这朝堂之上半数以上的绯袍大员,身上都打着他胡党的烙印。 李善长本想着急流勇退,和这棵越长越歪的大树撇清关系。 可胡惟庸绝不容许这张最大的护身符跑掉,硬生生把李善长的亲弟弟拉进了结盟的泥潭,地将他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胡惟庸心里很清楚,这些年他背着皇上做了不少卖官、结党的坏事。 朱元璋从底层一路熬过来,不可能一点都没发觉。 皇上一直没处置他,只是还没到时候。 胡惟庸每天都很害怕,只能不断拉拢官员结成团伙。 他心里认定,只要朝堂上大多是自己的人,皇上就算要动手,也不可能把满朝官员都杀了。 这时早朝的队伍里,宋国公冯胜、魏国公徐达这些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淮西老将都在。 明朝刚建立,公侯爵位大多被这些淮西勋贵占据。 以前很有谋略的浙东集团首领刘伯温,去世时也只得到诚意伯的爵位。 朱元璋是淮西凤阳人,本来就偏向同乡,又很忌惮刘伯温的智谋,所以现在朝堂上淮西集团势力最大。 此时还没出现大规模清洗,奉天殿里站满了官员,看起来十分热闹。 冗长的政务按部就班地上报。 宝座上的朱元璋半闭着眼,目光在百官头顶来回扫视。 很快,朱元璋就发现胡惟庸神色不对。 这位一向心思深沉的丞相今天脸色难看,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不停摸着玉笏,眉头皱着,明显想出列说话,又在犹豫措辞,显得很焦躁。 “臣,左丞相胡惟庸,有本要奏!” 胡惟庸双手举着象牙玉笏,迈步走出朝列,声音响亮,打破了朝堂上沉闷的气氛。 “臣要弹劾福州知府卫安,贪赃枉法,强占财物,欺压百姓,导致福州民怨很大。” 满朝官员都吃了一惊,原本还有些小声议论的朝堂立刻安静下来。 许多人又惊又疑,一起看向站在殿中的胡惟庸。 胡惟庸是当朝丞相,权势很大,六部官员都要顺着他的意思。 而卫安只是东南沿海的一个知府,两人官位和管辖地域都没什么关联。 身为百官之首,胡惟庸却在早朝上特意弹劾这样一个小官,实在反常。 官员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屏住呼吸看着接下来的情况。 宝座上的朱元璋眼皮动了一下,藏在龙袍里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这还是头一次。 卫安在地方上闹出这么大事,朝廷里一直没人上报,今天胡惟庸反倒第一个站出来揭发。 朱元璋心里很清楚,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他故意露出疑惑的神情,像是刚听说卫安这个名字一样。 “卫安?” “朕记得,这卫安只是个远在福州的地方知府。胡相你是百官之首,却亲自弹劾这么一个小官,难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私仇?” 胡惟庸一声跪趴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上,声音显得十分沉痛,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请皇上明察!臣和卫安从来没见过面,哪里来的私仇!臣这么做,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皇上的名声!” “这卫安不是普通的贪官!以前他在徐州的时候,就私自囤积了大量的粮食,数量多到让人吃惊!一个小小的地方官,不把粮食交给国库,反而自己藏起来。虽然最后告知天下,他这么做是为了大明,可这个人心思不正,说不定有谋反的想法,实在让人担心!” 听了胡惟庸这番装模作样的话,朱元璋轻轻挑了挑眉,心里看得明明白白。 胡惟庸哪里是为了江山社稷,分明是看中了福州的财富! 卫安在福州搞了那么多事,聚了千万两银子,胡惟庸这么贪婪的人,肯定是知道了这笔巨款。 自己作为皇帝,都羡慕卫安那笔大财富,这个一心想掌权的丞相怎么可能甘心? 他这是想借着弹劾卫安的名义,先把卫安抄家杀头,好名正言顺地把那笔巨额财富,都弄到他淮西集团的手里! 第35章 相爷,您怎么能这么说? 朱元璋顺着他的话,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冰冷起来。 “既然胡相说这个人罪大恶极,那就给朕一条条说清楚,卫安到底在福州做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 胡惟庸说话越来越激动。 “皇上!卫安在福州南区大规模盖房子,为了他自己的利益,派了凶狠的衙役强行赶走几千户百姓,把他们的祖屋全都推平了!他还用严厉的手段,逼着百姓以很低的价钱签卖地的契约,谁不答应,就被毒打、关起来!现在福州城南的百姓过得很苦,很多人流离失所,每天晚上都有人哭。” 他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关键证据。 “臣怕皇上不相信,特意派人连夜从福州救了几个差点被害死的百姓。现在,这些证人就在午门外等着皇上召见!” 朱元璋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御书房,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说的那些话:百姓是自愿拆迁的,卫安给了几倍的银子补偿。 朱元璋盯着跪在下面、满口仁义道德的胡惟庸,心里又觉得荒唐。 这些朝廷里的大官,为了拉帮结派、为了自己捞钱,竟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朱元璋用力一拍御案。 “好一个百姓流离失所!好一个逼签地契!胡惟庸,你知道欺骗皇上该判什么罪吗!” 胡惟庸感受到皇上的怒火,连忙在地上磕头,大声喊自己冤枉。 “臣说的全是真的,要是有一句假话,愿意受车裂之刑!求皇上把证人召进来,一问就清楚了!” 朱元璋站起身,烦躁地挥了挥龙袍。 “传朕的旨意!把那些证人带进来!朕今天就要亲自听听,福州的百姓是怎么被卫安迫害的!” 殿门被推开。 五个穿着粗布衣服汉子,被太监领着走进来。 他们一辈子没见过大场面。 不用旁边的引礼太监呵斥提醒,五个人接着趴在地上,额头不停地往地上磕,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传开。 “草民……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半靠在龙椅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五个吓得发抖的汉子。 他们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这都做不了假。他们确实是大明的穷苦农民。 之前因为被胡惟庸利用而产生的怒火,稍微消了一些。朱元璋抬起手指,示意他们说话。 “都起来回话,乡野村夫不懂朝堂规矩,朕不怪罪。朕只问你们,福州官府,可是真的强扒了你们的祖屋,霸了你们的田地?” 听到当今天子居然如此和颜悦色,几个汉子如蒙大赦,慌忙不迭地爬起身。 领头的汉子撩起自己破烂的粗布袖管,将一截青紫交加、甚至还透着血丝的胳膊直挺挺地亮在满朝文武面前。 “皇上青天大老爷啊!您看看俺们这伤!俺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落脚地,凭啥他说拆就拆!俺们死活不肯按那个劳什子地契的手印,他们就下黑手啊!反抗几下,差点没把俺们往死里打!” 其余四人见状,也纷纷扯开衣襟、卷起裤腿,一时之间,大殿上赫然展示出一片淤青和血痂,哀嚎声此起彼伏。 胡党的几名御史立刻挺起胸膛,脸上的义愤填膺简直要溢出来,纷纷交头接耳地痛斥卫安丧心病狂。 然而,站在前列的几位六部尚书等人,却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头。 卫安若真是个为了敛财不择手段的贪官,能在福州只手遮天,这几个没权没势的泥腿子,全须全尾地活着走出福建行省,甚至走到京城敲响登闻鼓的? 朱元璋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看得明明白白,脸上却故意露出很生气的样子。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朕的天下里,竟然有这样欺压百姓的贪官!你们不用怕,今天有朕在这里,一定要把这样的贪官处死,给你们报仇!” 听到皇上大声的呵斥,站在朝列前排的胡惟庸悄悄握紧了袖口,眼睛里露出掩饰不住的高兴。 听到皇上的承诺,领头的汉子胆子也大了起来,扯着嗓子,一口气不停地开始控诉卫安。 “皇上英明啊!官府贴那告示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拆一间平房给十两现银!可那个杀千刀的衙役带着人跑到俺们家,围着俺那漏雨的茅草屋转了一圈,居然说只值六两!六两银子啊!俺们一家老小怎么咽的下这口气!俺们去找官府讨说法,凭啥别人拿十两,俺们只拿六两!” “官府不仅不给俺们加钱,还逼着俺们必须配合!最可气的是隔壁王寡妇和张屠户那帮街坊,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时候全帮着官府说话,骂俺们是不识好歹的钉子户!” 大殿里的回音变得有些奇怪,之前跟着胡惟庸一起表现得很气愤的官员,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了。 那个黑瘦汉子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完全没发现大殿里的气氛不对,还是咬着牙、狠狠地骂着卫安。 “俺们就是死活不搬!结果怎么着?那帮天杀的邻居,嫌俺们一家死扛着,耽误了他们拿银子搬新家,夜里直接冲进院子,把俺们几个按在地上就是一顿死捶!官府那帮王八羔子衙差,就抄着手站在外头看热闹,别说拦了,连个屁都不放!狗日的卫安,拿六两银子就想打发俺们,生儿子没屁眼啊!” 百官们的眼睛,一起转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左丞相胡惟庸。 这哪里是什么百姓流离失所? 哪里是什么强行驱赶、毒打囚禁? 原来,这根本不是贪官强占百姓田地、残害百姓的大案,只是几个刁民,嫌官府给的拆迁银子比别人少了四两,就死活不肯搬走,还惹恼了村里其他想赶紧拿到银子的街坊,被那些街坊揍了一顿而已。 胡惟庸的脸一下子涨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眼皮跳得厉害。 福州城南那种偏僻的棚户区,拆迁费居然最少给六两银子? 大明朝一个正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在京城偏远的地方,买一个带瓦片的小院子要多少钱? 卫安这个浪费钱的家伙,居然拿五千万两内帑银子做这种亏本买卖,简直是把真金白银往海里扔! 朱元璋一向把银子看得很重,现在就算知道卫安是故意用银子收买人心,一想到那些银子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紧。 “闭嘴!” 胡惟庸无比尴尬的转过身。 那个汉子被胡惟庸凶狠的样子吓了一跳,梗着脖子反驳。 “相爷,您怎么能这么说?不是您让我们在今天上朝堂作证,把身上的伤给皇上看,一定要把事情闹大吗?我满肚子的委屈还没说完呢!” “你……你这个刁民……” 胡惟庸眼前一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却自顾的摇了摇头。 突然。 他想到了卫安曾经挂在嘴边上的那句话。 刁民的事算个屁! 这不就摆在自己面前吗? 竟然为了几个刁民的事情耽误了早朝的时间。 “胡丞相。” 朱元璋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这就是你拍着胸脯保证、甚至愿意受车裂之刑作保的大案?这就是你特意把大明百姓带到金銮殿,演给朕看的戏?朕倒要听听,你这个百官之首,现在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第36章 这小子的底细到底有多深! 朱元璋眼神严厉,紧紧盯着胡惟庸。 满朝官员都不敢说话,纷纷低下头,担心被朱元璋迁怒。 胡惟庸原本红润的脸庞此刻煞白。 自打坐上这左丞相的宝座,他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风光无两。 往日里哪怕他行事有些跋扈,或是折子递得有些僭越,龙椅上这位主子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足了体面。 可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当着这几个他亲手找来的泥腿子的面,皇上竟将他的脸面狠狠踩地上摩擦! 太反常了。 胡惟庸深吸一口气,双膝一弯,重重砸在坚硬的地上。 “老臣……老臣该死!” “老臣受奸人蒙蔽,未曾详查这桩案子的底细,竟听信了这几个刁民的危言耸听!老臣一心只想着为生民立命,唯恐地方官吏鱼肉百姓,却不料被这等乡野村夫当了枪使,竟擅自将他们带上大殿惊扰圣驾……老臣罪该万死,求皇上重罚!”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心里门清,只要此刻伏低做小,主动将屎盆子扣在这几个农户头上,皇上顾忌着朝野的安宁,绝不会真的为了几句妄言就拔了他这个丞相。 天子威严不可犯,只要他把这不可犯的威严捧得高高的,这关就能过。 朱元璋半眯着眼。 “辜负朕的信任?你何止是辜负!堂堂大明丞相,连一点坊间纠纷都查不明白,就敢在奉天殿上口出狂言!你把这大明的金銮殿当成了什么地方?当成了你们淮西老家村头骂街的菜市场吗!” 那五个还跪在旁边的汉子彻底懵了。 他们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看脸色还是会的。 刚才还说要替他们千刀万剐狗官的青天大老爷,怎么一转眼就翻了脸。 带头的汉子吓得浑身筛糠,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皇上!皇上您刚才说要给俺们做主的啊!俺们真的是被打了啊!那卫安真的只给俺们六两银子……” “闭嘴!” 一声气急败坏的喊声。 胡惟庸脸色铁青。 他从地上窜起来,大步跨到那汉子跟前,抬起穿着厚重朝靴的脚,对准汉子的心窝子狠狠踹了下去。 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叫。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啊……” 汉子捂着胸口,凄厉的求饶声在大殿里回荡。 胡惟庸气喘吁吁,指着地上的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不知死活的刁民!竟敢在天子面前危言耸听,还敢攀咬本相!本相今日非打死你们这些满嘴胡言的泼皮不可!” 话音未落,他又要抬脚去踹。 龙椅上,朱元璋眼神一紧,目光变得冰冷,脸上露出明显的杀意。 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这奉天殿,是他朱元璋的朝堂! 没有朕的旨意,一个臣子,竟然敢当着朕的面,在殿上对大明的子民动用私刑! 这眼里,还有臣子的影子吗?! “够了!” 朱元璋的呵斥声很冷,直接落在胡惟庸头上。 他站在高处看着僵在原地的胡惟庸,眼神深沉。 “奉天殿上,岂容你如此放肆。胡惟庸,朕念你往日治国有功,今日这场闹剧,朕暂且记下。日后若是再敢未查明真相便兴风作浪,或是再敢在朕的面前无状,朕绝不轻饶!退下!” 听到这句虽然严厉却并未附带任何实质性惩罚的警告,胡惟庸紧绷的后背松弛下来。 果然,皇上还是忌惮了。 忌惮这满朝文武中占了一大半的淮西老兄弟,忌惮他这个百官之首在朝野上下的盘根错节。 只要不动真格的,这些训斥不过是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场面话罢了。 胡惟庸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面孔,深深一揖。 “老臣叩谢皇上天恩!老臣定当闭门思过,绝不负皇上教诲!” 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 “把这几个闹事的丢到应天府衙门,按律处置。” 丢下这句话,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甩开袖袍,转身走入后殿。 “退朝——” 群臣陆陆续续起身往外走,胡党的一众官员不动声色地聚拢到胡惟庸身边。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挂着隐秘的窃喜。 皇上今日雷声大雨点小,分明就是畏惧丞相的威望,这大明的朝堂,终究还是他们淮西人的天下。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后殿那层层叠叠的垂花门后,朱元璋正将他们这副丑态尽收眼底。 …… 乾清宫偏殿的书房内。 朱元璋背着双手,在书案前急速来回踱步。 门帘轻响,马皇后端着一盅温热的百合莲子羹缓步走入。 只瞧了那紧绷的脊背一眼,她便心下了然,将白玉瓷盅轻轻搁在案头。 “重八,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出这么大的火气?”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朱元璋紧绷的双肩稍稍垮下几分,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还能有谁!胡惟庸那个老匹夫!他现在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没有朕的旨意,就敢在奉天殿上对百姓拳打脚踢!他这是在踢那个泥腿子吗?他这是在试探朕的底线,在打朕的脸!” 朱元璋将今日朝堂上那出关于六两银子的荒唐闹剧和盘托出。 “妹子,你听听,拆个破茅草屋给六两银子,这帮刁民嫌少,被同村的街坊揍了。胡惟庸居然能把这事炮制成卫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惊天大案!这帮文官的笔杆子,简直比杀人的刀还要毒!” 马皇后听得也是一愣,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替朱元璋抚了抚后背顺气。 朱元璋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不仅如此。孙烈前两日刚把锦衣卫在福州暗查的密折送来。卫安那个小王八蛋,在福州搞的那个什么城南新城,五千万两的内帑砸进去,不过十天光景,他不仅把那片烂摊子全拆平了,还借着卖什么地契、商铺的预售,把江南、两广那些富商的银子全都吸了过去!” “孙烈折子里说,福州现在的现银,堆得连府衙的金库都塞不下!那小子不仅没亏空,反倒利用那些商人的贪欲,把朝廷的死钱盘活了。但他这手段太过诡谲,也太危险了。!” 马皇后静静地听完,有些好奇。 她目光柔和地看向眉头紧锁的皇帝。 “既然朝堂上的奏折不可信,锦衣卫的密报也让你看不透,那你在这里发愁有什么用?常言道,眼见为实。卫安究竟是大明的聚宝盆,还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咱们亲自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朱元璋抬起头,心底那个压抑了许久的念头破土而出。 “亲自去?” 马皇后笑着点了点头,将百合莲子羹推到他面前。 “反正最近朝廷的秋税也收上来了,胡惟庸既然觉得你怕了他,不妨就让他先得意几天,露出点真狐狸尾巴。咱们换上常服,去福州府走一遭,看看那个满嘴铜臭的福州知府,到底在咱们大明的地界上,翻出了什么滔天的浪花。” 朱元璋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好!妹子说得对!朕倒要亲眼看看,这小子的底细到底有多深!” 第37章 你怎的不去抢! 朱元璋和马皇后决定好了之后,便出发前往福州府。 半个多月后,他们的马车也到达了福州府。 车厢内的朱元璋掀开竹帘。 还未瞧见福州府的城门,那喧嚣声便已灌满双耳。 顺着官道远眺,拔地而起的不再是低矮破败的茅草屋,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砖混小楼。 远处,几根粗壮得夸张的烟囱直指苍穹,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底下的厂房工坊连成一片。 这卫安小王八蛋,还真他娘的把凤阳县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到了这福州。 马皇后凑到窗边,看着远处那生机勃勃的景象,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紧攥着窗棂的手背。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眼前豁然开朗。 宽阔平整的水泥大马路上,挂着各地商会旗帜的四轮马车川流不息。 街道两侧,每隔十几步便立着一块硕大的告示牌,上面用朱砂大字写满了城南新区旺铺招商、二期地契预售等字样。 穿着绫罗绸缎的商贾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街角,手里挥舞着纸契,面红耳赤地争论着几分几厘的利息。 根本没人多看这支外地车队一眼。 从最初的震撼中缓过神来,朱元璋放下窗帘,靠在软垫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福州府的空气里,连风都透着一股子铜臭味。 一名扮作家丁的随行侍卫策马贴近车窗,压低了嗓音禀报。 “老爷,属下刚才找路边的百姓打听过了。孙指挥使他们锦衣卫的暗桩和驻地,全都被安排在了城中心最繁华的十里长街。” 听到这话,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连日来的阴郁竟一扫而空。 “继续往前走,绕开商铺区,去百姓住的坊市转转。” 朱元璋大手一挥,心情出奇的舒畅。 车轱辘碾过坚硬的水泥路面,四周的高楼与喧嚣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成片带着院落的红砖平房。 突然,裹挟着芝麻与猪油混合的焦香味顺着窗缝直往车厢里钻。 他再也坐不住了,拉着马皇后便推开车门,径直循着香味大步走去。 街角处,一个支着大铁桶的烧饼摊前热气腾腾。 系着白围裙的摊贩正将一个个金黄焦脆的烧饼从炉膛里夹出来。 “老板,给咱来两个刚出炉的!” 朱元璋吞了口唾沫,伸手就要去掏褡裢里的铜板。 摊贩头也不抬,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两个烧饼递了过来。 “好嘞客官,诚惠四十文!” 朱元璋摸钱的手僵在半空。 “四十文?!你怎的不去抢!应天府的烧饼撑死了也就三五文一个,你这破面饼子竟敢卖二十文一个!” 这暴怒的呵斥声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若是换在京城,哪个小贩见了这等气势的客人不吓得跪地磕头。 可这福州府的摊贩不仅没慌,反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朱元璋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外乡来的老爷吧?您且睁大眼睛瞧仔细了,俺这卖的是破面饼子吗!” 摊贩一边冷笑,一边夺过一个烧饼,双手用力一掰。 金黄的酥皮碎裂开来,浓郁的肉汁顺着摊贩的手指直往下滴。 那面饼里面,竟实打实地裹着一大团油亮亮红烧肉块,葱花的香气混合着肉香爆开。 摊贩将肉饼怼到朱元璋面前,满脸的骄傲。 “瞧见没?这可是正宗的精五花!就这分量,顶得上以往乡下苦哈哈过年吃的一顿大肉了!” “如今咱们福州府的百姓,只要肯在工坊里卖力气,谁兜里没有几个闲钱?大清早的,不吃点好肉补补身子,哪来的力气干活?俺这肉烧饼,一天卖出五百个都不够抢的,您嫌贵,边儿上买那两文钱的素馒头去!” 一个路边摊的烧饼,放的肉竟然比普通农户一顿正餐还多? 这福州府的百姓,日子已经阔绰到这种地步了? 他和马皇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不敢相信。 扔下一把铜钱,朱元璋攥着那两个沉甸甸的肉烧饼,顺着街道继续往前走。 没走出多远,前方的水果摊前,一个年轻女子,正指着摊位上的瓜果挑挑拣拣。 “这葡萄来两斤,这香瓜要三个,还有那几个红彤彤的果子,也给包上十个。算算多少钱。” 摊贩手脚麻利地称重装筐,满脸堆笑。 “一共三百二十文,大嫂子。” 女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从袖口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进果筐里。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跑腿费,一会给我送到城南第三街区甲字号房去,别磕坏了。” 几百文钱,放在前些年,够一户五口之家买上小半个月的口粮了! 这妇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换了一堆华而不实的果子? 他终究没忍住那股子探究的执拗,三两步凑上前,换上一副和善的笑脸。 “这位大妹子,老朽多嘴问一句。你买这十几样果子,足足花了三百多文,这般大手大脚,家里的汉子知晓了,怕是得闹家务事吧?老百姓过日子,怎能如此铺张?” 那女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两眼,噗嗤一声乐了,随手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大伯,您这思想也太老旧了吧!俺家汉子在南边码头干搬运队长,一个月能拿将近三两银子呢,这点果子钱算个屁呀!” 她指了指那一大筐五颜六色的水果,眼中闪烁着一种朱元璋从未在底层百姓身上见过的明亮光彩。 “再说了,买这些也不是全用来干嚼的。俺家那两个皮猴子最近吵着要吃什么水果拼盘,说是学堂里现在最流行的花样。剩下的果肉吃不完,还能放进纱布里挤一挤,给孩子们榨汁喝,甜津津的,比喝井水强多了!” 朱元璋嘴唇微微翕动,满脑子都是嗡嗡的回音。 一个码头苦力的婆娘,花几百文钱眼都不眨? 给孩子榨汁喝? 还有那个什么……水果拼盘?! 堂堂大明皇帝,此刻站在这福州府的街头,竟然连一个底层妇人嘴里蹦出来的词儿都听不懂了! 第38章 好一个妇女能顶半边天! 朱元璋继续往前走,他眼底的震撼便加深一分。 街边随处可见光着膀子大口灌着凉茶的力工,那些人腰间无一例外都别着沉甸甸的钱袋。 再看路旁大排档里,寻常百姓桌上竟也摆着荤腥,哪怕只是一头烤乳猪,放在大明其他州府,那也是逢年过节才能见到的荤腥。 这福州府的百姓,是真的富得流油! 朱元璋在此刻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朱重八起于微末,毕生所愿就是让天下穷苦百姓吃上一口饱饭。 他厉行反腐,恨不得把全天下的贪官扒皮揎草,可偏偏是卫安这个贪得无厌的小王八蛋,硬生生在这偏远之地砸出了一个让连他这个皇帝都感到嫉妒的太平盛世。 半个时辰后,伪装过的马车终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朱元璋刚挑开帘子迈下马车。 入眼处,两尊足有一人多高的石狮子镇在朱漆大门两侧,狮子口中含着的石球竟被雕琢得晶莹剔透。 抬头望去,门楣上的斗拱飞檐雕龙画凤。 这哪里是执行暗探任务的卫所,这等奢靡气派,哪怕是应天府里正三品以上大员的府邸,也休想比及分毫! 朱元璋那原本还带着几分感慨的脸,现在拉的老长。 他派锦衣卫南下,是为了盯着卫安那五千万两银子的逆天之举,是来办差的,不是来这温柔乡里当大老爷享清福的! “老爷!夫人!您二位可算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朱元璋的情绪。 满头大汗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烈,此刻正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暗纹绸缎常服,一溜小跑跨出大门,作势就要行大礼。 “属下若是早知老爷今日抵达,定要让底下人将这福州城最好的十里长街净水泼街,给您……” “砰!” 孙烈奉承的马屁还没拍完,朱元璋抬起一脚,踹在孙烈的心窝上。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重重砸在门槛上。 “混账东西!咱让你来福州,是让你来当这当太上皇的吗!” 朱元璋指着孙烈的鼻子破口大骂。 “瞧瞧你这身狗皮!再瞧瞧这金碧辉煌的活人墓!你是不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孙烈顾不得胸口的剧痛,额头贴着地面磕了起来。 “老爷明鉴!属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这宅子、这摆设,连带属下身上这身皮,全都是那卫安县令硬塞过来的!” 听到这番辩解,朱元璋那高高扬起的巴掌停在了半空。 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卫安,真他娘的是个妖孽,偏偏还让人挑不出毛病。 “哼!卫安那小王八蛋倒是有心了!” “滚起来回话!”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孙烈弓着腰凑到跟前。 朱元璋背负着双手,目光盯着孙烈。 “咱刚才在街上转了一圈,这福州府的百姓,日子当真都过得这般宽裕?是不是卫安那狗东西提前走漏了风声,故意找人演戏给咱看!” 孙烈闻言,紧忙摇头。 “老爷,绝无半点作假!卫大人……卫安他在城外大兴土木,建了无数个什么水泥厂、红砖窑。这用工一多,工钱便打着滚往上翻,如今福州府哪怕是个倒夜香的,每月都能挣足足二两雪花银!百姓兜里有了真金白银,这日子自然是越过越阔绰了!” 孙烈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老爷,我们在这半年里生意也越来越好了。” “除了买地花的五十万两,每个月的净收入都有七八千两银子呢!” “照这势头,不出半年,当初投进去的老本就能连本带利全翻回来!” 孙烈说道越高兴,朱元璋的脸上就越来越难看。 他看着自己手底下的人赚到钱,一个个这么开心的模样,他却反而觉得难受呢? 他为了打一场北伐,在太和殿上跟户部尚书讨价还价,连后宫的用度都一减再减。 结果自己手底下这帮鹰犬,借着卫安的东风,随随便便做点买卖,一个月就能进账上万两! 朱元璋越想越气。 “好!好得很!那咱也不能看着你们锦衣卫富得流油,朝廷却穷得揭不开锅。传咱的口谕,你们这半年来赚的银子,即刻上缴三成入内帑!往后每个月,照此例上缴,少一个铜板,咱扒了你的皮!” 孙烈先是一愣,仅没有丝毫心疼,反而砰的一声再次重重跪下。 “主子圣明!主子天恩浩荡!属下这就去办,绝不差主子一分一毫!” 在孙烈看来,皇帝只抽三成,这简直是格外开恩,等于直接默许了锦衣卫在福州府合法捞钱的特权! 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马皇后,无奈地轻叹一声,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门外的街道。 “孙烈,你且抬起头来。” 马皇后的声音温和却透着威严。 “本夫人这一路走来,见这福州街头上,无论商铺还是工坊,竟有无数妇人抛头露面,或算账或做工,丝毫不见避讳。这又是怎么回事?” 孙烈赶忙直起身子,恭敬作揖。 “回夫人的话。这也是卫安搞出来的动静。他早前在福州府衙门口贴了张足有三丈长的告示,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孙烈顿了顿,学着记忆中卫安那副语气。 “妇女能顶半边天!卫安昭告全城,福州府内男女平权,不管是男是女,只要进了工坊,只要肯卖力气,干一样的活,就拿一样的工钱!如今那些妇人赚得甚至比自家汉子还多,自然没人再去管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规矩了!” “妇女能顶半边天……” 马皇后眼眶微微泛红,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直击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陪着朱元璋打天下,无数次九死一生,最是清楚女子若逼到了绝境,同样能爆发出不输男儿的气魄。 这短短一句话,简直完完全全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马皇后眼角眉梢尽欣慰,转身看向神色复杂的朱元璋。 “好一个妇女能顶半边天!” “重八,就冲这句话,这卫安,是个真真切切的奇才!” 第3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马皇后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中满是感慨。 “能摊上卫安这等奇才做父母官,实乃福州府百姓几世修来的福分。” 孙烈一听这话,满脸堆笑逢迎。 “夫人慧眼!何止是福分,如今这街坊四邻的日子,比往年好过了十倍不止!这满城的富贵,全仰仗卫大人那神仙手段!” 旁侧一直冷着脸的朱元璋一抖袖袍。 “事出反常必有妖!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锦衣卫是咱的眼睛!这繁华底下藏着的烂疮疤,别跟咱说你一点都没察觉!老实交代,这福州府到底暗藏着什么塌天大祸!” 刚爬起来没多久的孙烈双腿一软,险些又跪了下去。 “主子息怒!这祸患……倒也算不上。只是这福州府的营生起得太猛,四面八方的银子往里灌,市面上的物价也就跟着打了滚地往上翻!就拿寻常的米面布匹来说,足足比应天府贵了四五倍!可……可百姓手里赚的银子涨得更猛,根本不把这点涨幅当回事,属下寻思着没闹出民怨,便压下未报……” 听到物价翻倍四个字,朱元璋脑海中闪过先前那四十文钱一枚的肉烧饼。 紧接着,他突然想起来了。 之前,太子朱标与老二朱樉在御书房内的回话。 “卫安曾言,待百姓兜里有了钱,市面上的物资便会供不应求,届时必迎大危机。唯有造巨舰、破海禁,下南洋大肆采买,方能解这无物可买之绝境!” 破海禁! 造巨舰! 原来这小王八蛋早就在这儿等着咱呢! 朱元璋强压下心头的震惊。 “那福州府的大小官员呢?这满城的摊子铺得这么大,衙门里那帮食君之禄的狗东西,每日又是如何处置政务的?” 孙烈咽了口唾沫,神色变得古怪,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 “回主子的话……官员们……官员们如今连衙门都懒得进,成日里全泡在青楼楚馆之中,压根就没人过问政事……” 洪武大帝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好胆!好一群大明的蛀虫!” 孙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过头顶。 “主子息怒!这……这是弟兄们暗中誊抄的册子,上面记着福州府各级官员出入青楼的次数,还有他们掷下的真金白银!请主子御览!” 朱元璋一把夺过账册,粗暴地翻开封皮。 只扫了一眼,他那拿着账册的大手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账册,这分明是一张群魔乱舞的催命符! 福州府九成以上的大小官员,名讳赫然在列。 就连个不入流的九品巡检,在这烟花之地砸出的银子也动辄数千两起步! 朱元璋目光钉在册子最首位的一个名字上,惊讶不已。 唐秉中! 那个曾在元朝为官,以清正廉洁闻名天下,入明后宁可得罪胡惟庸被流放福建,也绝不同流合污的唐秉中! 这块茅坑里最硬、最臭的清流石头,其名下记录的青楼花销,竟已累计逼近十万两白银! 顺着那触目惊心的数据往后翻,朱元璋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名单的后半截,密密麻麻写满了附近驻军的统领、城卫的各级武将。 甚至连那些卫所将官,竟也一个个成了这温柔乡里的常客,挥金如土! 账册被那双大手硬生生揉成一团,砸在孙烈面前的石板上。 “好!好得很!这帮无法无天的狗畜生,全是在逼咱!他们是不是以为咱这把屠刀老了,砍不动了!” 朱元璋拔出腰间天子佩剑,一剑劈碎了旁边的多宝阁,玉器瓷器碎裂一地。 朱元璋手里那把代表着大明最高皇权的天子剑还在不停震动。 他双眼通红,扫了一眼满地乱七八糟的场面,最后目光落在了孙烈背上,孙烈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是不是真想眼睁睁看着咱下旨,把这福州城里当官的杀个干干净净,让这满城的人头滚滚落进江里去!” “这些个吃皇粮的狗杂种,竟在脂粉堆里挥霍民脂民膏!” “军人的骨气呢?保家卫国的魂呢?全他娘的丢进女人的肚皮上了!咱要剥了他们的皮,楦上草,挂在福州府的城墙上风干!” 孙烈趴在石板上。 跟在皇上身边多年,他太清楚这位洪武大帝的脾气了,这杀心一旦起了,整个福州府的官场非得被连根拔起、血流成河不可。 就在这抑得让人窒息的关口,一双柔软却坚定的大手轻轻覆在了朱元璋握剑的手腕上。 马皇后神色从容,丝毫不顾忌那明晃晃的剑刃,缓步跨过满地碎瓷。 “重八,先把这铁疙瘩收起来,当心伤了自个儿。” 她语气温婉。 “你这爆竹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上回在凤阳,你气急败坏地要砍卫安的脑袋,结果如何?还有那徐州粮仓的案子,你也是看了账本就勃然大怒,差点让赵昆那等好官人头落地,最后才查清内情。” 朱元璋眼角一抽,握剑的手微微松了半寸。 马皇后顺势将佩剑夺下,丢在桌案上。 “卫安这小子行事,向来是剑走偏锋。这满城官员逛青楼固然荒唐,可这里头若没那小子在暗中推波助澜,你信么?咱们微服出来,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大开杀戒,万一又酿成一桩错杀能臣的千古冤案,你这皇上的脸面往哪儿搁?” 徐州赵昆的乌龙事件,将朱元璋心头那股怒火浇灭了大半。 “换衣裳。” 朱元璋一把扯过屏风上的大氅披在肩头。 “咱倒要亲自去会会这个满身铜臭的小狐狸,看看他那张巧嘴,今天能吐出什么莲花来!” 半个时辰后,福州知府衙门后方的那豪宅前。 两尊威风凛凛的汉白玉石狮子镇在朱漆大门两侧,气派程度竟丝毫不输应天府的王侯府邸。 朱元璋负手立于台阶之下,仰头看着那块金字牌匾,刚压下去的火气又隐隐有些冒头的趋势。 孙烈硬着头皮上前叩门,没过多久,侧门一声拉开条缝。 一个穿着门房斜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三人几眼。 “干嘛的?懂不懂规矩?” 门房不耐烦地搓了搓手指。 “找咱家大人谈生意的,一千两白银叩门费。求大人办事的,两千两现银,少一个铜板,哪凉快哪待着去!” 听闻此言,朱元璋眼珠子险些突出来。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狗东西! 当初在凤阳县,这小子的门槛费还是百两,如今到了福州,竟翻了整整十倍! 就在朱元璋额头青筋暴跳,准备一脚踹烂这扇狗门时,马皇后挡在了他身前。 她上前一步,不怒自威的目光直逼那门房。 “去通报你家大人,就说应天的朱老爷到了。你若敢耽搁了朱老爷砸下万两的大买卖,仔细你脖子上那颗大好头颅!” 第40章 咱定要完完整整地带回大明! 那门房疑惑地看了一眼身后气质沉稳、很有威严的朱元璋,说了一句等着,就赶紧跑回了门里。 也就一炷香的时间,随着一阵急促又杂乱的脚步声,中间的大门被打开了。 卫安穿着华丽常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出来。 刚才那个态度傲慢的门房,这时跟在卫安身后,看起来很害怕。 “哎哟!朱老爷!夫人!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卫安热情地拱手作揖,那熟络的模样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什么风把二位这尊真佛吹到这偏远的福州府来了?快快快,里边请,上好的茶早就给您备上了!” 朱元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大步跨入府内。 刚在椅上落座,卫安连茶都顾不上倒。 “朱老爷此番南下,想必是看懂了晚辈在福州布下的这盘大棋。” 卫安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蛊惑。 “琉璃那点蝇头小利,跟眼下这桩买卖比起来,算不上什么!只要咱们把船开出去,南洋的香料、金银、奇珍异宝,那就是白捡的!一船生丝瓷器出去,换回来的利润,是几十倍!到时候,别说您家,就是整个大明的国库,都能用地铺地!” 这位穷苦出身、为了大明钱粮熬白了头发的开国皇帝,脑海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国库充盈的盛景。 他那原本满是杀气的双眸中,一团名为贪婪的火焰被点燃。 但他毕竟是纵横天下的皇帝,脑中的热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理智镇压。 朱元璋一拍扶手,身子霍然站起,看着卫安。 “一派胡言!” “出海?你当那汪洋大海是你家后花园?如今沿海倭寇横行,形同饿狼!你这边商船满载金银出海,那边就是给倭寇送去的一块大肥肉!不仅商队会被劫掠一空,还会引得那帮畜生大举进犯沿海村落!你这是在拿大明百姓的性命,换你一己私欲!” 面对朱元璋的怒火,卫安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悠哉游哉地端起茶盏。 “朱老爷,您能想到的,晚辈能想不到?” “狼来了,咱就养一群吃狼的猛虎!晚辈手中有一套旷古绝今的练兵之法。莫说是护航商队,就算是追到倭国本土去荡平那群矮冬瓜,也是易如反掌!” 说到此处,卫安无奈地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造那种能在海上横行无忌的巨舰,非民间财力物力可为,若无皇家身份做掩护,朝廷那帮御史言官非参我个拥兵自重、图谋造反不可。” 皇家身份? 朱元璋心中冷笑。这全天下还有谁的身份比他这大明皇帝更皇家? 真正让他难以保持镇定的,是卫安口中那句轻描淡写的练兵之法。 突然。 朱元璋想起当初在那小小的凤阳县,他亲眼见识过卫安手底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捕快。 朱元璋眼里的追忆神色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他向后靠在椅上,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皮肤白净的年轻知府。 朱元璋的手用力拍在扶手上。 “就凭你?” “一个没见过军营大门的书生,没当过一天兵,没上过一次战场,也敢在这里说什么练兵的方法。打仗不是你在衙门里算账,是要真刀真枪拼杀,会死人的。” 卫安被骂了也没有生气,还是摇着手里的折扇,笑着听他说话。 朱元璋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身体向前倾,盯着卫安的眼睛。 “出海的事,你想都不要想。商船装着金银财物开到海上,很容易引来倭寇。倭寇来了,福建沿海的无数百姓都会遭殃。我绝不可能为了一点钱财,拿老百姓的身家性命陪你胡闹。” 这番话说得很坚定,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站在一旁的孙烈心里很紧张,他暗自想着,天底下敢当面拒绝皇上的人,早就被处死了,可皇上此刻的心思,确确实实全放在百姓身上。 卫安收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眼底罕见地闪过一抹敬佩。 “朱老爷忧国忧民,这份心胸,晚辈叹服。” 卫安收敛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压低了嗓音。 “可若是晚辈告诉您,那茫茫大洋的彼岸,有一种名为土豆的粮种。此物其貌不扬,却极其耐旱耐寒,最要命的是,它一亩地的产量,能达到几十石!只要将其带回大明,推广开来,天下百姓便能彻底告别饥荒。这笔买卖,您还觉得是瞎胡闹吗?” 朱元璋站起,身后的椅子被他的动作带翻在地。 “你……你刚才讲多少?” 这位见过无数风浪、遇事从不动容的开国帝王,此刻瞪大了双眼,呼吸变得急促。 他一把揪住卫安的衣领,手背上青筋凸起,厉声说道:“一亩地产几十石?你知道欺瞒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现在大明朝的水稻和小麦,亩产最高也就两三石,几十石的产量,是根本没人敢信的话。但朱元璋太清楚粮食的重要性了。 他曾经要过饭,吃过树皮,亲眼看着父母在灾年里饿死。 粮食对他来说至关重要,也关系着大明江山的稳定。 马皇后也吃了一惊,上前几步想拉开朱元璋,却被他用攥着卫安手腕的手挡了回去。 卫安被勒得喘不过气,不停拍打朱元璋的手背,急忙说道:“朱老爷……松、松手!晚辈哪敢拿这种掉脑袋的事开玩笑!” 朱元璋用力把他推回座位上,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 卫安揉着脖子,大口喘着气,嘴角还是带上了笑意。 他开口说道:“朱老爷,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海禁是朝廷定下的国策,私自出海就是违抗圣旨。但您不一样,您是从应天来的皇亲国戚。当今皇上最痛恨贪官,也最体恤百姓。您要是能带回大量的白银充实国库,再献上这种能救很多百姓性命的土豆种子,皇上只会高兴,绝对不会降罪于您。到时候,您就是大明朝的头号功臣,封侯拜相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卫安的话,都戳中了朱元璋心底最强烈的渴望。 如果真有这样的作物,就算冒再大的风险,他也一定要拿到手。 朱元璋闭上眼,强行压下心里的震动。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收敛起了帝王的气势。 “好!只要你口中那土豆确有其事,这海,咱陪你出!粮种,咱定要完完整整地带回大明!” 就在两人敲定这件事的时候,一个小厮快步穿过月亮门,一路小跑到卫安面前行礼。 “大人,福州府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到齐了,全在前厅候着您呢。” 第41章 卫大人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卫安听了,甩了甩衣袖站起身,随口吩咐小厮:“去告诉账房,把备好的银子都搬到前厅去。” 小厮领命退下。 站在一旁的朱元璋紧紧皱起了眉头。 他这辈子只见过当官的向下级和百姓索要钱财,从没见过知府去见下级和同僚,还要自己主动拿出银子的。他想不通卫安到底要做什么。 “卫知府见客,怎的还要备上银两?” 朱元璋眯起眼睛,语气里满是探究:“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事。不知卫大人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也去前厅看看?” 卫安回头看了看朱元璋,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他觉得对方是生意人,到了这里,自然想多结交一些官府里有实权的人,方便以后做生意。 “朱老爷既然有兴趣,那就一起过去。往后大家都是一起做事的人,见见福州的各位官员,对你的生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请!” 等朱元璋跟着走进长廊,看到前厅里的景象,立刻生出了满腔怒火。 大厅里,几十名穿着大明官服的官员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完全没有官场上该有的端庄样子。 桌上摆满了福州一带出产的珍贵果品,几个小吏甚至毫无顾忌地在角落里,说着城西新开青楼里的事情。 坐在一众官员正中央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叫唐秉中,曾经在元朝做官,一向以清正廉洁自居,归顺大明后因为得罪了胡惟庸,被革去所有官职,流放到了福州。 可就是这个曾经品性刚直的官员,此刻正端着一碗燕窝,脸色红润地对着周围的同僚大声说话。 “诸位,要我说,咱们福州府能有现在这样的好日子,全靠卫大人筹划安排。” 唐秉中咂了咂嘴,一脸满足地接着说:“当初我刚来福州的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们再看看现在?卫大人上任才一年,福州城里就聚满了商人,比江南还要繁华。最难得的是,卫大人体谅我们这些官员俸禄不够,就从府衙的盈利里给我们发红利。现在我们吃喝不愁,有闲钱消遣,也有钱做生意。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明白事理的上司,巴不得卫大人能在福州做一辈子的官。” “唐大人说得对!卫大人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周围的官员纷纷跟着附和,不停说着讨好卫安的话。 站在廊柱后的朱元璋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声响。 他心里满是愤怒,没想到大明的官员,竟然被卫安用银子变成了这副样子。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长廊尽头传来,打断了厅里的喧闹。 卫安快步走进前厅,满脸笑意地对着众人拱手行礼。 朱元璋强行压下心里的杀意,带着马皇后和孙烈,跟在卫安身后走进了大厅。 厅内的官员们见正主到了,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瓜果,争先恐后地起身行礼。 “拜见卫大人!” 众人的目光在卫安身上停了一会儿,又随意扫过他身后的朱元璋三人。 看三人的穿着打扮,虽然衣料名贵,但也只是个没有官职的商人,在福州府不算什么稀罕人物,众人便也没再多看,继续对着卫安露出讨好的笑容。 只有站在人群前面的唐秉中不一样。 他习惯性地抬眼,想跟着同僚一起说几句讨好的话,可视线落到朱元璋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浑身发冷。 他认出了朱元璋。 唐秉中想起了洪武初年,在奉天殿上见到的场景。 那个坐在高位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几万人生死的皇上,正是眼前这个穿着商人衣料的男人。 唐秉中颤抖的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大厅内的喧闹声停了下来。 唐秉中的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只挤出了几声破碎的气音。 “你……您……皇……” 唐秉中喉结艰难地动了动,刚要喊出那两个字,一只大手就攥住了他的小臂。 “这不是唐大人吗!” 朱元璋抢前一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让唐秉中把到了嘴边的惊呼咽了回去。 他手腕微微发力,疼得唐秉中直抽冷气,可那双带着压迫感的眼睛却弯起了和善的弧度,盯着眼前不停冒冷汗的唐秉中。 “真没想到,能在千里之外的福州府,碰见京城里的老相识!唐大人,当年应天城外一别,我可是天天盼着能再跟您讨教些生意上的门道。” 这番话里带着别的意味,唐秉中听得心里发紧。 他在官场待了大半辈子,反应很快,手腕上的剧痛,还有朱元璋那句京城老相识,让他清醒过来。 他立刻明白,皇上是微服私访,绝对不能在这里点破皇上的身份。 “啊……是、是朱……朱老板!” 唐秉中惨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双腿用力撑着,才没当场跪下去。 他慌乱地用袖口擦着额头的汗。 “朱老板能来这里,实在是难得。改日我一定在酒楼摆下宴席,请朱老板喝酒。” 唐秉中嘴上应付着,心里却慌得厉害。 皇上突然来到福州,身边还跟着侍卫,肯定是来查大案的,一旦查实,相关的人都要掉脑袋。 福州府这些官员,恐怕今晚就要出事了。 站在一旁的卫安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异样,只以为这位有钱的朱老爷交友广泛,连被流放到这里的老官员都认识。 卫安合上折扇,笑着上前打圆场:“原来二位早就认识?那真是太巧了。朱老爷,您可能不知道,唐大人虽然是从京城来的,但在福州府很有声望,大家都很信服他。” 唐秉中听见卫安这么夸自己,吓得连忙摆手,心里慌得不行。 他磕磕巴巴地说:“卫大人太抬举我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戴罪的人,能在福州安稳过日子,全靠卫大人您治理得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既想在皇上面前撇清自己和福州这些事的关系,又不敢得罪卫安。 朱元璋冷冷地看着唐秉中这副样子,心里满是鄙夷。 他想起当年唐秉中在奉天殿上,敢直言怒斥百官,没想到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为了钱财没了骨气。 朱元璋松开了唐秉中的手臂,转身看向卫安,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一众官员。 “既然都是熟人,那就好办了。卫大人,刚才听说今天福州府的官员都聚在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谈?我是个生意人,只对钱财相关的事感兴趣,不知道能不能借这个机会,在旁边听听,也长长见识。” 第42章 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唐秉中一听这话,眼前一阵发黑。 今天是月中,正是卫安给福州的官员发红利、报销花销的日子。 当今皇上最痛恨贪官污吏,要是让皇上亲眼看到这些官员分赃,所有人都活不成了。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唐秉中下意识地喊了出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可卫安完全没察觉到不对劲,反而大笑起来:“朱老爷性子直爽,合我的脾气!既然以后咱们要一起做事,这点场面看看也没什么。” 卫安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小厮吩咐道:“来人!把账房备好的东西抬上来,给各位大人发钱!” 这话一出,大厅里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官员们立刻兴奋起来,眼睛都亮了,呼吸也变得急促。 四个壮汉抬着两个大箱子走到厅前,把箱子重重放在砖地上。 箱盖打开后,里面装是一沓沓盖着红印的大明通行宝钞,还有能在各地兑换的银票。 朱元璋的眼神一变,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卫安走到箱子前,随手拿起一把银票,笑着看向下面的官员。 “上个月大家都辛苦了,福州的市面能这么繁华,全靠各位大人费心。还是老规矩,上个月大家不管是去青楼、置办田产,还是别的吃喝玩乐的花销,都可以拿账单来找我报销。咱们福州府的规矩就是,能花才能挣。” 话音刚落,福州同知就第一个挤了上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账单,递到卫安面前。 “卫大人,下官上个月在城南买了个小宅子,一共花了五百两银子。” “才五百两?” 卫安皱了皱眉,露出嫌弃的神情,随后从箱子里拿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同知手里。 “五百两怎么够?这是两千两,下个月把宅子翻修得气派些,别丢了咱们福州官场的脸面。” “多谢大人!卫大人福寿安康!” 同知捧着银票,激动得语无伦次,欢天喜地退了下去。 紧接着,通判、推官、各县县令排着长队,蜂拥而上。 “大人,下官上个月在春风楼包了半个月的场,花费一千二百两!” “给你两千两!下个月把花魁给本官包下来!” “大人,下官看中了一块风水宝地想建祖坟,卖家要价三千两!” “四千两拿去!墓碑必须用上好的汉白玉!” “大人……下官上个月迷上了斗蛐蛐,输了八千两……”一个獐头鼠目的小吏战战兢兢地递上条子。 “八千两?!” 卫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有魄力!输得起才赢得起!给你一万两!下个月去临安府买最好的蛐蛐,给本官赢回来!” 拿到钱的官员们个个喜笑颜开,互相炫耀攀比着手里的巨款。 朱元璋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光明正大的集体分赃。 五百两? 三千两? 八千两?! 大明朝一个正七品知县,一年的俸禄撑死了不过九十石大米,折合成银子连三十两都不到! 可眼前这群国之硕鼠,仅仅一个月的花销,最低都有五百两,最高竟达近万两! 这些钱从哪来? 全是他娘的民脂民膏! 唐秉中牙齿不受控制地不停打颤。 他看着朱元璋,心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恐惧。 朱元璋眼里布满血丝,神情十分吓人。 唐秉中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福州府这些官员,今晚恐怕都要被处死了。 可卫安却丝毫没有察觉危险,依旧笑得十分开心,完全没意识到即将到来的祸事。 卫安抬手用手里的折扇,挑走了唐秉中手里紧紧攥着的账单。 “哟!让我看看,唐大人上个月花了多少?” “一万两!各位同僚,都看清楚了,足足一万两!” 卫安扬起眉毛,把那张皱巴巴的账单高高举起来,放大了声音说道。 卫安带着赞赏的神情,拍了拍唐秉中僵硬的肩膀,转头对着一众官员大声说道。 “大家都好好看看!唐大人一开始的时候,性子拘谨,一个月只花三百两银子。可现在呢?一个月花了一万两!这才是能做事的样子,能带动福州的市面发展。以后你们都多跟唐大人学学,学会怎么花钱,把福州的生意带起来。” 周围的官员立刻围了上来,满脸讨好地向唐秉中搭话。 “唐大人,您这手笔太大了,不知上个月是盘下了哪条街的商铺?” “老哥哥,改日一定要带小弟去酒楼见见世面。” 唐秉中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十分嘈杂,脑子里一片空白。 卫安快速数出整整一万两银票,笑着塞进了唐秉中怀里。 这一沓银票拿在手里,让唐秉中心里极度不安。 他僵硬地低下头,忍不住用余光看向站在侧后方的朱元璋。 朱元璋没有看银票,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盯着唐秉中的脸,眼神里满是嘲弄和杀意,让唐秉中浑身发寒。 唐秉中心里十分纠结,接下这银票,就是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可要是不接,卫安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一旦朱元璋的身份当场暴露,今晚在座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唐秉中狠狠咬破了舌尖,借着嘴里的痛感,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一万两银票。 “多……多谢卫大人厚爱,下官……受之有愧。” 卫安转过身,邀功似的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朱元璋。 “朱老板,怎么样?咱们福州府的规矩,痛快吧?” 朱元璋盯着满头大汗的唐秉中。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唐大人,真不愧是个能人啊。这水滴石穿的功夫,咱今日算是开眼了。” 这番带着讥讽的话,让唐秉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朱元璋一甩衣袖。 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把在场官员的样子都记在了心里,随后大步往外走。 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厅里的官员们互相看了看,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有人开口问:“卫大人,这位朱老板,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卫安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还嗤笑了一声,说:“别管他,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这老头子脾气又臭又硬,脑子转不过弯,就是看不惯咱们现在的场面。” 紧接着,卫安收起折扇,用扇子敲着手心,当着满厅官员的面大声说道:“我早就跟你们交过底,在这世道,清官根本没用!光知道省那几个铜板,能让百姓吃上肉?能把路修宽?不花钱,哪里来的好处?没有好处,谁愿意出力干活!” 唐秉中听着这番话,吓得嘴角不停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 当着大明最恨贪官的开国皇帝的面,说这样贬低清官的话,卫安的九族都逃不过死罪。 可眼下为了不暴露皇上的身份,他只能强行咽了口唾沫,跟着干笑两声附和道:“是……是啊,卫大人所言极是。那位朱老哥,脾气向来如此,见不得别人过得阔绰。” 见厅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卫安一挥手,直接下了逐客令:“行了!事办完了,都给我回去好好干活!拿了银子的,下个月都把心思放在福州的营生上!” “卫大人放心,下官定当好好追随大人做事!” “走走走,王大人,青楼新来了几个姑娘,咱们拿了这笔红利,正好过去看看。” 第43章 把他的功劳都念给他听! 大厅里热闹起来,这些官员们互相搭着肩膀,商量着今晚要去的消遣去处。 唐秉中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完全没意识到危险的官员,心里满是悲哀。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还想着去春风楼,今晚过后,他们连乱葬岗都去不了。 他一句话也没说,身体僵硬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地离开。 唐府的书房。 老管家紧紧拽着唐秉中的衣袖,满脸泪水地哀求:“老爷!您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散尽家财遣散我们?若是惹了什么天大的祸事,老奴拼了这条命也护着您逃出福州啊!” 唐秉中失落地坐在椅上。 他无力地摇了摇头,打断了管家的哀求。 “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逃到哪里去?”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十分嘶哑。 “别多问了,带着库房里的细软,带上夫人和少爷,连夜出城,快走!” 看着管家慌忙跑出去的背影,唐秉中闭上了眼睛。 这位从底层一路征战打下江山的皇帝,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 不用等到明天一早,或许连今晚都撑不过去,整个福州府就会迎来一场大祸。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头落地。 他唐秉中能不能活过今晚,全凭接下来的表现。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 盔甲碰撞的脆响,在唐府空旷的院落里不停回荡。 一队队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冲进了府邸。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唐秉中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砖地上。 他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声嘶吼道:“罪臣唐秉中……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唐秉中伏在冰冷的青砖上。 脚步声停在三步开外。 朱元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唐秉中。 “你打得一手好算盘。知道我要来,提前把家里人送走、宅子清空了。” 朱元璋逼他看着自己满是杀意的眼睛。 “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你要是给不出让我信服的解释,明天早上太阳一出来,你那些跑出城的老婆孩子,就得一个个在城门口被处死!” 朱元璋一把甩开他。 “当年在元朝为官时,到处都是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的贪官,你唐秉中却能守着清贫,一两银子都不贪。归顺大明后,你更是性格刚直,多次上奏直言朝政,就算得罪胡惟庸被发配到福州这个偏远地方,我心里也一直把你当成大明难得的好官!” 朱元璋提高声音说道:“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太让我失望了!那一万两银子,拿在手里你就不觉得不安吗?福州的繁华,难道是靠你们这些官员贪图享乐堆出来的!” 唐秉中原先已经面无血色,听到这话,突然生出一股力气。 他直起上半身,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微臣有罪!但微臣对天发誓,自从调任福州以来,我日夜操劳,心里想的都是福州百姓的生计,尽心尽力做事,没有一句假话!” 朱元璋愤怒到了极点,笑声里满是戾气。 “好一个尽心尽力!孙烈!把他的功劳都念给他听!”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烈上前一步,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册子。 册子散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 周围的锦衣卫一起上前一步,腰间的绣春刀拔出三寸。 刀身的寒光映在唐秉中惨白的脸上。 唐秉中颤抖着拿起账册,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凉透了。 账册上一笔一笔,全是他在福州各大青楼的开销,加起来已经超过十万两银子。 每一笔都记着时间、地点,还有宴请的人。 唐秉中整个人垮了下去,重重磕着头。 “微臣认罪……账册上记的,都是真的。微臣死不足惜,只求皇上看在微臣早年为朝廷效力的份上,饶过我的家人,赐我一个痛快的死法!” 朱元璋上前一步,一脚踹在唐秉中胸口。 “痛快死?你想得太简单了!这十万两青楼的开销,你从百姓身上搜刮了多少!私自吞了多少银子!” 唐秉中原本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私自吞了四个字时,突然亮了起来。 “皇上要杀要剐,微臣都认。但微臣绝对没有贪污!这十万两银子,我一分一毫都没有放进自己的口袋!元朝末年那样混乱的世道,我都能守住清白,如今在大明为官,我就算饿死,也不会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朱元璋瞪大了眼睛。 “胡说八道!没有贪污?那这十万两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皇上明察!这些银子,都是卫安卫大人专门批准的公关’!是从府衙的公账里报销的!目的,是为了给福州引进商人、发展产业!” 朱元璋紧紧皱起了眉头。 唐秉中快速解释道:“皇上,那从江南来的富豪,都是不见好处就不肯合作的人。想让他们把钱财投到福州建作坊、修船厂,只靠在衙门里坐着喝茶,是谈不成的!” 他用力拍着地面,声音嘶哑却很坚定:“卫大人定下规矩,请商人去春风楼,是为了拉近关系;叫姑娘倒酒唱曲,是为了让气氛活跃,摸清商人的想法!微臣敢用全家性命发誓,我虽然经常去青楼,但从来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姑娘出去过夜!” 孙烈听了,皱了皱眉,快速翻看账册。 借着火光,他仔细查看账册上的批注,随后脸色有了变化,快步走到朱元璋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皇上,账册上的批注确实有记载,每一笔青楼开销后面,都跟着一份商人契约的签订记录,没有一点差错。” 朱元璋心里的怒火被这番从没听过的说法堵得发不出来。 “荒唐!简直是天下少有的荒唐事!这也能当借口?” 唐秉中苦笑一声。 “微臣一开始也觉得荒唐!也指着卫大人的鼻子骂他不顾斯文!可卫大人说,地方官府和朝廷不一样。朝廷在京城,考虑的是天下的大局,讲究的是朝廷的体面;可地方官,一睁开眼就要考虑百姓的吃饭穿衣!” 唐秉中抬起头,迎着朱元璋严厉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卫大人说,要办成事,就必须有应酬开销。总不能让地方官员每个月拿着不够买米的俸禄,自己贴钱请客吃饭吧?也不能为了几桌酒席的钱,天天去求户部拨款!地方的事,就要用地方的办法解决。只要不贪占百姓的钱财,只要能把事办成,让福州富起来,跟上朝廷的政策,这钱就花得值!” 朱元璋的眼睛里,此刻露出了些茫然。 他了解唐秉中,这个老顽固不会撒谎。 而且,这一路过来,福州宽阔的水泥路、摆满货物的商铺,都是实实在在的。 这不是贪污。 最多,只能算是不符合规矩的铺张浪费。 “朝廷管天下……地方管本地……” 朱元璋嘴里反复念着这几句话,原本因为愤怒而混乱的脑子,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对。 一个让他心惊的猜测,突然在朱元璋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第44章 卫安,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向来嫉恶如仇的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这辈子第一次对自己要执行的杀伐决断起了怀疑。 他闭上双眼,脑子里一遍遍回想和卫安打交道的所有事情。 当初他微服去凤阳,卫安毫无顾忌地入股赌坊,还敢在明面上明码标价卖官鬻爵。 按照大明律例,这些事足够判他剥皮揎草。 可他亲眼看到,凤阳县修了宽阔平整的水泥路,百姓家里的粮仓堆得满满当当,当地治安极好,夜不闭户。 这些实情,和他定下的贪腐罪名完全对不上。 凤阳的这些政绩摆在眼前,他要是硬杀了卫安,就会违逆凤阳百姓的心意。 再后来,徐州府粮仓大案事发,涉及的粮食是整整一州好几年的赋税。 他十分震怒,想立刻处死卫安。 可查到最后才知道,卫安是为了调控粮草市价,避免谷贱伤农,才用了这套平准的办法。 如今到了福州,十几万两白银花在了青楼,换做别的任何官员,他早就下令诛了九族。 可唐秉中这个老臣,不仅光明正大地把这笔钱以公关费的名目记进公账,还真的靠这笔钱促成了十几个大生意,让几万百姓有了谋生的活计。 卫安做的这些事,看着全是贪腐的行径,可最后落到实处,全是对百姓有利的事。 朱元璋睁开眼,双拳攥得紧紧的。 他心里清楚,卫安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就是借着手里的职权做着不合规矩的事。 只要顺着这些权钱交易的事往下查,一定能查出足够判他死罪的证据。 可他敢杀吗? 要是真的砍了卫安的头,福州城刚建好的房子没人接手管,商人没人安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的百姓,说不定会指着奉天殿骂他朱重八是卸磨杀驴、不分好坏的昏君。 “杀不得……竟然杀不得!” 朱元璋大的身子在夜风中微微晃了一下。 跪在地上的唐秉中看得出朱元璋心里的挣扎,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上位,您还不明白吗!卫大人刚到福州的时候,城外到处是山贼,城里到处是吃不饱饭的百姓。他亲自带兵剿灭了匪患,给百姓减免了赋税。现在福州的百姓顿顿能吃上肉,晚上能安心睡觉。地方上的官员没了后顾之忧,谁还愿意去贪那几百两的黑心钱?现在大家都一门心思跟着卫大人干出政绩。” 唐秉中眼神十分坚定。 “卫大人常跟我们这些底下的官员说,只要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手里有钱,当官的稍微铺张一点、用得好一点,出不了大事。他还说,只要福州富了,人口肯定会涨,到时候福州容不下,大明的百姓自己就会造大船、渡大海,去南洋、去西域,替上位开疆拓土。” 这番话完全不合常理,朱元璋听了,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百姓富足、官员奢靡、人口暴涨、开疆拓土。 可偏偏,这番话里的道理,他竟找不到反驳的地方,这一刻,他原本无比坚定的帝王心思,竟然有了一丝动摇。 朱元璋咬紧牙关,强行把心里的动摇压了下去。 他绝不能认可这种不合规矩的治国道理。 他一甩大袖。 “孙烈!”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立刻上前,躬身抱拳行礼。 朱元璋指着地上的唐秉中,又指了指那本账册,声音冰冷。 “把他给咱放了!另外,即刻八百里加急,传旨户部,调拨精干人手,给咱把福州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账目,一文钱一文钱地彻查!” 孙烈愣了一下,抬眼看了一眼唐秉中,低头领命。 朱元璋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四周漆黑的夜色,开口说道。 “咱就不信这世上有完全没破绽的账目!就算查不出他中饱私囊的铁证,也要把福州府的账目全翻出来查一遍,逼着福州府的这些人动起来。只要他们慌了神,总能查出卫安这小子的破绽。” 深夜的行馆内。 一身素衣的马皇后拧干了温热的布巾,轻轻敷在朱元璋紧锁的眉心上。 朱元璋半靠在太师椅上,浑身没了力气,连连叹气。 “妹子,咱今天算是遇上难办的事了。卫安的手段,比当年陈友谅的还要难对付。他这是把福州十几万百姓的民心,当成了自己的免死金牌。咱明知道他做的事不合规矩,明知道这么下去朝廷的规矩会被搅乱,可咱就是下不了杀他的决心。” 马皇后手法轻柔地替他揉捏着太阳穴,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浅笑。 “重八,你呀,就是眼里容不得一点不合规矩的事。他卫安再狡猾,还能反了大明不成?你既然也看到了福州的繁华,百姓的日子过得好是做不了假的。只要百姓碗里有饭吃,身上有衣裳穿,这个官,就不算坏到了骨子里。” 朱元璋坐直身子。 “可他带着一群地方官逛青楼!十万两啊!这要是不管,以后天下官员有样学样,大明的江山还要不要了!” “所以你才调了户部的人来查不是吗?” “慢慢查,急不得。这卫安在地方上威望太高,你若是为了泄愤一刀砍了他,寒的是天下百姓的心。查出了破绽,再治他的罪,才能让他心服口服。” 马皇后将布巾丢回盆里,轻按着他的肩膀将他重新压回椅背。 朱元璋听了觉得十分有道理。妹子的话总能说到他心里去。 卫安这个心思缜密的人,确实得慢慢查,等查出他的破绽,再治他的罪。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侍卫低着头,快步走到门口,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卫大人府上派了人来传话。” 朱元璋眉头一挑。 “这小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想整什么幺蛾子?让他滚进来报!” 侍卫战战兢兢地转述。 “来人说……卫大人请上位明儿个一早,换上便装,随他一同去城外的府军驻地巡视。” 朱元璋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立刻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去军营?他一个地方父母官,大摇大摆带咱去军营干什么?” 侍卫的脑袋埋得更低了,声音直打颤。 “卫大人原话是……说有笔天大的好买卖,要在军营里和陛下……和陛下细细地谈。” “买卖?要到军营里去谈?” 朱元璋又气又笑,站起身,眼底满是冷光。 “好!好得很!咱倒要看看,这个满脑子生意的东西,在咱大明的军营里,能谈出什么了不得的买卖!你回去给他回话,咱明早准时赴约!” 第45章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福州府衙的青砖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各级官员都穿着整齐的官服,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自从卫安到福州任职,大家不仅收入多了,官职也坐得很稳。 只要跟着卫安做事,出了再大的事也有他担着。 今天卫安要视察府军,这事关系到所有人的身家、政绩和收入,就算家里有丧事,也没人敢请假不来。 府衙的内堂里,气氛却有些不一样。 朱元璋穿着富商常服,坐在太师椅上,眼睛盯着正慢慢喝茶的卫安。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大清早把我叫起来,去军营看士兵操练,这就是你说的大买卖?” 朱元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气。 卫安轻轻吹开茶碗上的浮沫,放下了茶碗。 “老朱,别急。” “现在做买卖,得有实力撑着。没有军队护着,再多的钱也守不住。这军营里的东西,就是我治理福州、谈成这笔大买卖的依仗。” 看着卫安的样子,朱元璋压下心里的疑惑,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一队车队驶出了福州城西门。 刚出城门没多久,朱元璋正闭着眼休息,突然睁开了眼。 他下意识摸了摸车厢壁,脸上露出很惊讶的神情。 这车走得太稳了。 平常的官道就算修得再好,马车走过去也免不了颠簸,可现在这辆四轮马车,走起来非常平顺,几乎没有晃动。 他掀开窗帘,探出身往外看。 只见一条灰白相间、宽阔平整的大路,笔直地从西往东延伸。 路面很坚硬,没有坑洼,也不长杂草。 前面车厢里,传来几个官员的惊叹声。 “卫大人修的这水泥路,真是好用,路面严实,还特别结实!” “可不是嘛,商队的货车走在这路上,货物损耗直接降了三成!” 听着这些文官只盯着钱的话,同在车队里的唐秉中盯着路面,双手攥紧了车厢的窗框,手微微发抖。 这位历经两朝的老臣,想到的不是商队,而是军队行军。 要是大明的军队和粮草走在这么平整的路上,行军速度能提升很多。 就算遇上连续下暴雨的天气,粮草也能顺利送到前线。 唐秉中咽了口唾沫,看向前面卫安的马车,心里满是敬畏。 他觉得,卫安这样的本事,要是不用在正途上,会给大明带来灾祸;可要是用好了,就能帮大明稳固江山。 两个时辰后,车队在一座靠着山水的大营前慢慢停下。 城卫统领薛泽早就穿好了铠甲,拿着兵器,站在营门外。 见卫安下车,薛泽大步走过去,铠甲碰撞发出声响,单膝跪在地上。 “末将薛铎,参见卫大人!营里三千战兵已经操练了半年,兵器铠甲都备齐了,就等大人检阅,随时可以出营保卫地方安定!” 他的声音很大,惊得林子里的几只鸟飞了起来。 朱元璋不动声色地看了薛铎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这汉子身上带着一股狠劲,是上过战场的好手。 跟着众人走进营门,朱元璋的脸色变了。 营地里没有满地的污秽和臭味,也没有破败漏风的营帐。 整个军营规划得很整齐,地面全用三合土夯得很结实。 两边的排水沟砌着整齐的青砖,一直通到远处的溪流里。 兵器架上的刀枪擦得很亮,在太阳下闪着光。 这根本不像是地方府军的驻地,防守做得非常周全。 朱元璋的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当年带兵打仗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深深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卫安,心里的警惕越来越重。 众人顺着台阶,登上了高高的将台。 太阳很大,天气很热。将台下面,三千名穿着铠甲、拿着兵器的府军将士排成方阵,站得整整齐齐。 太阳晒得人浑身冒汗,汗水顺着他们的铠甲往下滴,可这三千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一声咳嗽、铠甲摩擦的声音都没有。 薛铎拔出腰间的战刀,举了起来。 “虎!” 三千将士同时应声,齐声大喊。 “虎!虎!虎!” 台上的文官们被这喊声吓得脸色发白,几个胆子小的腿都软了,差点坐到地上。 朱元璋却站在原地没动,双手攥住将台的木栏杆。 朱元璋很懂练兵的门道。 这三千人动作整齐,军纪严明,绝不是随便就能练出来的。 这支军队的纪律,甚至比他看重的京军三大营还要好,只是缺少实战的经验。 “这练兵的法子,实在厉害。” 朱元璋心里暗暗吃惊,后背冒出了冷汗。 紧接着,演练正式开始。 长枪营的士兵整齐出枪,长枪刺出带着破空声;盾牌营的士兵结成阵型,防守得很严密;弓弩营的士兵分成三排轮流射击,箭支把远处的草人都射满了;水军营的士兵在远处的江面上演练接舷战,进退都很有章法,速度很快。 旁边的官员们都拍着手叫好,连声喊大人威武、福州稳如泰山。 只有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薛铎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诸位大人,接下来,是我福州府军的精锐队伍——由卫大人亲自制定操练规则、亲自命名,百里挑一选出来的精锐士兵!” 话音刚落,鼓角声突然变了,变得急促起来。 一百个身上涂着迷彩、穿着特制轻甲的士兵,从营地的各个隐蔽处翻了出来。 他们没有排成整齐的方阵,而是以三人一组的阵型快速移动,手里的兵器各不相同,攀墙、破障、近身格斗的动作都很熟练,速度很快。 “他们叫什么?” 朱元璋转过头,看着卫安。 卫安迎着朱元璋的目光,嘴角带着浅笑。 “特种兵。” 朱元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在校场上快速移动的百名精锐,又转头看向卫安。 修平整的道路,练强悍的军队,要造大船,收拢民心,还练出了这种从没见过的精锐士兵。 这小子,把福州治理得防守严密,他练出这么一支实力强悍的军队,到底想干什么? 第46章 老朱,你输了! 台下的文武官员都看呆了,将台四周响起一片喝彩声。 “有这样的精锐兵马,我福州府还怕什么盗匪!” “卫大人谋划得当,真是我大明的福气!” 听着周围官员的奉承话,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群人只想着保住自己的官职和钱财,根本没看出来,这支名字都透着古怪的特种兵,一旦脱离管控,会闹出多大的祸乱。 卫安笑着抬了抬手,原本喧闹的将台安静下来。 他迈步走到木栏前,目光扫过下方站得整整齐齐的兵阵。 “诸位同僚,练兵这么久,不是为了在校场上摆样子。” “我福州府接下来的安排,就是发兵东海,清剿流寇,平定倭患,把那些被战乱荒废的沿海良田,全都收回来。” 这话一出,官员们都十分激动,一起拱手高喊大人英明。 他们心里都清楚,收复沿海,就会有大片的无主土地可以用来建商行和作坊,能换来数不清的银子。 朱元璋背着手,大步走到卫安身边,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只会嘴上说说,简直荒唐。” “倭寇十分狡猾,在海岛和暗礁之间来回流窜,就连大明水师都很难对付。你这军营修得再好,兵练得再整齐,终究是一群没上过战场、没见过厮杀的新兵。真到了战场上,恐怕一冲就乱了!”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台上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冷冷说道。 旁边几个官员脸色一下子变了,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老财主,就被卫安抬手拦住了。 卫安没有生气,反而带着兴趣上下看了看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老朱,你做买卖很厉害,可说起打仗,就太想当然了。” “既然你觉得我这些府兵只是摆样子,不如咱们打个赌,办一场实兵军演,让你亲眼看看这些新兵到底行不行。” 卫安拍了拍衣袖,语气里满是笃定。 朱元璋又气又笑,胸口不停起伏。 他打了一辈子仗,打过无数场硬仗,灭了陈友谅、张士诚,把蒙古人赶出了中原,这天下就没有他没经历过的恶战。 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在他面前说打仗的事。 “好!咱就陪你比一场!” “怎么比,规矩你来定,免得你输了说咱欺负你这个读书人。” 卫安转头看向旁边的唐秉中。 “唐大人,麻烦您做个中间人和裁判。这场军演定三天时间,兵刃上都抹上白灰,要害部位沾上白灰的,就算阵亡。” 卫安伸出两根手指,看着朱元璋。 “营里一共有三千战兵,老朱你先挑走两千,剩下的一千归我。另外,我那一百名特种兵也算我的人。你身边的精锐护卫,也可以加入你的队伍。三天里,哪一方的主将先阵亡,就算哪一方输。” 朱元璋眉头一皱,看卫安的眼神里满是不解。 兵力二对一,还能带上孙烈手下的锦衣卫好手,这分明是把赢的机会让给自己。 “你小子太狂妄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朱元璋不停冷笑,转身大步走下了将台。 不到半天,军演用的后山演兵场,就满是紧张的气氛。 朱元璋懂兵法,手里有两千兵力,根本不着急进攻。 他把营寨扎在易守难攻的半山腰,外面摆了一层又一层的鹿角、拒马,防线布置得十分严密。 孙烈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好手,寸步不离地守在中军大帐周围,防卫得十分周全。 第一天午后,卫安的一千府兵发起了正面进攻。 场上喊杀声很大,漫山遍野都能看到兵刃上的白灰。 朱元璋站在高处,冷眼看着下面的战况,从容指挥,靠着兵力优势,把卫安的几次冲锋都挡在了半山腰。 双方一直僵持到深夜,都有人员伤亡,卫安的兵马只能退回山下。 朱元璋穿着衣服坐在大帐里,膝盖上放着一把木刀,闭着眼睛休息。 孙烈守在帐门口,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主家,卫安白天吃了亏,今天晚上肯定会来劫营。” 孙烈压低声音提醒。朱元璋冷哼一声,眼睛都没睁。 “他根本不懂打仗。他就这点兵力,白天硬冲已经够笨的了,今晚要是敢来,肯定让他走不了。” 可一整夜过去,山林里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朱元璋走出营帐,看着山下没有动静的卫安大营,眼里满是失望和不屑。 “咱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原来只会弄些没用的花样。” 朱元璋一挥手,厉声下令。 “传令全军,全线进攻!谁能活捉卫安,咱赏他一千两银子!” 号角声响起,两千大军朝着山下冲了过去。 两边的人马打得十分激烈,漫山遍野都是厮杀的人。 朱元璋在一众护卫的围着下,慢慢往阵前走,准备亲眼看着卫安认输。 就在离前线不到百步的地方,朱元璋心里突然一紧,他打了一辈子仗,无数次生死关头都是靠这种预感躲过危险,立刻觉得不对。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往四周看了看。周围全是他的人马,除了几棵高大的古树和满地的落叶泥土,没有别的东西。 “老爷,怎么了……” 孙烈的话还没说完,就出了变故。 离朱元璋不到五步的泥土突然被掀开。 三个身上糊满泥浆做伪装的人突然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直扑朱元璋。 同一时间,头顶的古树树冠里跳下来五六个人,直奔朱元璋而来。 这些特种兵已经藏了一整夜,完全避开了正面的两千大军,悄悄潜到了中军的核心位置。 “来人!” 孙烈大惊失色,拔出木刀立刻扑了上去。 几名锦衣卫拼命阻拦,勉强挡住了从上面跳下来的人,可那三个从土里出来的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两个人不顾身上被木刀打中,死死抱住了孙烈的腿和身子,第三个人从空隙里钻了过去。 朱元璋大怒,举起木刀就砍。 可对方动作极快,一个滑铲躲开了刀锋,反手一伸。 一把沾满白灰的木匕首,稳稳停在了朱元璋的咽喉前。 只差一点点,木刃上的白灰就会碰到他的脖子。 周围的喊杀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唐秉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不远处的高坡上,手里攥着一面红旗,声音抖得变了调。 “斩首成功……卫大人胜!” 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脖子前的木匕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败了? 手里握着两倍的兵力,布置了严密的防线,竟然不到两天,主将就被人拿下了? 愤怒、惊讶、不敢相信,各种情绪在他心里翻涌,气得胸口发闷。 瘫坐在地上的孙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他看着朱元璋脖子前的匕首,只觉得脑子发懵。 皇帝在锦衣卫的层层护卫下,被一支地方府军当场斩首! 要是真刀真枪,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锦衣卫,从他孙烈往下,所有人都要被治重罪。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场上的安静。 卫安从树林深处慢慢走过来,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片树叶都没沾到,神色十分平静。 他抬手示意那名特种兵退下,然后对上朱元璋满是怒火的目光,脸上露出了笑意。 “老朱,你输了。这场军演,到此结束。” 第47章 你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那柄涂满白灰的木制匕首,终于从朱元璋的咽喉处移开。 朱元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沾到的白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从一旁满脸惊慌的孙烈身上移开,落在那三个正拍掉身上泥浆的人身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失态。 这位靠着征战打下天下的皇帝,此刻眼里满是压不住的激动。 这三个人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暗哨,穿过锦衣卫的守卫,全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还能在树上和泥地里潜伏了一整夜,就为了刚才那一下近身动作。 这份能忍耐的性子,还有突进控制目标的能力,完全适合用来做暗杀和斩首的任务。 要是大明的锦衣卫能学会这样的本事…… 朱元璋心里十分急切。 一旁的孙烈早就腿软跪倒在满是落叶的泥地里。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木匕首贴在皇上脖子上的画面,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没能护住皇上的安全。 “你这些兵,是怎么练出来的?” 朱元璋看着卫安,声音里带着沙哑。 卫安随手拍了拍衣服下摆上的草屑,嘴角带着笑。 他伸出手指,慢慢比划着。 “老朱,你既然想学,我就跟你说说。” “选这些人,最低要求是百里挑一。身高必须在七尺以上,体能、眼力、心性,都得达标,少一样都不行。” “选上之后,就要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淘汰率极高。” “每天早上起来,背着五十斤的东西,跑一百里路;之后练深水闭气、徒手格斗;再把他们扔到没有水源的荒山野岭。” “除此之外,还要能扛住夹棍、水刑这些逼供的手段,扛不住的,直接淘汰。” 朱元璋听着,心里很是吃惊。 这种训练方法,强度极高,对人的损耗极大。 普通的士兵别说参加训练,光是听到这些内容,就会心生畏惧。 “只靠严苛的训练,练不出这种愿意拼命的士兵。” “肯定是给了重赏,你到底花了多少银子?” 卫安竖起大拇指,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不愧是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卫安搓了搓手指,说道,“练出一个这样的兵,花的钱足够养活两百个普通军户。他们顿顿都能吃上精肉白面,还给他们配了最好的治跌打损伤的医师,请来武艺高强的武师教他们近身搏杀的本事。这些兵,全是靠大量的银钱堆出来的。” 朱元璋没有说话。 军演已经分出了胜负,大军就在原地休息,生火做饭。 朱元璋换了一身不显眼的灰布直裰,独自甩开护卫,走进了府军的营地。 空气里飘着很浓的肉香味。 几个身材粗壮的士兵正围着一口行军的大铁锅,手里捧着粗瓷大碗,大口吃着碗里的肉。 朱元璋走到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身边,看了一眼他碗里满是油水的炖肉。 “兄弟,这伙食挺好啊,是过节才给吃一顿吗?” 疤脸汉子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上的油,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一番。 “过什么节!在卫大人手下当兵,只要操练不偷懒,这肉顿顿都能管够吃!” 朱元璋心里很是吃惊。 大明刚建立,国库并不充裕,就算是京城的精锐卫所,能十天半个月吃上一点荤腥,已经是很难得的事。 这福州的府军,竟然能顿顿吃肉? “顿顿都吃肉?那军饷怕是没法按时发吧。” 朱元璋故意板起脸,试探着说道。 疤脸汉子生了气,把粗瓷大碗往地上一墩。 “你胡说什么!卫大人是什么人?我们每个月五两银子的军饷,每个月初一准能拿到手,连一个铜板的损耗都不会扣!” 周围几个士兵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就是!不光军饷足额发,卫大人还定了规矩。谁要是在战场上断了胳膊断了腿,家里能领五十两的安家费,衙门还会给安排打更、看门这样轻松的活计!” “要是战死了,抚恤金有二百两!老婆孩子衙门会一直养到孩子成年!” 疤脸汉子拍着胸脯,眼眶红了,粗着嗓子大声说。 “卫大人把我们当兵的当人看,我们这条命,就该护着他!谁敢贪我们的军饷卖命钱,卫大人第一个饶不了他!” 看着周围士兵眼里满是对卫安的信任和愿意拼命的决心,朱元璋心里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这些士兵,和卫所里那些混日子的军户完全不一样。 他们拿着高额的军饷,有着完善的抚恤保障,对卫安十分忠心,作战意愿极强。 有这样高的军饷和优厚的抚恤,再加上卫安的练兵和调度方法,福州周边作乱的倭寇和流氓,根本不是这支军队的对手。 卫安治军的本事,竟然比朝中那些开国的老将还要厉害。 帐里的人都已经走光了,只剩下朱元璋和卫安两个人。 卫安没了白天的随意模样,神情十分严肃。 他把一杯热茶推到朱元璋面前。 “老朱,我就直说了。我今天费这么大功夫给你看这些,不为别的,就想求你帮我弄一样东西。” 朱元璋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抬起眼。 “什么东西,能让你这富甲一方的卫大人这么郑重地求我?” “海船。” “能远洋航行,扛得住海上大风大浪的大型海船。” 茶盏被朱元璋重重砸在木桌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疯了!” “大明律法规定,寸板不许下海!这是朝廷定的铁律,你敢碰海禁,是要诛九族的死罪!” 卫安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没有后退,反而站起身,双手用力撑在木桌上。 “死罪?闭关锁国才是真的断了后路!” 卫安的声音十分激动。 “老朱,你看看现在的天下!海外的那些国家正在拼命造船,到处抢占土地、掠夺财富!我们只要落后一步,以后就会处处被动,子孙后代都会被人欺压!” 朱元璋眉头紧紧皱起,又气又觉得可笑。 “你这是危言耸听!大明地大物博,哪里需要去海外那些蛮荒之地谋利!” “地大物博?老朱,你好好算算,大明现在有多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卫安往前走近一步,语气十分坚定。 “海外不光有大量的金银和香料,还有土豆、红薯、玉米这几种外来的粮食作物。这些作物不挑土地,就算种在沙地里也能生长,一亩地能产出几千斤粮食。有了这些作物,大明就不会再有饥荒,百姓再也不用因为吃不上饭,卖儿卖女了!” 朱元璋整个人僵在原地。 亩产几千斤? 不会再有饥荒? 这几句话,狠狠戳中了这位从底层挨饿过来的开国皇帝的内心。 他太清楚挨饿的滋味了,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作物,大明的江山会变得无比稳固。 看着朱元璋神色不停变化,卫安知道时机到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摊开双手。 “我知道,让你直接弄来船,太难为你了。毕竟海禁管得严,你就算是皇商,也担不住这个责任。” 卫安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退一步,我不会白要你的船。你只要动用你在京城的关系,给我办一张皇家造船的特许文书,剩下的事,都由我来做。” 朱元璋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说什么?” “你会造船?!” 第48章 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卫安咧嘴一笑,随手拉过一张杌子坐下。 “老朱,你的眼界还是窄了。寻常的木壳子破船,下海遇到点风浪就散了架,我卫安要造,就造全铁打的战舰!” 朱元璋站起身来。 “荒谬!简直是胡闹!” 朱元璋满脸怒色,完全无法理解卫安的说法。 “铁比木头重,一块铁块扔进水里,马上就会沉底。你要用铁造船?你是觉得大海没什么风浪,还是真把我当成好糊弄的小孩子!” 朱元璋只觉得胸口发闷,刚才对卫安生出的一点认可全部消失了,心里只剩下对卫安这番不切实际的愤怒。 面对朱元璋的暴怒,卫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从袖口里拿出一卷羊皮纸,把羊皮纸平铺在木案上。 “你仔细看清楚。” “这艘船全长一百七十八米,龙骨不用普通木材,全部用反复炼制的精钢打造。受限于现在的工艺,船身暂时用百年阴沉木做基底,外层必须加装一寸厚的精铁装甲。” 朱元璋的目光落到了那张图纸上。 图纸上画的是一艘他从没见过的大船,结构设计十分精密,每一处都标注得非常详细。 “只要这艘铁甲舰造好下水,再大的风浪也无法损坏船身。” 朱元璋盯着图纸。 他的理智告诉他,用铁造船根本不可能,可图纸上严谨的设计,又让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朱元璋一甩衣袖,依旧不肯认同。 “全是纸上空谈!” “图纸画得再好也没用,铁放进水里就会下沉,这是从来都不会变的道理。” “从来不变的道理,也不是不能改。” 卫安站起身,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腕。 “走,跟我去后院。” 朱元璋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个年轻的知府一路拉出了大帐,朝着营盘后方的深水池塘走去。 池塘边,正抬着一个用黑布蒙住的重物。 卫安走上前,一把扯掉黑布,月光下,露出了一艘半人高的铁船模型。 “你亲自检查一下。” 卫安说道。 朱元璋半信半疑地走上前,弯起手指在船身上用力敲了敲。 发出了两声金属声响,在夜里传开。 朱元璋还是不信,双手扣住船舷用力往上抬,船身的重量很大,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这艘船确实是纯铁打造的,没有半点虚假。 “把船放进水里。” 卫安给护院们打了个手势。 随着一声落水声,半人高的铁船被放进了池塘里。 朱元璋眼睛紧紧盯着水面,等着这艘铁船沉下去。 可水波散去之后,那艘纯铁打造的船模,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 就算有风吹起水浪拍在船身上,船也没有晃动,依旧浮在水面上。 朱元璋脑子一下子懵了。 铁做的船,竟然真的能浮在水面上。 朱元璋打了半辈子仗,见惯了生死场面,此刻只觉得自己半辈子认定的常识,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推翻了。 这艘漂浮的船模,让他看到了大明发展的新可能。 “这是怎么做到的?” “靠空心结构、排水体积和浮力。” “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铁船能开到海里去。老朱,你认不认可?” 卫安说出了几个朱元璋完全听不懂的词,脸上带着笑意。 朱元璋强行压下心里的震惊。 “就算你能让铁浮在水面上,要造图纸上那艘一百七十八米长的大船,需要的铁料数量极大。现在大明连打造兵器的铁都不够用,你去哪里弄这么多铁矿?。” 卫安神色十分平静。 “铁料的事不用你操心,明天回城,我给你引荐一个有本事的人。你只要把皇家造船的特许文书办好,剩下的事,我全部负责。” 两天之后。 朱元璋走在府衙周围的街道上,越看心里越吃惊。 朱元璋视察过那支伙食充足、训练有素的军队后,发现府衙的各级官员都在不停歇地处理公务。 整个福州府上下都十分齐心,办事效率非常高。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偏远的州府,所有的事务都在高效推进。 而卫安,就是掌控这一切的人。 午时三刻,卫府内宅的偏厅里,茶水冒着热气。 朱元璋坐在客座上,看着面前这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 “小人是铸铁商会的东家,拜见大人。” 刘子腾跪地磕了一个头,起身后恭敬地微微弯着腰。 卫安端着茶盏,开口说道:“老刘,不用讲这些客套话。这位是京城来的朱老爷,背景深厚。你给他说清楚,咱们现在的铁料储备到底有多少。” 刘子腾听了,神色变得十分干练,对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朱老爷,小人的祖上曾在元朝的军械厂担任主官,炼铁、铸模的手艺已经传了四代。前些年家里没落,多亏了卫大人给了新式高炉的图纸,又免了我们商会三年的重税,还调拨府兵帮我们去深山里开矿,我们家的生意才重新做起来。” “现在福州境内,有十三座新式炼铁高炉日夜不停炼铁。别说造一艘铁船,只要卫大人下令,就算是造十艘船需要的铁料,刘家也能按时交付,绝不会耽误事。” 朱元璋终于反应过来了。 卫安在凤阳县修了水泥路,在福州府训练了精锐的士兵,私下整合了船坞和作坊,这一系列超出常人预料的政绩,绝对不是卫安一个人能完成的。 刘子腾这种传承了数代、掌握核心炼铁手艺的商人,只是卫安联络的人里的其中一个。 卫安到底用银子和新的技术,拉拢了多少人,形成了一个多大的利益群体? 这个年轻人,不仅在福州做了很多违反朝廷规矩的事,还在大明的地界里,培养出了一大批只听他命令的人。 等刘子腾做出保证,退下去筹备铁料之后,偏厅里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朱元璋慢慢放下茶盏,目光紧紧盯着卫安年轻的脸,语气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 “卫安,你跟我说实话。” “你费了这么多心思收敛钱财、训练士兵、拉拢铁商,甚至违抗国法也要造大船出海,到底是为了什么?别拿红薯土豆那些东西来敷衍我,你心里到底有什么打算。” 面对朱元璋的严厉逼问,卫安脸上随意的神情慢慢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木格窗户。 窗外,福州城的街市十分热闹,隐隐能听到远处码头传来的号子声。 “老朱,你有没有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卫安的声音低沉,语气十分坚定。 “以前的王朝,只看重国内的农耕田地,为了争夺粮食和土地不停征战。但我要做的,是以福州府为基础,定下三条让大明富强的策略。” “第一条,靠工业让国家兴盛,用炼铁和新的工艺,提升大明的生产能力。第二条,掌控海上的权力,用铁甲大船去开拓海外的商路,获取海外的财富。第三条,让商业流通到天下各处,用充足的财富,让百姓摆脱穷困。” “只要你帮我拿到出海的特许文书,铁船造好下水之后,我向你保证,不出五年,光是福州府每年上缴朝廷的赋税,就能达到大宋鼎盛时期国库总收入的三成。” “出海开拓,才是我想要让大明变得更富强的计划里,最关键的第一步。” 卫安快步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朱元璋的眼睛。 第49章 朕到底要怎么才能管住他啊! 朱元璋从福州回到京城已经很多天,福州的见闻还一直留在他的脑子里,时常想起。 御案上堆着很多奏折,这位大明皇帝捏了捏眉心,视线不自觉地看向殿外。 卫安说的那笔巨款,数目大到超出了朱元璋对国库的认知,一直让他放不下。 理智反复告诉他,只靠福州一个府,根本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 可他一闭眼,就会想起凤阳县平整的水泥路,还有福州府日夜不停运作的炼铁高炉。 如果卫安真能做到他说的事,别说给他特许的权限,就算把他当成国士对待也没什么不行。 朱元璋攥紧了手里的御笔,呼吸慢慢变重。 他想,要是真有这么多钱,黄河水患就能彻底治好,九边防线的士兵都能换上全套精钢做的盔甲,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都能办成。 殿内朱元璋心思翻涌,殿外的太阳却晒得厉害,天气酷热。 门卫,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直挺挺地跪在没有遮挡的太阳底下。 他已经跪了四个时辰,毒辣的太阳把他的飞鱼服烤得发烫,汗水不停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身前那本福州府账册上。 他的双膝早就麻得没了知觉,可身体上的难受,远比不上心里的绝望。 他脑子里一直忘不掉福州军演的那一幕。 那三个穿着轻甲、脸上涂了油彩的士兵,动作十分利落。 锦衣卫的精锐,在自己的营地里面,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他们完成了斩首演练。 他知道,护驾不力是能诛九族的大罪。 更让他觉得无力的,是卫安那个年轻的知府。 卫安的能力,处处都压过锦衣卫一头。 论攒钱办事,卫安花了大笔银子,把福州打理得十分稳固;论打探消息,卫安手下那些在市井里的商户和探子,比锦衣卫的番子还要敏锐;论练兵,卫安练出来的兵,实力远超锦衣卫的精锐。 锦衣卫方方面面都比不上,孙烈心里十分挫败。 孙烈现在只想着,就算今天跪死在殿外,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罪责,能保住家里妻儿老小的性命就好。 太阳落下,月亮升了起来,宫里的更漏一直响着。 直到朱元璋烦躁地把最后一本奏折扔进竹筐,殿里才传出太监宣召孙烈的声音。 孙烈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大殿,脑袋重重地磕在地上,心里已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一本奏折砸在孙烈头上,朱元璋的怒吼声在大殿里响了起来。 “废物!咱养你们这群锦衣卫,是让你们去当摆设的吗!” 朱元璋大步迈下御阶,抬腿一脚踹在孙烈的肩膀上,硬生生将这位堂堂指挥使踹得翻了个跟头。 朱元璋手指着孙烈的鼻子骂。 “军演练兵比不过人家,咱不怪你,卫安练出来的兵,实力确实很强。可你看看你办的这些差事!” “让你去查福州府的账目亏空,你连人家摆在明面上的账都查不明白!咱让你们锦衣卫盯着天下的事,结果你们连一个地方官的底细都摸不清!” 孙烈浑身剧颤,再次爬起身跪好,连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盯着跪在地上的孙烈。 朱元璋一甩袖袍,转身大步走回御案。 “罚俸半年!” “咱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回去给咱把锦衣卫从头到脚整顿一遍,再办不明白差事,你就自己把脑袋割下来挂在诏狱门口,咱换个能干的人来坐你这位子!” 孙烈没想到能保住性命,连忙不停磕头,哆嗦着双手把怀里一直护着的福州府账册高高举了起来。 旁边的老太监连忙接过账册,恭敬地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没好气地翻开第一页,只扫了一眼,满脸的怒容就僵住了。 账册里没有密密麻麻、难辨清楚的流水账,也没有晦涩难懂的老式记账方法。 页面上是画得清清楚楚的表格,收入和支出分开记录,修筑水泥路、操练常备军、采买铁矿这些大额开支,都分好了类别,连每一文钱的结余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本账册,把福州府所有的事务运转情况,都写得十分清楚明白。 朱元璋快速往下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胸口却突然窜起另一股火气。 他想起户部尚书呈上来的账册。 那些官员每次交上来的国库账目,条理混乱,看得人头昏脑涨,想找一笔对不上的银子,得翻上三天三夜。 “混账东西!” 朱元璋一巴掌狠狠拍在账册上。 “户部那帮占着位置不办事的人,全都是废物!堂堂大明的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做出来的账竟然连一个知府都比不上!全是一群误国误民的蠢货!” 咒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朱元璋眼神发狠,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彻底整顿户部衙门。 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后殿传来,马皇后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悄无声息地走到御案旁。 看着丈夫满脸怒容的样子,马皇后放下瓷碗,顺手拿起那本账册,只翻看了几页,脸上就有了明显的惊讶。 两人凑在烛火下,目光在那一行行清晰的数字间来回查看。 渐渐地,马皇后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点在其中一项开支上。 “重八,你看这儿。” 马皇后指着新兵甲胄折损以及福州南城主路修筑的两笔大额支出,语气里带着无奈的苦笑。 “这小子心思很细。唐秉中那些公关费,还有他在青楼里的开销,早就被他拆分开,算进了这些基建和练兵的项目里。” 朱元璋眼神一凛,顺着马皇后的手指细看,顿时气得不行。 账目做得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材料耗损、人工薪酬,全都有合理的名目,就算他现在派十个最精明的御史去福州实地核查,也绝对查不出半点贪腐的实质证据。 “这卫安到福州府上任才几个月?” 马皇后把账册合上,忍不住轻叹一声。 “不仅让福州的赋税大幅上涨,还把账目做得比户部还要干净清楚。这样的经世之才,重八,你这回算是捡到宝了。” 听着马皇后的夸赞,朱元璋心里却十分憋闷难受。 他颓然地坐在龙椅上,目光盯着那本毫无破绽的账册。 凤阳县的百姓为卫安建生祠,福州府的商户愿意为他出力办事,如今连这账目都干净得找不出一点问题。 这小子把民心、财权、甚至律法的边界都拿捏到了极致。 这位一生铁血的开国大帝仰起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满是憋屈与不甘的长叹。 “哎……这小子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朕到底要怎么才能管住他啊!” 第50章 我要亲自去一趟福州府! 看着朱元璋瘫坐在龙椅上,马皇后眼里露出了明显的笑意。 “重八,咱们做了大半辈子夫妻,我从没见过你为一个地方官这么费心费力。” 朱元璋被妻子说中了心事,脸上一僵,脖子也硬了起来。 “我费心?我是大明的天子!那个卫安就算本事再大,我要杀他、要饶他,也只是一句话的事!要是惹急了我,明天就下海捕文书,把他处死!” 马皇后赶紧放下瓷碗,走到龙椅后面,用温软的双手按住朱元璋紧绷的肩膀,轻轻揉捏着。 “好了,跟我不用这样。卫安确实有贪财的毛病,手脚不干净,但你仔细想想,他给大明国库赚的银子,填补了多少亏空?” 马皇后的声音很轻柔,却透着清醒的道理:“那些只会说仁义道德的官员,整天说自己清廉,地方上百姓饿死很多,他们却只会写青词祭祀上天。卫安呢?福州府以前年年都要朝廷拨粮食救济,现在不仅能足额上缴一千万两赋税,百姓家家户户都有多余的粮食,街头巷尾的人都称赞他是好官。” 朱元璋原本紧绷的肩膀垂了下来,深陷的眼睛里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这辈子最恨贪官,剥皮实草的法令挂在天下官员的头顶,杀贪官从来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有线索,他就能彻底追查,杀得人头落地。 但面对卫安,他却下不了手。 杀了卫安? 凤阳县的百姓会跑到京城来哭丧,福州的商人会让大半个南方的商路中断。 到时候,史官记录下来——洪武十一年,皇帝杀死福州知府安,他朱元璋在历史上,就会变成一个不分是非的暴君。 朱元璋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起福州府纵横交错的水泥路和不停运转的炼钢炉,用力咬着牙。 “这个卫安……” “他治国理政的本事,比李善长强太多了!他提出的富国三策,如果能在大明十三省推行,咱们朱家的江山至少能安稳三百年!” 朱元璋睁开眼,眼里的杀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充分利用卫安的想法。 “杀了他太可惜!既然他能赚钱、能办事,就留着他,充分利用他,让他为大明贡献所有能力!” 马皇后见他想通了,嘴角的笑意更浓,顺势提出建议:“既然你舍不得杀他,不如把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派过去。卫安那些实用的学问,翰林院的老儒们教不出来。让孩子们去福州体验民间生活,学学真本事。” 朱元璋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好主意!标儿是太子,要学的是帝王之术和正统学问,不能去沾卫安身上的铜臭味。但老三、老四这两个调皮捣蛋的,整天在宫里惹事,正好派去福州,让卫安管教他们!尤其是老四,性子野,该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炷香后,奉天殿外传来一阵不情愿的沉重脚步声。 十六岁的燕王朱棣大步走进殿内,身上的皇子锦服穿得歪歪扭扭,眉头皱得很紧,脸上全是烦躁的神情。 “儿臣叩见父皇、母后。” 朱棣随便行了个礼,就大声抱怨。 “父皇急着召儿臣来,有什么事?儿臣还在演武场练射箭呢!” 朱元璋刚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瞪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找你?看你这吊儿郎当的样子,你的功课,你背熟了吗?” 一听到功课两个字,朱棣就脖子一梗,眼里露出不屑:“夫子讲的那些文言文,非常酸,听了没用!儿臣的志向是在战场上,将来要率领十万铁骑,出征塞外平定北元,像霍去病那样建功立业!学那些没用的文章,能砍死蒙古人吗?” 朱元璋气得从龙椅上站起来,大步走下台阶。 从旁边拿起一根手腕粗的竹条,用力抽向他。 “建功立业!我让你建功立业!连几篇治国的文章都读不明白,你凭什么带兵!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竹条抽在身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朱棣一开始还咬着牙,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喊着“打死我也要去参军”。 但挨了几棍子后,实在太疼了。 他看到朱元璋是真的下狠手,赶紧改变主意,决定先服软。 “父皇别打了!儿臣错了!儿臣学!儿臣一定学!” 朱元璋喘着气停下了手,拄着竹条指着地上的朱棣:“起来!收拾行李,明天就去福州!跟着福州知府卫安好好学实用的学问!学不出样子,你这辈子都别想碰兵权!” 趴在地上的朱棣浑身一震,原本因疼痛扭曲的脸绷了起来。 福州? 不用听课了? 不用天天被父皇盯着打骂了? 他心里非常高兴,但还是咬住嘴唇,挤出几滴眼泪,装作委屈认错的样子:“儿臣遵旨,一定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直到朱棣一瘸一拐、装模作样地退出大殿,朱元璋才冷哼一声,扔掉了竹条。 马皇后心疼地拿帕子给朱元璋擦汗,顺便说他下手太重。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就像民间普通夫妻一样拌嘴,一点都没有皇家的威严。 这温馨的场景,落在角落里的孙烈眼里。 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跪在盘龙柱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你还站在这里,等着我留你吃饭?”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冰冷地说道。 孙烈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出奉天殿。 与此同时,丞相府里。 书房的木窗关得紧紧的,烛火把胡惟庸身影拉长,映在墙壁上。 一名黑衣暗探跪在书案前,快速汇报着内线传来的消息:“皇上微服从福州回京后,今天在殿里发了大火,罚了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的俸禄。皇上还仔细看了福州府的账册,而且……而且刚才还痛打了燕王殿下,好像打算让燕王去福州历练。” 福州! 又是福州! 上次福州百姓跨省到京城告状,在京城引起了很大的风波,让他这个当朝丞相丢尽了脸面 他还没来得及找卫安算账,现在皇上却一次次把注意力放在福州这个偏远的地方。 查账、罚锦衣卫、甚至要把亲生儿子派去历练! 胡惟庸的心里感到非常不安。 他非常了解皇上的性子,没有好处的事不会做,看不到回报不会行动。 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府,凭什么能让皇上如此重视? 他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走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在朝廷里权力很大,皇上早就对我有了忌惮。难道……难道皇上是想在地方上扶持卫安,把他培养成可用的人,用来牵制我?” 这个想法一出现,胡惟庸就感到坐立不安。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权力。 那个爱财、行事不守规矩的卫安,必须死! 胡惟庸一把推开窗户。 “备马!准备出行的衣物!” “我要亲自去一趟福州府!” 第51章 哪来的底气喝这么贵的酒? 一路风尘仆仆,当胡惟庸踏入福州府城门时,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瞠目结舌。 繁华! 水泥大路卧在城中,路面也干净。 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 街头巷尾人头攒动,往来客商穿着绸缎,连那些推车挑担的苦力,脸上都泛着吃饱喝足特有的红光。 洪武十年才刚刚平息战乱的东南僻壤,本该是百废待兴的惨状,可眼前的景象,竟比天子脚下的应天府还要奢靡! 胡惟庸的眸子盯着街角一个刚下工的泥瓦老汉。 那老汉脚下踩着破草鞋,却大摇大摆地走进一间酒肆,随手往柜台上拍出一锭碎银。 “掌柜的,来一壶十年的陈酿状元红,切二斤熟牛肉,肥瘦相间啊!” 老汉的嗓门在大街上很明显。 胡惟庸快步走上前,一把按住老汉刚要端起的酒碗。 “老哥,你这一壶酒,少说也得一两银子。朝廷大兴土木,各地百姓服徭役连口饱饭都混不上,你一个砸墙筑基的苦力,哪来的底气喝这么贵的酒?” 老汉被人搅了酒兴,本有些不悦,可瞥见胡惟庸一身价值不菲的长衫,甩开那只手。 “这位外乡来的客官,看你穿得人模狗样,怎么满嘴胡话?咱们福州府,什么时候有过徭役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老汉抓起一块熟牛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知府卫大人早就定下铁律,官府用工,一律现银结账!老汉我跟着工程队砸墙铺路,一天雷打不动四百文大钱!要是赶上工期紧,还有二两银子的奖金。一两银子的酒怎么了?老汉我喝得起!” 四百文! 这卫安简直是不得了,竟然敢公然废除徭役制,还敢开出这种天价工钱! 老汉见胡惟庸呆若木鸡,得意地仰脖灌了一口酒,拿袖子一抹嘴。 “你要是眼红,赶紧去城东的土地司转转。老汉我挣的这点也就是个糊口钱,那些大商贾在土地司里,那才是一天能赚出一座金山呢!” 半个时辰后,胡惟庸站在了老汉口中那座土地司的门前。 仰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牌匾,这位丞相只觉得不可思议。 门楣由整根的金丝楠木雕琢而成,脚下铺垫的竟是一水儿的无瑕汉白玉。 这哪里是什么地方官衙,这简直比皇宫大内还要奢华铺张! 还没等胡惟庸从这冲击中缓过神来,二楼发出嘶吼声。 他提着衣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 竞标大厅内,挤满了巨贾。 正前方的一座高台上,一名书吏模样的年轻人正敲着一面铜锣。 “甲字一百二十三号地块,位于规划中的新南港商贸区核心位置,底价,三千两白银!开始竞拍!” 铜锣声还未散去,台下沸腾了。 “五千两!这块地我苏州张家要了!” “放屁!五千两就想在南港拿地?我徽州商会出八千两!” “一万两!谁敢跟我争!” “两万两!老子出两万两现银!” 两万两! 胡惟庸只觉得脑瓜子嗡地一声。 就这么一块连具体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地皮,竟然能在眨眼间被炒到两万两的天价! 旁边几个没抢到地的商人叹息,相互抱怨。 “跟着卫大人的基建图纸走,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别说两万两,就是三万两我也愿意砸!” 这群商人让胡惟庸感到一种震撼。 他爬上空无一人的三楼,迎面便撞见了一座占据了整个大厅的木制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港口码头、街道坊市,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刚刚在楼下被炒到两万两白银的甲字一百二十三号地块,在整个福州府的庞大版图中,不过是连小拇指甲盖都不如的一个红点。 胡惟庸浑身冰凉,手指悬停在沙盘上空。 脑海中,一个数字正在飙升。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地皮卖两万两,那这沙盘上密密麻麻上千个红点,整个福州府的地皮加起来……千万两! 足足千万两白银的暴利! 大明朝十三省累死累活收一年的赋税,也远远凑不齐这个数字的一半! 可户部的账本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笔足以倾覆天下的巨款! 而他这个掌管天下百官升迁的丞相,更是连这笔巨款里的一根羊毛都没闻到过! 胡惟庸很生气。 “贪官……绝世巨贪!” 这卫安哪是来做官的,这分明是把大明的江山切成碎肉,放在自己的锅里熬油! 入夜,福州府最顶级的客栈。 胡惟庸坐在一天要价二十两白银的天字号房内。 脚下踩着羊毛软毯,身前案几上摆着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茶具,连床榻上的帐幔都是用纯金丝线一点点挑出来的。 黑暗中,胡惟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终于把这一切的蛛丝马迹拼凑在了一起,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真相浮出水面。 当今圣上怎么可能看不穿福州府的猫腻? 那可是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杀了许多贪官的洪武大帝啊! 皇上非但没有动卫安一根寒毛,反而决意要把皇子送到这福州来历练! “好手段啊……皇上,您真是下了一盘瞒天过海的大棋!” 皇上这是在隐忍! 是在用福州府这块法外之地,为皇家攫取千万两白银的私房钱! 皇上根本就是要借着卫安的手,在地方上生生砸出一支新势力,用来彻底摧毁他胡惟庸在朝堂上经营多年的权力铁网! 一旦让卫安得势,他这个丞相的死期,就真的到了!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胡惟庸一把扯过案头的宣纸,抓起狼毫毛笔,蘸饱了浓墨。 手腕翻飞间,一道道带着浓烈杀机和密令的暗语跃然纸上。 “来人!” 房门被推开,两名死士闪入屋内。 胡惟庸将墨迹未干的密信塞进铜管,用火漆封住,随手扔在死士脚下。 他开口叮嘱二人,此信绝不能落入旁人手中,也不能让第三人知晓内容。 “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回京城我常去的青楼。” 第52章 下官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一夜辗转反侧,胡惟庸推开木窗。 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盯着府衙的方向。 一个乳臭未干的福州知府,仗着几分歪才,就妄图做皇上的白手套来抗衡老夫?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只要亲自出马,略施威恩,拿捏这么个混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要么让他乖乖站队,成为自己手底下的摇钱树;要么,就让他知道知道,这大明的朝堂上,究竟是谁说了算! 半个时辰后,胡惟庸带着几名贴身扈从,立在了福州府衙的大门前。 “开门!丞相大人驾到,叫卫安速速出来迎接!” 一名佩刀扈从上前一步,抬脚便要去踹那半掩的侧门。 两把出鞘的钢刀交叉,横在扈从身前。 两名穿着精良锁子甲的府衙卫兵挡住了去路。 左边的卫兵上下打量了胡惟庸一番,右手熟练地摊开掌心。 “入府拜见知府大人?懂规矩吗?先交一千两门敬费!” 一千两! 胡惟庸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堂堂正一品丞相,去六部尚书的府邸都是别人跪迎,在这小小的福州府,进个门居然要一千两现银! 扈从勃然大怒,一把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卫兵鼻尖。 “瞎了你的狗眼!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是当朝胡丞相!敢问丞相要钱,你们福州府是想造反吗!” 卫兵反手一把攥住扈从的剑刃,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齐眉镔铁棍,狠狠砸在扈从的后脑勺上。 一声闷响,那扈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晕倒在地。 卫兵手中铁棍直指胡惟庸,“别说是丞相,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咱们福州府,也得守卫大人的规矩!没钱,就滚蛋!” 胡惟庸身后的扈从纷纷拔刀,卫兵们也举起连弩,杀气在府衙门前轰然炸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声音从台阶下传来。 “这不是胡丞相吗?一大清早的,怎么在福州府衙门口耍起威风来了?” 胡惟庸回头。 只见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带着几名锦衣卫缇骑,正似笑非笑地大步走来。 胡惟庸的心脏抽搐了一下。 孙烈! 这头皇上的鹰犬,居然真的在福州! 昨夜的猜想被彻底印证,这福州府,果然是皇上布下的一盘大棋! 孙烈表面镇定,心里却惊慌不已。 胡惟庸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察觉了皇上微服私访的踪迹? 还是来调查锦衣卫的动向? 胡惟庸双眼微眯。 “孙指挥使不在京城护卫圣驾,倒是跑到这东南偏僻之地来了。怎么,锦衣卫的诏狱空了,要来福州抓人?” 孙烈按住刀柄。 “卑职奉皇命办差,皇上指哪,卑职的刀就挥向哪。倒是胡丞相,堂堂百官之首,未得圣旨私自离京,这要是传到御史台的耳朵里,怕是不太好听吧?” 胡惟庸往前逼近两步。 “孙烈,你少拿皇上压老夫。老夫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不是运气。你我最好互相行个方便,今日之事就当没看见。真要在这儿闹起来,老夫有百种方法全身而退,但死无葬身之地的,一定是你!” 孙烈很清楚,胡惟庸现在权势滔天,朝中党羽密布。 若是现在就公开翻脸,皇上为了朝堂大局,绝对不会保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卫指挥使。 胡惟庸说得对,到时候被丢出去平息百官怒火的,必定是自己。 孙烈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胡相言重了。既然胡相要见卫大人,卑职正好也要通报,便替胡相走一趟吧。” 看着孙烈转身大步踏入府衙的背影,胡惟庸冷哼一声,将那双颤抖的手藏进袖袍里。 府衙后院。 卫安躺在太师椅上,由着两名丫鬟揉肩捶腿,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孙烈闯进来,屏退左右将门外的一幕和盘托出。 卫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谁?胡惟庸?!那个要在洪武十三年造反被诛九族的老王八蛋来福州了?!” 孙烈一头雾水,满脸错愕地看着知府大人。 “什么十三年造反?卫大人,你失心疯了?现在是洪武八年!胡丞相就在门外,指名道姓要见你!” 卫安心乱如麻,在屋里踱步。 完蛋了! 朱元璋那个生性多疑的人肯定在暗中盯着胡惟庸! 这个注定要被凌迟处死的头号大反贼,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私会自己! 这要是单独见了面,无论说了什么,落在朱元璋的眼里,那就是妥妥的结党营私、意图谋反! 剥皮充草都是轻的,怕是要被诛十族! 可若是闭门不见,彻底得罪了这个现任的百官之首,自己接下来的商业版图和基建大业,对方只要在六部随便卡几个公文,就能让自己寸步难行! 见与不见,都是死局! 卫安顿住脚步。 “立刻传我的知府令!把福州府正八品以上的所有官员、六房书办,全给我叫到正堂!大开中门,摆出升堂议事的阵势!连扫地的衙役也给我塞进去!” 孙烈瞪大了眼睛,完全跟不上这位知府大人的脑回路。 卫安一把揪住孙烈的飞鱼服衣领。 “不懂?老子要把私下密会,变成公开接见!只要有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胡惟庸就是浑身长满嘴,也别想把我拉下水!” 一炷香后。 福州府衙正门大开。 卫安穿着官服,领着乌泱泱几十号官员,满脸堆笑、恭恭敬敬地将胡惟庸迎进了正堂。 胡惟庸看着挤得满满当当、连下脚地都没有的大堂,脸色黑的不行。 这小狐狸,好深的城府! 落座奉茶后,胡惟庸也懒得绕弯子,伸手屏退了端茶的侍女,目光看着卫安。 “卫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这福州府的繁华,老夫看在眼里。只要你肯归顺老夫,听从相府调遣,老夫保证,三年之内,六部尚书的位置,任你挑选。这大明朝的半壁江山,老夫与你共享!” 所有官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卫安却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满脸茫然地抠了抠耳朵。 “丞相大人这话说得,下官怎么听不懂呢?下官就是个粗人,只知道种种番薯、修修水泥路,满脑子都是怎么给皇上多赚点银子。什么六部尚书,下官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啊!” “敬酒不吃吃罚酒!卫安,你真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你以前在凤阳的那些贪墨烂账,加上如今在这福州府私设土地司、强征地皮、私养重兵!哪一条拿出来,不够诛你九族?!” “只要老夫一道折子八百里加急递到御前,最多五日,锦衣卫的诏狱就会为你敞开!剥皮充草、凌迟处死,老夫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赤裸裸的威胁! 所有官员吓得面如土色。 孙烈更是握紧了刀柄,手心满是冷汗。 然而,预想中卫安跪地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卫安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他指着头顶的青天,扯着嗓子发出怒吼。 “写!丞相大人现在就写!立刻上奏陛下!” 卫安一把扯开官服的领口,满脸的浩然正气。 “我卫安行得正、坐得端!我修路造桥,是为了大明百姓不再挨饿!我收拢资金,是为了皇上的江山万年永固!我所赚的每一分银子,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他步步紧逼,反而将胡惟庸逼得后退了半步。 “丞相若要杀我,尽管动手!但我卫安,生是大明的官,死是大明的鬼!为了皇上,为了天下苍生,我卫安今日就算粉身碎骨、命丧黄泉,也定要自留清白在人间!” 第53章 连咱看中的人都敢抢! 胡惟庸不可置信,他堂堂当朝丞相,百官之首,哪怕是开国淮西老将见了他也要客客气气,今日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地方知府当众指着鼻子下面子! 这混小子不仅不买账,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打对台戏! 怒火直冲胡惟庸的天灵盖,正欲发作,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丞相好大的官威啊!” 伴随着一声怒吼,曾被胡惟庸罗织罪名、一路贬斥到这偏远福州的唐秉中大步迈入正堂。 他指着胡惟庸的鼻子开始大骂。 “你这权奸!在京城祸乱朝纲还不够,如今还要把手伸到这东南清净之地!咱们福州府不欢迎你这等国贼,滚出去!” 原本还战战兢兢的福州府大大小小官员,此刻竟齐刷刷往前踏出一步。 “滚出福州府!” “福州不留你这奸相!” 声音在正堂内回荡,竟是不给这位权倾朝野的当朝丞相留一点情面。 胡惟庸又惊又疑的目光在这些官员愤怒的脸上扫过。 太反常了! 大明朝的文官向来是一盘散沙,遇到锦衣卫和相府的人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敢为了一个年轻知府,连九族的身家性命都不要了?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群人已经彻底被那上千万两白银的卖地巨款绑在了一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福州府上下早就成了一个贪腐铁桶! “好!好一个同仇敌忾!” “你们福州府上下狼狈为奸,合谋贪墨!强卖地皮狂揽千万两白银,却无一文钱上报户部!老夫回京后定要面呈圣上,将你们这群硕鼠尽数剥皮充草,悬于城门之上!” 唐秉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彻底被激起了拼命的血性。 他一把推开身旁的同僚,劈手夺过堂下一名衙役手中的红黑杀威棒,高高举过头顶。 “老贼!我今日就与你同归于尽,为大明除此大害!” 木棒带起一阵风声,直奔胡惟庸的面门砸去。 胡惟庸身后的扈从连拔刀都来不及,吓得大惊失色。 千钧一发之际,几名眼疾手快的官员一拥而上,抱住唐秉中的腰腹和手臂,硬生生将他拖了回来。 “陆大人息怒!使不得啊!” 卫安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站到了群情激愤的官员最前方。 他得眼神瞥向胡惟庸,随即冲着身旁的福州布政司李易挑了挑眉毛。 “李大人,你听明白丞相大人的意思了吗?” 李易心领神会。 “知府大人,下官听明白了。丞相大人这是嫌咱们没给他送冰敬炭敬,眼看着福州府种出了金疙瘩,大老远跑来摘桃子、要好处费来了。” 卫安双手一摊,冲着胡惟庸挤眉弄眼。 “原来如此!丞相大人若是早说是来打秋风的,下官何必摆这么大阵仗?这样吧,咱们全府上下凑一凑,给您老挤出一千两白银当孝敬钱。但您要是想动咱们福州府用来修路造船的库银,下官送您两个字,做梦!” 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讽刺,引爆了全场官员压抑已久的怒火。 堂堂丞相,不在京城辅佐君王,跑到地方上来敲诈勒索,简直是斯文扫地! “无耻老贼,滚出福州!” “拿着你的千两孝敬钱滚回金陵去!” 全府上下几十号人同仇敌忾,一边怒骂,一边步步紧逼。 胡惟庸被这气势逼得连连后退,险些在门槛上绊个狗吃屎。 胡惟庸眼底满是杀意。 “卫安!你且狂着!老夫在朝堂上等你,只盼锦衣卫的诏狱里,你的骨头能有你的嘴这么硬!” 胡惟庸一甩长袖,带着扈从狼狈又愤然地转身离去。 看着那远去的马车扬起的尘土,正堂内安静下来,不少官员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 卫安却伸了个懒腰,坐回椅子上。 “诸位大人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回去该修路修路,该卖地卖地,咱们就静待京城的消息!” 入夜,几匹快马趁着夜色狂奔出城,沿着官道直奔应天。 几日后,皇宫御书房。 孙烈单膝跪在地上,将福州府衙内那场对峙,连同卫安的每一句狂言、唐秉中的每一声怒骂,原原本本地奏报而出。 朱元璋发出一阵大笑。 “痛快!这混小子,平时看着满嘴铜臭,真到了骨节眼上,竟有这般宁折不弯的刚烈志向那句生是大明官,死是大明鬼,对咱的胃口!” 皇帝的目光中透着赞赏。 但仅仅片刻,那笑声便戛然而止。 朱元璋双眼微眯。 从福州的官员抱团,到如今福州府上下如铁板一块。 这卫安这种恐怖的凝聚力,若是日后不受朝廷控制…… 朱元璋有些忌惮。 然而,当他的思绪转到胡惟庸身上时,忌惮化作了实质杀意。 胡惟庸明知他这个皇帝微服私访、极其看重卫安,不仅不避嫌,居然还敢私自跑去福州威逼利诱,试图将卫安拉入淮西勋贵的阵营! “好一个当朝丞相,手伸得太长,连咱看中的人都敢抢!” 次日,奉天殿。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后的目光深不可测。 朝会刚一开启,胡惟庸便迫不及待地一步跨出朝班,双手高高举起一份奏折。 “老臣弹劾福州知府卫安、布政司李易、官员唐秉中等一众福州官员!他们藐视王法,勾结贪墨!在福州强征地皮,公开竞拍,疯狂敛财超千万两白银!” 胡惟庸转身,目光扫视全场。 “如此骇人听闻的巨款,竟无一文钱记入朝廷账目!尽数被这群国贼中饱私囊!老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动用锦衣卫将福州府上下尽数羁押回京,剥皮充草,以儆效尤!” 千万两白银!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那可是大明朝两三年的国库总收入啊! “陛下!此等巨贪,若不诛杀,国法何存!” “臣附议!恳请陛下彻查福州府,将贪款追回国库!”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恳请严惩。 胡惟庸深深低垂着头,拼命掩盖住嘴角得逞的得意。 这满朝文武一齐施压,就算是皇帝,也绝不可能保得住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府! 然而,朱元璋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脚下黑压压跪伏的一片朝臣,没有震惊,只有嘲弄。 他太清楚底下这帮人此刻在想什么了。 什么国法,什么正义,全都是狗屁! 他们分明是馋那千万两白银,想借着彻查的名义,去福州府的肥肉上狠狠咬下一口! 第54章 这不是贪墨是什么! 朱元璋冷眼看着脚下这群恨不得将福州府生吞活剥的朝臣。 这帮文臣,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一听到千万两白银,便全成了饿狼。 “既然丞相与诸位爱卿如此忧心国库,那便查!户部牵头,吏部协理,即刻派人彻查福州府上下官员!待弄清这笔银子的来龙去脉,再行定夺!” 退朝的钟声方才敲响,胡惟庸便阴沉着脸,一把拽住正欲离开的户部尚书。 手指扣住对方的官服补子。 “决不能让卫安那小贼毁尸灭迹。先将福州布政司参政李易锁拿进京!把福州府的账本扣在户部手里!” 户部尚书当即连连点头。 数日后,京城馆驿。 一辆囚车在夜色中停稳。 一路颠簸的李易被押解下车。 李易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福州府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得罪了当朝丞相。 生死关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临行前卫安那张欠揍却镇定的笑脸。 “老李,慌什么?天王老子问你,你也只管把银子的账盘明白。只要银子交代清楚了,保你脑袋安安稳稳长在脖子上!” 李易将恐惧强压下去,闭上眼反复默念着卫安交代的说辞。 次日,奉天殿。 “宣,福州府布政司李易觐见——” 李易颤巍巍地跪倒地上。 “罪臣李易,叩见吾皇万岁!” “抬起头来。”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易下意识地仰起脸,直愣愣地撞上了那张熟悉脸。 这皇帝,不正是前些日子成天跟在卫安身边,满嘴生意经的商人老朱吗?! 紧接着,悬在嗓子眼的心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朱元璋将李易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李易!胡丞相弹劾你们福州府上下结党营私,集体贪墨千万两卖地巨款!你可知罪!” 面对这样的阵势,李易非但没有磕头求饶,反而挺直了腰杆。 “陛下明鉴!福州府上下清正廉洁,两袖清风!臣等绝无贪墨一文钱!分明是胡丞相嫉妒福州府繁华,去府衙强行索贿冰敬炭敬不成,这才恼羞成怒,回京后蓄意构陷、恶意污蔑!” 胡惟庸一步跨出朝班。 “黄口小儿,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老夫在福州亲眼所见,你们巧立名目,大肆拍卖地皮!那上千万两的白银堆积如山,户部的账册上却连半个铜板都没见着!这不是贪墨是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炸开了锅。 “无耻狂徒,竟敢攀咬当朝丞相!” “定是卫安那奸贼指使你来搅乱视听!” “陛下!请即刻动刑,逼他们交出那千万两库银!” 朱元璋怒喝。 “都给咱闭嘴!” “咱最恨的就是贪官!李易,你若说不清这千万两白银的去向,咱今日就诛了你福州府上下所有官员的九族!剥皮实草,绝不姑息!” 李易从容不迫地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 “陛下!并非福州府隐瞒不报,而是大明律例之中,根本没有地方售卖土地的相关税则章程!户部收的是农税商税,这卖地的钱,咱们福州府就算想交,户部的账房他也不敢接啊!” “所以,咱们卫知府为这笔钱立了个新名目,单独立账,名曰土地出让金!” “经福州府清算,过去九个月内,福州府统筹规划,共计拍出地皮三百七十二块!折合土地出让金总额——两千四百万两白银!” 两千四百万两! 大明朝五年的国库总和! 李易却没打算停下。 “经卫知府与福州布政司共同商议,这笔土地出让金,六成留存福州用于修路、强国富民!剩下四成,作为福州府百官孝敬陛下的私库进项!” “臣此番进京,已命人在后方押解八百万两现银,正日夜兼程运往金陵!请陛下验收!” 胡惟庸整个人都慌了。 就连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朱元璋,此刻也瞪圆了眼睛。 这可是八百万两啊! 一年到头收上来的赋税,结余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千万两。 可黄河决堤要治! 边关将士的军饷要发! 各地嗷嗷待哺的灾民要安抚! 龙椅之上,朱元璋眼底闪过了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贪官? 若天底下多几个能一次上缴八百万两现银的贪官,咱这江山,岂不是固若金汤? 胡惟庸将皇帝的细微神态尽收眼底。 “一派胡言!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福州不过区区海陲之地,那里的地皮便是用纯金铺就,也绝卖不出两千四百万两的天价!你这分明是丧心病狂,伪造账目,蓄意欺君!” 李易反而缓缓站起身,迎上当朝丞相目光。 “欺君?胡丞相,您在福州府耀武扬威时,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您亲眼见证了福州的繁华,眼红那堆积如山的库银,便明里暗里逼迫咱们福州府站队,试图从中分一杯羹!卫大人严词拒绝,您这才恼羞成怒,回京后便大扣谋反贪墨的屎盆子!” “我福州府上下,行得端坐得正!纵然今日鱼死网破、血溅金銮,也绝不会向你这等中饱私囊的奸相低头半寸!” 此时胡惟庸也忍不住了。 “你……你这狂徒……” “够了!” 朱元璋打断了这场闹剧。 皇帝身子的眸子盯住李易。 “李易,咱问你。那些原本一文不值的荒地,究竟是怎么卖出这等天价的?” “回陛下!一块烂地,自然无人问津。但若在卖地之前,由官府出面,先修通宽阔平整的水泥大路,再疏浚河道兴修水利,随后整肃周边治安,将市集、酒楼、作坊一并规划妥当呢?” “地还是那块地,但它周边的价值早已翻了十倍百倍!这时候,福州府再向天下商贾广发英雄帖,公开竞拍,价高者得!” “商人们不傻,他们买的不是土块,是福州府未来源源不断的金山银海!六成留用继续大兴土木,四成上缴充盈国库!取之于商,用之于国,百姓不加赋而天下足!” “且禀明陛下,这土地出让,仅仅是卫大人制定的富国第一策!后续还有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 户部尚书激动得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 “妙!妙绝啊!不从穷苦百姓碗里抢食,反倒让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心甘情愿掏银子!” 眼看风向逆转,韩国公李善长脸色不善。 他一把拽住还欲发作的胡惟庸,压低声音,递去一个警告眼神。 六部大臣全都是人精,哪里还看不出皇帝的心思,立刻改换门庭。 “陛下!卫知府此举,既富了百姓,安了地方,又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实乃治世能臣啊!” “微臣附议!卫大人实乃国之栋梁,福州府功在千秋!” 第55章 连大明朝的体面都敢拿去卖! 此刻,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脸色却比锅底还要黑。 治世能臣? 放他娘的屁! 那小兔崽子骨子里就是一个贪官! 八百万两确实诱人,可一想到锦衣卫呈上来的密报,皇帝就气不打一处来。 那账本上写着几十万两的公关,全被那小子明目张胆地拿去逛了青楼、摆了阔气! 偏偏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全算在了招商引资的名头下! 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夸他。 咱现在连治他的罪都找不到由头! 憋屈! 朱元璋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在哪个臣子身上吃过这么大的闷亏。 皇帝拂袖起身。 身旁的太监总管连忙扯开嗓子。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朱元璋朝着后殿走去。 朝臣们全然顾不得先前的矜持,涌向大殿正中。 “李大人!本官户部左侍郎,日后福州府的折子,本官定当亲理,绝不耽搁半点!” “李老弟,哎呀,当年看你中举本官便知非凡物!今晚百香楼,老哥哥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李易被这群半个时辰前还要将他剥皮实草的同僚挤得连连倒退,满脸堆着僵硬的干笑。 不远处,胡惟庸一甩袍袖。 “竖子得志!” 丞相大人带着几个死忠心腹,撞开人群,怒气冲冲地跨出大殿门槛。 就在李易快被周遭的唾沫星子淹没时,一柄拂尘拨开了人群。 总管太监那张脸凑了过来。 “李大人,借过吧,万岁爷在御书房等着您呢。” 李易脸上的笑容僵住。 御书房内。 朱元璋背对着门,正凝视着墙上一幅大明堪舆图。 李易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上。 “罪臣……微臣李易,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转过身看着李易。 李易下意识地抬起眼皮。 “陛……陛下……您……您是……” “怎么?认出咱了?” 朱元璋把锦衣卫呈递的密报,砸在了李易的额头上。 “少跟咱套近乎!咱问你,这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福州府每月足足十万两的公关费,全被你们砸进了青楼妓馆!你们这帮狗胆包天的东西,还敢做得这般冠冕堂皇!” 李易吓得浑身发抖,不停用头磕地。 “陛下明察!那……那青楼,不是私娼,是……是咱们福州府衙门全资开办的官营产业!” 朱元璋眉头紧锁,盯着他的眼神满是怒意。 “官办青楼?卫安这混账东西,自己不要脸,连大明朝的体面都敢拿去卖!” 李易脑子里回想卫安平日里教他的经济学说法。 他抬起头,语气十分坚定。 “陛下容禀!若不官办,民间私娼暗门子一定会越来越多,会出现很多逼良为娼、卖儿卖女的事!卫大人将其收归官办,所有人一律登记造册,派重兵把守,严禁强买强卖,反而救了无数苦命女子,不让她们被人欺负!” “更何况,这十万两所谓的公关费,不过是左手倒右手!官员商贾在青楼里的花销,扣除姑娘们的月钱和日常开支,足足九成的利润最终又回流进了福州府的库房!这非但没有亏空,反而盘活了市面上不流通的钱,让布商、粮商、脂粉铺子全都跟着赚了银子,这……这叫刺激内需!” 朱元璋张了张嘴,已经到嘴边的骂人的话,硬生生停住了。 他反复琢磨李易说的内容,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朱元璋看着脸色发白却不肯退让的李易,又想到福州府远超其他地方的政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决定先不追究这件事。 朱元璋大步走回御案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神里带着急切的想法。 “行了!卫安那点花花肠子,咱心里有数。” “咱问你,既然这卖地之法能变出八百万两现银,若咱立刻下旨,在天下十三布政使司全面推行此法,大明国库岂不是能在一年内充盈百倍?” 李易听到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李易急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万万不可!” “临行前卫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土地乃是大明江山的根基!若贸然向全国放开买卖,那些有权有势的权贵豪绅必会利用手中权势收购土地!到时候,良田全聚于私人之手,百姓没有地种,轻则流民四起,重则……重则倾覆大明社稷啊!” “卫大人的原话是,这个法子药性太烈,只能先挑一城一县作为试点,进行小范围推行。等到朝廷把其中的门道摸透,律法完备、模式成熟,且陛下有绝对的掌控力兜底时,方可缓缓向外铺开。” 朱元璋眼里的急切慢慢褪去,心里满是震动和认可。 他原本以为卫安只是个贪钱、会耍手段的官,没想到卫安看问题,比朝堂上那些读了很多书的大臣还要清楚。 连土地兼并会导致亡国的风险,卫安都看得比他这个出身底层、挨过饿的皇帝还要明白。 “算他卫安还有点良心。” 朱元璋转身重新坐回龙椅,盯着跪在地上的李易。 “李易,你是个聪明人。从今往后,你就是咱放在福州的眼睛!卫安那小子若是再敢弄出什么出格的动静,你立刻向锦衣卫孙烈据实通报!若敢帮着他隐瞒半个字,咱诛你十族!” 李易马上磕头答应。 “微臣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陛下天恩!” “还有。” 朱元璋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卷轴,连同一枚令牌,一起扔到李易面前。 “你回程的时候,去一趟大宗正院,把老三朱棡、老四朱棣给咱一并带上!那两个小子成天在京城飞鹰走狗、惹是生非,把他们丢到福州去,让卫安替咱好好教教他们什么是实学!” 李易双手捧起卷轴,眼皮不停跳动。 他心里想,把皇室皇子交给卫安调教,恐怕会教出一群满脑子生意、做事不按规矩的人。 “另外,这份造船的文书你亲自交到卫安手上。” “告诉他,八百万两咱收了!造钢铁战舰、破海禁的事,朝廷准了!要人咱给人,要权咱给权!但造船的银子……让他自己去地皮上挣!若见不到能劈波斩浪的铁甲巨舰,咱新账旧账跟他一块算!” 李易双手攥紧文书,再次把额头贴在地砖上,大声应诺。 “微臣领旨!定将陛下口谕一字不落带给卫大人,福州府上下定当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退出御书房时,李易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第56章 热兵器战争的新纪元! 李易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从京城出来的这半个月,他生生瘦脱了相。 大明朝最尊贵的血脉,如今捏在他这个小官的手里。 路上若是磕破点皮毛,皇上非得诛他九族不行! 突然车厢外传来拔剑的声音,惊得李易连忙站起。 他掀开帘子。 三皇子朱棡手里提着一把佩剑,一脚将随行厨子踹翻在地。 “狗奴才!本少爷说了多少次,这羹汤里不许放芜荽!你当本少爷的话是耳旁风!” 那厨子扑通跪倒在地,连忙磕头求饶。 李易扑上前。 “三少爷息怒啊!出门在外,见血不吉利!您千金之躯,哪能沾这等贱血!” “滚开!别以为你能对本王……本少爷指手画脚!” 朱棡一甩胳膊,险些将李易掀飞。 李易很着急,眼角余光看到周围有便衣锦衣卫慢慢围过来,他只好大喊。 “卫大人平时最不喜欢浪费人力!这个厨子要是死了,到了福州,大人肯定会追究人员损失的责任!少爷要是实在消不了气,我现在就给您单独准备一辆由八匹马牵引的大车,您在车里怎么都行,就当没看见这个厨子,图个清静。” 听到卫大人这三个字,朱棡把长剑用力扔在地上。 李易坐在路边的青石礅上叹气。 他抬头。 四皇子朱棣站在风口。 “李大人受惊了,三哥他脾气爆了些,但并非不知轻重。” 李易赶紧起身,连连摆手。 “四少爷折煞下官了。只要两位爷全须全尾地到福州,下官就是折寿十年也认了。” 朱棣挨着李易坐下。 “李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临行前,父亲在御书房将那卫安骂得狗血淋头,直呼其为大明第一贪官。可既然是贪官,为何还要千方百计地把我与三哥塞去福州,跟着他学那劳什子实学?” 这四皇子的心思竟如此敏锐,直接戳中了皇帝的帝王心术。 他环顾四周,确认隔墙无耳后才凑近。 “四少爷,看人、看事,不能只凭一个名头。在圣上眼里,卫大人无视礼法、满身铜臭、贪得无厌,自然是该杀千刀的贪官。可若是在福州百姓眼里呢?” “卫大人到任不过数月,修路搭桥,如今福州城内路不拾遗,连最穷的泥腿子都能顿顿吃上干饭!这等让百姓丰衣足食的手段,大明朝立国至今,哪位清官做到了?” 朱棣眉头微蹙在思考其中的意思。 李易双手拢在袖子里,抛出了卫安那套论调。 “卫大人曾问过下官一句话——一个两袖清风,却让全县百姓跟着他一起饿肚子甚至易子而食的清官;和一个巧取豪夺,却能让手下百姓家家户户吃上肉的贪官。少爷,您觉得哪一个对大明江山更有用?” 这番话让朱棣还没完全形成的世界观受到了很大冲击。 困扰他好几天的疑问终于解决了。 父皇要他们学的,不是卫安的贪心,而是那种能让天下百姓都吃饱饭的治理国家的才干。 “懂了。” 朱棣小脸紧绷,郑重其事地冲着李易拱了拱手。 李易随即想起一件要紧事。 “对了四少爷,到了福州,皇子的身份万万不可暴露,卫大人只当二位是京城富商老朱家的公子。不知二位可拟好了化名?” 朱棣脱口而出。 “我行四,便叫朱隶。三哥的脾性刚烈,便取个同音字,叫朱刚即可。” 半个月后,福州府衙。 李易推开签押房的大门,将在京城里舌战群儒的惊险经过和卫安汇报了一遍。 坐在椅上的卫安翘着二郎腿。 “好,让这狗丞相整天打秋风。等我哪天上京,非要给六部多交点银子,没事就让他们给胡惟庸找茬。” 李易一拍脑门,想起来两位皇子还在门外呢! 他将一直在门外的朱刚和朱隶拉进屋。 “大人,差点忘了正事。这是老朱家两位小少爷,老朱特意托下官带过来,说要在您手底下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 听见这话,卫安脸色一黑。 “这老抠门有完没完!自己跟个下崽的母猪似的生那么一大堆,不愿花心思带,全往老子这儿塞?福州府衙是托儿所吗!” 此时的朱棡和朱棣都蒙了。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如此正大光明的吐槽朱元璋的。 听到卫安的话,李易也蒙了,卫大人真是找死有道。 当着皇子的面,吐槽皇帝! 李易想了想,要是卫安被抓了应该跟他没关系。 随后,李易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放在书案上。 “大人,老朱说了,造船的事朝廷全盘准了!你要是不带文书就给他送回去。” 卫安一把抓过文书,原本嫌弃的脸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然后揽住两个皇子的肩膀。 “来来来,不就是带两个大侄子嘛!老朱也太见外了!说吧,你们俩小子想在叔这儿学点什么门道?” 朱刚直截了当。 “听李大人说,卫大人有凭空变银子的手段,几块荒地能卖出天价。我想学这个,赚全天下最多的银子!” 卫安满脸赞赏地看着朱棡,竖起大拇指。 “好志气!来人,把这位朱刚少爷送到土地司去!” 朱刚闻言大喜,连声招呼都没打,跟着差役就跑了。 卫安转过头,看向朱棣。 “那你呢?小老四,你想学点什么?” 朱隶抬起头,眼眸直视着卫安。 “我想学带兵打仗,我想杀绝北元的鞑子!” 卫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忍不住嘟囔起来。 “老朱一个商人,怎么生出个有军权崇拜症的儿子?行吧,看在你爹给弄的这份造船文书的份上,跟我走。” 半个时辰后,福州城外的军营。 操场上,三千名士兵,正进行着训练。 但这并没有吸引朱隶的目光,他的视线一直在校场高台上一排铁管子上。 他快步冲上前,手指抚过生铁表面。 “这火炮的形制,是从元人的碗口铳改良来的?管壁加厚了,虽然能装填更多火药,但全用生铁浇筑,一旦连续开炮十次以上,炮管必炸!且这等重量,野战时根本无法随军快速转移,只能用于死守城池!” 一旁的卫安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掏着耳朵,听到这话来了兴致。 懂行啊! 卫安收起了戏谑的心思,大步跨上高台。 “小子,你眼光很毒。但你那套理论,已经过时了。” 朱隶错愕地转过头。 卫安指着下方那些士兵。 “把你以前读过的那些《孙子兵法》、《六韬三略》全都丢进火盆里烧了!从今天起,你要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 “时代变了!长枪大马的冷兵器时代即将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未来的战争,不是靠阵型和肉搏,而是射程!是火力!” “欢迎来到——热兵器战争的新纪元!” 第57章 本少爷今日要再打十发! 朱棣看着卫安脸上充满了质疑。 他自幼熟读兵书,更是常去大营看将士操练。 在他那尚未定型的战争观里,打仗乃是双方主帅排兵布阵,算计天时地利,而后铁骑奔袭冲锋,步卒结阵短兵相接。 直到一方阵型彻底崩溃,方能分出胜负。 眼前这铁疙瘩,顶多听个响罢了。 朱棣迎上卫安的目光。 “大话谁都会讲!这火炮笨重如山,装填火药更是繁琐!两军对垒,鞑子的轻骑转瞬便能冲杀几百步。你这火炮打完一发的功夫,敌军的弯刀早就砍到炮手的脖子上了,根本就是废铁一堆!” 卫安懒得费唇舌去跟一个被冷兵器思维固化的古人辩论,只顾转身冲着校场下方一挥手。 “甲字营听令!把新出炉的三型野战炮推出来,目标设定一千米外的甲级靶区!” 随着一声木哨吹响,下方的铁甲士兵迅速散开。 朱棣暗自思忖这么重的火炮,以往在京城大营,少说也得套上四五匹健骡,再搭上几个壮汉连拉带拽才能挪动。 下一秒。 只见帆布被掀开,露出三门新式火炮。 炮身下方,装着带有精巧轴承的包胶钢轮。 两名体态普通的士兵一左一右握住炮架尾部,双臂一发力,沉重的火炮就和推一辆普通的独轮车一样,径直推向发射阵地。 根本不需要骡马,也不需要成群的苦力。 朱棣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半步。 没等他看明白那轮子的构造,三门火炮已然在射击位一字排开。 炮兵们清理炮膛、填装发射药、推入炮弹。 卫安双手捂住耳朵,打了个响指。 “放。” 炮手拽动发射火绳。 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 朱棣没有防备,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 脚下的高台剧烈晃动,一股带着刺鼻硝烟的气浪迎面冲来。 朱棣转过头,往远处望去。 一千米外的荒坡上,原本整齐排列的三排披甲稻草人,已经被三团巨大的火球完全覆盖。 泥土、碎木片和残破的铁甲被炸得飞到了空中。 爆炸的余波隔着两里地传来,震得朱棣胸口发闷。 这样的威力,要是落在密集冲锋的骑兵队伍里,战马肯定会受惊乱跑,队伍很快就会溃散。 但这还没有结束。 卫安放下捂着耳朵的双手,开口下达了指令。 “换开花弹!换链弹!换燃烧弹!让这位少爷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争!” 炮火声再次炸响。 这一次,朱棣差点瘫坐在高台上。 半空中,开花弹轰然炸开。 成百上千颗烧红的铁珠四散飞射,扫过整个靶区。 飞射的铁珠打穿了靶区内所有的木盾和铠甲,在上面留下了密集的孔洞。 紧接着,两枚用粗壮铁链连在一起的炮弹飞了出去,在空中高速旋转。 大腿粗细的木质靶桩,被这两枚炮弹直接拦腰打断,木屑四处飞溅。 最后飞入靶区的燃烧弹,引燃了大片区域,火势无法扑灭。 弹体里的黏稠火油四处飞溅,粘在物体上就持续燃烧。 朱棣愣在原地。 他之前一直认为,打仗就是排好阵型,士兵挥舞大刀长矛冲锋拼杀。 现在看到火炮的威力,他之前对战争的认知完全被推翻了。 就算是一千人的精锐骑兵,在这样的火力下冲锋,也只会白白送命。 恐怕还没冲到敌人面前,就会被炮弹炸死。 卫安走到朱棣身边。 “看清楚了吗?这不是过去那种炸膛率极高的生铁废品,这是全新研发的钢铁火炮。只要严格按照规范操作,成功率高达九成。” 看着朱棣脸色发白,卫安继续开口,彻底推翻了他之前对打仗的认知。 “未来不论是陆战平推,还是海战夺岛,靠的全是这玩意儿主导战场。小子,把这句话刻在你的脑子里——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朱棣卫安让他对战争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终于明白,兵法和计谋虽然有用,但在绝对强大的火力面前,所有的战术都起不了作用。 卫安转身准备离开,留下了一句话。 “不过嘛,这玩意儿也是个销金窟。刚才那一阵齐射,打出去的不是铁,是白花花的银子。一发炮弹造价十两白银,没钱,你就只能乖乖回去耍你的大刀片子。” “卫老师!” 一声坚定的喊声响起。 朱棣对着卫安的背影行了一个标准的学生礼。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了半点质疑。 “学生斗胆,恳请卫老师教授这火炮战法!” 卫安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顺着台阶走下了高台。 “先把炮管刷干净再来谈学费的事。” 高台上的几个炮兵正准备给发烫的火炮降温、清理。 朱棣一把拿过炮兵手里沾满黑灰和水渍的长柄毛刷,完全不在意衣服被弄脏。 他把毛刷伸进炮膛里,学着刚才士兵的样子,费力地来回推拉清理。 清理完炮管,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拍在了弹药箱上。 “这一百两银子,本少爷全包了。” “继续装填,本少爷今日要再打十发!” 时光荏苒。 转眼福州府城外,那片曾是一片荒芜与旧棚户交织的泥泞之地,如今已被横平竖直的水泥大道和砖混楼房彻底填满。 基建工程终于宣告落地,今日,正是这片新区开盘、也是拆迁百姓凭票置换新房的大日子。 赵大郎攥着胸口的衣襟。 那衣襟里头,不仅缝着他这在工地上打工攒下的三十多两碎银,还有一把匕首。 当初城南扩建,他家那茅草屋被官府画了个红圈征迁了去。 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开盘的日子。 赵大郎很激动,可以住上自己亲手盖的房子了。 这房子,住个几辈子都不会塌! 但等他挤进福州土地司的宽阔院落时,心头凉了半截。 许多和他一样的拆迁户,早已将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负责分房的官员吴站在一张长案上,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 他本指望着把这趟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好在卫大人面前露个大脸捞足政绩,谁曾想这帮刁民如此冲动。 吴涛扯起嗓子,双手挥舞着一沓盖着红印的房条。 “都别挤了!” “竖起耳朵听清楚规矩!这一共分三个区!手里只有置换契不添钱的,拿二十两那一档的安置区红条!想要宽敞点的,拿置换契再补二十两银子,换四十两一档的商住区绿条!至于那百两起步、带着独立小院的豪华区,不支持置换,全得真金白银掏钱买,没那个家底的就别瞎琢磨了!” 第58章 都他娘的觉得不公平是吧? 听见这话,赵大郎想起他干活的地方是商住区的位置。 想到这,赵大郎喊道:“这三个有什么区别?” 吴涛摆手道:“区别大着呢!商住区比安置区宽敞。而且有专人管理,清扫路面等。” “豪华区,则有常驻的府兵,保卫里面人的安全。” “总之具体的,稍后会贴出告示说明。” 这一刻,赵大郎心里就纠结起来。 如今这商住区,自己也可以买。 但值得吗? 可还没等他想清楚,人群前方有一壮汉大喊。 “磨叽个鸟!老子补钱,给我拿一张商住区的绿条!” 壮汉仗着膀大腰圆,一把推开挡路的几个瘦弱百姓,将一袋碎银砸在吴涛脚边的笸箩里,伸手抢过一张绿条。 这一举动让本就焦躁的百姓红了眼。 “我也补钱!给我绿条!” “别推!那是我先看中的!” 赵大郎眼见着吴涛手里的绿条越来越少,就来不及想了。 他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拨开面前的人,硬生生挤到了长案边缘。 大手探出,一把攥住了吴涛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张绿条。 赵大郎还来不及高兴,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手臂,扣住了他的手腕,一拧。 一阵剧痛,赵大郎五指不由自主地一松,最后一张绿条被人抽走。 “敢抢老子的条子,活腻歪了!” 抢条子的地痞嚣张地骂了一句,转身就想往人群外挤。 赵大郎双眼充血。 那不是一张纸,是他下半辈子的指望。 “把房子还给我!” 一时间,冤声四起。 “我们要房子” “狗官,你是不是收钱了!” 听到这话,吴涛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盒子,再看看争吵的百姓,顿时觉得很无语。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平息百姓的怒火。 福州府已经一年多没有出现大规模事件了。 万一今天真的出事了,那他可就完了! 吴涛马上脸色一变,大声怒吼。 “谁特么说本官收钱了,你给我站出来!” “这房子一共也就一千多套,看看你们有多少人?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关系?” 吴涛自认为说的没问题,但百姓可不这么想。 一个大娘举着手中的板凳吼道:“这不公平!都是一起来的,为什么他们先住,我们后住?” 说罢,就开始抢别人的条子。 这操作让吴涛觉得自己不被百姓当回事。 举起刀便吼。 “我看看谁还敢动!再动房子都别想拿了!” 而此时赵大郎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直接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 扑了上去,刀尖直指那地痞的后心。 周围的百姓被这明晃晃的刀子吓得连连后退。 而那些没抢到条子的人此刻也彻底失去了理智。 无数双手伸向高案,甚至有人开始攀爬桌腿。 吴涛看着打成一团的百姓。 至于么,为了一套房子至于么? 妈的,这事他是解决不了了。 只能通知卫安来处理。 很快,一队身披重甲的甲字营精锐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硬生生在人潮中劈开了一条通道。 卫安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众福州府大小官员。 卫安的目光冷冷扫过举着匕首僵在原地的赵大郎,最后落在了高案上的吴涛身上。 “你可真是个废物点心,这么点小事都办成这样!” “是,是下管能力不足。” 这一刻吴涛得到了解脱,同时也知道自己的奖金,彻底泡汤了。 卫安转身面向那群怨愤的百姓。 “都他娘的觉得不公平是吧?” “今天本官就教教你们什么叫公平!从现在起,先到先得的规矩作废!所有房子,不论区位,全部改用摇号分配!” 人群中响起几声微弱的抗议,显然是不懂这新词汇的意思。 卫安双手负在身后。 “所谓摇号,就是把所有房号写在木球里,扔进盲箱,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由知府大印封箱,你们自己挨个上去抓!抓到茅房边上算你倒霉,抓到把头好房算你祖坟冒青烟!谁要是敢再说一句分配不公,以寻衅滋事罪充军发配!” 此言一出,原本叫嚣着暗箱操作的百姓们顿时面面相觑。 “至于你们手里已经抢到条子的。” “统统交回来!作为补偿,凡是当场退还条子配合新政的,本官做主,每人从府库里支取五两白银的安抚金!不交的,五两白银也没有了。本官可不好说话!” 五两白银! 百姓们听见有五两白银,而且卫安如此强势纷纷退还了手中的条子。 而赵大郎将匕首插回腰间,膝盖跪在地上。 他将那三十两碎银和旧房置换契高高举过头顶,额头贴着地面。 “大老爷!小人不求那五两赏银,也不敢奢求什么好地段!小人家中有个老母,双腿不便,若是摇号摇到了高楼层,老娘连门都出不去啊!小人只求大老爷开恩,若是小人摇中,哪怕是最偏的角落,也请给小人留一套一楼的房子!” 卫安眉头微挑看着这个汉子。 他缓步走上前。 “把你的破铜烂铁收起来。” “本官定下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破。摇号必须参加,但若你真摇中了,本官准你在一楼的房源里先挑。” 赵大郎高兴地连忙再次磕头:“草民,多谢卫大人。” 摆平了暴动的百姓,卫安转过身走到吴涛面前。 “限你三天之内,把发出去的条子一张不少地给我收回来。一个月后,就在这片空地上,搭台子,摆盲箱,给老子把摇号分房的事办得明明白白。” “一个月后要是再出半点岔子,我让李大人削了你!” 听见这话,吴涛一脸无奈道:“下管这就去办!” 土地司那场险些演变成见血暴乱的风波被强压下去。 但还是让福州府的一众官员心惊胆战。 府衙内。 十几个官员团团围在唐秉中书面前。 “唐大人,您老可是经行过大风大浪的泰山北斗!” “今日若是没有卫大人,恐怕福州府就起了民变了!您老受累,去跟卫大人讨个准主意吧!这分房的差事,到底该怎么往下走?再出一次岔子,这朝廷要是知道了,该如何训斥我们呀啊!” 第59章 用你们当然找不着! 唐秉中看着这群同僚。 遇事只会往上推,出了乱子就缩脖子! 大明刚开国,怎的就养出这么一群软骨头! 但看着他们现在是真的为了福州府好。 他原本想大骂的话语又憋了回去。 “都看老夫做什么?” “你们没有办法,我就办法了?” “百姓打架,还得出动军队阻止,要不是卫大人反应快,今天你们统统都要下狱” 一众官员纷纷低下头,得亏吴涛去办事了,要不然他今天得羞愧死。 但是后面还有那么多小区开盘,今天百姓群殴的场面是第一次,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以前的百姓可没有这么大胆! 之前随便一个官员就能唬住,如今都需要卫大人一个知府亲自出马了。 这可这么办! 一声叫喊声响起。 “卫大人到!” 一众官员起身迎接。 “怎么?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家里死人了?” 卫安走进屋里,便坐在主位上。 随后才朝着众人摆摆手道:“行了,都坐下吧!” “以后在福州府,凡是人多肉少、挤破头都想要的营生,全用摇号解决。” 众官员已经了解了今天卫安的办法,但还是觉得有点不妥。 “大人英明……只是……只是这福州百姓是不是还会有怨言?” 一听这话,卫安不乐意了。 “怎么着?那你协调?” “我告诉你们,咱们给他们建小区是好事。一群刁民没抢到房子,是他们的事。” “这是他们兜里有了银子,吃的太饱了。一身力气没地方发泄,为了这点小事打架!” 众官员眼前一亮。 对啊! 官府已经做到很好了,没抢到房子是他们自己的事。 “卫大人果然通透。” “福州有卫大人在,我们还怕什么?” 唐秉中听了此话,也有点收获。 随后,开口问道:“卫大人,那此事该如何解决?” 卫安转过身,拿起一旁的福州堪舆图。 “解决办法很简单——给他们找活干!谁还有功夫去街上耍横?” “城里的路修完了,房子也盖起来了,但福州府的步子不能停!接下来,本官要整个福州境内,再无匪盗,再无倭寇横行!” 此话一出,一众官员都崇拜的看着卫安。 这要是成了,那他们这些直属官员,该有多大的功绩啊! 随后纷纷响应。 “卫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定当办的妥帖。” 但是城内的护卫捕快统领等,面露难色。 “卫大人!咱们甲字营的兄弟火器精良,真刀真枪干阵仗,绝不含糊!可……可那些土匪和倭贼滑得像泥鳅!打不过就往深山老林、甚至普通村落里一钻,跟寻常百姓毫无二致!咱们根本分不清谁是贼谁是民,最难的,是找不着他们啊!” “找不着?用你们当然找不着!” “所以,让你们给刁民找点事做。” “他们不是闲得慌,回头让他们找。官兵找不到,老百姓天天长在山里、长在地里,他们能找不到?” “发榜文!昭告全福州!不动用一兵一卒去搜山!发动百姓!只要谁能拿出铁证,指认出一个贼人的身份,核实无误,赏白银一两!谁要是能摸清一个贼窝的位置带路,直接赏白银一百两!官府,只负责带枪抓人!” 一百两白银! 众官员一愣。 卫大人果然是能人,那么简单的事,他们怎么就想不到。 而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简直是把整个福州府几十万百姓,全变成了官府的暗探和眼线! 那些躲在暗处的土匪,将会面临几十万双盯着银子的眼睛! 唐秉中激动的胡须直颤。 “妙!妙啊!” 反应过来的官员们争先恐后地拍着胸脯保证。 “卫大人,这事就交给我们,您瞧好吧。” “卫大人,福州府兵,时刻准备出击。” “我们定让悬赏布告贴满福州” 卫安满意的点头。 “既如此,那就下发公文吧。” 说完,卫安就离开了官府。 没过多久,便有大量官兵到处张贴布告。 …… 福州城外,一个村庄内。 村民这一天被召集。 一位官兵,贴好布告后。 “乡亲们,现在官府要剿匪了,有知道强盗的山寨在哪的,上报福州官府。确认没问题了官府就赏银百两!” 百姓们听到议论纷纷,毕竟这赏银是够高的了。 而人群中,一个独眼的汉子,慢慢退出人群。 走出村子,朝着卧龙沟跑去。 卧龙沟山寨内,大当家胡得安坐在虎皮椅上,看着小弟喝酒掰腕子。 这日子,舒坦啊,过几天再下山抢个压寨夫人去。 门口突然响起。 “大哥,不好了。官府要剿匪了” “找到窝点直接给一百两!” 胡得安却只是大笑:“就这?” “你怕个屁啊!” “一百两银子买老子的底细?福州府那帮没卵子的软蛋,什么时候也学起有钱人那套做派了!” “老大,这布告现在贴得满地都是,山下那些泥腿子看咱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了,真怕哪个不要命的摸上来报信啊!” 独眼的汉子缩着脖子,眼神里有点害怕。 胡得安眼神一厉,抬腿,一脚将那汉子踹出去。 “没出息的狗东西!就算他们知道老子在这,敢进来吗?卧龙沟这九曲十八弯的地势,来多少老子坑杀多少!” “还想剿灭咱们,咱们不去剿灭他们就算不错的了。” 话音落下,屋内哄堂大笑。 土匪们都觉得大哥说的对。 官兵不是没来剿过,可是从来都没有成功过。 胡得安拔出腰间的九环大刀。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官府真的打了进来,老子也不怕!去东海的门路老子早就铺好了!大不了带着兄弟们下海,去跟岛国来的真倭寇汇合!到了海上,那就是咱们的天下,大明的旱鸭子只能在岸上吃屁!” 一众土匪彻底放心下来,万一打不过还能逃到海上去,这还怕什么? “老大威武!” “跟着老大,吃香的喝辣的!福州府算个鸟!” 不要钱的马屁,纷纷拍向胡得安。 胡得安得意的说:“你们以为大哥天天闲着啊。” “大哥天天都在帮兄弟们想后路呢!” 第60章 这些个官兵我看是不要命了! 一张被揉搓得皱巴巴的悬赏布告,在一老汉的手中颤抖。 福州府衙前堂偏房内,老汉浑身直哆嗦,盯着眼前的书办。 “青天大老爷,这……这一百两白银,当真给现银?” 书办一把攥住老汉的手腕。 “说罢,要是属实,一百两少不了你的” 书办看着老汉,然后拿起笔记录老汉的话。 老汉也不墨迹,马上就说:“小老儿常年进山采药,就在我们村附近的卧龙沟里,那山上有个卧龙寨。” “债主叫胡得安,那寨子里有三百多号土匪,老厉害了。” 书办一愣,三百号土匪,这人数可不得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如果假的,可不给钱。” 听见这话,老汉急了,以为书办要贪他银子。 立刻竖起三根干枯的手指指天发誓。 “大人,您要是不信,我带你去看。” “我知道一条小路。采药的时候能看到那个山寨。” 见老汉说的如此认真,书办点头。 “行,那我派人跟你走一趟,若是真的。一百两马上给你。” …… 卧龙沟深处,卧龙山寨内。 胡得安坐在虎皮椅上,端起海碗灌了一口烧刀子。 底下喽啰们划拳拼酒,那张悬赏布告早就被踩得满是泥污。 没人把这当回事。 福州府兵那群连刀都拿不稳的软脚虾,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踏进这卧龙沟半步。 突然。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屋内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砸进酒碗里激起一圈浑浊。 胡得安踉跄着冲到门外,抬头望天。 青天白日,万里无云,哪来的旱天雷? 还不等他转过弯来。 又是一声轰鸣,紧接着,山寨正门方向腾起一股黑烟与火光。 这让胡得安心中一惊,赶紧喊道:“怎么回事!怎么了?” 一名负责放哨的喽啰跑进院子。 “老大!官兵!官兵打上来了!” 听见这消息,胡得安顿时恶向胆边生,他还以为什么事呢! “好,这些个官兵我看是不要命了!” “老子还没去大他们呢,就敢来大我们。” 胡得安一把抽出腰间的九环大刀,大喊起来。 “兄弟们,跟老子打官兵去!” “打完了,大哥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一众土匪拿起武器,集合完毕后。 胡得安大声喊道:“开寨门,跟我下山!” 三百号亡命徒嚎叫着涌向寨门。 然而,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脸色一变。 那扇包了厚实铁皮的寨门,此刻已化作一地焦黑,满地都是烧黑的木屑。 山道下方,根本不是他印象中衣的寻常府兵。 一排排身披重甲的甲字营精锐列阵。 胡得安头皮一阵发麻。 他是有见识的。 这群士兵,绝对是精兵中的精兵。 今天绝对是碰上硬茬子了! 但骨子里的悍勇让他不愿就此认栽,狂甩着手里的大刀连连怒吼。 “退回木墙!放箭!把这群官狗射成刺猬!” 山道下的甲字营阵型中传出军令。 “举盾!” 一面面塔盾合拢,那足以射穿普通皮甲的箭矢砸在盾牌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紧接着,士兵向两边分散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两门新式野战炮被迅速推上前,炮口直指百步之外的木制寨墙。 “点火!” 火折子凑近引信,白烟燃尽。 地动山摇。 木墙在实心铁弹的动能面前,被炸飞。 一截小断木扎穿了胡得安的左臂。 鲜血狂飙,剧痛抽干了他的狂妄。 火炮! 那他娘的是攻城用的火炮! 对付他们这群山贼,竟然动用了这种大杀器! 胡得安彻底崩溃了,捂着喷血的胳膊转身就跑。 “挡住!给老子挡住!” 他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自己却连滚带爬地翻过后墙,一头扎进早已挖好的隐秘地道口。 只要逃出后山,到了海边上了倭寇的船,老子就还能东山再起。 刚从地道另一端的矮树丛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张精钢大网当头罩下。 几支燧发枪管抵住了他的脑门。 “胡大当家,跑错方向了吧。” 甲字营校尉冷笑着一脚踩在胡得安的左臂上,疼得这位悍匪惨嚎。 匪首被生擒的消息传遍山寨。 兵败如山倒,剩下那三百多号被火炮吓破胆的土匪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自始至终,甲字营未损一兵一卒。 …… 福州府军驻地,校场一角。 化名潜伏在此体验军制的四皇子朱棣,正烦躁地用抹布擦拭着手上的火炮黑灰。 他盯着远处空荡荡的甲字营营房,不禁骂骂咧咧起来。 “偷偷摸摸就出城剿匪!连个信都不漏!本少爷守着这几门破炮摸了多长时间了都,好不容易赶上一次实战开荤,这帮王八蛋居然把老子甩下了!” 正发着怒火,驻地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土匪们在重甲步兵的押解下缓缓驶入大营。 为首的那个就是匪首胡得安。 朱棣扔下抹布,迎了上去,一把扯住一个相熟的老兵。 “怎么样?寨子好打吗?折了多少兄弟?” 老兵嘿嘿一笑,傲然地拍了拍胸前的铁甲。 “折个屁!连块油皮都没蹭破!那新式野战炮推上去只放了两响,木墙就平了!那帮平时耀武扬威的山贼,全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直喊亲娘!” 两炮破寨! 零战损! 朱棣不由一愣,打量起福州府兵。 他可是亲眼看到,押进来的土匪,起码超过三百人。 虽说有火炮加持,朱棣知道一定会赢,但这零战损也太夸张了吧! 他转过头,看着那几门野战炮,再看看那些历经实战洗礼后眼神的甲字营精锐。 朱棣不由开始兴奋起来了。 兵器之利,竟能将战争打成单方面的屠杀! 若能亲自统率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铁军,横扫漠北,马踏胡庭,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自己的锋芒! 土匪们被按跪在泥地上。 匪首胡得安耷拉着脑袋,用眼角余光盯着前方,眼神里满是惊恐。 烈阳之下,甲字营的将士列队站立,全程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头盔的缝隙流进眼睛,没有一人眨眼,也没有一人抬手擦拭。 这些手上沾过人命的土匪,连喘气都不敢用力。 胡得安干裂的嘴唇微微抽搐,心里焦躁不安。 他想不明白,以前福州府那些连刀都握不稳、见到他们就只会逃跑的兵丁,怎么一夜之间全都变得凶狠异常。 第61章 五万两就五万两! 太阳逐渐落下。 福州知府卫安踩着木阶大步迈上点将台。 校场上列队站立的铁甲兵丁,同时单膝跪地。 卫安环视台下的队伍。 这支队伍是他投入大量银两,用超前的练兵理念一手训练出来的,他嘴角露出了满意。 他一挥衣袖,声音传遍整个大营。 “后勤营听令!宰杀一百头肥羊!把酒窖里的陈酒搬出来!今夜大摆宴席,犒劳所有出阵参战的弟兄!” 现场爆发出欢呼声。 卫安抬手往下虚按,现场安静下来。 队伍这般严格听从指令的状态,让躲在暗处的朱棣忍不住惊叹。 “今日踏平卧龙沟,只是个开始。本官要把福州境内的土匪窝,一个个全部铲除,还福州百姓一个安稳的世道。” 紧接着,卫安看向跪在台下的俘虏。 “传本官令!匪首及手上沾过人命的恶徒,明正典刑,秋后处斩!余下匪众,全部打入苦役营,修路开矿,接受劳动改造。谁敢偷懒懈怠,直接乱棍打死!” 胡得安仅剩的半条命差点当场交代了。 他可是卧龙沟的当家,绝对的罪大恶极,这命令等同于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断臂的剧痛,胡得安仰起头,扯着嗓子大喊。 “卫大人!卫青天!小人有银子!小人在后山溶洞里藏了一万五千两现银!全孝敬给您!只求大人把小人当个屁放了!” 一万五千两,这在寻常知府眼里绝对是一笔巨款。 胡得安盯着台上的卫安,这笔买命钱,他赌卫安一定会动心。 然而,台上的身影连晃都没晃一下。 卫安居俯视着这头丧家之犬。 “一万五千两?拿去给你自己买口好棺材吧。” “括噪得很,把嘴堵上,打断狗腿拖进死牢!” 他厌恶地摆了摆手。 两名甲士上前,反握刀鞘砸在胡得安的后脑勺上。 这名横行福州多年的悍匪,就这样被拖走了。 卫安再次朗声宣布。 “从卧龙沟抄出来的金银细软,留一半充入府库用作城防建设。剩下一半,按人头全部分给今日参战的弟兄们!拿命拼来的富贵,本官让你们光明正大地装进口袋!” 校场上的气氛被点燃,将士们大喊着卫安的名号。 …… 夜幕降临,军营内篝火连营。 中军大帐外的一处偏僻篝火旁,朱棣看着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腿,却怎么也吃不下去。 他盯着坐在对面悠哉游哉剔牙的卫安,满肚子疑惑终于憋不住了。 “一万五千两白银,你这素来雁过拔毛的脾气,怎么今天转性了?杀一个土匪头子,哪有现成的白银香?” 卫安将剔牙的柳枝随手丢进火堆,翻了个白眼。 “四少爷,你这格局还是太小了。保境安民带来的商贸流通,加上那些土匪苦力去挖矿修路创造的价值,哪一项不比区区一万五千两多?”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军心。” 朱棣愣了一下,这和军心有什么关系? 卫安指了指远处正围着篝火大块吃肉的府兵。 “今天弟兄们在前面顶着刀枪箭雨拼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下的寨子。结果我转头就因为一点银子,把射杀他们袍泽的仇人给放了?” “要是真这么干了,这支军队的脊梁骨也就彻底断了。以后谁还会为你卖命?” “岳飞的岳家军,霍去病的骠骑军,成吉思汗的蒙古铁骑,乃至传承至今的虎贲军。他们的成就,都与军心息息相关。” “军心强,就算你百门火炮齐轰,你的兵也会悍不畏死的穿越,用血肉去抵挡。” “用尸山血肉铺路,去击杀对方。” 这一刻,朱棣肃然起敬。 火炮的威力他经过这段时间摸索,已经了解了,那是血肉之躯难以抗衡的。 可是,孟胤竟然说有兵,会用尸山血肉去铺路? 朱棣对带兵这件事,感觉突然摸到了另一层门道。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捅破,可偏偏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怎么都抓不住那关键的一下。 他越想越急,对着孟胤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声说:“孟师,求您给我讲明白!” 见朱棣小脸严肃的表情,孟胤一脸怪异。 这小子学的那么认真,老朱家该不是要造反吧? 想了想,孟胤还是摇摇头,他觉得老朱家暂时还没那个能耐。 “就是给府兵灌输信念,而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立场。” “今日的土匪头子是敌人,只是咱们的府兵比较强,没有任何伤亡。” “但要是有了伤亡,我今日收了他的银子,饶了他。府兵们怎么想?” 这一刻,朱棣马上回答道:“会寒了他们的心” 朱棣反应过来! 卫安看见朱棣似乎明白了。 “看样子你想明白了。我问你,如果有一天,碰上了不怕死的忠义之士,你会怎么处理?” 朱棣想了想说:“杀了他,然后厚葬他。” “你还是不明白,你应该拖他的尸体,踹他几脚,然后大骂他。” 朱棣愣了一下,气愤的说:“为什么要这样?如此忠义之人,为何死后还要被我侮辱?” 卫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 “碰到这种敌人,仗会打的多惨烈?你手底下会死多少兵?” “你还去厚葬他,将士们又会怎么想你呢?” 浑然间,朱棣明悟了。 他一把抓住卫安的胳膊。 “卫师!卫大人!让我加入府兵!我要统兵!” 看着朱棣,卫安抽出手臂。 “规矩就是规矩,想进甲字营,必须从最底层的大头兵做起。要是空降个将领过去,那我刚才说的那些军规军心,岂不成了放屁?” 朱棣有些沮丧。 “那……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真去扛一年长枪吧?” 卫安搓了搓手指。 “不过嘛,凡事都有特例。本官最近正打算扩编府军,资金缺口极大。你若是愿意出资赞助个五万两白银,那就是军中的大恩人。” “只要银子到位,本官单独给你批个百夫长的职位,你手底下直接一百人。另外,私人附赠你两个装备了新式野战炮的炮兵小队,如何?” 五万两买个百夫长? 听见这话,朱棣迫不及待道:“成交!五万两就五万两!” “咱俩先说好,你必须听福州府的指示,这毕竟是福州的府兵军。” 第62章 找卫大人需要好多银子的! 京城,皇宫御书房内。 朱元璋的眉头越来越紧。 案几上堆着很多各省的奏折。 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加急密折。 折子上写着:黄河下游多处大堤出现很大的裂缝,泥沙堆积,水位不断上涨,如果汛期到来前再不采取措施,大堤一定会决口。 朱元璋闭上眼,脑海里忍不住想起十几年前的惨状。 当年元朝朝廷治理不力,黄河决口,淹没了大片田地,一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直接引发了反元起义,最终葬送了大元江山,这也是他朱重八起兵的原因。 现在这天下是他朱家的,黄河又要再次造成灾祸,夺走百姓性命。 必须征发全国的徭役。 不管要付出多少,也要赶在汛期前把大堤加固好。 至于治水的总指挥选谁,还得仔细考虑。 不一会,太监总管的声音传来。 “皇上,锦衣卫统领孙烈拜见!” 朱元璋点头:“让他进来吧。”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走进大殿,单膝跪在地上。 朱元璋觉得孙烈没有什么要事不会来见他。 想到这,朱元璋直接说:“什么事情,还需要你亲自来。” “陛下,这次主要有三件事向您汇报。” 孙烈开始汇报第一件事。 “锦衣卫在东海沿岸几座城池的暗线,截获了三封送往倭岛的密信。信里详细记录了大明近期的海防布置、水师调动,还有新颁布的通商政策。这些都是朝廷的绝密,肯定是朝廷核心部门里出了内鬼。” 朱元璋一听就非常生气。 大明为什么禁海,还不是因为倭寇无法彻底剿灭。 他一直防备着这些文臣武将,没想到还是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通敌卖国。 孙烈赶紧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抓捕方案。 “只需借用福州知府卫安的那套筛选法,锦衣卫有把握在半年内,将这群藏在暗处的蛀虫连根拔起。” 朱元璋好奇的问道:“反向筛选?那满身铜臭的小王八蛋,又鼓捣出什么阴损招数了。 ” 孙烈硬着头皮解释。 “当初卫大人为了筹措建五星级客栈的银子,故意放出几条真假参半的商机,根据城中商贾的反应和调资路径,层层倒推,精准锁定了几条藏得最深、最肥的大鱼,最后硬生生从他们兜里掏出了几十万两赞助费。锦衣卫只需效仿此法,放出假军情,逆向追踪传递路线,必能揪出内鬼。” 朱元璋有点无语了。 这个家伙,这种事情上,办法倒是一个接一个。 罢了,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行。 “就按你说的办吧” 见皇帝准奏,孙烈心中稍定,紧接着汇报第二件事。 “锦衣卫暗探实地勘察了黄河水患,情况比地方官员奏报的还要凶险。怕是撑不了两年了。” 朱元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挥手打断。 “这事咱已经定下了,明日早朝便下发圣旨,从各省强行抽调民夫,立即开启全国徭役。” “第三件事呢?” 孙烈跪在地上,半天憋不出第三件事。 朱元璋察觉到了异样。 “还有什么烂摊子,赶紧说。” 孙烈支支吾吾地说:“是关于四皇子殿下的事。四皇子目前在福州府兵营里,挂了个百夫长的军衔。” 朱元璋的脸色难得缓和了几分,甚至有点欣慰。 老四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 军队可不是那些酸腐文官排资论辈的地方,全凭真刀真枪拼杀。 他能在福州那种剿匪第一线混到百夫长,必定是亲自上了阵,斩了贼首立下战功,总算没丢了咱老朱家的脸面。 孙烈闭上眼睛,脑袋磕在地上。 “陛下,四皇子这百夫长,是他花了五万两白银,从卫安卫大人手里买来的。”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抄起案头的一方端砚,不管不顾地砸向殿门。 这时候,孙烈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种事上报什么呢? 朱元璋气得在书案后踱步,指着福州的方向破口大骂。 “好的很啊!真是想不到连军功都没有,还敢跟人买官!” “整个天下都是咱家的,你要任职,你爹就能给你!可你居然还跟那贪官买!” “把老四所有的月例银子、封地进项全给咱停了!等处理完黄河的事情之后,再把他捉回来!” 孙烈已经看出来朱元璋快气死了。 要是朱棣在这,非打死他不行。 …… 三个月后。 关于徭役的旨意,从朝廷发出。 此刻福州府的布告栏前,围满了百姓。 赵大郎被挤在人群中央不知所措。 老娘的腿脚最近刚刚见好,还得每天吃着八十文钱一帖的汤药。 他现在凭着一把子好力气,每个月能拿到四两银子,这在以前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 可一旦被抽去黄河服役,这不仅意味着接下来的四个月里,他一文钱的工钱都赚不到。 甚至按照大明的徭役规矩,他还得自备沿途的口粮和盘缠。 这一来一去,家里刚存下的一点钱得全部掏空,老娘也没人照顾了。 “妈的,这个时候徭役,摆明了不想让人赚钱了。” “对啊!这徭役还要自己搭钱,朝廷一点补贴都没有。” “这能不去吗?” 赵大郎发现,不止自己不满意。 在福州,时间就是实打实的白银。 大家伙儿在卫大人的带领下,眼看着日子越过越红火,谁还有那个闲心去给朝廷白干苦力。 “可是,这事朝廷的旨意,抗旨是要杀头的。” “你们看看往年,哪一个能逃的了的。” 赵大郎转身一把抓住旁边几个相熟的工友。 “各位街坊,咱们在这儿骂破喉咙也没用,圣旨压下来,抗旨是要杀头的。” “咱们去县衙!去找卫大人!看看卫大人能不能帮我们想个解决办法。” 这话,让在场的百姓觉得不错。 “走!去县衙!“ “好主意,咱们先去问问卫大人。” “再不济我们交点银子买平安啊!” 卫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人。 但找卫大人办事,可是要花银子的。 一想到这,赵大郎心情又不好了。 他打工的那点钱,扔地上卫大人都不会捡的。 这时有人推赵大郎。 “快走,一起去找卫大人解决啊!” 赵大郎非常沮丧的说:“不行啊,找卫大人需要好多银子的” “你想想啊,那朝廷要那么多徭役,咱们一起凑凑不久够了” 听见这话,赵大郎又高兴了。 一起跟着周围的百姓向着官府走去。 第63章 怎么你们这群刁民又来闹事了? 福州府衙门外。 百姓们纷纷喊着要见卫安。 “喊什么喊,怎么你们这群刁民又来闹事了?” 之前负责分房的吴涛,指挥着几队府兵围住百姓。 “让我们去见卫大人!” “你凭什么拦着我们?” 百姓不顾官兵的阻拦,一直在挣扎。 人群中央,一位老汉大声喊道:“吴大人!求您通融通融,放咱们进去见卫大人!这服役的差事咱们干不了,大家伙儿愿意出银子买平安!”。 “没错,我们都带了银子来的。” 吴涛这才看到,百姓的钱袋子全部都是鼓鼓的。 但是一听百姓喊的话,吓得不行。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可是当今圣上钦定的黄河徭役,谁都不能抗旨的。找卫大人有何用!” 这话说完了,百姓反倒是闹得更凶了。 “只要银子到位,卫大人肯定能帮我们。” “对,让我们见卫大人。” 百姓在这嗷嗷直叫。 吴涛脸拉的老长,他觉得这些百姓要造反,还要带上卫安一起造反。 但眼看大门就要被推倒,吴涛再也顾不上什么官员体面,赶紧挤出去直奔后堂。 后堂内。 见到坐在太师椅上的卫安,唐秉中再也绷不住了。 “卫大人呐!外面都快反了天了!那帮百姓非要拿银子抵那黄河的徭役。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明诏,违抗半是要砍头的死罪!吴涛在外面根本压不住,您快拿个主意吧!” 唐秉中急得不行。 他可是福州的通判,专管民生之事。 福州府服徭役的事,就是他管的。 卫安看着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唐秉中说:“既然百姓盛情难却,非要给衙门送银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听到这话,唐秉中差点没直接给卫安跪下。 “大人!收了这钱,黄河的徭役谁去顶?到时候交不出人,陛下雷霆震怒,咱们全得凌迟处死!” 卫安站起身走到唐秉中身边,凑到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了几句。 唐秉中随着卫安的诉说,竟然忍不住惊呼:“大人高见!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下官这就去办!” …… 三个月后,京城丞相府。 朱元璋已经把负责治理黄河的事情交给胡惟庸。 胡惟庸手里拿着各地汇总上来的黄河徭役名册。 季明侍立在一旁。 胡惟庸的目光在名册上快速扫过。 突然。 他发现有一处空白的地方。 福州府,实到服役民夫,零。 胡惟庸脸色一变,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确定福州府这次没有一个人服徭役。 马上,胡惟庸就觉得事情不对。 黄河治水,可是重中之重。 关系到服徭役的人绝对不能出错。 转身就对季明问道:“为何福州府一个服徭役的都没有?” 此时的季明也很无奈。 “回相爷,属下之前盘查人数的时候,只收到一封福州府通判唐秉中送来的折子。” “至于服徭役的人,一个也没看见。” 胡惟庸先是一愣,然后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他可忘不了之前去福州府的时候差点被唐秉中拉着同归于尽的那一幕! 胡惟庸又问他:“除了折子就没有其他的了?” “是,送来的折子也还留着,还在等您处理。” “什么折子?不用多管,本相只看名册。整个福州府逃役,这是板上钉钉的铁证。明日早朝,本相要让福州府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知道得罪本相的下场。” 此时,黄河大堤上。 很多穿着破烂衣服的民夫,在决口的堤坝上干活,他们扛着沉重的泥沙袋,走路很缓慢。 一个很瘦的老农脚下一滑,带着泥沙袋一起掉进了黄河里。 旁边的民夫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挪动。 在这项治水工程里,人的性命很不值钱。 几日后,奉天殿里。 朱元璋看到胡惟庸,有些疑惑。 “胡惟庸,派你去管理黄河徭役,为什么提前回京了?” 胡惟庸站出来,跪在地上。 “老臣有罪!老臣负责督办黄河徭役。整个福州府,没有向黄河前线派过人!这种不服从朝廷命令的行为,如果不严厉惩罚,大明的法律就没有威严了!臣必须向陛下上奏!” 大殿里议论声不断。 所有人都知道,徭役是朱元璋定下的重要制度,谁也不能违反。 卫安竟然敢冒着杀头的风险,不服从皇帝的命令。 龙椅上,朱元璋站了起来。 他盯着福州的方向,语气凶狠地说:“好一个福州府!他把朝廷的圣旨当成废话!” “给朕把福州通判抓来!” “朕要亲自审问!” 哪怕服徭役一事只是胡惟庸的一面之词。 姑且不问其中原因。 但敢逃徭役,这便是死罪! 何况,整个福州府都无人徭役,那负责此事的官员,更要问罪。 兵部尚书当即领命:“臣,领旨!” 朱元璋气的起身离开。 半个月后,奉天殿内。 朱元璋威严的坐在龙椅上。 负责徭役的唐秉中已经被抓到了京城。 朱元璋也不浪费时间直接传唤把唐秉中带到殿上来! 唐秉中很快就被带到了殿上。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台阶下的唐秉中。 此时的唐秉中,一脸愁容。 半个月前,兵部带人将熟睡中的他拖着就走。 莫名其妙的被压到京城。 看着愤怒的朱元璋,唐秉中心中有些害怕。 但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朱元璋忍不住质问:“徭役事国之根本,自古以来延续了多少年了,哪怕是王朝更替也没有消失。” “你居然敢拒服徭役!” 此时,听到这话的唐秉中才知道,原来自己被抓是因为徭役的事情。 早知道会出事,但是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朱元璋接着问:“福州府拒服徭役的错可在你?” 唐秉中苦笑,点头称是。 朱元璋没再多问半个字,直接下令。 “推出去,砍了!把脑袋挂在午门暴晒,给天下抗旨的逆贼长长记性!” 唐秉中脸色一变。 不对啊! 这节奏也太快了。 这就要砍了他? 唐秉中赶紧求饶:“陛下,听臣解释啊!” 此时文武百官也替唐秉中求情。 “陛下息怒!唐通判历来清正,福州之事必有隐情,还请陛下明察秋毫,莫要错杀忠良!” “陛下,黄河决口固然危急,但一府百姓集体抗旨,绝非小事。若不审就杀,只怕东南民心生变,望陛下三思!” 第64章 谁接话,我就说谁! 朱元璋气的胡子一翘。 “好,我就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要是说不清楚,照样处置!” 此时陆寿龄大口喘气道:“谢陛下!” 就差那么一点,他人头就要落地了! 陆寿龄准备抬头回话。 胡惟庸向前走了一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还有什么好说的!黄河修堤工程,是大明百姓必须承担的义务!你们煽动百姓不遵守圣旨,不把朝廷的法律放在眼里,这就是造反!我看你们福州府,早就成了乱臣贼子聚集的地方!” 造反! 这戳中了朱元璋心里最忌讳的地方。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脸上的杀意很明显。 “丞相说得对。我倒要看看,福州那些百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皇帝当得太稳,想挑衅我!” 朱元璋最后一句话一说出来,朝中大臣只觉得五雷轰顶。 这话的意思,不就表明了,朱元璋把胡惟庸说的那句这就是造反的话,听进心里了吗? 唐秉中今天肯定活不成了。 他大声地喊了起来。 “胡说!福州百姓对陛下很忠心,对大明江山没有二心!根本没有造反!我们没有派人去修黄河,是因为百姓们自愿凑了三百万两白银,用来代替劳役。” 三百万两! 让所有文武官员都很震惊,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唐秉中没有在意众人的反应,他转过头,目光盯着一脸惊讶的胡惟庸。 “福州百姓这么忠心,却被一些心术不正的人恶意猜测,非要安上造反的死罪!真不知道这些人安的什么心!” 胡惟庸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黑。 “老东西!你话里有话,到底在说谁!” 唐秉中冷笑了几声。 “谁接话,我就说谁!” 他盯着胡惟庸的脸,心里很生气。 当初在福州府真不该放过这家伙! 就算放条狗把他的腿咬断也好啊。 如今也就不会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了。 晦气! 要不是今天场合不对,老子非要掐死你! 满朝官员都开始议论起来。 几个户部的老官员很激动,急切地问:“三百万两?都是真的银子吗?唐大人,上个月福州刚给国库补了八百万两,你们福州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这些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朱元璋大声喝止,大殿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都给我闭嘴!” “唐秉中,你给我详细说清楚!” 唐秉中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情。 羡慕吧! 这就是他待的福州府。 “陛下明察!现在福州的各行各业都很兴旺,百姓们做工、经商,都能赚到钱。如果去修黄河,不仅会耽误赚钱,路上的干粮和路费还要自己承担。百姓们都清楚,去服劳役,会把家里的钱花光;不去服劳役,也能为朝廷出力。” 他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卫安——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看起来很爱钱,却又让人看不透的年轻人。 “卫大人关心百姓,也知道陛下国库空虚!特意在福州制定了一项新的规定,名叫个人所得税!凡是福州的百姓,每个月根据自己赚的钱,向官府缴纳一定的银子,就可以不用服徭役!赚的钱越多,缴纳的银子就越多,绝不欺骗任何人!” 满朝官员都听得很疑惑。 这种收钱的方式,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 唐秉中提高了声音。 “这三百万两,并不是百姓们把家里的东西都卖掉凑出来的。这只是福州百姓前三个月补交的税银!只要这项规定一直实行,只要福州百姓还能赚到钱,以后每个月,都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大明的国库!” “三个月三百万,一年便是一千二百万两!” 这串数字让满朝文武都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们以及顾不上自己是高位大臣了,兴奋异常的讨论起来。 朱元璋冷眼看着阶下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臣子。 这帮狗东西,见了银子连祖宗姓什么都忘了。 简直就是一群墙头草。 朱元璋严厉道:“你们只顾着多收了税,可曾想过百姓置大明制度于何处吗?” 再怎么说这也是大明国策,是他这个开国皇帝当初制定下来的。 放在平时没有大臣不会反驳,但是现在六部的大臣纷纷站出来。 “臣心中认为大明徭役的确为国之根本,可也要分情况对待。” “是啊陛下,若是不答应福州府百姓的条件,损失的可是大明。” 朱元璋一听他们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也明白他们说的大臣说的没有错。 事已至此,朱元璋无奈的说:“给唐秉中松绑。” 侍卫刚要上前松绑,胡惟庸立马跳出来。 “陛下万万不可!” “唐秉中未经朝廷允准,私自做主废除徭役大政,这就是藐视皇权!未经上报便自作主张,此乃无父无君之举!若不严惩,日后各方大员纷纷效仿,大明律令岂不成了废纸一张!按律,仍当斩立决!” 唐秉中盯着胡惟庸。 “放你娘的狗屁!” “老夫早在半个月前,就将福州个人所得税的细则连同免役恳请,写成折子递进了京!那折子明明交到了你的下属季明的手里!” “分明是你这老贼公报私仇,故意扣押折子不上报,反到陛下面前倒打一耙,污蔑福州造反!胡惟庸,你那良心是被狗吃了!” 朱元璋目光不善的盯着胡惟庸。 “传季明!” 季明,已进入大殿就感觉到殿内气氛紧张。 朱元璋问他。 “福州的折子,在哪。” 季明惊恐地瞥了一眼胡惟庸。 “陛下饶命!然后从袖口拿出来一份奏折呈上,是丞相……是丞相大人让我不用多管。” 真相大白。 唐秉中指着胡惟庸的鼻子破口大骂。 “胡丞相!你还有什么好辩驳的!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怨,险些断送了大明一千二百万两的岁入!” 胡惟庸那张老脸一白,只能硬着头皮强行狡辩。 “陛下明鉴!中书省每日过手的折子成百上千,老臣……老臣实在是公务繁忙,一时眼花漏看了这道折子,绝非有意隐瞒啊!” 此时的朱元璋只是让人把这份落下的折子呈上来。 朱元璋霍然起身。 “好一个公务繁忙!既然中书省的案子堆不下了,从今往后,福州府所有的折子,不必再进中书省!直接交由六部会审!” 听见这话,大臣们都愣了。 这福州府直接跳出中书省了? 而此时的六部尚书们开心了。 这意思不就是把钱袋子交给六部了? 胡惟庸表面上无奈,但也只能接旨认命了。 朱元璋不再看胡惟庸,将目光重新投向唐秉中。 “唐秉中,你受委屈了。那帮百姓免役之事,咱准了!不仅准了,这大狱不能让你白坐,福州府为国充盈国库,咱定有厚赐,绝不让给大明流血流汗的功臣受屈!” 第65章 真当大明是他家的菜园子了! 大殿之上的气氛,随着朱元璋那句厚赐,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朱元璋的目光掠过胡惟庸,又落在唐秉中身上。 “唐秉中,咱向来赏罚分明,那这福州府缺什么,要什么补偿,你只管提。” 唐秉中听出皇帝话里铺好的台阶。 他余光瞥见胡惟庸,心头一股恶气直冲脑门,刚想顺杆爬,再狠狠给这中书省丞相补上致命一刀。 可当他抬眼触及龙椅上朱元璋的眼神。 那眼神里分明藏着警告! 他怎么就飘了呢? 朱元璋什么性格他忘了? 这给的台阶,估计是为了福州府与朝堂。 还真当给他唐秉中的?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唐秉中心中的得意烟消云散。 他清醒过来,强行将私怨咽进肚子里。 罢了,卫大人的交代才是正经事。 略微想想,唐秉中突兀想起卫安前几日的唠叨。 “老唐啊,咱们福州府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到处都在修路盖楼,那帮泥瓦匠的工钱一天一个价,本官的裤衩都快赔进去了!你这次进京,就算坑蒙拐骗,也得给本官弄点便宜劳力回来!” “陛下!既然要赏,那臣就替卫大人、替福州府讨个恩典!福州府如今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人手。臣恳请陛下,等解决黄河水灾一事之后,将他们派往福州府。” 所有的大臣们都纷纷不解,这算是什么要求? 怎么还向陛下要上人呢? 还是全国的徭役农夫,这可是国策招的人,你怎么敢要的?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唐秉中!咱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敢开染坊!那是朝廷征发治水的役夫!是国之重器!你们福州府连朝廷的徭役都敢要,下一步是不是连咱这身龙袍也想拿去福州府展览换银子!” 朱元璋怒了。 他是说了要给唐秉中补偿,但自己可是九五至尊,说出这番话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他心想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而且对方还是福州府的二把手,绝不会朝自己伸手要银子,那就没什么要求是不能答应的。 却未曾料到,唐秉中提出来的要求,比向他伸手要银子还过分! 唐秉中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扯着嗓子,声音比朱元璋还要高。 “陛下息怒!福州府绝不是白占朝廷的便宜!卫大人早有明言,只要朝廷肯给人,福州府绝不把他们当苦役使唤!这批役夫到了福州,每人每月,福州府发一两白银的月钱,包吃包住!” “除此之外,福州府每用一个役夫,就额外给朝廷的国库补贴一两白银!人在福州干一个月,福州府就按人头,给朝廷交一个月的钱!” 在场的百官全都一愣。 紧接着,算盘的打击声在百官心中响起。 黄河徭役多少人? 足足五六十万啊! 就算福州府吃不下那么多,只抽调一半过去,那就是三十万人! 三十万人,每人每月一两银子的朝廷补贴…… 户部尚书严贺的眼睛红了。 他直接跪在殿中。 “陛下!干得了!这买卖干得了啊!” “一个月就是三十万两!不用朝廷出一分钱,只要几个月,国库就能凭空多出上百万两的进项!陛下,紫禁城那几处宫殿的琉璃瓦都漏雨大半年了,您连修缮的银子都舍不得出。有了这笔钱等黄河之事结束后,咱们就提上日程!” 工部尚书一把推开严贺也红着眼眶扑了上来。 “陛下!福州府这哪里是在要徭役,这分明是在替大明养活百姓,替朝廷充实国库啊!” 兵部、刑部、礼部……六部尚书平时都斗得跟乌眼鸡一样,此刻竟异口同声地逼宫,满脑子都是那百万两白银。 朱元璋站在龙椅前。 他原本满肚子的火,硬生生被银子给堵了嗓子眼。 一再给福州府开特例,日后这卫安尾巴翘上天,只怕真压不住了。 可理智这么想,身体却很诚实。 一个月三十万两的白嫖进项,这诱惑太大了。 他盯着阶下这群见钱眼开的重臣,再看看一脸无赖相的唐秉中,一甩龙袍袖摆。 “一群钻进钱眼里的狗东西!既然你们六部都觉得好,那这事就让户部去跟福州府对账!” 丢下这句气急败坏的狠话,朱元璋看都不看众人,转身朝着殿后走去。 可所有官员都笑了,看似朱元璋表面说了一通气话,甩袖而去。 可潜意思,不就是答应了! 所有人齐声喊道:“陛下英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 御书房内。 朱元璋将一份刚刚拟好的圣旨随手扔在案头。 “这个卫安!真当大明是他家的菜园子了!不仅拿银子砸晕了满朝文武,现在连咱的黄河役夫都敢光明正大地买!长此以往,福州府到底是咱的福州府,还是他卫安的后花园!” 一阵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马皇后缓步走到龙案旁。 她脸上挂着笑意,自然而然地伸手替朱元璋揉捏着肩膀。 “重八,你又何必在这里生闷气。这事儿说破天,朝廷得了银子解了燃眉之急,百姓去了福州能吃饱饭还能攒下月钱,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朱元璋身体放松了几分,顺势靠在椅背上。 “妹子,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口子一开,以后各地官员有样学样,朝廷的法度岂不成了摆设!” 嘴上虽然强硬,但朱元璋的脑海里却拨动起算盘珠子。 那卫安搞出的什土地出让金,加上今天曝光的个人所得税,一年零零总总加起来,竟能给大明国库输送两千多万两白银! 两千多万两啊! 一想到这串数字,朱元璋心头的火便怎么也烧不旺了。 “不过这小王八蛋搂钱的本事,还真是前无古人。等黄河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咱非得亲自去一趟福州府不可!” “还有老四那个混小子!咱的脸都被他丢尽了!堂堂大明皇子,竟然花五万两银子去找卫安买个百夫长的军衔!咱这次去,非扒了这混账东西的皮不可!连带着把卫安那嚣张的气焰也给狠狠踩一踩!” 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刚想开口宽慰几句,喉间却泛起一阵痒意。 马皇后脸色涨得通红,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单手捂住嘴帕。 朱元璋立马起身一把扶住马皇后的肩膀。 “妹子!你怎么了!” 他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来人!传太医!快给咱传太医!” 马皇后一把攥住朱元璋的手腕。 “重八,别喊了……” “一点换季的风寒罢了,加上年纪大了,身子骨哪能像当年陪你打天下时那般硬朗。随便吃几服药就好,莫要惊动了前朝,惹得人心惶惶。” 第66章 去把那个混小子给咱拿下! 两个多月后。 奉天殿内,工部尚书双手捧着奏疏。 黄河大坝,六十万役夫日夜赶工,原定大半年的苦役,竟在短短三个月内全线竣工! 户部尚书严贺从班列中窜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本账册。 满朝文武的目光聚焦在严贺身上。 “陛下!臣这几日将治水账目核算了三遍!福州府为免徭役,先交了三百万两白银的个人所得税底金,而整个黄河治水,朝廷投入的人力、物力、财力加起来,仅花费一百二十三万两,一番核算下来!朝廷净赚一百七十七万两” 百官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大明开国至今,国库一直十分拮据,以往各项开支都得精打细算。 修河堤还能倒赚三百万两? 这哪里是治水,这简直是聚宝盆里捞金子! “卫大人真乃旷世奇才!福州府这等举措,实乃国之大幸!” “陛下!臣恳请立下铁律,今后福州府但凡有任何新政,朝廷六部定全力配合,绝不拖延!” 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什么祖制法度,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手掌按着御案边缘。 他看着下面这群臣子,心里那股子对卫安擅作主张的忌惮,竟被这三百万两真金白银砸得烟消云散。 那可是三百万两! 有了这笔钱,北伐的军饷、江南的赈灾,全都有了着落! 朱元璋大手一挥。 “既然众卿都觉得好,那便依了你们。不过,这福州府的水到底有多深,咱必须亲自去趟趟!” 此话一出,奉天殿内的气氛变了味。 去福州府? 那可是富得流油的金窝窝! 现在去福州,傻子都知道能捞着天大的好处。 “陛下!臣身为工部尚书,理应去福州考察营造之法!” “放屁!福州府交的都是真金白银,自然该由我户部随驾清点!” “老匹夫你休要争抢,臣乃兵部……” 朝堂上乱作一团,平时自诩清高的朝廷大员们此刻脸红脖子粗,甚至隐隐有捋袖子肉搏的架势。 朱元璋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都给咱闭嘴!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当这大明朝堂是菜市口吗!”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群臣。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李善长的身上。 刚才李善长说了,他去福州府,想看看内政如何。 就算他一个。 随后,朱元璋的视线又看向大臣们,看了一眼老当益壮的徐达。 这么多年来徐达对自己忠心耿耿,朱元璋自然是信得过。 而且,刚才徐达在与人争论中,说过一句话:徐达的女儿徐妙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海,徐达想要带徐妙云去福州府看海。 他跟了朱元璋这么多年,如今一个小小的愿望,朱元璋自然会满足他。 最后,朱元璋的目光,锁定在了户部尚书严贺的身上。 刚才他也是听见了,严贺看着户部里关于福州府的一切账款,想要亲自去当地对一对账。 虽然这个理由不怎么好,可看在户部最近做下的种种功劳,他也就决定带上严贺了。 “李善长、徐达,还有你严贺!你们三个跟咱走,带上皇后,其余人一律留守京城!” 落选的大臣们满心失落。 三天后,一支车队悄然驶出应天府。 轻车简从,没有仪仗,直奔东南而去。 半个多月后,车队终于踏入福州地界。 车厢内,马皇后半靠在软垫上,帕子掩着嘴唇,压抑着喉咙深处时不时泛起的腥痒。 朱元璋心疼地替她掖了掖毯子,刚想拿起茶壶倒水,马车突然一阵震动,随即整个车厢变得异常平稳。 朱元璋手里的茶壶悬在半空,一滴水都没晃出来。 他挑起车帘。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水泥大道。 随行的徐达和李善长正骑着马跟在车窗外,两人都觉得十分稀奇。 李善长甚至翻身下马,在地上用指甲使劲抠了抠路面。 “这……这非石非土,坚硬如铁!福州府竟用此等奇物铺路?”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前方远处的山道拐角,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徐达常年征战沙场,听见这动静,浑身汗毛炸立。 他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紧盯着前方。 “陛下小心!有精锐伏击!这等杀气,绝非寻常草寇,恐怕是百战悍卒!” 徐达额头渗出冷汗。 大明境内,何时隐藏了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这等气势,丝毫不逊色于他麾下最精锐的亲兵营! 朱元璋却一把按住徐达持剑的手腕,脸上满是不以为意。 “徐达,把剑收起来。大惊小怪什么。这是福州府兵,并无危险。” 徐达闻言,眼中的震惊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浓烈。 “地方府兵?陛下,怎会有这等一往无前的悍卒之威!若真是地方府兵,那操练此军的将领,绝对是个百年难遇的将才!陛下,臣求您引荐此人,臣要把他调入北伐先锋营!” 徐达连连拱手,一门心思只想为大明网罗这个未知的猛将。 朱元璋听着老伙计这般推崇,心里也是一阵火热。 卫安那小子虽然贪财贪权,但手下居然还真藏着这等威武的大将? 他满脸笑意地再次掀起车帘前摆,探出半个身子向前望去。 “好!等见了卫安,咱就把这将领给你挖……挖……” 朱元璋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那将领的眉眼,那熟悉的粗犷轮廓…… 朱元璋都蒙了。 这不是他儿子朱棣吗? 然后,朱元璋的眼里有些欣慰。 那挺拔的身影,还真有自己当年那股气势! 作为一个父亲,朱元璋当然是有种吾儿初长成的喜悦! 然而,朱元璋突然脸拉的老长。 他想起来这府兵的头领职位,当初不是朱棣花银子买来的吗? 这么一想,这还威武个屁啊! 竟然敢背着自己去买官。 说出去都丢脸! 朱元璋一脚踹在车厢门框上。 “去把那个混小子给咱拿下!捆过来!” 徐达愣了一瞬,眯起眼睛仔细一瞧。 那竟然是四皇子朱棣! 但皇命如山,由不得他多想,立刻一挥手,十几个伪装成商队护卫的大内侍卫,借着路边的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府兵队列的大后方。 第67章 儿可想死你们了! 一声暗号骤响,十几个大内高手直扑队列末尾。 原本整齐行进的府兵队列没有慌乱。 后排十几名士兵转身,盾牌合拢成一堵铁壁,手中的长木棍砸下。 没有任何花俏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短短几个呼吸间,大明皇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们,被统统掀翻在地。 徐达骨子里的好战血液彻底沸腾。 他大喝一声,纵身跃入战团,双拳直奔三名府兵的面门。 那三名府兵不退反进,三人结成一个三才阵。 左边一人侧身避开拳锋,右边一人矮身扫堂腿,中间那人更是直接欺身而上。 徐达连连后退,越打越是心惊肉跳。 这套拳法大开大合,招招直奔人体的要害。 “都给老子住手!” “老头身手不错啊!能在老子这套福州第一军体拳下走过三招还不吐血,算条汉子!不过在福州府这地界,敢惹我这支虎狼之师,你怕是活腻……” 朱棣的狠话卡在嗓子眼里,因为他才看清对面那个老汉竟是徐达。 徐达没吭声,只是默默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辆缓缓驶来的马车。 车帘掀开,露出朱元璋的黑脸,旁边还坐着满脸焦急的马皇后。 朱棣往马车那边一看,看到他父皇、母后在车里。 父皇母后居然亲自来福州看我了! 肯定是听说了我在福州练兵的神勇事迹,特意微服私访来表彰我的! 朱棣激动得浑身发抖,张开双臂就朝着马车狂奔而去。 “爹!娘!儿可想死你们了!” 他还没来得及扑到跟前,朱元璋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大手精准无比地拧住了朱棣的右耳朵,一转。 “爹,疼啊!轻点!” 朱元璋根本不解气,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的牛皮束带,追着朱棣满地乱抽。 “老子让你想!老子让你威风!五万两白银买个破百夫长,你把咱老朱家的脸皮都扒下来扔进粪坑了!老子今天非抽死你个丢人现眼的败家子!” 朱棣一边被追着跑,一边急着大喊:“爹,你听我解释啊!娘!娘你快帮帮我。” 马皇后这才反应过来,要去拦朱元璋。 徐达见状赶紧扑上去,抱住朱元璋挥舞皮带的胳膊。 “陛下息怒!万万不可啊!这么多将士看着呢,您当众把他打成这样,以后让他这个统领还怎么在军中立威?军心不可辱啊!” 朱元璋这才强压下心中怒火,将皮带摔在地上。 “小兔崽子!你带着这么多精锐,杀气腾腾的要去哪?要造反吗!” 朱棣捂着通红的耳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父皇您这话就外行了!儿臣现在可是福州府剿匪第一把交椅!福州城里的地痞流氓早被我收拾干净了,现在正带着弟兄们去城外剿匪呢!” 朱元璋瞥了他一眼。 “练出这么一支精兵,就为了去深山老林里抓几个山大王?真是杀鸡用牛刀,有什么可得意的!” 马皇后心疼地掏出丝帕,上前替朱棣擦拭脸上的泥污,满眼都是担忧。 “老四啊,别理你爹。你在这福州府天天风吹日晒的,那卫县令给你开的待遇如何?” 一听这话,朱棣高兴地眯了眯眼睛。 “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卫大人那可是实诚人!官府不仅按人头给高额赏银,最关键的是,只要从土匪窝里搜出来的赃款,咱们剿匪大队能直接分走一半!” 朱棣伸出五根沾满泥垢的手指,在众人眼前直晃悠,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就这两个月,儿臣光靠剿匪分红,就已经攒了整整五十万两现银!这福州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打死我也不回京城去受那份穷罪了!” 朱元璋和徐达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质疑。 剿匪能赚五十万两? 当这福州府外面的土匪都是金元宝成精的吗? 那些狡猾的流寇躲在深山老林里,易守难攻,朝廷派大军去都经常铩羽而归,这小子绝对是在吹牛皮! 朱棣看着两人鄙夷的眼神,登时急眼了。 “不信是吧?行!你们就跟在后头睁大眼睛看清楚,看看我是怎么从土匪窝里往外捞银子的!” 一个时辰后,队伍悄然抵达了一处峡谷外围。 寨子是依山而建,寨门全是原木包着铁皮,显然防守极其森严。 朱棣骑在马上,连地形都不看,直接抽出战刀向前一挥。 “开炮!破寨!” 躲在后方高地上的朱元璋皱着眉头。 这简直是胡闹! 连试探和佯攻都没有,直接大张旗鼓地进攻,这不是摆明了打草惊蛇吗! 徐达更是急得直拍大腿,刚想冲出去制止这种莽夫行为,下一秒,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只见府兵方阵迅速裂开几条通道,几十名壮汉推着三门通体乌的野战炮冲到了最前方。 没有半点犹豫,点火,退后。 一声巨响。 一颗闪烁着火花的炮弹飞了出去,紧跟着地面一阵动荡。 朱元璋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 硝烟散去,山寨已经彻底变成一堆废墟,石墙上也多了一个冒着黑烟的大洞。 寨子里的土匪,一个个惨叫着从缺口处涌出,试图拼死一搏。 府兵队列中传出一声哨响。 前排士兵举起改良过的连发手弩,后排士兵则端起火铳。 箭雨和弹丸扫过缺口。 那些土匪甚至都没能冲到府兵阵前五十步的距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战斗结束。 三百名府兵,竟无一人伤亡。 更让朱元璋和徐达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面对如此大胜,这些府兵的脸上竟然看不到喜悦。 他们熟练地拔出匕首上前补刀,动作机械而坚定。 朱元璋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艰难地转过脖颈,盯着身旁的徐达。 “徐达……你给咱说句实话,这支兵……到底怎么样?” 徐达双眼盯着正在清点战利品的府兵。 “陛下!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这支队伍的纪律之严明,战术之狠辣,已经超出了臣对地方兵马的认知!别说寻常卫所,单凭他们刚才展现出的火器协同与心理素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完全凌驾于朝廷最精锐的神机营之上!” 第68章 我一直都很欣赏他 硝烟还未完全散尽,朱棣已经甩脱了那身玄铁铠甲。 随后,两眼放光,跨过满地狼藉,直奔寨内。 “都给老子麻利点!按福州府的老规矩,活口统统拿绳子串了,明天一早押去修水泥路!” 朱棣一边大吼,一边踹开土匪寨内库房的大门。 伴随着开门声,成箱的碎银、铜钱,以及绫罗绸缎晃花了众人的眼。 朱棣兴奋得直搓手,抓起一把银锭在耳边听了个响。 “老规矩!战利品造册,一半上缴官府,一半留给咱们剿匪大队当奖金!弟兄们,今晚回城吃香的喝辣的!” 欢呼声响彻山谷。 站在高坡上的朱元璋脸黑的看着儿子,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银箱子上数钱,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简直难以入目。 大军拔营,一行人浩浩荡荡折返福州城。 刚抵城门,远远便瞧见一排官员穿着官服,负手立于城墙之下。 为首那人正是福州知府卫安。 方才还在山寨里耀武扬威的朱棣,一见卫安立刻翻身下马。 一路小跑奔到他跟前。 “卫师!幸不辱命!百余贼寇全部肃清,账目已经理好,请过目!” 卫安只是轻轻拍了拍朱棣的肩膀。 “干得不错,带着你的人先回营休整吧,奖金明日去财务司领。” “得嘞!您忙您的,属下告退!” 朱棣眉开眼笑,屁颠屁颠地领着府兵离开,连看都没敢多看朱元璋一眼。 而朱元璋立刻也就看到了卫安,表面上微微一惊。 几个月不见,卫安竟然跟自己儿子关系这么好了? 等到朱棣走了之后,卫安这才微微一笑,对着他们打起招呼来。 “想必几位就是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大人。” “下官有礼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下官便接到了朝廷下达的旨,知道几位大人要来,今日便带领所有福州府官员在此等候。” 见他礼数周全,李善长很是高兴对他说道:“卫知府,我乃韩国公李善长。” “这位是魏国公,徐达。” “这位是户部尚书,严贺。” 李善长给卫安一一介绍,最后指着马皇后身边的徐妙云说道:“这乃是魏国公的女儿,徐妙云,此番她跟随她父亲一起来福州府。” 卫安一一拜见。 “下官见过魏国公,见过尚书大人。” 再看了一眼徐妙云,微微笑道:“见过徐小姐。”前面两者,皆是对卫安点了点头。 徐妙云则是在看到卫安的脸之后,目光便有些躲闪。 之后,站在卫安背后的其他的大小官员们,也都一一拜见。 与此同时,卫安发现了站在侍卫中的朱元璋和马皇后。 卫安眼睛一亮,径直穿过李善长等人,大步走到朱元璋面前,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这位大明开国皇帝的肩膀。 “老朱,你竟然能跟着朝廷的大人物一起来。” 朱元璋生怕他看出什么来。 随即,使了一个眼神看向离他最近的李善长。 对方一看,表示收到,立刻照他眼色行事。 李善长上前一步。 “是这样的……” “陛下听说你跟老朱关系不错,他又熟悉福州府,便让他也与我们几人一路同行,方便他给我们引路。” 朱元璋也点头:“对,没错。” 卫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陛下眼光不错。老朱这人啊,别看他平时脾气上有些古怪。” “可是办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 “我一直都很欣赏他。” 这让徐达他们眼角一抽。 那可是洪武大帝! 这小子竟然敢拍陛下的肩膀! 还叫陛下老朱! 不仅是徐达他们几个人,就连站在卫安身后的李易和唐秉中,也互相对视了两眼,愣是一副心惊胆颤的表情,生怕朱元璋回头找卫安算账。 朱元璋只是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马皇后赶紧上前一步。 “卫大人费心了,这一路确实劳顿,不知大人可安排了歇脚的去处?” 卫安收回手说道:“夫人放心,各位都是京城来的贵客,本官自然要拿出福州府最高规格的待遇。马车已经备好,诸位请登车,直奔咱们福州府唯一的五星级大酒店!” 半个时辰后,众人站在一座装潢奢华得的建筑前。 李善长他们惊奇的观看着室内的各种装修布置。 这跟皇宫也有的一拼啊! 卫安大手一挥,给每人安排了一间带专属管家的套房。 “大家先在酒店休息片刻。” “之后下官再派人来接你们。” 随后,卫安就带着福州府官员们离开了。 两个时辰后。 卫安派来的豪华马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声称要为京城来的贵客接风洗尘。 马车一路平稳地行驶在水泥路面上。待到马车停稳,车夫恭敬地打起车帘。 朱元璋背负双手,满脸威严地跨下马车,刚想看看这卫安又搞了什么宴席。 一抬头,群芳楼直挺挺地刺入眼帘。 楼上红绸招展,空气中隐隐飘来丝竹管弦之音。 朱元璋脸色十分难看。 “你像话吗你?咱……咱们大老远从京城来体察民情,你堂堂一地父母官,竟敢把咱们往青楼里带!信不信回去就上奏给皇上,让他把你砍了” 卫安却丝毫不见慌乱,反而委屈地摊开双手。 “老朱,你这又发疯了不是。” “你这动不动的就要砍人,皇帝都没你这么残忍。” “这群芳楼就是咱们福州府招待贵客的最高规格!为了给你们接风,本官可是勒令群芳楼今日停业一天,专门伺候你们!你知道停业一天,得损失几万两白银吗!这都是本官的诚意啊!” 朱元璋气的就要骂他。 “好了,都站在大街上吵闹,成何体统!” 一声轻斥打破了僵局。 马皇后从后面走上前来,一把按住朱元璋的手背。 她转头看向卫安。 “卫大人是个懂分寸的人,不会乱来。走吧,进去见识见识这福州府的最高规格。” 说罢,不顾朱元璋吃人的目光,马皇后硬拽着他往大门里走。 刚跨过门槛,朱元璋便刻意落后半步。 “妹子,你拉咱干什么!这等贪官污吏,咱今天非活劈了他不可!” 马皇后依旧保持着端庄。 “重八,你这暴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真下得去手杀他?你难道不想趁这个机会,亲自看看这烟花之地里,那些苦命的姑娘到底是不是被迫的?若他真是逼良为娼,你再拿他问罪也不迟。” 第69章 你要造反不成! 朱元璋强压下怒火,目光扫视着四周。 可刚走了没几步,众人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和他们印象中那些寻常青楼截然不同。 大堂内四处摆放着名贵的君子兰,墙上挂着几幅颇具功底的山水字画。 空气中没有刺鼻的香风,只有茶香和古琴声。 一行人被迎入包厢。 七八个女子轻步走入,默默跪坐在案几旁,熟练地烹茶倒酒。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狐媚惑主。 马皇后借着品茶的掩护,目光看向身边那个正在添茶的女子。 “姑娘,我看你手法生疏,可是被强行卖到这里来的?别怕,若有冤屈,我替你做主。” 那名叫青鸾的女子手上一顿,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惶恐。 “夫人误会了,奴家哪有冤屈。咱们福州府的规矩,凡是这风月场所,皆受官府严格管控,绝不许逼良为娼。卫大人立了规矩,咱们姐妹陪不陪客,全凭自愿。若是客人用强,按福州律法,可是要进苦役营去挖煤的。” 马皇后微微一怔。 “自愿?那你们赚的银钱……” 青鸾抿嘴一笑。 “自然是大头归自己,楼里只抽三成。而且咱们每个月还有四天的带薪休假呢!不怕夫人笑话,奴家的好姐妹红莲,去年自己攒够了赎身钱和嫁妆,如今已经嫁给城南酒楼的小二了。奴家也快攒够了,准备再做半年就退下来,盘个小铺子做点营生。” 马皇后望着朱元璋铁青的侧脸,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这看似不堪之地,竟被卫安做成了底层女子的生路与出路,实在颠覆认知! 回到那五星级酒店套房内,朱元璋一脸阴郁。 堂堂大明开国皇帝,竟然被半路拉进窑子。 马皇后眼角的笑意怎么也掩不住。 “重八,你莫要总板着脸。这卫安真是个奇才,那群芳楼里的姑娘,不仅自食其力,竟还能谋个堂堂正正的未来。这等化解民间疾苦的手段,满朝文武谁能想得出来。” 朱元璋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奇才!我看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拿烟花之地招待当朝天子,古往今来他卫安是头一份!这笔账,咱迟早要清算!” 话虽如此,朱元璋的拳头却不自觉地松开了些许。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酒店门口石阶前,李善长等一众朝廷大员早已穿戴整齐列队等候。 可众人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左等右等,足足站了一个时辰,街尽头连卫安的半个影子都没瞧见。 李善长抖着袍袖,胡须气得一撅一撅。 “目无尊长!卫安身为福州知府竟然敢迟到!” 朱元璋负着双手,溜达着从门里走出。 “行了,省省力气吧。那小子不到日上三竿是绝不会起榻的。咱们自己长了腿,先去这城里逛逛。” 朱元璋对此却是早已经习以为常,自从在凤阳认识了这么个玩意,朱元璋先是感觉惊为天人,然后就一路咬牙切齿! 如今都已经习惯了。 李善长和户部尚书严贺对视一眼。 好家伙,这朝廷重臣谁不是天天起早贪黑的。 这卫安竟然天天睡到中午,陛下还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这在李善长的眼里很不是滋味! 胡惟庸最近问题很大。 李善长又看到朱元璋这么偏袒卫安。 这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行人顺着水泥主干道向前走去。 还没过没过半条街,一行人已经开始咂舌了。 “这……这真是咱们大明的疆土?路不拾遗,商贾如云,百姓安居乐业……老臣便是翻烂了史书,也找不出哪个盛世能有此等繁华!” 李善长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一行人都对卫安的治理能力惊叹不已。 直到正午时分,一辆四轮马车才慢吞吞地停在众人面前。 车帘掀开,卫安打着大大的哈欠。 朱元璋看着卫安松弛的脸,就开始气不打一处来了。 这小子,光明正大的偷懒,明目张胆的贪污。 偏偏自己还拿不出一个正经的理由惩罚他! 卫安甚至连一句告罪的话都没有,就指着城外。 “走走走,各位老哥,带你们去咱们福州府的工业区开开眼界。” 半个时辰后,城外庞大工坊群映入眼帘。 卫安走在最前面,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悲愤。 “你们看看当今朝廷定下的规矩,简直是暴殄天物!重农抑商?农田里能刨出几两碎银子!咱们大明的商税定得低也就算了,还到处设卡收那点过路费,这不是把会下金蛋的母鸡往死里掐吗!要我说,就该全面放开商业,大幅提高商税比重,赚尽天下商贾的银子补充国库!” 一旁的朱元璋听着他这话,就想上去踹他几脚! 而一旁的户部尚书严贺却是连连点头。 “妙啊!卫大人此言直击要害!若是国库充盈,老夫何至于天天被那群讨债的兵痞堵在户部门口……” 朱元璋斜睨了严贺一眼。 严贺吓得浑身一哆嗦,赶忙缩回了人群后头。 卫安也不在意,领着众人拐过一道木围墙,直奔江边的造船厂。 当那两座庞然大物出现在视线中。 两艘长达三十多丈的巨舰静静地停泊在干船坞里。 那不是木头,而是玄铁! 徐达踉跄着走上前,伸手摸在铁甲上。 “铁……铁也能浮在水上?这……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久久不能回神。 当时只当这小子是失心疯了,给了文书不过是想看他如何收场。 可如今,这等违背常理的国之重器,竟摆在了他的面前! 卫安十分满意众人的乡巴佬反应。 “老朱,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儿吗?” “就出海那事儿。” 话音未落。 李善长跳将起来,指着卫安的手指剧烈哆嗦着。 “大胆狂徒!你敢公然违背禁海国策,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要造反不成!” 严贺也从之前的恐慌中缓过神来,为了在皇帝面前表忠心,立刻跳着脚附和。 “藐视皇威!视祖宗之法于无物!老夫回京定要联合六部,参你个大逆不道!你这是自寻死路!” 在这唾骂声中,朱元璋却默默退了半步,双手抱胸保持看戏的态度。 骂吧,尽情地骂。 这事,咱心里是答应了他,但这些个大臣可还没答应! 咱倒要看看,你这只滑不溜手的狐狸,今天怎么说服这群老顽固! 第70章 朕看他就是在挑衅! 瞧见李善长等人这么激动,卫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后,伸手在袖兜里掏摸了半天,扯出一张纸。 “各位大人消消气,先瞅瞅这个。这是一份刚拟好的出海生丝与瓷器货单,只要在这底下的空白处,盖上朝廷的海关大印放行,单这一趟,咱们福州府就能抽一百万两白银的税子。” 严贺忍不住说:“荒谬!区区一百万两,就想让陛下破除海禁?卫安,你把这大明江山当成什么了?” 卫安却只是微微一笑。 “严尚书急什么?这不过是我出门前,从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公文里随便抽出来的。像这样的货单,福州府衙门里还压着上千万两的税额,正眼巴巴排着队等朝廷盖章呢。” 听到这话,李善长等人不由愣住。 这出海这事还没谱呢? 卫安已经准备把上千万两税收上来了? 而在一旁的严贺,听到这千万两的税收马上就站起来了。 这海还没出,就已经有了千万两税收,着实让人震惊! 而此时的朱元璋,则嘴角抖动的看着卫安。 真是符合这家伙的作风,事还没办,先把银子收起了。 卫安根本不给这些京官说话的机会。 “本官早就算过账了。咱们设立进出口市舶司,不论是出海的绫罗绸缎,还是西洋运进来的香料宝石,一律按市价抽成!从百分之五的基础税,到百分之六十的奢侈重税,明码标价!而且规矩定死,所有海商必须手持福州府与朝廷双重盖章的通关文牒,缺一道印,那就不叫海商,叫走私!本官这炮舰上的火炮,可不是摆设!” “按这套规矩运转起来,本官敢立军令状,每年保底给国库上缴三千万两白银!上不封顶!” 当听完卫安这一番解释之后,严贺愣住了,李善长也是呆呆的看着卫安。 卫安说的十分诱人,就连徐达身后的徐妙云,听到卫安这一席话之后,更是诧异的看着卫安,那眼中惊异连连。 在场的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卫安这么说的目的! 显然没想到这卫安竟然能想到这么多东西! 而且说的头头是道! 李善长轻咳一声。 “此事嘛,确实事关重大。海防之略,历来需要因时制宜,倒也不能一味死守陈规。严大人,老朽以为,卫大人这份折子,或有可取之处,需得回驻地从长计议啊。” 严贺马上点头,连看卫安的眼神都变了。 “韩国公所言极是!国事艰难,凡有利于大明江山社稷之良策,户部绝不推诿!此事……确需细细商榷!” 卫安翻了个白眼。 “有钱赚还这么墨迹,活该你们穷得叮当响。” 卫安抱怨一句,摆明了在说还堂堂韩国公呢? 还户部尚书呢? 就这俩玩意,连一件事儿都答应不下来。 虽然被卫安怼了这么一句,但此时的李善长和严贺可是生气不起来。 现在他们想的是怎么说服朱元璋。 …… 半个时辰后,五星级酒店内。 君臣很自然的坐在一起,朱元璋坐落首座,身旁马皇后也接连坐下。 徐达带着徐妙云坐在一旁,李善长和严贺两人却是默契的坐在了一起。 整个客厅十分安静! 严贺忍不住试探的说:“陛下,这个啥,这个三千万,您怎么看?” 朱元璋一听拍桌子就站起来。 吓得严贺直接跪下了。 “什么怎么看,朕看他就是在挑衅!” “这个卫安,拿几堆臭铜烂铁,拿几千万两看不见摸不着的银子,就把你们这些朝廷的重臣全给收买了!明日他若是出价一万万两,你们是不是要把咱的龙椅也卖给他!” 李善长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臣等绝无二心!只是大明初定,百废待兴。若真有这每年三千万两的进项,朝廷便可大兴水利,修缮运河贯通南北,不出十年,大明必将远超汉唐,成为万世不朽之强国!卫安此人虽狂妄,但这笔账,他算得没差啊!” “是啊陛下,我等那都是为了大明朝着想啊。您也知道,咱们大明朝太穷了,穷怕了啊。你说,我这啥时候能见到那三千万两?我好歹也是个户部尚书,这出去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他一个知府硬气,没脸啊!!” 严贺一个劲儿的说着,听得朱元璋嘴角抽搐起来。 这家伙,那是没脸吗? 那分明就是见银子眼开! 朱元璋闭上双眼。 他何尝不知道那是一座金山? 他何尝不想让国库充盈,让大明不再受穷困之苦? 朱元璋重新跌坐回去。 “此事,咱现在不能准。” 严贺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刚想张嘴,却被朱元璋一个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 “你们只看到了银子,咱看到的,却是倭寇入侵,各国虎视眈眈,便是一大威胁!” “你们别忘了,北边的蒙元残余还没死绝!大明绝不能腹背受敌!咱当年提着脑袋打下这片江山,是为了让天下百姓有口安乐饭吃,不再受那刀兵水火之苦!” “咱穷怕了,可咱更怕这大明江山毁于一旦!绝不能为了一时的几千万两银子,拿整个大明的安危去豪赌!” 听着朱元璋的话,李善长一下沉默了,这种事儿,连一旁的徐达都认同皇上的话。 国之安危,尤为重要! 严贺也不再劝,他虽是户部尚书,但也认为朱元璋考虑得对! 此时。 应天府,胡惟庸府内。 “相国大人,消息千真万确。那一位如今就在福州城内,身边能打的,不过一个徐达。福州那等商贾云集之地,城墙不过是个摆设,哪里挡得住三万精锐?只需一日,城池必破!取了那位的项上人头,我等立刻登船撤回海上,神不知鬼不觉。” 胡惟庸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盯着桌上那张大明疆域图。 皇权和相权的斗争,在这大明朝上可是十分激烈! 一直以来,胡惟庸都想着各自不触犯,井水不犯河水,可自从冒出了个卫安之后,胡惟庸发现事情变得没那么简单了。 而他,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对策! 他抬起头。 “做干净点。务必叫陛下一行人,再也回不来应天府!” 黑影发出低笑,似乎对这道命令十分满意。 “相国好魄力。” 第71章 那官府的物资可不是白来的! 几天后的福州府,酒店内。 朱元璋背着手在烦躁地踱步,李善长和严贺正捏着那份海关货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想在进出口税率上找个两全其美的折中之法。 突然。 锣声响了起来,紧接着,警报的哨声传遍了福州城。 布政使李易慌张地撞开房门,踉跄着扑到朱元璋面前,脸色十分苍白。 “东海……东海出大事了!三万倭寇主力突然在近海集结,正借着顺风扑向福州!最多一日,贼军便兵临城下啊!” 李善长手里的货单直挺挺地飘落在地。 三万大军! 徐达霍然起身。 “荒唐!倭寇向来是几百人的小股流窜,打家劫舍抢了就跑!福州港口水浅礁多,根本不适合大规模船队登陆!这三万人发的是什么疯,敢来啃这块硬骨头?” 朱元璋此时想的却是其他事。 随后,皱眉道:“他们根本不是冲着福州来的!这帮杂碎,是闻着味儿,冲着咱的项上人头来的!” 随着朱元璋这话出口,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奔着皇上来的? 这倭寇是怎么知道皇上在这儿的? 李善长愣住了,徐达也是一脸错愕,李易更没想到会是如此。 “陛下!万乘之躯不可立于危墙之下啊!福州府兵满打满算不过几千,就算点燃烽火,周边的卫所驰援最快也要一天一夜!三万虎狼之师,福州绝对守不住的!臣恳请陛下立刻撤离!” “撤?咱这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个撤字怎么写!” 朱元璋一把甩开李善长。 “孙烈!”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单膝跪地。 “带上咱的贴身龙牌,骑最快的马,把方圆五百里内所有能喘气的兵马全给咱调过来!耽误半个时辰,提头来见!” “遵旨!” 徐达上前一步,抱拳拱手,脊背挺得笔直。 “陛下!臣请命,立刻接管福州城防!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定叫那帮倭寇有来无回!” 朱元璋目光闪烁,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盯住还在屋内的李易。 “卫安呢?那个满嘴铜臭的混账小子,此时躲到哪个老鼠洞里数钱去了?” 李易打了个哆嗦。 “回……回陛下。卫大人没躲!探子警报刚响,卫大人便直接接管了全城!现在外头根本没有百姓乱跑。他早就划定了五个避难大区,挨家挨户发了压缩干粮和净水。满城百姓正排着队、按着街道编号有序撤离,连个踩踏的都没有!” “府兵也全拉出去了!卫大人甚至没让他们上城墙,而是全拉到了城外那片开阔地。就在刚才,五十门野战炮已经在火炮的最佳射程内全部架设完毕!” 听到此话,徐达眼中闪过惊讶。 “这小子……好狠的战略眼光!” 李善长颤巍巍地站起身。 “好部署……确是好部署。可魏国公,那是三万人啊!三万打几千,这是用人命填都能填平的差距!再精妙的阵法,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也是蚍蜉撼树!咱们现在,只能祈求老天保佑,周边的援军能在三天内赶到了。” 朱元璋脸色严肃,没有再看任何人。 他看着窗外撤离的百姓。 那些平民,正推着小车,抱着孩子,眼中虽有惊恐,却出奇地没有绝望,因为沿街都有府衙的差役在维持秩序。 若是这福州城真的撑不住了。 若是那三万倭寇真的踏破了城门。 他便脱下这身微服,穿上那件龙袍,亲自走到最前线去! 他要让全城百姓知道,大明的开国皇帝就站在这里和他们共存亡! 哪怕亲自抡起大刀上阵肉搏,他也绝不退半步! 这大明江山是他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如今倭寇打上门,他绝不能干等着。 他沉着脸,大踹开房门,带着马皇后和徐妙云直奔福州府衙,非得亲眼看看卫安那混账小子到底藏了什么兜底的后招。 刚走到主街拐角,迎面便撞上一群气势汹汹的福州本地后生。 这些人个个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锄头、铁棍,甚至还有杀猪刀。 “干他娘的矮骡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老子纺织厂冲业绩的时候来!” 领头的一个壮汉扯着嗓子怒吼,手里的杀猪刀砍得空气呼呼作响。 “耽误老子赚加班费,老子就拿他们的脑袋去衙门换赏银!” “走!去城门口堵他们!去晚了连个毛都捞不着!” 一群人卷过街道,连个正眼都没给朱元璋留。 朱元璋僵在原地,满肚子的悲壮和视死如归被噎在了嗓子眼。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城百姓痛哭流涕的样子,谁曾想,这帮福州百姓根本没把那三万精锐当成事儿! 来到府衙大门口,朱元璋一行人更是彻底傻了眼。 广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足足有三万之众! 全都是拿着五花八门武器要求参战的青壮年。 府衙的文书们在几张长桌前忙得满头大汗,毛笔都快抡出火星子了,给这群志愿军登记造册。 而在最高处的台阶上,卫安正瘫在一张椅子上。 他左手端着茶壶,右手摇着折扇,旁边还有个小厮伺候着捶腿,那模样,哪像是在面临屠城之灾,分明是在戏园子里听曲儿! “头盔租金二两!藤甲五两!全给我记在账上!” 这家伙发放打仗物资居然还要收银子? 朱元璋整个脸都黑了。 跟在后头的李善长满脸的痛心疾首。 “这福州城到底还有没有半点王法体统!兵临城下,生死存亡之秋,卫知府竟连这自愿参战的百姓都要收银子啊!” “那官府的物资可不是白来的,那都是要银子的。” “而且,李大人啊,这护卫福州府可不仅仅是我们当官当兵的责任,百姓们也有责任啊。” “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听着卫安这话,李善长顿时无语了。 他发现,这卫安不管什么事儿都能跟银子挂钩,而且每次都能找到正当理由。 朱元璋听着卫安那一番话,更是嘴都气歪了。 倒真是一点也不辱没他贪官的名号! 第72章 咱今天非得亲自点上一炮! 次日清晨。 海平线上,有很多倭寇的战船,三万倭寇借着潮水的力量,往岸上冲。 上了岸倭寇连队伍都不整理,直接往福州城跑。 他们接到的命令很死——无论如何都要把大明皇帝的头砍下来。 可是,当这些倭寇跑到离城墙五百步的地方时,突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座用钢筋水泥砌成的新城墙。 这跟他们印象里一推就倒的土砖城墙不一样,这墙是暗灰色的,而且特别高,他们带来的云梯根本够不着。 但悬赏的好处,还是盖过了心里的恐惧。 随着一阵听不懂的叫喊声,倭寇们硬着头皮,推着简单的冲车,扛着云梯,朝着城墙冲了过去。 城楼上,风刮得卫安的官服哗啦响。 他慢慢从袖子里掏出两团白棉花,转过身,递给了朱元璋。 “老朱,把耳朵堵严实点。您要是搁我这儿震聋了,算起工伤来我可不赔。” 朱元璋刚想怼他,卫安却已经转过身,将高举的手劈下。 “开火!” 布置在城墙上下交叉火力网中的五十门重型野战炮,同时发出巨响。 开花弹从空中划过,按照固定轨迹落下,砸进倭寇密集的冲锋队伍里。 地面跟着发生震动。 每一次炮弹爆炸,都会让倭寇阵中出现人员死伤。 人的肢体、泥土和碎裂的兵器被爆炸的力量抛到空中,人的凄惨叫声,完全被炮声盖住。 不到半个时辰,城墙外原本平整的开阔地,变得面目全非。 地面上全是炮弹炸出的坑洞,倭寇的尸体零散堆在各处。 马皇后被徐妙云搀扶着走上城墙。 她看着城墙外的战场,脸上没有露出害怕的神色,反而捂着嘴笑。 “重八,你瞅瞅你那紧张的样儿!刚刚我们在城里头,那些老百姓听见炮响,一点都不怕,还以为是卫大人提前给大伙儿放过年的炮仗呢!这会儿全都搬着小板凳挤在城门后面看热闹,还说要出来捡倭寇的盔甲卖钱。” 徐妙云看着远处不停喷出火舌的炮管。 她是魏国公的女儿,从小熟读兵书,却从来没见过这样能快速击溃敌军的作战方式。 福州城的火炮防御,对倭寇形成了很强的杀伤。 朱元璋没心思理会马皇后的打趣。 他那双大手,因为激动不停揉搓,双眼盯着炮口,身上属于老兵的血性完全显露出来。 “娘的!这铁疙瘩真带劲!” 朱元璋大吼一声,一把撸起袖子,迈开大步就要往炮位上冲。 “让开让开!都给咱起开!咱今天非得亲自点上一炮!” 没等他靠近,一道身影横插出来,挡在了炮位前。 朱棣满脸焦急,张开双臂,就差没直接抱住他老子的腰了。 “爹!使不得啊!这火炮装药退壳全套流程精细得很,没经过专人训练的上去就是炸膛的命!” “再说了,这炮弹金贵,打一发要收十两白银的成本费!您这要是打空了,得自己掏腰包啊!” “我当初为了学这玩意,可是搭进去了不少银子呢!” 朱棣说的很认真,可此刻的朱元璋却是傻眼了。 他转过头,看着天空中依旧在不断划过的炮弹群。 耳边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可此刻听在朱元璋耳朵里,那声音全变了。 十两银子没了! 好多十两银子没了! 他捂着胸口,看着火光,只觉得每一发炮弹都精准无误地砸在了他的心窝子上,炸得他心头滴血。 炮声慢慢平息下来,硝烟还没有散尽,城墙外的地面布满倭寇的尸体,三万倭寇精锐就此彻底溃败。 连续的炮火击中倭寇,造成大量死伤,福州大胜的消息传得极快,转眼就传遍了城里每一条街巷。 之前趴在城门缝隙里看外面战况的百姓,没有半点躲过战乱的庆幸,闻到火药味后,心里反倒生出抗争的劲头。 百姓聚在一起,堵住了城门通道。 赵大郎光着上身,挤在人群的最前排。 他握着一把杀猪刀,眼睛通红盯着城门。 “这帮挨千刀的东洋矬子!耽误老子上工赚钱!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今天老子非得出去收拾这些人,讨回这口气!” “开城门!我们要出去收拾倭寇!” “别跟我抢,那个戴牛角盔的倭寇是我的,他身上的盔甲能卖不少银子!” 戎马一生的魏国公徐达,不知何时走到了城墙边。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自古以来遇上兵灾,百姓都会带着家人逃进深山,可眼前的福州百姓,全都执意要出城和倭寇对抗。 朱元璋也愣在原地。 他想不通,福州的百姓,怎么比自己麾下征战多年的士兵还要有斗志。 卫安没有心思留意百姓的战意,他看着城墙下那些被炮火炸黑的倭寇尸体,眉头紧紧皱起。 一发开花弹要花费十两银子,城下的倭寇连像样的草鞋都没有,就算把他们全部变卖,也凑不出一发炮弹的本钱。 用炮弹攻打这些倭寇,实在是太过浪费。 他快步走下城头,朝着百姓人群走去。 “都给本官闭嘴!” “想出去发财?行!本官成全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为了几个赏钱把命丢在外面,抚恤金可没有!” “记住本官的一条铁律。出了这扇城门,就别把那群矬子当人看。那是移动的银锭,是不让咱们福州赚钱的畜生!遇到畜生怎么办?往死里杀!一个不留!” 人群里发出很大的欢呼声音,很多青壮年往战场上跑。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拿着生锈的镰刀。 城外五十步的位置,剩下的一万多倭寇踩在同伴的尸体残骸上,盯着安静的城头,心里充满疑惑。 炮声停止了,倭寇统领眯起眼睛,露出想要抢夺的凶狠神色。 他觉得明朝的火器已经没有弹药,便拔出武士刀,大声喊叫着整理队伍,打算发起最后一次进攻。 城楼上面,卫安转头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 “老朱,看清楚了,城底下这些人就是生性凶狠的恶人。等这仗打完,本官一定要写一份奏折,让当今皇上派大军出海,彻底铲除他们的老巢,毁掉他们的根基,这样才能消解心里的恨意。” 跟在后面的李善长和户部尚书严贺听到这番话,两人神情很奇怪。 眼前被卫安叫做老朱的人,正是他口中要下令派兵的皇上。 朱元璋不理他,眼底却露出满意的神色,索性背着手,等着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第73章 也就你这小子想得出来! 就在这时候,城门大开。 最前方的府兵刚挺着长矛冲出城门,就被身后那群嗷嗷叫唤的百姓挤到了两边。 百姓带着杀气从城门里涌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倭寇统领,脸上凶狠的神情僵住。 他看着城门里不断涌出的百姓,看着百姓手里高举的钉耙、大锤还有杀猪刀。 “撤退!全军撤退——!” 倭寇统领喊出的声音还没消散,百姓们就已经冲进了倭寇的队伍里。 赵大郎冲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杀猪刀,挥刀砍向一名想要反抗的倭寇,把倭寇连人带刀一起砍倒在地。 后面的百姓紧跟而上,用锄头砸向倭寇的头部,用大锤击打倭寇的胸口。 卫大人早就交代过,这帮矬子根本不算人,那是长着腿的银锭! 更何况,这片沿海的土地上,哪家没有被倭寇祸害过的血债? 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恨意,在这一刻迎来了清算。 倭寇慌乱逃跑,失去抵抗的意志。 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士刀,手脚并用往海滩方向跑,可很快就被百姓围住。 海滩上到处都是倭寇的尸体,鲜血流进海里,把海水染成了红色。 仅仅不到两个时辰,原本侥幸躲过炮火的一万多倭寇残兵,被这股民间洪流生生填平。 最后只剩下两千多名残兵败将,连滚带爬地逃上船,驶离这片死亡地狱。 城墙之上,海风夹杂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朱元璋负手而立,眼中中翻滚着惊骇。 他本以为,福州城这点微末兵力,哪怕有火器之利,最多也只能死守个一两天,苦撑到朝廷大军驰援。 谁能想到,一场必死的浩劫,竟被卫安用大炮砸成了单边屠杀! 惊骇过后,寒意从朱元璋心底窜起。 这群倭寇来得太巧了。 他微服私访福州的消息,只有京城里寥寥几个心腹重臣知晓。 前脚刚到,后脚三万东海精锐便兵临城下。 若说这其中没有内鬼穿针引线,他可不信! 朱元璋转身走向城楼僻静处。 一个身影单膝跪在他脚边,正是锦衣卫指挥使孙烈。 “查出点什么名堂没?” 孙烈额头紧贴在地上。 “回爷的话,消息确实是从中枢递出来的。但对方手段极其隐秘,层层转手,目前还锁不死究竟是哪位大人放的消息。” 朱元璋瞥向远处的李善长等人。 “范围缩到胡惟庸、李善长、蓝玉这三人身上。给咱把锦衣卫的暗桩全撒出去,盯住他们的每一只信鸽、每一个门客!回京之后,咱亲自掂量掂量他们,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孙烈磕了一个响头,退入阴影之中。 晚上,酒店内。 圆桌旁,朱元璋、李善长、徐达与卫安围坐一堂。 李善长率先打破了僵局。 “此战虽胜,但海战糜耗甚巨,不可频频为之。依老夫之见,这倭寇狡诈如狐,且多在海上流窜。咱们大可派出细作,重金收买、暗中挑拨,行离间之计,让他们自相残杀,方为上策。” 卫安摇摇头。 “这倭寇历史由来已久,在元末的时期就已经开始盛行,经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实乃大患!” “要我说,咱们直接灭了他们的老巢!决不能惯着!” 他的想法很直接,直接灭杀! 灭了他们所有人,这样就彻底的永绝后患! 徐达一听这话,马上赞同。 “痛快!卫小子这话算是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打仗哪有缩在家里等别人来咬的道理?老夫愿领水师出海,直捣黄龙,把那帮矬子的脑袋全给拧下来!” 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中透出对卫安此番言论的赞赏。 大明初建,百废待兴,最需要的就是这股子不惧外敌的血性。 相比之下,李善长那种透着几分替倭寇缓和局面的提议,就显得尤为刺耳。 朱元璋眼角的余光扫过李善长。 这老东西,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力主休战离间? 淮西集团的这帮人,到底在背地里瞒着自己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一丝原本就扎在朱元璋心头的怀疑种子,伴随着李善长刚才的提议,开始生根发芽。 严贺站起身,连连抚掌。 “打!必须打!这帮矬子既然敢送上门来,咱们就该直接打过去,抄了他们的老巢,正好填补国库!” 李善长一听赶紧反驳。 “荒唐!大明乃天朝上国,岂能行此恃强凌弱之举?若是不宣而战,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耻笑我大明失了体面,坏了国威?” 只是,李善长这一番话出口,卫安却是第一个不认同。 只见卫安冲着李善长拱拱手,当即说道:“李大人,大明的江山是皇上带着诸位将军一刀一枪砍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施舍出来的!那帮畜生算人吗?跟不通人性的疯狗讲体面,李大人最好还是改变一下观念!” 李善长被噎得面红耳赤。 朱元璋目光看向卫安。 “打归打,可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可有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狠狠敲打这帮矬子,又能保全大明的脸面。” 卫安眼珠子一转。 “这有何难?老朱你忘了那艘大龙虾号铁船了?” “咱们挂上骷髅黑帆,全员换装。开着铁船去九州岛,冒充海盗土匪,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把这帮矬子在大明造的孽,连本带利全还回去!” “到时候倭国要是敢派使臣来哭诉,大明直接双手一摊——不知道,没见过!” “再说了,那九州岛上可是遍地金银矿!这一趟咱们刮地三尺,少说也能拉回几百万两真金白银,这买卖稳赚不赔!” 听到几百万这几个字,严贺的眼珠子都绿了。 徐达更是激动得一把揪住下巴的胡须。 “妙啊!这等缺德冒烟的毒计,也就你这小子想得出来!” 朱元璋微微颔首。 这小子满身铜臭,活脱脱一个贪官胚子! 可这不要脸的法子,真他娘的对咱的胃口! 徐达等人接连表态。 这一下,压力直接来到了李善长这里。 朱元璋没有表露出身份,自然是不能在明面上表态出来。 毕竟朱元璋还不想让卫安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李善长神色为难,偷瞄了朱元璋一眼。 朱元璋心里暗骂一句贪得无厌,但衡量着那不断流入国库的真金白银,最终还是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李善长看见朱元璋都点头了,当即说:“那就按照卫知府说的去做吧。” “嘿嘿,有李大人这番话,下官便放心了。” “既是如此,眼下最要紧的,便是先拿到出海许可。对付倭寇,单靠一两场胜仗远远不够,得长久周旋才行。” “何况他们岛上物资丰厚,一次也搬不干净,往后少不得要常去清剿搜刮。” “所以,下官恳请诸位大人,准许下官出海!” 第74章 抢银子才是正经事! 这话一出,一旁的朱元璋当即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不已。 好你个滑头,敢情绕了这么大一圈,真正的心思全在这儿! 分明是打着清剿倭寇的旗号,想借着出海之便大肆敛财! 一旁李善长见朱元璋微微颔首,当即开口道:“此事我等自会商议妥当,卫知府且先回去筹备。” “此议既是你提出,你又身为福州知府,此事便全权交由你主持办理。” 得了准话,卫安满面喜色,当即告辞离去。 望着卫安离去的背影,朱元璋忍不住笑骂出声: “他娘的,这小子,分明是个贪财的主儿,这般关头还不忘跟朕捞好处!” 口中虽是斥责,朱元璋脸上却并无怒意,显然对卫安的计策颇为满意。 李善长上前一步,沉声进言:“陛下,倭岛之上确有不少物产资源,老臣亦有耳闻。只是福州府兵力本就不足,还需留守弹压地方,陛下怕是要再调拨些人马过去才是。” 此时徐达站了起来。 “这等杀人放火的好差事,岂能少得了老夫?” “皇上,老夫愿亲自带兵出海,给那些畜生一个教训!” 见徐达战意这么盛,朱元璋也没再拦着。 别说徐达了,就连他自己都恨不得亲自去一趟。 “朕准了,你们去安排吧。” 说完便下令,从附近卫所紧急调几千精锐水军,全力支援卫安。 两日后。 大龙虾号顺利出海,载着几千名将士,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福州港。 船内。 徐达和卫安在研究着具体路线。 从福州岛到倭岛,大约有两三千公里,但是,抵达冲绳岛也只有两三百公里。 “卫小子,给老夫交个底,具体的仗打算怎么打?” 此行是打仗,也是报仇,更是劫掠! “魏公有所不知。倭寇在这片海域布满了眼线,大白天要是全速推进,等于扯着嗓子告诉他们咱们来了。” “咱们现在慢吞吞地晃悠,一是避开敌军耳目,二是让这些刚上船的弟兄们适应海上的颠簸。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大龙虾号的锅炉直接烧到极限,趁着夜黑风高摸上九州岛,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徐达听罢,连连点头,看卫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心思缜密是个天生的将才! “好小子!有脑子,够沉稳!” 徐达越看越顺眼,一巴掌重重拍在卫安肩膀上,压低声音嘿嘿直笑。 “老夫膝下有个女儿,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次回去,老夫做主,把你俩的事给办了如何?” 卫安险些被这一巴掌拍得岔了气,尴尬地咳嗽两声,硬是将这个要命的话题糊弄了过去。 晚上。 大龙虾号借着夜色掩护,驶入了九州岛附近海域的一座小岛旁 船内,几千名将士屏息凝神。 卫安展开一张地图,借着马灯,指尖戳在几个红圈上。 “全军听令!立刻分成十队!” “两队留在岸边死守铁船,护住咱们的退路!四队去拔他们的沿海营寨,记住,放火烧屋,见人就砍,绝不留情!剩下的四队……” “跟着本官去端他们的银矿!” 那些驻守沿海的将士们本就和倭寇有着化不开的血海深仇,此刻听到这等痛快的军令,一个个兴奋的不得了。 徐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排兵布阵,滴水不漏。你小子这仗打得,比老夫那些老部下还要毒辣!” “魏公谬赞了。时辰差不多了,该收利息了。” 卫安与徐达悄无声息的领着八支精锐小队摸上了九州岛的滩涂。 九州岛地界不大,却因盛产白银,成了倭寇的命根子。 即便入夜,巡逻的火把依旧不少,看守并不算松散。 只可惜,这帮矬子遇上的是不讲武德的海盗。 滩涂尽头,一名倭寇统领按着腰间武士刀,绿豆眼盯着海面上的大龙虾号,贪婪的涎水险些从嘴角淌下来。 “天照大神保佑!竟然是铁打的巨船!随我冲上去,夺下这艘神船,主公必有重赏!” 他拔出太刀,在夜色中用力一挥。 上千名哇哇乱叫的倭寇踩着沙滩,不顾一切地朝浅水区的铁甲船扑去。 在他们那贫瘠的认知里,只要靠近攀爬,这等宝物便是囊中之物。 大龙虾号的甲板上,留守的明军将领冷冷注视着这群送上门的活靶子,缓缓抬起右手,迅速劈下。 “开炮。” 十二门大炮喷吐出火舌。 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冲天而起。 前一秒还在做着夺船美梦的冲锋队,眨眼间便被无差别的炮弹炸成了烂泥。 藏在岛上的八支小队听到炮声立刻冲了出去。 徐达一把扯掉身上碍事的夜行披风,两条胳膊挥起钢刀,朝着敌人冲过去砍杀。 “儿郎们,随老夫剁了这帮畜生!” 刀光过处,人头滚滚。 憋了一肚子火的明军精锐根本不留活口,逢营便烧,见人就砍。 鲜血顺着刀槽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另一头,卫安却对这单方面的屠杀兴致缺缺。 他贪财的眼睛,锁定了岛屿中央那座防守最严密的矿洞。 “别管那些人,跟老子来,抢银子才是正经事!” 他一马当先,带着四队精锐直插银矿腹地。 与此同时,九州岛深处的亲王府内。 掌管九州的怀良亲王正端坐在榻榻米上,悠闲地品着清酒,脑海中还在盘算着福州前线传回大捷后,该如何向大明索要更多的岁币。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响声,震得他手里的酒杯轻轻抖了一下。 没等他发作,门就被撞开。 一名浑身是血的信使扑到他脚边。 “殿下!不好了!海面上突然杀来一支恶鬼大军!” “他们驾着山一样大的铁船,手里拿着能喷射天火的神器,外围的驻军根本挡不住,已经全军覆没了!” 怀良亲王站起身,反手一耳光将信使抽飞出去。 “八嘎!满派胡言!铁怎么可能浮在水上?”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窗外被火光照红的天空。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 大明? 不可能! 那帮懦弱的人早就废弃了水师,连艘像样的海船都造不出来! 难道是海上的幽灵? 第75章他娘的,敢截胡本官的买卖! 矿洞深处,卫安一脚踹开大门。 火把照亮了空荡荡的库房。 卫安脸上的兴奋一下子僵住。 “老子的银子呢?” 他一把揪住角落里的矿监。 “交代清楚!银子都运哪儿去了!” 矿监吓得屎尿齐流。 “全……全运去怀良亲王的主岛了……” 卫安一把扔开矿监。 “他娘的,敢截胡本官的买卖!” 他转身冲出矿洞,正好撞见徐达。 “魏公,这帮矬子把银子转移了!咱们跑这趟空车,回去怎么跟皇爷交差?” 徐达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珠。 “那还废什么话?你指路,老夫带人平了那什么狗屁亲王的府邸!” 两人一拍即合。 大龙虾号再次出发,直逼怀良亲王所在的主岛。 沿途那些零星的小型岛屿驻军,甚至还没来得及集结,就被舰艏的火炮轰没了。 不到三个时辰。 大龙虾号已经抵达了怀良亲王府所在的岛屿。 一发实心炮弹砸在亲王府大门上。 府邸深处,怀良亲王跌坐在地。 外面那巨大的动静,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太快了! 沿途的防线连半个时辰都没撑住,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军队! 绝对是天神的大军! 惨叫声在府邸四周此起彼伏。 “开城门!挂白旗!出城投降!我们投降!” 徐达单手拎着还在滴血的钢刀。 “磨蹭什么!直接一通炮轰平了这鸟地方,老夫带人冲进去把那狗屁亲王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里头有多少银子还不都是咱们的!” 卫安一只手按住了徐达的手腕。 “魏公,格局小了不是。杀鸡取卵那叫莽夫,留着这只能下金蛋的母鸡,咱们才能源源不断地抽血。您把人杀绝了,以后谁替咱们挖矿?” 徐达闷哼一声,虽然满脸不爽,却也收起了长刀。 他可是见识过这小狐狸搂钱的手段,论搜刮地皮,十个自己也比不上一个卫安。 城门的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怀良亲王率领着几百名丢盔卸甲的武士,从亲王府内出来。 刚一出城,这位亲王便双膝一软,对着大龙虾号的方向就是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 “天神息怒!下土小邦不知神军降临,多有冒犯,乞求神明宽恕!” 他匍匐在土地上,浑身颤抖。 那艘铁船带来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它一下子就打破了他所有的防备。 打? 拿什么打? 武士刀去砍铁王八吗? 除了祈求神明怜悯,他想不出任何活路。 卫安站在甲板边缘,俯视着这群趴在地上装孙子的倭人,不紧不慢地顺着舷梯走下海滩。 他在怀良亲王面前站定,低头打量着这颗脑袋,在半空中随意晃了晃。 站在一旁的通译立刻用倭语厉声呵斥。 “我家大人要上座,还缺个垫脚的物件!” 怀良亲王身形一僵。 奇耻大辱! 他堂堂南朝皇族竟然要给人当踏脚石! 怀良亲王膝行两步,将脊背深深地弓了下去。 “能为神明效劳,是鄙人的无上荣幸。” 卫安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怀良亲王的背上,借力一登,稳稳地坐进了一旁明军刚刚搬来的太师椅里。 “算你识相。” 卫安从袖兜里掏出一块碎银,随手砸在怀良亲王面前。 “本官大老远来一趟,不能空着手回去。懂?” 看着那块银子,怀良亲王明白了什么意思。 “懂!小人明白!快!把库房里所有冶炼好的白银,全部搬出来奉给神明大人!” 城内顿时鸡飞狗跳。 一箱接一箱的银锭被武士们扛出城外,源源不断地搬上大龙虾号的底舱。 “咳,光有银子,这漫漫返程路也是枯燥得很呐。” 卫安摸着下巴,目光轻佻地瞥向城门深处。 怀良亲王立刻心领神会,咬着牙再次下令。 不多时,上百名年轻倭女被推搡着赶出城门,被塞进了大龙虾号的船舱。 看着吃水线明显下沉的铁甲舰,卫安终于满意地站起身。 他走到怀良亲王面前,伸出手,在对方梳着发髻的脑袋上拍了拍。 “乖,好好挖矿。本官下次再来看你。” 不久。 大龙虾号在海面上快速破开海水,十分霸道地向前驶离。 直到那黑影消失在海平线尽头,怀良亲王才在武士的搀扶下站起身。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望着海面。 “天佑我朝!天佑我朝啊!” 周围的武士以为主公被刺激得疯了。 怀良亲王一把推开搀扶的武士。 “你们懂什么!这群天神虽然贪婪,但只要能用金银女人满足他们,就能结下善缘!若是将来能请动这支神军助阵,区区北朝,弹指可灭!本王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就在他沉浸在称霸天下的美梦中时,远处的海滩上跌跌撞撞地跑来一小队人马。 为首的正是他派去攻打大明福州的统领。 此刻的统领浑身浴血,铠甲碎裂。 “殿下!殿下救命啊!” 统领扑通一声跪倒在怀良亲王脚边。 怀良亲王眉头一皱。 “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样子?福州拿下了吗?” 统领声音凄厉。 “败了!全败了!三万精锐,连福州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全军覆没了!能活着回来的,不到两千人啊!” 怀良亲王身形虚晃了一下。 “八嘎!三万大军打不下一个破烂的福州?中原人全都是软弱的绵羊,你们难道连羊都打不过!” 统领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们不是羊!他们是魔鬼!福州的百姓根本不怕死,而他们的军队……殿下,他们有铁打的船!就停在福州港!” 可统领这话一说出来,怀良亲王愣住了 铁船? “你仔细说!什么样的铁船!” 统领浑身颤抖,陷入了恐怖的回忆。 “巨大的铁船……还有那种一开炮就能把人炸成碎肉的火炮!” 怀良亲王整个身子踉跄,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铁甲巨舰! 开花弹! 那根本不是什么降临九州的天神大军,那是大明福州府的军队! 他们刚刚才在福州屠杀了自己的精锐,然后开着战船杀到九州岛,洗劫了自己的银矿,抢走了自己的女人,甚至还让自己趴在地上给人当垫脚石! 而自己,竟然还可笑地以为结交了神明,甚至心甘情愿地奉上了所有家底! 一想到这,怀良亲王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大明——欺人太甚!” 他一把抽出身边武士腰间的太刀。 还处于恐惧中的统领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刀贯穿了胸膛。 “废物!都是你们这群废物招惹来的煞星!” 这事让他丢尽了脸面,心里更是难堪到了极点。 而这时候,那个统领早已经被他用兵器扎得浑身是血,没了气息。 第76章 给你个小海螺吹吹 天将亮。 大龙虾号乘风破浪,直奔福州府海域而去。 底舱内,大箱敞开着,里头胡乱堆砌的粗炼银矿块在油灯下发出银色的光芒。 卫安弯下腰,随手抓起一把银块,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他转头看向身旁徐达,顺手将半箱银块往徐达脚边一推。 “魏公,这趟算是大丰收。亲兄弟明算账,这一百万两银子,权当老哥出海的茶水钱了。” 徐达本还在擦拭着钢刀,闻听此言,手腕一抖。 他盯着那半箱白银,后退了两三步。 “你小子疯了不成,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收回去。” “上位那脾气你难道不清楚。莫说一百万两,就是贪墨六十两,那也得剥皮揎草,挂在皮场庙当风铃。老夫跟着上位打天下,这把老骨头还想留着多活几年,你这是要诛老夫的九族。” 卫安翻了个白眼。 “贪污那叫中饱私囊,咱们这叫发战争财,是论功行赏。” “我已经盘算好了。这趟一共榨出来一千万两的银矿,魏公你拿一百万两扩充水师,打造抗倭防线。上缴朝廷国库五百万两,剩下的四百万两,留作我福州府打造海船的专款。这笔账做得清清楚楚,老朱就是想找茬,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徐达眉头紧锁,盯着银子,内心陷入了天人交战。 思前想后,徐达长长叹了口气,咬着牙点了点头。 “这笔银子老夫收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皇上降罪,老夫可是要拉你小子一起垫背的。” 大龙虾号距离福州海岸越来越近。 卫安伸了个懒腰,突然来了兴致,命人搬来一把躺椅和一根鱼竿,大喇喇地坐在船头垂钓。 大明禁海已久,就没人敢捕鱼,沿海百姓的饭桌上早就见不到新鲜海味了。 他琢磨着借这次返航,给百姓改善改善伙食,顺便开辟条新的生财之道。 海风拂过,卫安握着鱼竿枯坐了半个时辰,浮漂愣是一动不动。 旁边的将士们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卫安恼羞成怒,一把摔了鱼竿,指着海面大手一挥。 “给本官下网,狠狠地捞。” 军令如山。 将士们立刻操纵着机械绞盘,将一张大拖网抛入海中。 随着大龙虾号继续全速航行,绞盘声再次响起。 当那张巨网被缓缓拉出海面时,整个甲板上的人们发出一片惊呼。 堆积如山的海鱼在网中翻滚蹦跶。 其中还夹杂着密密麻麻的肥硕海参,以及许多弹跳挣扎的大虾。 满载着战利品与海鲜,稳稳靠泊在福州码头。 卫安刚一下船,便指挥着岸边早早聚集过来的百姓开始分拣鱼类。 人群刚忙活起来,一阵脚步声便从码头外围传来。 朱元璋背着双手,沉着一张脸大步走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满脸狐疑的李善长,以及激动得搓手的户部尚书严贺。 看着满地乱蹦的鱼虾,朱元璋不满的目光直刺卫安。 “你小子开着这铁王八出海,就是去当渔夫了。朝廷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卫安手里正捏着一只梭子蟹,听到这话,毫不怯场地转过身。 “老朱,您这就冤枉人了。这海鱼不过是顺手打的牙祭。” “主菜是船舱里那一千万两银矿,还有五百个倭国女子。” 一听这话,朱元璋睁大了双眼。 李善长惊得一把薅下了几根胡须。 而严贺一下就贴到了卫安的身边。 “卫知府啊,这,这银矿在那儿呢?让本官看看。” 一听到银子,这严贺比谁的反应都快! 毕竟是一千万两啊! 这可不是小数目! 严贺发现,自从知道了这个卫安之后,这几个月来,大明朝的收入那是蹭蹭上涨! 这小子出去兜了一圈,竟然抢回来相当于大明几年国库总和的财富。 “在后面,他们这就抬过来。” 卫安瞧着严贺这样子,当即笑说着。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一箱接一箱的银矿便被身强体壮的士兵们抬下了跳板。 卫安清了清嗓子,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 “规矩本官已经定好了。五百万两入国库,一百万两拨给魏公整顿水师。剩下的四百万两,全数充入福州府库,用于民生基建等。” “严大人,您看这安排如何?” 此言一出,严贺激动得老泪纵横。 “没问题没问题,五百万两也够了!” 严贺乐呵的回应着,刚一起身,顿时就看到了朱元璋那阴郁的脸,当即吓得严贺连忙咳嗽起来。 “这个,这个....卫知府啊。” “本官虽然是户部尚书,但这战争的战利品,倒不也是本官一个人就能决断的,你说是吧!李大人。” 严贺赶忙求救,一旁的李善长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朱元璋。 而朱元璋盯着那座银山,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这笔巨款确实解了他的心头大患,可这小子竟然未经请示,直接将战利品瓜分殆尽,根本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但可眼下他是朱老板,不是皇帝。 他压下心中的怒火,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见朱元璋点头认同,李善长这才说道:“暂时就这样分配吧,毕竟这次福州府遭遇倭寇袭击,百姓们出城迎战也都有功劳。” 这小子的分配方案堪称滴水不漏,既安抚了皇帝,又拉拢了军方,还保全了自己的地盘。 他正想问鱼怎么处理,耳边却传来了卫安的喊声。 “乡亲们听好了。今日这海鱼,小的鱼类一文一条,以此类推,中等的五文,大的十文。都排好队,别挤坏了海参,那玩意儿大补。” 码头上顿时响起百姓的欢呼声。 虽说现在大家都不穷困,可自打禁海以来,渔民不敢下海,商船不许出港,虽然沿海但是也好久没尝过一口鲜鱼了。 朱元璋看着那些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 他厉行反腐,为的不过就是让这些底层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而眼前这个行事乖张的年轻知府,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心念至此,朱元璋的脸色愈发古怪。 他想起来了这里是福州府。 百姓这么幸福也是因为卫安! 可一想起卫安,朱元璋就一肚子怨气! 卫安眼角余光瞥见了朱元璋那副吃瘪的模样。 他弯腰从鱼堆里捡起一个巴掌大小的海螺,几步凑到朱元璋跟前。 在李善长和严贺的注视下,卫安竟然胆大包天将海螺直接怼到了大明开国皇帝的耳朵边上。 “老朱,别总板着个脸嘛,怪吓人的。” “给你个小海螺吹吹。” 第77章 此子,当真是个全才! 堆积如山的海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减。 卫安哼着小曲,亲自挑了两只大海参,又用草绳串起几条石斑,施施然带着手下打道回府。 朱元璋一行人静立一旁,将这热闹景象尽收眼底,随即也带上分到的东西,返回了酒店。 这本是一场暗中摸底的微服私访。 朱元璋原想看看这个在凤阳搞得风生水起的臭小子,到了沿海究竟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谁曾想,非但撞上了倭寇大举来犯,这小子竟还不费一兵一卒,反手从倭寇老巢带回千万两白银。 酒店内。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旁边的徐达。 “徐达,你老老实实给咱交个底。昨夜那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那怀良小儿,当真就那么乖乖把银子交出来了。” 徐达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徐达比划着大龙虾号的火炮射程,将海面上的炮轰威慑,直到怀良亲王最后跪地磕头呼喊神明的滑稽场面,绘声绘色地兜了底。 “那东瀛的狗屁亲王,让那小子忽悠得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了,不仅自己把国库的银砖往外搬,还主动送上五百多号倭女赔罪。” 李善长捻着颌下的胡须,一双老眼中精光连闪。 “这卫安不仅在地方治理上有着商贾手段,这军事谋略,更是罕见。此子,当真是个全才。” 听着两名朝廷柱石的极力推崇,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房门轻轻合拢。 朱元璋起身走到书案前,从袖兜里摸出一本册子。 这是他的绝密账本,上面记录着他微服私访以来的所见所闻。 “凤阳:水泥路、交通法、杂交水稻、番薯……” “福州:造铁甲巨舰、退倭寇、敲诈白银千万两……” 朱元璋的呼吸逐渐粗重。 从凤阳县令到福州知府,这小子的每一步都踩在不可思议的节点上。 他能让路不拾遗,能让仓廪充实,甚至能凭一己之力填补大明的国库。 这等的能耐,放眼整个朝野,无人能出其右。 可是。 这小子太贪了。 不仅自己贪,还敢拉拢其他臣子一起贪。 一想这些,朱元璋就头疼。 但是福州府也确实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要不是怕其他官员和他一起贪,他都想组织各地知府来和卫安学习学习。 正在朱元璋纠结的时候,房门打开。 马皇后端着托盘,缓步走到书案前。 她将粥推到朱元璋手边,目光扫过那本写满卫安名字的册子。 “重八,又在为卫大人头疼了。” 朱元璋长叹一声,在这位结发妻子面前,他卸下了帝王的威严。 “妹子,你评评理。这小子弄来了一千万两银子,给咱大明解了燃眉之急,咱心里确实高兴。可他那满身的铜臭气,那副视朝廷律法如无物的张狂劲儿,咱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拔刀砍了他。” 马皇后轻笑出声,伸手替朱元璋揉捏着肩膀。 “重八,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饿得连树皮都没得吃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朱元璋身子明显动了一下。 “咱就想着,有朝一日要是能吃上一顿饱饭,能让天下的穷苦百姓都不再挨饿,咱就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马皇后声音温和却很有分量。 “这就对了。咱们起兵造反,不就是为了百姓这口饱饭吗。你看看今日码头上那些百姓,他们笑得多开心。卫安在凤阳是这副贪财乖张的德行,到了福州依旧如此。他虽然贪,但他从没从百姓嘴里抠过一粒粮食,反而在变着法地往百姓碗里添肉。一个贪得有底线的能臣,不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用着踏实吗。” 这番话说到朱元璋的心坎上了。 他愣怔了半晌,回想起码头上那些孩子抱着海鱼欢呼雀跃的画面,又想起卫安把海螺怼在自己耳边时那副欠揍的痞笑。 朱元璋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妹子,还得是你啊。你这眼睛,比咱这当皇帝的看得还毒。” “这猴崽子既然喜欢折腾,咱就给他搭个戏台子。咱倒要看看,他能把这福州府,翻出多大的浪来。” 次日清晨,酒店大堂。 徐达、李善长等人早已将行囊收拾妥当,只等皇帝一声令下,便打道回府,返回应天。 朱元璋负手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环视了一圈整装待发的众人。 “都不用忙活了。传咱的旨意,福州府目前推行的所有新政,朝廷一律准奏,任何人不得干涉。” 李善长一脸诧异的看着朱元璋。 “陛下三思。卫安区区一个知府,若不加节制地让他统管军政、海防与商贸,这等同于割据一方啊。朝中那些御史言官若是得了消息,必然群情激愤。” “言官?他们要是能出海给咱弄回来一千万两白银,咱也给他们这天大的权力。朝廷有六部盯着,有锦衣卫看着。而且对付东瀛那帮倭寇,满朝文武绑一块儿,都不如这小子的一肚子坏水好使。” 朱元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满脸错愕的徐达。 “徐达,你也别跟咱回去了。你就留在福州,配合卫安给咱把水师好好练出来。咱要让这大明的海岸线,变成一道铁壁铜墙。” 徐达先是一愣,随即喜悦溢于言表。 他早就对卫安那套古怪却杀伤力惊人的练兵之法眼热不已,能留下来亲眼琢磨,简直是求之不得。 “老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一个月后。 应天府,奉天殿。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 朱元璋端坐于龙椅上,俯视着群臣。 “前阵子咱微服去了趟福州,碰巧遇上东瀛那帮矮树桩子犯边。” 这话一出,大殿内一阵骚动。 兵部尚书急得一步跨出队列。 “倭寇猖獗,竟惊扰圣驾!微臣恳请即刻发兵,荡平贼寇!” 其余武将也纷纷横眉立目,摩拳擦掌地附和。 朱元璋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慌什么。卫安那小子护驾有功,没动一兵一卒,反倒从倭寇身上扒了层皮下来。咱已经留了徐达在福州,拿银子砸出一支水师,专门给卫安镇场子。” 群臣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魏国公徐达留下给一个地方知府当副手?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没等众人回过神,朱元璋身子前倾,缓缓开口。 “今日早朝,朕宣布几件事。拟旨,擢升福州知府卫安,为福建布政使;徐州知府赵昆,调任南京布政使。” 第78章 这得挤出多大一汪油水? 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 布政使,那可是封疆大吏,掌管一省军政财大权! 赵昆调任南京布政使暂且不论,那卫安满打满算当上知府才几个月? 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跃成为一方的布政使,这让满朝苦熬资历的文官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一名御史跪倒在地。 “皇上万万不可!布政使乃一省父母,干系社稷命脉。卫安此子年少轻狂,且行事毫无士大夫之风骨,岂能担此重任!此举必引天下非议啊!” “臣附议!卫安升迁过快,于理不合,于制不容!” 文官集团跪倒了一大半,抗议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丞相胡惟庸站在百官之首,眼睑遮住了瞳孔里的阴霾。 他清楚,赵昆曾在徐州推行新政,卫安和赵昆是旧识。 如今这两人一个占据东南咽喉,一个直插天子脚下的南京,这无疑是在他胡惟庸的权力版图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胡惟庸踱步而出,恭敬地躬下身子。 “陛下,臣以为,赵昆在徐州颇有政绩,调任南京布政使尚且说得过去。但卫大人毕竟资历尚浅,若是贸然将其拔高至福建布政使之位,恐怕难以服众,更怕他年轻气盛,酿成大错。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顺了群臣的意,又暗指卫安是个定时炸弹。 朱元璋看向胡惟庸的眼神多了些厌恶。 他根本没接胡惟庸的茬,转头看向户部尚书严贺。 “严贺,把东西拿出来。让这帮酸腐文人听听,什么叫政绩。” 严贺浑身一个激灵,从袖口掏出一本账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回荡在大殿内。 “卫安知府上任以来,福州府上缴朝廷税收,估算已有五千万两!” 此话一出,大臣们都不说话了。 胡惟庸脸上的从容凝固,转头盯着严贺。 五千万两? 大明建国至今,国库里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这等于凭空给大明变出了十年的赋税! 严贺咽了口唾沫,翻开下一页,继续拔高音量。 “另有徐州府,效仿福州新政,修路通商,改革农耕,今年共计上缴朝廷赋税……一千两百万两!” 谁敢说话? 谁能给朝廷弄来哪怕十分之一的银子,谁才有资格站着说话! 朱元璋满意地看着这群沉默的大臣,目光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胡惟庸身上。 “胡相,你刚才说卫安难以服众。咱现在问问你,这五千万两白银,服不服众?” 胡惟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危机感。 朱元璋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用钱砸碎了他作为丞相的话语权。 胡惟庸深深弯下腰。 “臣……无话可说。” 朱元璋霍然站起身。 “既然都没意见,那咱再宣布一件事。从即日起,大明海禁令,在福建一省,先行解除!” 这句话比刚才的账本还要致命。 刚爬起来的群臣再次扑通通跪了一地,这次连武将都坐不住了。 “皇上!海禁乃国之根本,若开海禁,倭寇海盗势必长驱直入,沿海百姓将生灵涂炭啊!”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些大臣,再回想起当初卫安和自己说的那些话,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你们怕倭寇,卫安不怕!开海通商,每年至少能给咱大明再添三千万两的真金白银!有了这笔钱,能造更多的船,养更多的兵,让北边的鞑子、东边的倭寇,听到大明的名字就得给咱跪下磕头!” “谁若是能每年给国库变出三千万两银子,试问,在场的诸位,谁做得到?” 此话又让殿内的大臣们愣住了。 税收? 这卫安怎么又弄出一个税收来? 而且一开口就是千万两的级别! 不少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朱元璋却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接着又缓缓说道:“福州倭寇一事,卫安居首功,福州兵力也足以抵御倭寇。” “如今我大明北有元廷余孽,游牧之患未除,南有倭寇滋扰,福州府更是首当其冲!” “此举,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着想!” 话说到这份上,大臣们一时都沉默了。 福州之前遭倭寇进犯,确实是在卫安带领下打退的,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而朱元璋接连下的命令,连中书省、六部都未事先商议,便直接拍板显然已经打定主意,谁也拦不住。 胡惟庸身为丞相,此刻再开口反驳也难有作用。 其他大臣更是无话可说,除了听从,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皇上圣明……万岁,万万岁。” 人群中,胡惟庸跟着叩首,脸上却是黑的很。 朱元璋越过他这个百官之首,直接用卫安和赵昆这两把尖刀,硬生生在朝堂上捅出了一个谁也无法忽视的新势力。 不出半日,圣旨便在快马护送下,飞奔向徐州与福州。 伴随着驿马急促的嘶鸣,整个大明朝野都为之一震。 一个以卫安、赵昆为核心的新兴势力,握着惊人的财富与实打实的地方大权,正以一种谁也拦不住的势头,撞向大明那早已陈旧的权力格局。 快马带着风冲进福州城门,圣旨一到,整座城都震动了。 锣鼓声敲得震天响,红绸子从街头一直挂到巷尾。 福州百姓涌上街,大姑娘小媳妇挎着花篮往天上撒花瓣,男人们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在大家看来,卫安当上福建布政使,比过年还让人高兴。 与此同时,福建另外七个州府的衙门里同样是一片兴奋。 那七位知府捧着抄送的邸报。 他们眼馋福州府的繁华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卫安成了顶头上司,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跟着卫安,大家终于能敞开肚子吃肉了! 福州府衙后堂。 卫安随意将圣旨抛在桌上。 他摸着下巴。 “整个福建啊,几百万号人口。” “这得挤出多大一汪油水?从上到下,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能变出现银来?” 目光扫过圣旨末尾,卫安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朝廷让唐秉中接任福州知府,这老头子虽然在元朝当过官,骨子里却刻着酸腐文人的清廉。 福州现在的盘子太大了,正需要这么一个石头来守住底线。 为了庆祝卫安高升,福州商绅和百姓特地出钱建了一座新布政使府邸。 至于原来那座,则顺理成章地腾给了唐秉中。 尽管那老小子一个劲儿的谦让,但卫安是那种喜欢强取豪夺的人吗? 当然不是! 所以他就让百姓们出钱,给自己修缮新府邸! 第79章 谁都不许在账本上玩花样! 乔迁与升迁双喜临门,新府邸门前车水马龙。 福建大大小小的官员挤破了脑袋往里钻,奇珍异宝堆成了小山。 “哎呀,老唐你这是干嘛?礼银你自个儿收下吧,就当本官祝贺你升任知府的贺礼。” 瞧着唐秉中上前祝贺,卫安也是不跟他客气。 只是他这操作搞得唐秉中有些懵逼。 正闹腾着,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魏国公徐达大步走进院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跟在他身后的徐妙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气派的新府邸。 徐达几步走到卫安面前,大手用力拍在卫安肩膀上,拍得卫安直咧嘴。 这段日子,这位开国功臣天天泡在卫安的护卫营里,拼命学那些以前没听过的练兵方法和阵型,简直入了迷。 还没等徐达开口探讨兵法,门外唱礼的家丁扯开了嗓子。 福建其余七个州府的知府,到了。 七个中年男人鱼贯而入。 刚走进大院。 七个知府一个个东张西望,看着卫安的府邸。 透亮的玻璃窗装在雕梁画栋的房子里,花坛里还摆着他们认不出来的贵石头。 几个人偷偷咽了口唾沫,太有钱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以前见过的场面。 他们抬头看见卫安正坐在椅子上。 “下官等,拜见布政使大人!” “各位都坐吧。” “正好,本官也需要向你们了解一些事情。” 卫安说着,示意几人坐下。 几个知府早已按捺不住,未等卫安开口,便七嘴八舌地倾身向前。 “卫大人!下官们这些日子真是如履薄冰,民生多艰呐!” “谁说不是!如今眼见福州府日新月异,大人的手段咱们是心服口服。这满腔为民请命的心思,可全仰仗大人提携了!” “大人但有吩咐,我等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这几人早在来的路上便已通了气——卫安既有经世致用之才,又深得朝廷信赖,抱紧这条大腿,何愁仕途不畅、政绩不显? 看着几人急不可耐的模样,卫安轻笑一声:“诸位稍安勿躁。本官观尔等面相,倒皆是自带财星之辉。” “生财之道,自然是要开的。” “眼下朝廷对咱们这里格外优容,连禁海都单独破除了。本官正欲筹谋,借这东风行远洋贸易之事。” 此言一出,几个知府都很兴奋的配合。 “大人!我那治下便是临海之地,港口天成!” “我处亦是!商贾往来不绝!” “还请大人务必带上我等,共襄盛举!” 众人几乎是争着向前,唯恐落了单。 卫安见状,只轻轻一抬手,示意众人归座。 如今出海政策已经有了,至于增设港口,开通出海贸易这事,本官之后自会交付你们。” “至于现在嘛,还不着急。” 听着卫安这话,漳州知府当即好奇追问:“卫大人,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现在,给你们布置任务,竖起耳朵听好。” 卫安竖起手指。 “第一,回去照着福州的章程,把你们各自州府的信息都调查清楚!” “第二,那些平日里欺男霸的黑心商贾,趁早连根拔起!谁敢让这帮蛀虫毁了本官未来的生意盘子,本官就先抄了谁!” “第三,把所有百姓的真实收入一文钱不差地统计上来。谁都不许在账本上玩花样!” “第四,从今天起,招募青壮,给本官练兵!” 几名知府听得心惊肉跳。 漳州知府大着胆子擦了擦额头。 “大……大人,咱们文官不管兵事啊。而且地方上兵备废弛,就算强行练兵,也练不出什么虎狼之师,若是出了岔子……” 卫安侧过身,恭敬地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身旁那个黑脸汉子。 “所以,本官给你们请了人。” 徐达上前一步。 他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那七个知府就已经吓的不行了。 “魏国公,徐达。” “从即刻起,福建全省的兵马调动与操练,皆由魏国公全权节制!你们谁要是在练兵和剿匪上阳奉阴违,不用本官动手,魏国公的刀,可不认你们身上的这层官皮!” 面对这番话,几位知府一时无言。 魏国公? 那个大明第一名将? 几位知府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恳切至极:“请大人放心!今日交代之事,下官回去定当呕心沥血,以此为重,绝无半分懈怠!” “自此以后,我等皆唯大人之命是从,只求大人莫要忘了提携我等一二。” 这几人心里跟明镜似的,福建这些地方向来远离中枢,既无油水也无政绩,属于朝堂遗忘之地。 如今好不容易攀上卫安这棵大树,自是要死死抱紧,不能松手。 更何况,如今又知晓那位手握重兵的魏国公竟也隐隐站在卫安身后,这无疑是给他们打了一剂最强的强心针。 有了军方这层保障,再加上卫安的治政手段,他们脑海中已经看见了自家治下商贾云集的景象,那种富庶繁华的日子,就在眼前了。 福州码头。 石砌码头一直延伸到海里,木板铺的栈桥连着岸和船。 岸上挤满了人,都盯着海面上那几艘大船看,眼睛里都是兴奋的神色。 唐秉中站在台子上看着下面热闹的场景,脸上全是笑。 这一个月他跟着卫安做事,慢慢改掉了以前读书人那种清高的脾气,越来越适应福州知府这个位置。 他发现让百姓有钱赚,比坐在屋里读诗写文章有意思得多。 卫安今天穿了一件便服,整个人看起来很有钱。 他招手叫来一个皮肤有点黑的中年人。 马哈只快步走到前面,单膝跪在木板上,抬头看着卫安,眼神里全是敬重。 卫安弯腰,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马,这次你去南洋,到吕宋那边。那边的人不管是外国人还是本地头领,都认钱。你给我多赚钱。还有一件事,比赚钱更重要,你得记死了。” 马哈只抬起头,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都起来了。 “大人您尽管吩咐,我拼了命也要办好。” 卫安脸色严肃起来,手指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除了把我们的丝绸和瓷器换成银子,吕宋那边有些庄稼种子特别耐旱,收成还高。不管你是买、是换、还是想办法弄回来,都得给我带足了。要是少了一颗种子,我找你算账。” 马哈只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站起来大步往最大的那艘船走去。 几声炮响,大明第一支武装商船队开始起航。 第80章 一定要进卫大人的商会! 船两边的炮口黑漆漆的,甲板上站着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都是卫安训练出来的精锐。 这哪是去做生意的样子,根本就是要去打仗。 卫安把手背在身后站着。 福建这边的事情还很多,各个地方的官员刚被他整顿过,正等着他去推行新政策。 出海的事,他只能交给信得过的人去办。 两个多月过去了。 那支大船队又一次穿过雾气,船身压着水面,慢慢开进福州港的时候,整座城一下子闹翻了天。 马哈只跌跌撞撞冲下跳板,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悦,直接跪倒在卫安脚边。 “大人!全卖光了!一点没剩,全按您定的高价,那些番王和商人抢疯了!您要的种子,装了三个底舱,全在这儿!” 听着这话,所有人顿时欢呼了起来! 只有卫安带着一脸淡淡的笑容看着他们。 在场的人都盯着那一箱箱抬下船的货箱。 卫安一脚踢翻脚边装满白银的箱子,银锭滚了一地。 他跳上高台,张开双臂。 “规矩我早就定好了!现在,按你们当初登记的份子,开箱,分银子!” 光是这一项,就足足进行了三天时间! 这股发财的热风,很快吹遍了各地。 全天下的商人全都往福州跑。 大把的钱砸进这座海边城,福州热闹到了极点。 最明显的是房价,前几天二十两银子还能买房子,现在涨到六十两,还根本买不到。 彼时。 福州府一处酒楼。 几个商人满脸笑容,喜笑颜开。 二楼靠窗的一桌,几个外地来的商人皱着眉喝酒。 一个胖商人把酒杯搁在桌上。 “真邪门了,这福州城是金子做的吗?我带了三万两银子来找路子,结果连个像样的铺面都买不起!房价一天一个样,本地人是疯了吗!” 旁边一个瘦高个苦笑着摇头,夹了口菜。 “这儿是有钱,可咱们外乡人连点好处都摸不着。卫大人商会的门槛都要被踏烂了,咱们挤破头也钻不进去。” 隔壁桌,赵大郎翘着腿剔牙,听了半天。 他把牙签一扔,端着酒壶晃过来,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只见赵大郎昂首挺胸,一副自豪的样子。 说道:“知道我们福州府的房价为什么这么高吗?” “为什么?” “那都是因为银子多啊!百姓们银子也多,所以房价才会上涨!当然,这点房价对于我们福州本地人来说可不算什么。” “随便做几次出海的生意就能翻倍赚回来,就算是房价再上涨,对我们也没有任何的影响。” “大财谈不上,但买几套你们嫌贵的房子,跟玩似的。” “当初卫大人第一次喊人凑钱出海,我东拼西凑的砸进去一百两银子!” 几个外地商人都盯着他。 赵大郎咧开嘴,比划了一下。 “结果船队回来分红。就那一百两的股,我足足分了一万两啊!” 一百倍的赚头! 赵大郎看他们吓成这样,心里痛快极了,接着往下说。 “我这点算什么!商会里那些投了几万两的大老板,赚回来的银子库房都堆不下!” 没人说话了。 整个二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周围十几桌的商人全都停了筷子。 一百倍赚头的刺激,让这群商人脑子都热了。 “入会!一定要进卫大人的商会!” 胖商人站起来,脸都歪了。 “我就是倾家荡产,回去刨了祖坟,也要跟着卫大人出海赚钱!” 瘦高个一把握住赵大郎的胳膊。 “这位大哥,您是第一批的老人,肯定有门路!带带兄弟,只要能让我们进商会,要多少打点钱您尽管开口!” “对!大哥,您看我行不行!” “老哥,坐我这儿来,今晚这楼我包了!” 周围十几桌的人围上来,把赵大郎围在中间。 几十双发着光、热得烫人的眼睛,全盯在他脸上。 赵大郎脸上的得意僵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两条腿开始打摆子。 他咽了口唾沫,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子拼命往后缩。 这帮孙子眼神太他娘吓人了! 老子可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啊! 赵大郎被这些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胖商贾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硬生生塞进赵大郎手里。 “老哥,这和田玉权当见面礼!只要您能替小弟引荐卫大人,十名扬州瘦马明晚就送到您府上!” 瘦高个不甘示弱,一把扒开胖商贾。 “我出三千两茶水费!外加城外两间绸缎庄!大哥,您就当可怜可怜兄弟,拉拔一把吧!” 赵大郎哪见过这等阵仗,怀里的财物烫得他浑身哆嗦。 赵大郎梗着脖子,强装出一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模样,指着这群被银子烧坏了脑子的外乡人破口大骂。 “都给老子清醒点!卫大人的门槛,是你们这帮塞点碎银子、送几个娘们就能跨过去的?找死别拉上老子!” 他一把将怀里的玉佩银票全抖落在桌上,眼神变得无比肃然。 “想入商会可以,竖起耳朵听好卫大人的铁律。第一,敲门砖一万两现银,少一个铜板直接滚蛋!第二,也是最要命的一条,身家必须清白!”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 赵大郎双手叉腰,语气愈发狂傲。 “第三,进了商会,卫大人指哪你们就得打哪。他老人家的政令,哪怕听起来再匪夷所思,你们也得咬着牙照办!听话,乖乖做事,金山银海少不了你们的。” 胖商人眼珠转个不停,心里在飞快地算账。 “一万两门槛是高,可要是能跟上卫大人,那就值了。想想看,他在凤阳那个穷地方都能搞出那么大动静,现在到了福州,更是不得了。他刚升了福建布政使,手里权力这么大,福建这边的事,怕是要变天了。” 瘦高个用力一拍大腿,激动得全身发抖。 “对!卫大人肯定不会只盯着福州。这一条长海岸线,这么多州县,全都是他的棋子。咱们要是能提前知道他的打算,随便抓到一个机会,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 一双双带着期盼的眼睛,又全都盯住了赵大郎,指望这个最早入股的人能说出点内幕。 赵大郎咳嗽了两声,挠挠后脑勺,有点心虚地把眼光移开。 “别看我,我就分红的时候去过衙门几次,卫大人是那样的大人物,他心里想的事情,哪是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能猜到的。” 就在大家都觉得失望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气。 一个老头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眼睛不大亮,但看人很准。 “几位年轻人,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第81章 去晚了就挤不到前面了! 大家都愣住了。 胖商人本来就急,刚想开口骂,却看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官府用的腰牌,放在桌上。 老头摸了摸胡子,声音压得很低。 “我亲弟弟就在布政司的后堂做事。这几天,卫大人没日没夜地找官员和商人商量大事,桌上的图纸堆得很高。大人说了,整个福建要搞从来没有过的大建设,还要对外面搞一个招商引资的名堂。”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听糊涂了。 瘦高个皱着眉,身子往前凑。 “老伯,不好意思,我们没听过这个词。这招商引资到底是怎么个做法?” 老头嘴角露出一点得意的笑。 “你们这些外乡人来不久,当然不懂卫大人的办法。说白了,就是官府要修桥、铺路、建码头、开矿,但官府不出一分钱。全靠咱们这些商人自己出钱来竞争。谁的提议最合大人心意,谁给的钱最多,这工程就交给谁做。工程建好之后,头十年八年的收益,全归做生意的人。” 这话一出,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等于是把整个福建的好机会,拿出来分给天下的商人啊。 赵大郎吸了一口凉气,原本揣着那一万两银子的得意劲儿,一下子全没了。 他太清楚这种大工程要花多少钱了,修一座桥、开一座山,几万两银子投进去,可能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他转过头,眼睛发亮地盯着胖商人和瘦高个,用力咽了口唾沫。 “几位,咱们就说实在的。我赵大郎就一万两银子,在卫大人这盘棋里,连个小兵都算不上。咱们不如把手里的钱都凑到一块儿,合伙去争一个大项目!” 胖商人那双不大的眼睛亮得吓人。 “干了!我出三万两!咱们结个盟,赚了钱按出的本钱分!” “算我一个!我再想办法凑两万两!”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到了最高点,一个临时凑起来的商人同盟,就在这几杯酒的时间里形成了。 就在这时。 一个店小二连忙冲上二楼。 “衙门……衙门贴告示了!卫大人亲手写的,盖了大印,福建全省的开发计划,就贴在布政司大门外的墙上!” 酒楼里这些做生意的人听完,一个个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家酒楼生意这么好,客人全是各地的商人,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它正对着官府的告示墙。 不管官府有什么新通知,都会第一时间贴在那墙上。 在这里坐着,能最快知道官府要干什么。 所以哪怕这里的饭菜贵得离谱,这些商人也愿意天天泡在这儿。 这酒楼本身也是福州府名下的产业,是卫安早就算计好的。 他当初建福州城的时候就安排好了,要把信息发布的地方利用起来,让它产生最大的收益。 “真的假的?” “什么消息?” 几个人听完,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神情。 “我刚扫了一眼,没看清具体内容!听说是全省要大搞建设,肯定是笔大买卖!快走,去晚了就挤不到前面了!” 听完这话,赵大郎他们几个刚凑到一起的合伙人也坐不住了。 一群人赶紧走出酒楼,直奔对面的告示墙。 这时候,告示墙前面已经围满了人。 福建省这么大,一旦动工,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谁能接下这活儿,就能赚到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银子。 想到这儿,赵大郎这个小联盟的几个人越想越激动。 凭他们现在凑起来的本钱,完全可以去争一争。 只要拿到了资格,他们这些人就能彻底翻身。 这种机会,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可是来看告示的人实在太多了。 赵大郎拼尽全力往前挤,好不容易挨到了墙边,还没来得及看清字,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推到了一边。 这地方就是个聚宝盆,每个人都想第一时间看清上面的字,好赶紧去赚钱。 赵大郎用尽力气,从几个大汉胳膊底下钻过去。 脸贴在凉冰冰的石墙上,眼睛盯着那张大红纸。 纸上的字很大,一看就是卫安写的。 赵大郎嗓子发干,念出声来。 “洪武八年,福建全省要搞三年建设。布政司统一安排,八个府一起动工。沿海四个府修深水港,设市舶司分局,停泊外国商船。内陆四个府平整土地,建四个货物转运中心,管全省货物进出。” 胖商人惊得汗巾掉地上。 “还要修三十六条平整大道,划出二十个特别发展区。码头、驿站、厂房、道路,官府不出钱,全由商人出资竞争。谁出钱多,谁就获得建设和十年经营权。”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不是普通告示,是把福建的地盘分成一块一块,让商人来争。 一个江南布商激动得仰头大笑。 “真是好机会。只要拿到半条路的修建权,子孙几代都不愁。” 旁边徽商一把抓住他领子,压低声音。 “别光顾高兴。看最后那行红字。敢在工程上作假,全家问斩,亲戚连坐,人皮填路基。卫大人说得出做得到。” 大家听了,头脑稍冷静,但想赚钱的心更急。 外地商人挤满福州客栈。 人群外,酒楼那个干瘦老头挤过来。 “没见过世面的,光盯着工程看什么。” 几个商人回头,见是老头,没敢吭声。 胖商人搓着手凑近。 “老伯,您说这里面哪块最赚钱?是买港口地皮开店,还是建高级客栈?” 老头瞥了他一眼。 “店铺客栈能赚多少?沿海货要进来,内陆货要出去,全靠那三十六条路。路通了,货物流动量涨一百倍。” “驿站、镖局、马车行。这才是要害。以后运什么货,都得用车马和人。拿到经营权,就是抓住了钱脉。” 赵大郎脑子嗡一声,攥紧怀里的一万两银票。 他不懂大计划,但懂运输出力。 只要顺着卫大人指的路走,肯定能赚到钱。 人群里有人喊。 “别废话了。去晚了没机会了。去布政司衙门抢名额。” 这一喊,场面全乱了。 商人们都不顾体面往前冲。 有人鞋跑丢了光脚踩地,有人互相拉扯,都想抢先进门。 第82章 这些商人中邪了吗! 此时,布政司后堂。 八个府的知府累瘫在椅子上。 官服皱巴巴,桌上文件和图纸堆得很高。 为了配合卫安定计划,这几个大官熬了三夜。 延平知府揉着红眼睛站起来,肚子咕噜响。 “各位同僚,总算办完卫大人的差事。我这把老骨头散架了,快叫厨房煮面,吃完回去睡觉。” 几个知府点头,互相搀着往大门走。 两个衙役拔开门栓,拉开木门。 一股声浪和热气冲进来,扑在八个知府脸上。 衙门外长街,黑压压全是人头。 “大人们!我是扬州盐商!带了八十万两现银,求给个泉州港项目!” “让开!我是广州海商!凑了一百二十万两!只要能承包一条路,我把老婆和两个肾全卖了抵押也行!” “大老爷!收我的钱!求收钱吧!” 平时抠门的奸商,此刻哭着喊着送钱,还在门外打架,头破血流也不退。 七个知府惊呆,站着不动。 延平知府瞪着门外送钱的商人,觉得半辈子书白读了。 以前地方办事,修水利、赈灾,找商人募捐很难。 这些人哭穷,拿出几十两银子都费劲的不行。 可今天,这帮人疯了? 砸锅卖铁甚至卖肾,要给官府修路? “这……这像什么话!这些商人中邪了吗!” 建宁知府腿发软,吓得后退。 这时,唐秉中走上前,目光越过人群。 “各位大人别慌。在卫大人治下,福州常这样。你们以为商人傻?他们精明得很。心里明白,跟着卫大人,埋土里的铜板也能长出树来。” “信任,是卫大人用一次次兑现换来的。百姓信他能吃饱,商人信他能赚钱。有了这,别说大建设,就是翻了这天,也是卫大人一挥手的事。” 这话在知府们脑子里响。 他们想起卫安那些图纸,想起那能改变国运的计划,一股热血从胸口往上涌。 延平知府眼神变亮,推开衙役,挺直背,大步往外走。 “开中门!摆香案!把文件都搬出来!” “卫大人铺好了路,咱们借这股东风,大干一场。让他们看看咱们这穷福建,怎么富起来的。” 福州城内的街道上。 城南茶水摊边上,几个男人围坐在木桌旁。 一个黑瘦的男人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 他脸上全是海风吹出来的裂纹。 “看看,一百二十两银子。” 周围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盯着那个布包看。 黑瘦男人拍着胸口,说话声音很大。 “昨天卫大人的差役上门,说我那间破草房挡了路,二话不说给了这些银子让我搬走。那房子风大点就能吹垮,平时送人都没人要,卫大人直接给了我后半辈子的生活费。” 旁边挑着扁担的脚夫凑过来。 “这不算啥。我大舅哥去码头报名,告示上写明了,只要有力气,去工地干活,一天管三顿饭,每顿都有肉。工钱也高,干满一个月,当场给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以前一家人种地大半年也攒不到。 “卫大人真是把咱们当人看。这哪是干苦力,简直是送钱。” 这话传得很快,从福州开始,顺着水路和官道,往大明各处散开。 半个月后,黄河边上一个破村子。 黄沙满天,土地看起来没什么收成。 村口大槐树下蹲着十几个衣服破烂的男人。 他们刚服完徭役回来,眼神发直,没什么精神。 一阵驴蹄声由远及近。 一个脸色红润的壮汉跳下驴,手里提着两大块肥猪肉。 蹲着的男人们都盯着肉。 壮汉把肉扔在石磨上,大声说话。 “弟兄们,别在这儿等死了。跟我去福建,有饭吃,有钱拿。”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站起来。 “去福建?又是哪个狗官派的苦差?朝廷那些人,叫我们去修堤,连发霉的米都不给够,鞭子打断了多少根?去福建那么远,是不是要把我们的骨头填海里?” 男人们眼里刚有点光,又暗下去了,往后缩了缩。 壮汉急得跺脚,扯开衣襟,从腰里掏出一锭银子,砸在老人脚边。 “看清楚!这不是朝廷派工!是福建省自己出钱雇人!不抓壮丁,全是用钱雇的良民!一个月二两,干完就结。干满一年还给涨到三两!连去福建的路费,只要去衙门登个记,全都给报!” 老人盯着地上的银子,嘴唇发抖,还是摇头。 “哪有这么好的事。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现在说得漂亮,等把我们骗过去,关上门还不是随便欺负。” “别人我不敢说,但这位绝对不会!” “这是凤阳出来的卫大人!现在是福建布政使了!” 卫安这两个字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些年,日子过得苦。 但只要耳朵没聋的老百姓,谁没听过凤阳和徐州的事? 那个卫大人,不管别人怎么说,至少让种地的穷人吃上了白面馒头。 在很多人心里,他就是能变出钱来的活菩萨。 “真是卫大人?” “骗你干嘛!布政司的红印告示贴满了福州城!天底下做买卖的都带着钱往福建跑,就缺咱们这把力气!” 一片安静之后,人群里突然爆发出喊声。 “干!这条烂命,给朝廷干是白死,给卫大人干,还能挣点钱!” “回家收拾东西!把老婆孩子都带上!死也要死在福建的工地上!” 同样的事情,在大明各个地方都在发生。 受够了徭役和重税的老百姓,憋了太久的怨气一下子变成了行动。 他们私下里骂朝廷官员,转头就把卫安的画像供在家里。 “朝廷不让活,卫大人让。” “谁爱干白工谁干,我们只认卫大人的现银。” 一群一群的流民,推着独轮车,挑着破铺盖,从各地往东南沿海走。 路不好走,但他们不在乎,只想快点赶到那片能给钱的地方。 才几个月,福建八个府的工地全是人。 光着膀子的男人们喊着号子,水泥路一段一段往前铺,深水港的塔吊白天黑夜不停。 福建的建设,靠这些人,动得非常快。 而在大明别的州府衙门里,官员们很头疼。 一个山东知府看着桌上没几个人名的壮丁册子,气得把砚台扫到地上。 “人呢?修城墙的徭役怎么全是老弱病残!年轻力壮的都死光了吗!” 跪在地上的里长拼命磕头,快哭了。 “大老爷,跑了……全跑了!只要腿脚能动弹的,连夜翻山去福建了。听说那边一个月二两银子,还不挨鞭子。百姓现在宁可逃荒,也不愿给朝廷干白工啊!” 朝廷百官的后院,被卫安这一手掏空了。 而大明百姓的心,正实实在在地往福州那边偏。 第83章 朕要杀了卫安! 土路上,三百多号背着铺盖卷的汉子正埋头赶路。 队伍最前头的壮汉手走得很快。 眼看着前面不远处就是界碑,只要跨过去,就算是出了本县的地界。 突然,一阵铜锣声响起。 七八个捕快从道旁的林子里窜了出来,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一个县衙巡检阴沉着脸,从捕快身后踱步而出。 “都给老子站住!” “县太爷有令,朝廷南边新修的驿道还缺人手,你们村的壮丁一个也不许走,全部给老子回去服役!” 领头的壮汉停住脚步,身后的人们也跟着停了下来。 百姓们因为常年干活、吃不饱饭,对朝廷都有怨言。 “什么朝廷驿道,根本不管我们死活!” “我们一年四季种地劳作,替朝廷出力,连能遮身体的衣服都没有。现在福州有人愿意招人做工,愿意实实在在给钱,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活下去。” 巡检听完沉下脸色,抬手一鞭打在树枝上。 “你们这群不懂规矩的百姓,怎么能把官府差事和福建官员放在一起比较!这片土地都归属朝廷管辖,你们生来就是大明百姓。不愿意服官府安排的劳役,就是触犯律法,按谋逆处置。” “不服就不服!” “朝廷只会不断压榨百姓。修河修堤的时候,粮食层层克扣,没人管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这样过日子,根本没有出路。我们只愿意跟着卫大人做事,他能让我们吃饱,能给我们钱财,只有他真心对待百姓。” “只认卫大人!” “谁敢断我们财路,我们就拿命跟他拼了!” 众人大声喊叫,然后把肩上包裹扔在地上。 锄头、镰刀、一头削尖的扁担,纷纷被攥在手中,成了反抗的武器。 他们眼睛发红,一步步朝着拦住道路的官差走过去。 平时四处欺压百姓的捕快,从没见过百姓这般拼命的模样,脸色变得很差,双腿不停发抖。 一名捕快腰间的刀掉落在地上。 他惊慌大叫,手脚并用地躲进路边水沟。 剩下的官差十分害怕,各自四散逃走,只留下之前态度蛮横的巡检站在路中间。 巡检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看着慢慢靠近的村民,不停吞咽口水,最后丢掉手里鞭子,慌忙挪开身子让出道路。 这样的事情,在各地都有发生。 没过几天,百姓积压许久的不满,在大明各地接连爆发。 山东平地、两湖水域、山西山地、江南富庶村庄,到处都有人离开家乡。 很多村子没剩下多少住户,百姓带着家人成群赶路,一直朝着东南方向走去。 路边喝茶的地方、村子树下,随处都能听见百姓发泄不满的话语。 “朝廷发下来的工钱,全进了那些狗官的腰包!” “咱们干活连口饱饭都混不上,还不如去投奔卫青天!” 半个月后。 应天府,皇宫内。 各地送来加急上报的文书堆得很高,几乎遮住朱元璋满是怒意的脸。 朱元璋盯着最上面那份文书,上面写着青壮年百姓十成走了六成。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不敢弄出任何动静。 朱元璋拿起一份奏折用力扔出去,砸中孙烈头上的官帽。 他压制着怒火,开口质问。 “锦衣卫什么都查不到吗?天下到底出了什么事!百姓不留在家里耕种,不愿意承担朝廷劳役,全都跑去福建,到底是为什么!” 孙烈慌忙爬起来捡起奏折,再次趴好。 “陛下,福建一直在修建各类工程,需要很多人手。卫安每个月愿意支付二两银子做工钱,做完就立刻结算。之前治理黄河劳役,官员私自克扣百姓粮食钱财,百姓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两边待遇一对比,百姓心里就有了想法。” “想法是什么,直说!” 朱元璋脸色很黑。 “百姓认为朝廷安排劳役没有报酬,白白占用他们辛苦劳作换来的收益。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国各地,大明大半州县,年轻劳动力都离开家乡。就连应天府修缮城墙的百姓,也私下互相联络,都认为去福建生活,才能安稳活下去。” 朱元璋脑袋一阵发昏,胸口积攒着难以平息的怒气。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朱元璋起于草莽,半辈子刀光剑影,为的就是给这天下的穷苦百姓一口饭吃! 他厉行反腐,杀贪官杀得人头滚滚,为了减轻百姓负担,甚至把百官的俸禄压到了古往今来的最低点! 他自认为是对百姓最好的皇帝! 安排徭役修桥补路,不也是为了造福乡里? 可现在呢? 他成了百姓嘴里克扣工钱、不给活路的恶鬼! 而那个卫安呢? 那个满嘴铜臭味、贪图享受的混账东西,竟然成了万家生佛!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元璋心里很想下旨处死卫安,可锦衣卫调查许久,卫安所用钱财,都是福建经商所得,没有动用国库钱财。 前来做工的百姓都是自愿前往,他找不到任何触犯大明律法的理由处置对方。 趴在地上的孙烈迟疑许久,身体不停发抖,还是鼓起勇气,把民间流传的话告诉朱元璋。 “陛下,民间还有流言。百姓私下议论,卫安愿意供给粮食,发放银两,真心替百姓着想。反观朝廷……” “百姓觉得朝廷不断剥削自己,压榨自己辛苦得来的生计。” 朱元璋一脚踹翻御案,大殿一片杂乱。 孙烈十分恐惧,紧紧贴着地面。 朱元璋眼睛通红,在大殿里来回走动。 “卫安只看重利益,处处算计朝廷。他在福州府生活奢靡,才是损害国家利益的恶人。” “朕整治各地贪腐官员,一心为天下百姓着想。最后落下不好的名声,卫安反倒被百姓当成为民做主的官员。” “朕要杀了卫安!” 朱元璋胸口不停起伏,呼吸沉重急促。 孙烈心里十分不安。 朱元璋眼神骤然一凝。 朝廷改用徭役折银、雇工代役的办法,都是是卫安谋划出来的。 朱元璋明白过来。 卫安就是故意算计百姓。 底层百姓不清楚朝堂局势,不明白官吏贪污和皇帝无关。 他们只觉得官府摊派劳役不给钱财,压榨普通人生活,而卫安在福州愿意实实在在给钱做工。 “好一个釜底抽薪!” “卫安那厮,分明是践踏着大明朝廷的脸面,反倒让自己落了个好名声,把朕这个天子抛在了脑后!” 念头越是往深里转,朱元璋心口的杀意就越是浓烈。 他清楚记得,这卫安在凤阳理政时,手段就异于常人,弄出好些从没见过的物件,竟让贫瘠的凤阳变得富足起来。 如今倒好,连天下百姓最难收服的民心,都一股脑地往他那边靠。 照这样下去,若是卫安真敢煽动这些百姓,这大明的江山,到底该姓朱,还是该姓卫? 绝对不能让这奸佞继续壮大! 第84章 他们算什么东西? 朱元璋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孙烈。 “去查。” “把锦衣卫所有暗中安排的人手,全部调动起来。仔细查找卫安私自侵占财物、违法牟利的证据,一件一件整理清楚。就算他只是多收了百姓一点东西,也要定成确凿罪名。朕要严惩此人!。” 孙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很久都没有迈步。 朱元璋眼神盯着他,周围气氛压抑冰冷。 “怎么?” “锦衣卫办事不利,还是你孙烈被卫安收买,敢不遵从朕的旨意?” 孙烈马上回答。 “臣不敢。臣一切都听从陛下安排,就算给臣天大的胆子,也不会偏袒卫安。” “陛下明鉴!非是微臣抗旨不查,实在是……实在是无从查起啊!” 朱元璋有些不解的问道。 “无从查起?他在凤阳的时候,明着卖官,进县衙都要收钱,这也叫无从查起?” 孙烈很着急,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自从卫安当了福建布政使,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以前那些用来捞钱的规矩,全停了。进门不收钱了,卖官的事也不再做。他现在每天都在工地上待着,所有心思都放在福建的基建上。锦衣卫的探子盯着他一个月,他过得比庙里的苦行僧还节俭,一点钱财都不贪。” 朱元璋愣住了。 他那双眼睛快速转动着,脑子里想起卫安以前那副不务正业、贪财的样子。 朱元璋心里犯嘀咕,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一个整天把赚钱挂在嘴边、贪钱如命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不贪钱财的好人? 这事肯定有问题。 朱元璋骂道:“放狗屁!狗改不了吃屎!卫安不贪小便宜,肯定是在偷偷谋划更大的事!给朕加派人手,加倍盯着他!不能有一点马虎,他见了什么人,写了什么字,就算是晚上睡觉说的梦话,都要一字不差地报给朕。” 孙烈打了个寒颤,赶紧磕头领命。 等朱元璋的火气稍微小了些,孙烈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赶紧说起另一件军情,想转移朱元璋的怒气。 “陛下,东海那边最近不太安稳。沿海的暗桩报告说,这几天,海上的各个势力互相传信很频繁,好像在暗中联系。”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殿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一个司礼监的老太监弓着腰,双手高高捧着一份折子。 “启禀皇爷!倭岛九州的怀良亲王遣了使臣入京,带来了贡品,此刻正等在宫外,想求见陛下。” 朱元璋眯起眼睛。 他想到了怀良亲王,当初这人在东南沿海被卫安和徐达联手打败,逃得十分狼狈。 朱元璋心里清楚,对方没安好心。 朱元璋不屑地的挥了挥手说:“想见朕?朕没空看那些蛮夷的丑态。打发礼部按平常的规矩处理就行,走个过场便罢。” “这等鄙陋之辈,也妄图觐见天颜?” “他们算什么东西?而我大明又是何等尊位?” 若依卫安之言,此辈与畜生有何区别! 朕何必自降身份去正视他们? 交由礼部依礼接待,已是恪守天朝体统。 这份体面,不过是给天下看的。 否则的话,朱元璋就直接下旨将这个使臣直接斩首了! 当初福州府的事情,倭寇大军进攻,目标明确,那就是冲着自己过来了! 朱元璋又怎么会忘记这件事情呢? 孙烈眼中闪过凶光。 “陛下!倭人狡诈,此番进京必是没安好心。微臣这就带兄弟们去把那使臣拿下,严刑拷打,必能审出他们的阴谋!” 朱元璋厉声呵斥,目光锐利地看向孙烈。 “糊涂!” “抓几个探路的喽啰能济什么事?打草惊蛇的蠢货!不用急着收拾这些人,真正要防备的,是这使臣背后藏着的魑魅魍魉!” “传朕旨意,从即刻起,大内皇宫和应天府的守卫力量增加一倍!你亲自去办,外松内紧,一点岔子都不许出!” 孙烈心头一震,重重点头,大步退出了大殿。 朱元璋走到大殿门口,仰头望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堆满了阴云。 俨然,这是马上要来暴风雨了。 第二天早上。 奉天殿里气氛沉闷,所有人都十分紧张。 文武大臣站在大殿两侧,全都安静不出声。 朱元璋坐在皇位上,身上气场极强,目光挨个扫过下面的官员。 “有事就上奏,没事就散朝。” 他声音低沉冰冷,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左丞相胡惟庸,走出队伍,对着朱元璋行礼。 “启奏陛下,昨天倭岛九州的怀良亲王派使者来到京城,送来贡品,想要觐见陛下。臣觉得大明国力强盛、讲究礼法,藩国派人前来归顺称臣,如果拒绝接见,会被其他国家笑话。” 胡惟庸说完,几位六部官员也陆续站出来赞同他的说法,大殿里大多官员都支持接见使者,以此彰显大明格局,安抚远方部族。 胡惟庸一通辩解,听得朱元璋十分意外。 好啊! 自己从福州府回来之后就一直在调查,如今总算是没有白费心血! 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这隐藏的人总算是出来了! 这个胡惟庸! 当真是白费了自己对他的一片苦心! 原以为他算是有些才能,让他做了这个丞相,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般货色! 朱元璋开口试探道:“大明是天朝上国,讲究礼仪?” “元末时起,这帮倭奴就屡屡寇犯我大明海疆!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沿海百姓家破人亡!朝廷几次三番派使节渡海交涉,他们是怎么做的?拒不接见!甚至拔刀相向,反过来威胁朝廷!” “这帮畜生表面上畏惧我大明天威,背地里却如跗骨之蛆,不断袭扰劫掠!朕倒要问问左丞相,这些血债,难道就凭几句轻飘飘的大国气度,就能一笔勾销?这等反复无常、狼子野心之徒,也配与我大明论交情!” 面对朱元璋的怒火,刚才还附和的大臣们吓得纷纷跪伏在地。 胡惟庸却腰板挺直,毫无惧色地迎上朱元璋的目光。 “陛下息怒,臣并非偏袒倭人。只是进犯边境的那些海盗流寇,与此次怀良亲王派来的使臣并非一路。亲王此番是有心归顺,若是陛下将他们一棍子打死,岂不寒了四海归化之心?” 朱元璋顺势收住了脚步。 既然这老狐狸非要把人弄进来,那就看看这戏台上究竟要唱哪一出。 “好,宣!” 他一甩袍袖,转身重新地坐回龙椅上。 第85章 你要朕给你个说法? 不多时,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一名身材矮小的倭岛使臣被锦衣卫带上大殿。 那使臣怀里抱着一个木匣,一见朱元璋,便倒在地,用生硬的汉话高呼万岁。 “外藩小臣,叩见大明皇帝陛下。此乃我国亲王特备之薄礼,以表臣服之……” “行了。” “少给朕灌迷魂汤。说吧,大老远跑来应天府,到底憋着什么坏水?” 使臣抬起头,原本卑微的眼神中突然闪过愤懑。 “皇帝陛下明鉴!数月前,有一支自称来自大明福州府的常胜之军,驾驶巨舰突然闯入我九州岛海域。他们不仅毁我港口,杀我武士,更丧心病狂地劫走了大量白银与妇女!我国亲王震怒,特命小臣前来,请大明朝廷给个说法!” 听闻此言,大殿内群臣面面相觑,福州府? 那不是卫安那小子的地盘吗?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说法?你要朕给你个说法?” “空口无凭!你拿出证据来啊!有哪只眼睛看到是我大明的军队?有哪道圣旨是我朝廷下达的?” “你们这帮沐猴而冠的蛮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做那打家劫舍的海贼。怎么?往日里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欺负惯了,如今被不知路数的绿林好汉打断了脊梁骨,就跑到朕这里来哭丧,想拿我大明当那任人拿捏的冤大头!” 朱元璋一指殿外。 “孙烈!” “微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跨入大殿,手按绣春刀。 “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给朕扔出去!连同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一并乱棍打出紫禁城!” 几个锦衣卫立刻上前,架起使臣的胳膊往外拖。 使臣吓得惨叫,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慢着!” 胡惟庸竟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大殿正中,张开双臂挡住了锦衣卫的去路。 “陛下三思啊!” “如今福建沿海刚刚开通海运,正是百废待兴、疏通商路的关键时刻。若能与倭岛修好,对我大明未来的海上生意有百利而无一害!即便咱们随便赏赐他们一些金银布匹作为安抚,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大明乃堂堂大国,何必为了这点蝇头小利,与蛮夷锱铢必较,平白树立强敌啊!” 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自诩忠臣的悲壮。 “还请陛下广开言路,切莫刚愎自用,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朱元璋俯视着跪在脚下的胡惟庸,胸腔里的怒火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 此时,朱元璋心里已经动了杀念。 但他没表现出来,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胡丞相说得对,大国就该有大国的样子。” “你们都听好了。” “我大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朱元璋甩了一下袖子,没看胡惟庸,直接往后面走。 “退朝。” 太监喊了一声。 直到朱元璋走远,大臣们才又开始小声说话。 今天这个早朝,可谓是惊心动魄! 着实是让他们没有想到! 更加没有想到朱元璋和胡惟庸争论的如此的厉害! 让这群看戏吃瓜的大臣们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奉天殿外的石阶上,官员们快步往外走。 大殿中间,胡惟庸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他的脸上却是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看着朱元璋离开的背影,胡惟庸眼里透着狠劲。 他今天故意惹皇帝生气,就是想试试朱元璋到底能忍到哪一步。 做丞相太久了,权利足够大,但远远没有达到胡惟庸心里所想要的那个程度! 只是让胡惟庸没有想到的是,朱元璋在这件事情上同样反响很大,看样子,朱元璋十分在意大明朝的颜面。 当然,这也只是胡惟庸自己的想法罢了。 另一边,御书房。 几个信任的大臣、六部的尚书,还有几个打过很多仗的老将军,都站在下面。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说话。 户部尚书只好严贺率先开口询问。 “不知陛下,您叫我们来做什么?” “朕受够了!那帮野蛮人真以为大明的水军是摆设?传朕的话,把所有海上的战船都调过来。朕要直接打到倭岛去,把那个怀良亲王的头砍下!” 一个老将军站出来,抱拳行礼。 “陛下想清楚。北方的兵大多不会水上打仗,大海风浪又大,要是渡海,怕是要出事。” “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霍然转头,盯住户部尚书严贺。 “户部!朕要一千万两白银充作军需!三个月内,必须给朕凑齐!” “有几年没打仗了,让一个小国都敢如此挑衅朕,这口气,朕绝不会咽下去!” “陛下放心,户部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 户部尚书严贺最先反应过来,当即配合着直接表态。 “都下去准备。这大明的天,该下场血雨洗洗了。” 朱元璋大袖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飞进了左丞相府。 书房内,胡惟庸靠在椅子上,听着下属的密报。 “一千万两?好大的手笔。咱们这位陛下,到底是马上得天下的糙汉子,懂什么叫海战?” “原本以为今日朝堂之上,皇上总会有所顾忌,哪怕是为了安定人心,也会暂且按下此事,听听我们的想法。” “谁能想到,他半句劝都不听。” “眼下他已下了决心,调集兵马,摆明了要踏平那边。这架势,是不死不休。”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相爷,海上不比陆地,他调再多兵船过来,那片水域到底是谁说了算,还未可知。兵多未必就能赢。” 胡惟庸嘴角扯了一下,眼神阴沉。 “传话过去,要快。具体如何接应,我稍后会让人把条子送过去。” “告诉那边,尽早做准备,别等刀架到脖子上才反应过来。” 晚上。 乾清宫内。 朱元璋坐在书桌后面。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站在暗处。 “胡惟庸的信送走了?” “送出港了。” 朱元璋从袖子里拿出一封盖着火漆的卷轴。 “他以为我不知道北方的兵不会水上打仗?辽东那边调兵,本来就是演给他和倭岛人看的。” 他把卷轴递给孙烈。 “连夜出京,亲手交给徐达。让他悄悄去福州,接过兵权。这一千万两军费,一成运到辽东做样子,剩下九成秘密送到福建。三个月后,福州水师直接出发,进攻倭寇的老巢。” 第86章 咱们总得敲敲门不是? 几天后,福州布政司衙门。 卫安正翘着腿,在拨算盘。 徐达大步走进来,把一块铁令牌和那道密旨扔在算盘边上。 “卫大人,好闲心。” 卫安手停住,抬头看清来人,马上换了笑脸,赶紧站起来。 “魏国公!什么风把您吹到这儿来了?” 徐达没心思客气,盯着他看。 “接皇上密旨,从现在起,福州所有的铁甲商船都征去打仗用。” “行。船我都保养好了,随时能下水。” “不过魏国公,这铁甲船修起来很贵。等您打下九州岛,那边的银矿,能不能让我先挑两座?” 徐达愣了一下,接着指着卫安笑起来。 “你这人,眼里只有钱!只要仗打赢了,我一定在皇上面前给你保下银矿!” 三个月很快过去。 辽东沿海的战船一艘接一艘。 但这支看起来庞大的队伍,实际处境很困难。 甲板上,大批习惯了马背的北方士卒此刻正抱着船舷,吐得连苦胆水都要出来了。 有些士兵甚至虚弱得瘫在甲板上,连站起来握刀的力气都没有。 整个舰队的行军速度连原本的一半都达不到。 与此同时,丞相府。 胡惟庸看着从辽东前线传回的密报,忍不住仰面大笑。 “好!好一个大明天威!这群软脚虾,连海浪都熬不过去,还拿什么打仗!” 他将密报掷进炭火盆中,火苗将其吞噬。 “立刻传信给怀良亲王。朱重八的大军已经是待宰的羔羊,让他集结九州岛所有兵力,倾巢而出。这次,我要让大明的这千万军需和数万将士,永远沉在这海里!” 风浪很大,大明水师的船队损失很严重。 但这也让倭国那边放松了警惕。 九州岛派出的探子看到辽东的明军不断晕船生病,回报说敌人战力很差。 怀良亲王完全不知道,另一支队伍已经从福建出发,正朝着他的后方去。 福州布政司衙门,卫安心里一直在算拿下银矿后能赚多少。 脚步声突然传来,一个锦衣卫快步进来,把一封盖着火漆的信扔在桌上。 “皇上口谕,布政使卫安马上登船,跟着魏国公出兵,直接去打倭岛。” 卫安一脸不敢相信的指着自己,。 “搞错了吧?我是管行政和钱的文官,哪有让文官去前线打仗的?” 锦衣卫看着他说。 “皇上说,卫大人既然这么爱钱,就亲自去倭岛给大明挖银子。不听命令,就抄家充军。” 卫安心里骂个不停。 朱元璋这是怕他贪污军费,非要他去前线盯着。 卫安站起身。 “行,他厉害。去就去,我倒要看看那帮矮子能有多少东西给我们拿。” 半个月后,九州岛南边的海面上。 两艘铁船往前开。 烟囱里冒出很多黑烟,船上的人都能看到。 卫安站在船头,海风吹着他的官服。 他拿着单筒望远镜看着远处。 镜头里,倭寇的海岸防守很松。 只有几个士兵在闲逛,有的还在草堆边睡觉。 他们的主力部队已经被胡惟庸的消息骗去了北边,等着在渤海湾打明军。 后方几乎没人防守。 徐达披挂整齐,大步走到卫安身侧。 “魏国公,这群土狗连门都不锁,咱们总得敲敲门不是?” 卫安放下望远镜,侧头冲着一旁的炮营统领一挥手。 “全舰主炮准备!给老子把他们轰醒!” 伴随着一连巨响,数十团火光从铁甲舰侧舷喷薄而出。 炮弹拖着黑烟落在滩涂上,爆炸掀起了泥土和碎木头。 原本坐着休息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死了。 他们建的木栅栏挡不住大炮,很快就开始着火。 徐达抽出腰里的剑,指向海岸。 “部队展开,把海面封住,不准任何人跑掉。” “特战营五千人跟我上岸。看见拿武器的就杀,别留活口。” 小艇一艘接一艘冲上岸。 战斗没什么悬念。 这些经过长期训练和充足补给的士兵,配合很好,几个人一组行动,很快就把零散抵抗的倭寇解决了。 大船沿着海岸移动。 遇到有大批倭寇防守的地方,不用派人上去打,直接用大炮轰,整个地方都被炸平。 不到半天,明军的旗帜就在九州岛南边各处插了起来。 怀良亲王待在府里,屋里很安静。 他手里还拿着之前从北方送来的捷报。 门口跑进来一个传令兵,跪在地上。 “亲王!明军从南边打过来了!我们的人挡不住,他们已经快到门口了!” 怀良亲王脑子一片空白,差点晕过去。 胡惟庸的信里不是说明军都在渤海湾吗? 这支援军是从哪里来的? 他抓起挂着的武士刀。 “集合所有人!跟我冲出去,拼了!” 八百个头上绑布的武士喊叫着,推开大门,朝着明军的方向冲过去。 他们没发现,海湾里的铁甲舰已经对准了这里。 卫安站在远处的小山坡上,冷冷看着这群人冲过来。 “真是不知道变通。” 他打了个响指。 炮声响了起来,盖住了所有的喊叫声。 弹片打向那八百个武士。 跑在最前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挥刀,就被打中倒下。 碎肉、断掉的骨头和刀在烟里到处都是。 仅仅一轮齐射,所谓的精锐武士,连明军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化作了城门前的一地烂肉。 剩下的倭军和城中的权贵看着这一幕,彻底吓破了胆。 武器丁零当啷丢了一地,齐刷刷地跪伏在血泊中,磕头乞降。 士兵冲进府里,把发抖的怀良亲王和大臣们拖出来。 徐达看着这些人,眼里透着杀意,抽出剑走上前。 “把这个头子押回去献给皇上。剩下的全都杀了,把人头堆在路边。” 剑刚要砍下去,卫安伸手抓住了徐达的手腕。 “魏国公,别急着动手。” “杀掉没用。活人比死人有价值。”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怀良亲王,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就写好的文件,扔在对方脸上。 “听着,不想死就签字。这是《大明与大倭通商和管理条例》。” 怀良亲王捡起文件,看了几行,手开始发抖。 这根本不是通商文件,而是彻底的接管条款。 卫安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听清楚。第一,以后这岛上的官员,全由大明指派。第二,不准私自制造武器,不准招兵。第三,岛上所有的矿、木材和粮食,都归大明所有。” “具体规矩等我们皇上决定。现在立刻按手印。” 周围的士兵一起拉开枪栓,枪口顶住那些大臣的头。 怀良亲王瘫在地上,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也没了。 他咬破手指,在文件上按了血印。 从这天起,这个海外岛屿就成了大明的一个资源供应地。 第87章 打进天牢的死囚牢里! 怀良亲王在海上走了半个月,又连着赶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也没了精神。 他之前在九州岛很有势力,从福州府一路被押到应天府的奉天殿里。 奉天殿里,文武官员分成两排站着。 殿里的气氛很沉,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都能感觉到今天朝堂上的气氛很紧张。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 他的眼睛扫过台阶下面的官员,不用发怒,就让人觉得害怕。 官员们都跪倒在地上,齐声喊着万岁,声音里带着抖。 朱元璋抬起手,往下摆了摆。 “把那岛上的人,给朕带上来。” 两个侍卫,架着身上戴着重枷的怀良亲王走到大殿里,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怀良亲王疼得叫出声,一下跪在了地上。 朱元璋身胳膊撑在面前的桌子上,目光落在怀良亲王的脸上。 “大明建国到现在,你们这些倭人就没停过作乱。在我们东南沿海抢东西杀人,害我们大明的百姓。我好几次下旨,给你们归顺的机会,你根本不听。” “前阵子,我私下去了福州。朕刚到,你就派了三万兵马来打福州府。这些人不抢钱粮,也不劫商船,就盯着福州府打,目标就是我的性命。” 怀良亲王之前见识过大明军队的火炮,现在面对朱元璋,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 朱元璋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住在海外的岛上,怎么会知道我的行踪?怎么会连福州府的兵力安排、换班的时间都知道得这么清楚?” 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更紧张了。 官员里,户部左丞相胡惟庸的身子一下僵住了。 他用力低着头。 朱元璋笑了笑,目光扫过文官的队伍。 “朝廷里有内鬼,有大官做内鬼。有人把朕当成了待宰的人,想借你们倭人的刀,来杀朕。”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怀良亲王,语气变得很平静,却让人觉得害怕。 “说出实话,告诉我,是谁给你送的消息,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只要你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我保你在大明有吃有穿,留你一条性命。要是你敢有半句假话,我立刻让人把你一刀一刀割了,喂狗。” 听完这句话,怀良亲王再也撑不住了。 他用额头使劲撞着地上的地上,撞出了血。 “我说!我全说!是你们的丞相!是胡惟庸!是他派密使过海,把皇帝的行踪和布防图给了我!是他说,只要杀了皇帝,就把大明东南的三个省割让给我!全是他让朕做的!” 这句话说完,整个奉天殿里的人都惊了。 所有官员的目光,都看向了跪在最前面的胡惟庸。 “一派胡言!” 胡惟庸一下直起身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大殿中间。 “陛下明察!臣冤枉!臣对大明、对陛下一直忠心,这分明是这个倭人临死前反咬一口,想挑拨陛下和臣的关系啊陛下!” 胡惟庸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流了满脸。 他心里还在想,只要没有实际的证据,自己咬死不承认,这个倭人的一面之词,绝对定不了当朝丞相的死罪。 一阵铁甲碰撞的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想法。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手按着腰间的刀,大步走进了奉天殿。 他脸上没有表情,走到台阶前,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信件,举了起来。 “启奏陛下!臣奉旨暗中调查,半个月前截获了从丞相府发往倭岛的密信。胡府管家想要销毁的信件底稿,也被锦衣卫全部拿到了。信里不仅有福州的布防图,还有胡惟庸自己的私印和手印!” 孙烈手一松,那些信件散落在胡惟庸的面前。 最上面的一张信纸上,丞相私印看得清清楚楚。 胡惟庸的喊冤声一下停了。 他盯着地上的信纸。 接着,他浑身的力气都没了,一下瘫倒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提拔起来的丞相,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 “胡惟庸谋逆,罪不可赦。摘了他的官帽,脱了他的官服,打进天牢的死囚牢里!” “抄了他的家。凡是和胡惟庸有书信来往、有钱财往来、有姻亲关系或者旧交情的人,锦衣卫都要仔细查清楚。只要查实和这件事有关系,不管官职大小,不管男女老幼,全部处死。” 这个清晨,一场大规模的查案,正式开始了。 之后的几个月里,应天府里一直都有血腥味散不去。 锦衣卫的人去往各地查案,诏狱里的惨叫声,白天晚上都没停过。 和胡惟庸案有关系的官员、富商、地方豪强,一个接一个被抓。 前后一共抓了三万多人。 应天府的刑场,连续七天七夜都在行刑。 刽子手的刀砍得卷了刃,换了一把又一把。 京城里的百姓都关着家门,白天都不敢大声说话。 奉天殿里。 每次早朝,官员们看着前面空出来的位置,都觉得脖子后面发凉。 再也没有官员敢在朱元璋面前,提设立丞相的话。 半年时间过去,奉天殿里之前的血腥味,已经被冬天的风吹没了。 早朝。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指慢慢摸着椅子上的龙首。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站着的官员。 “胡惟庸的案子,查了半年,杀了三万多人。” “我这几个月一直在想,本来好好的臣子,怎么一当上丞相,心思就变了,胆子也大到敢做谋逆的事了?” “我想明白了,是这个制度有问题。这个传了几千年的职位,手里的权力太大了。除了皇帝,就数他权力最大,很容易就拉拢其他人结成一伙,瞒着皇帝做坏事,甚至敢打皇帝的主意。” “传我的旨意,从今天起,废掉中书省,不再设丞相这个职位。以后大明朝,再也没有丞相。六部的所有政务,直接送到御书房,由我亲自处理决定。” 这句话说完,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惊了。 官员们都抬起头,脸上满是害怕,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吏部尚书立刻跪倒在地上,用额头使劲磕着地面。 “陛下,万万不可啊!丞相是所有官员的领头人,辅佐皇帝处理政务,从古代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如果废掉这个制度,六部没有领头的人,陛下的身体,怎么扛得住全天下这么多的政务啊!” “荒唐!” 朱元璋冷光直直地盯着那个尚书,尚书吓得不敢再动。 “从古代到现在都是这样,就一定是对的吗?胡惟庸要拿我的江山,和倭人做交易害我,这也是从古代到现在都有的吗?我还没死,大明的天塌不下来!谁再敢说要恢复丞相制度,我立刻让他去地下陪胡惟庸!” 这句话说完,再也没有人敢说话惹朱元璋生气。 第88章 没瞒着咱别的事项了? 下朝之后,御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很旺,屋里很暖和。 太子朱标快步走进殿里,脸上满是担心,连身上的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下来。 “父皇,废掉丞相这件事,是不是做得太急了?我怕朝廷里会出乱子,六部的官员心里也会有不满……” 朱元璋端起桌子上的热茶喝了一口,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让太子坐下。 “标儿,你性子温和,这是以后当守成皇帝的好品性。但你镇不住那些立过功的武将,还有心思深沉的权臣。” “胡惟庸为什么敢谋反?就是因为他手里的权力太大了。丞相这个职位,会把人心里的贪念越放越大。我现在废掉这个职位,就是帮你除掉以后可能会出乱子的隐患。” 朱标皱着眉,心里一直在想这件事。 “可如果没有有能力的大臣辅佐,以后遇到像凤阳卫安这样有本事的人,又该怎么安排任用呢?” 听到卫安这两个字,朱元璋先是冷哼了一声,接着脸上紧绷的神情,难得地缓和了一点。 “卫安那个小子,满脑子都是钱,做事也不按规矩来,但他弄出来的水泥路、杂交水稻,确实让凤阳的百姓日子好过了,能吃上肉了。” “但他成不了第二个胡惟庸。只要我活着一天,他就不敢乱来。如果我哪天不在了……” 他深深地看了朱标一眼,语气很认真,里面带着皇室独有的权衡和算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现在废掉丞相,是为了把权力牢牢握在皇室手里。如果以后你当了皇帝,真的遇到了必须要用的有大本事的人,也可以再把这个制度恢复过来。是赏是罚,都由你这个大明皇帝说了算,这才是管人的本事。” 朱标听了,心里慢慢想明白了,眼里的迷茫也没了,认真地点了点头。 废掉丞相的风波过去之后,大明的朝政,在朱元璋的强硬管控下,慢慢平稳了下来。 六部的官员,虽然每天都被大量的公文累得不停抱怨,但也只能忍着,慢慢适应了这套新的处理政务的方式。 就在这些老臣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朱元璋又做了第二个大的决定。 半年之后的奉天殿里,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穿着盔甲,单膝跪在地上。 朱元璋看着下面跪着的自己的儿子们,眼里既有作为父亲的期盼,也有作为皇帝的长远打算。 文武官员站在两边,脸色都很难看,却不敢出声。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这是要把老将军们手里的兵权收回来,全都交到朱家自己人手里。 “你们都长大了,该去替大明守家门了!” “塞外的北元残余势力还没被消灭干净,沿海的边境也得防备着。你们去了封地,就是大明的藩王,要替我守好边境。” 他的眼神一冷,语气突然变得很严厉,目光扫过了站在右边的几个老功臣。 “你们都给我记牢了!你们手里的兵,是用来保护朱家江山的!如果有一天,朝廷里出了奸臣,瞒着皇帝做坏事,你们就可以带兵,打着清除皇帝身边奸臣的旗号,杀进京城保护皇帝。” 这番带着狠劲的话,让那些武将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皇子们一起接了旨意,之后就带着各自的人马去了各自的封地。 大明的边境防线,在这些藩王的镇守下,真的一天比一天稳固。 尤其是去了北平的燕王朱棣,好几次带着兵出塞,打退了蒙古的骑兵,蒙古的队伍不敢和他的队伍对抗,不停传来打了胜仗的消息,朱元璋看了这些消息很是高兴。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洪武十四年。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低着头,看着堆得很高的奏折,拿着朱笔不停批阅。 废掉丞相之后的这几年,他每天都处理大量的政务,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殿外的安静。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踉跄着快步跨过了门槛,冲进了殿里。 孙烈身上的甲片撞在一起,发出很响的声音。 他重重跪在地上上。 “陛下!胡逆余案,彻底结了!各地牵连的暗桩、死士,已由南至北连根拔起,满朝上下再无半个活口漏网!” 朱元璋慢慢靠向龙椅,眉头间一直散不去的沉郁淡了很多。 这件压在他心里的事,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孙烈悄悄抬起袖口,快速擦了擦额头的汗,看朱元璋脸色缓和,赶紧接着往下说。 “回禀陛下,臣已遵照圣意,将锦衣卫缇骑从三千人扩编至四千。现如今,大明十三布政使司的各大要冲、盐铁榷关、乃至州府衙门,皆有咱们的暗哨死死盯着,绝出不了半点乱子。” 朱元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不仅如此……” 孙烈动了动喉咙,从飞鱼服的暗兜里,抖着手掏出一本账册,双手举得高高的。 “锦衣卫日前清账,已筹备白银五百万两,即刻便能入库交卸,请陛下圣裁。” 朱元璋往前俯下身子,眼睛盯着那本账册。 “五百万两?” “你把哪路神仙的财神庙给抄了?” 孙烈把身子伏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赶紧一口气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这全是福州府琉璃工坊出海走货赚来的!这两年海上商道彻底打通,几趟远洋下来,那玻璃珠子和稀罕玩意儿在番邦卖出了天价,统共卷回来两千万两白银的暴利!按陛下当初定下锦衣卫抽成三成的死规矩,正正好好五百万两!还有近千万两的商税,前儿个就结清入了户部的账,铜板都没少一个!” 朱元璋抓紧龙椅的扶手,脑子里一片混乱。 两千万两! 当初他让锦衣卫在福州做琉璃生意,只觉得是件小事,能赚个几十万两补贴内库就不错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生意能赚这么多钱。 朱元璋心里满是后悔。 他早知道能赚这么多钱,当初就不会定下三成抽成的规矩。 要是把钱全放进国库里,难道不好吗? 可他已经说出去的话,不能反悔,天子总不能当着臣子的面不认账。 这亏他只能咽下去,心里堵得厉害,脸都憋红了。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懊恼,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翻开了手边的折子。 “就这些?没瞒着咱别的事项了?” 孙烈打了个哆嗦,刚暖过来的里衣,一下又被冷汗打湿了。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牙齿不停打颤。 “账上……账上还有一百万两……拨、拨给福建布政使卫安了。” 第89章 连咱的钱都敢伸手! 朱元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里满是高兴的神色,刚才因为银子的事心里的堵得慌,一下就全没了。 好啊! 这个满脑子钱的小子,终于露出马脚了! 这几年福建发展得很快,百姓都很认可卫安推行的那些新的政令,连太子都经常夸他。 朱元璋正愁找不到由头说一下这个越来越张扬的知府,现在正好有了机会。 “贪污!绝对是贪污!” “好他个卫安,连咱的钱都敢伸手!立刻派缇骑去锁人!下诏狱!大刑伺候!” 孙烈吓得不行,连连摆手,不停磕头。 “陛下息怒!卫大人没敢私吞!他走的是明账,名头叫做……叫做海上航道打点费!”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本来松开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打点费?” 孙烈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都快变了样子。 “卫大人呈交了明细票据。海上商道不太平,水匪倭寇流窜,外洋势力盘根错节。普通的商船出去,很容易被盯上抢光,必须得调动重甲精锐护航。这一百万两,全砸在护航舰队的火器配给和军饷上了。而这支护航的特战营……是魏国公徐达老将军亲自出城拉练调教出来的兵。” 朱元璋听完,脑子里一下就懵了。 这哪里是什么打点费,这分明是拿着他的钱,用他的兵,护自己的生意! 卫安不仅敢动大明国库的钱,竟然还敢碰军权! 一个小小的知府,拿着皇帝的钱,用朝廷的兵,给自己的生意护航,连徐达竟然都听他的安排,帮他练兵! 刚刚压下去的猜忌和怒火,一下就全冒了出来,朱元璋彻底失去了理智。 胡惟庸案子留下的顾虑,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心头。 “反了他了!” 朱元璋愤怒的咆哮声,在御书房里响着。 他盯着跪在地上不停发抖的孙烈。 “拿着咱的钱去养兵!拉拢国公!他卫安想干什么?要造反吗!给咱去查!扒了他卫安的皮! 那一百万两银子的去向,哪怕是一根针、一粒米,都得给咱查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脑海中闪过徐达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再联想到卫安那双数钱数到抽筋的手,他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狂跳。 可他终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开国大帝。 那双大手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脸颊,硬生生将滔天的杀意压回了五脏六腑。 现如今大明初定,内部经不起太大的动荡。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孙烈。 “这五百万两银子,一文也不准进内帑!全给咱砸进锦衣卫的暗桩里去!” “给朕把人手铺满大明十三省!尤其是北境!那些残存的蒙元余孽,才是朕心头拔不掉的毒疮。多派些精明强干的探子盯死长城沿线,要是北边有一匹马过境咱不知道,朕就活剥了你的皮!” 孙烈如蒙大赦,连声应承。 随即他神色间闪过古怪的挣扎。 “主、主子……卫安那边,还托臣给您带了句话。” 朱元璋眼角危险地眯了起来。 “给咱带话?他知道咱是谁了?” 孙烈赶忙摇头。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他还是把您当成那位于京城有皇亲国戚背景的皇商老朱。卫大人说……说有一桩泼天富贵的大买卖要谈,若是老朱有胆子接,两个月后去福州府找他当面细说。” 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好一个贪得无厌的小王八蛋! 这是薅羊毛薅上瘾,算计到天子头上了! 他太清楚卫安的手段了,这小子虽然满嘴铜臭,但盯上的骨头绝对能熬出满锅的肥油。 他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小子到底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顺道,也是时候好好敲打敲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了。 “去!朕两个月后,准时赴他的局!” …… 两个月后,福建地界。 一辆马车在道路上疾驰。 车厢内。 马皇后捂着一方绣帕,咳得脸色微微泛红。 朱元璋满脸心疼地替妻子拍着后背,顺手递上一杯参茶。 “妹子,再忍忍,估摸着晌午就能到福州府了。” 马皇后抿了一口参茶,压下喉头的痒意,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 车队正缓缓减速。 前方路口处,赫然立着一道木制栅栏,几十名士兵分列两旁,盘查着过往的商队。 一块巨大的木牌上写着四个大字——设卡收费。 “每辆马车,过路费二两白银!违者扣车罚没!” 一名校尉扯着嗓子大吼。 朱元璋脸拉的老长。 “二两!他卫安怎么不去抢!大明律例哪有这等雁过拔毛的规矩!这跟拦路抢劫的土匪有何分别!” 马皇后轻轻覆上他满是的手背,眼神却透着赞许地望向窗外。 “重八,你仔细瞧瞧。” 朱元璋顺着妻子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些士兵查验完马车底部的暗格后,干净利落地放行,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刁难,更没有暗中索贿的腌臜勾当。 “这些兵查的不是普通百姓,全是拉满货物的商贾。福建沿海走私猖獗,这收费站看似敛财,实则是卡住了走私商队最咽喉的要道。二两银子换一路平安和通畅,商人们心甘情愿,官府既断了走私的暗门,又充盈了修路的库银。这卫安,心思通透得紧呐。” 听着妻子的分析,朱元璋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不再言语,但心底对卫安的手段却又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 车队继续前行。 晌午时分,马车终于停在了福州府一处私宅前。 刚在正堂落座连一盏茶都没喝完,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老朱!你个老小子福大命大啊!” 卫安一跨过门槛,熟络地一屁股坐在朱元璋对面的椅子上。 “胡惟庸那老贼的案子牵连了几万人,京城杀得人头滚滚,连菜市口的砖缝里都洗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我原以为你这趟凶多吉少,没想到你这老小子连根寒毛都没伤着!” 卫安一挑眉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调侃。 “看来你背后那个皇亲国戚的靠山,不仅命硬,还深得圣宠啊!” 朱元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端起身段,装出一副老谋深算的商贾模样。 “托老弟的福,咱家那位贵人手眼通天,区区胡逆的案子,还溅不到咱的身上。倒是你,这么急火火地把咱叫来福州,最好是那买卖真能赚座金山,不然咱这舟车劳顿的苦,可不能白吃。” 第90章 小心皇上杀你全家! 朱元璋本以为卫安会借机大吹大擂一番,顺便再敲他一笔竹杠。 谁知话音刚落。 卫安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总是透着精明算计的眸子里,此刻竟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朱,别怪兄弟没提醒你。你背后那座靠山,就算真是皇亲国戚,就算立过天大的功劳,这次也保不住你了。” 正在喝茶的马皇后动作一僵,茶水险些洒在裙摆上,一双凤目震惊地看向卫安。 朱元璋更是满肚子的腹稿全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警告生生砸碎。 他盯着近在咫尺的卫安,耳边嗡嗡作响。 卫安压根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 “赶紧把这笔大买卖做完,拿了钱带上嫂夫人远走高飞吧!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杀伐果断,胡案之后必然要大肆清洗权贵。你听我一句劝,千万别回京城了——” “小心皇上杀你全家!” 朱元璋那张历经风霜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杀我全家? 他满眼荒诞地看着卫安。 朱元璋整个人都懵了。 他盯着对面那个神情严肃的年轻知府,心里本来全是火气,现在全被这荒唐的感觉冲没了。 自己造自己的反? 大明的开国皇帝,抢大明皇帝的江山? 这绝对是他朱重八这辈子听过的最荒唐的事。 “老弟,你莫不是昨夜喝了假酒,在这儿跟咱癔症呢?” 朱元璋扯了扯发僵的嘴,拿起桌上的茶碗,想盖住自己脸上那点奇怪的神情。 卫安没接他的话,转头快速看了一圈四周,确认门窗都关好了,就往前凑了凑,大半个身子都快越过桌子,呼吸都快喷到朱元璋的脸上了。 “别跟我在打马虎眼!真以为你那点底细能瞒得过全天下?” 他伸出手指,用力敲了敲桌面。 “你那四个儿子,真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大郎跟着我学地方政务,二郎整日泡在商行里钻研经营之道,三郎把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专攻钱粮调度,四郎更绝,天天跟在我县衙的卫所里操练兵马!” 卫安的眼睛里全是看透了什么的样子。 “政务、后勤、钱粮、军权!你一个商贾,让几个儿子分头把控这造反四大要害,学成之后立刻销声匿迹,连个人影都摸不到!你敢拍着胸脯保证,这不是在为举事做铺垫?” 朱元璋手里的茶碗盖磕在了碗沿上,他一点都没感觉到。 他脑子里一下就想起了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的样子。 当初他派这几个人换了平常衣服去凤阳历练,确实是让他们各管一摊事,学完了就回京当差或者去封地。 可在外人看来……这不是准备造反的人手是什么? 朱元璋还没回过神,卫安的话就接着来了。 “还有你身边那些护卫!” 他的手指一下指向了门外,门外那些人是锦衣卫,装成了商队的趟子手。 “你当那是普通的家丁?每到一个落脚点,明暗哨位布置得滴水不漏,进退之间隐隐带着军阵的杀伐气!你这些年赚的银子,怕是全砸在这些人身上了吧!” 卫安转头看向旁边的马皇后,马皇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致命的,是嫂夫人!” 马皇后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丝帕。 “嫂夫人所到之处,施粥施药,体恤孤寡,这等收买民心的手段,那贤德的做派,简直快赶上当今那位母仪天下的马皇后了!” “兵强马壮,粮草丰足,子嗣成才,再加上民心所向!老朱啊老朱,你这是要把谋逆的把柄硬生生塞进皇帝老儿的嘴里啊!但凡锦衣卫的暗桩把这些报上去,当今圣上能留你个全尸都算他祖坟冒青烟!” 大堂里又没了声音。 朱元璋的后背一下冒出了汗,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忍不住顺着卫安的话想了想。若是应天府的御书房里,孙烈递上来一份密报,说地方上有个人,儿子们分别管着政务、军权、钱粮,私下养着精锐的人手,正房夫人还在到处收拢民心……自己会怎么做? 那还用想? 肯定连夜下旨,把这人全族都杀了。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朱元璋觉得这小子说的话每一句都能对上,连他这个当事人都快觉得,自己要是不造反,都对不起这些安排。 “所以,你现在绝对不能反!” “如今天下初定不过十几年,老百姓刚吃上几天饱饭,谁愿意跟着你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卖命?民心思定,你若是现在举起反旗,就是逆天而行!” “更何况,上面那位可不是什么善茬!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大帝,手段强硬,心狠手辣!胡惟庸案一杀就是几万人,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你这点人马对上他,就是鸡蛋碰石头,除了让大明陷入长久的战火,绝无半分胜算!”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明着是大逆不道,可说的又全是实话,心里的感觉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那……依老弟之见,咱该如何?” 朱元璋没多想,顺着话就问了一句。 卫安听到这话,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等!” “等十五年!” 卫安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地图样子。 “皇帝老儿年纪大了,十五年后,不管是精力还是决断,都不复当年勇。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借着手里海贸的门路,带着全家老小出海!直接打下海外几个无主的小国做根基!” “咱们在那边圈地练兵,大面积种植番薯和杂交水稻,囤积如山的粮草!打造横行大洋的无敌舰队!十五年的生聚教训,到时候你手握百万雄师,带着海外无穷无尽的财富杀回大明——那才是真正的改朝换代,黄袍加身!” 朱元璋只觉得脑门被重东西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他震惊地看着桌面上用水画出来的图,又盯着对面那个满脸兴奋,还在说着计划的知府。 出海建国? 囤积兵马粮草? 十五年后打回大明? 这连造反的路线、后勤、时机都给他规划清楚了! 朱元璋手脚冰凉,心脏跳得飞快。 他本来只是换了衣服出来查贪官,怎么突然就变成来听人讲怎么造反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乱的,甚至都开始想不明白了。 这到底是谁在琢磨造反?! 第91章 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朱元璋用力抓着凳子边缘,脑子里全是卫安刚才说的那番关于亡国的话。 刘伯温想事情周全,李善长懂怎么管国家,可这些大明最会想事情的人,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这种能让人心里发慌的的圈套。 不,不可能。 他硬是把心里的那点害怕压了下去。 大明的江山是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不可能被几张纸毁了,这小子肯定是在说吓人的话。 “就凭你几句话,咱大明就会亡?” “天下的钱粮都有定数,朝廷发纸钞是为了方便通商,帮到百姓,哪有你说的那么吓人!” 卫安看这老头听不进话,没生气,反而笑了。 “非得亲眼见到才肯信是吧?” “光说没用。你手里有海船,也有愿意卖命的人,出海找个小国,不用动刀动枪,就带着印钞的东西过去,不停印他们的钱,买他们的东西。到时候你看看,那小国的老百姓会不会因为没饭吃起来闹事,把你杀了。” 朱元璋眼角抽了一下,眼里闪过亮光。 找个小国试试? 这主意够狠。 他心里打定主意,回京城就让锦衣卫派人去海外的岛国试试,要是真和这小子说的一样,那宝钞的规矩,说什么也得改。 “好了,争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做什么?”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的马皇后开口说话。 她察觉到丈夫情绪波动很大,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打断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 她笑着看向卫安。 “卫大人,刚才你说,有一桩能赚很多钱的买卖要拉着我们一起做,到底是什么生意?” 听到这话,卫安立刻换了表情。 他从袖兜里掏出一个布袋子。 解开系绳,他捏住袋底,手腕往下斜了一点。 白色的颗粒掉进朱元璋面前空着的茶杯里。 朱元璋伸出手指,捏起一点放在指腹间搓了搓。 摸起来很细。 这白色的颗粒,里面一点杂质都没有。 这是盐? 大明的官盐,就算是送进御膳房的青盐,里面也总会混着一点黄黑色的沙土,摸起来涩手。 可眼前这东西,一点杂色都没有。 马皇后也看出来了。 她伸出食指,沾了一点杯底的白色粉末,放进嘴里。 下一刻,她脸上全是不敢相信的神情。 是咸的,味道很正,没有一点发苦发涩的味道。 “这么好的东西,一旦卖到市面上,能赚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朱元璋抬头,盯着卫安。 “你小子自己能赚大钱,偷偷赚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拉上我?” “你以为我不想自己一个人赚?” “老朱,你以为大明管盐的规矩是闹着玩的?这门生意,里面的门道能坑死人。” “这种细盐一旦卖到市面上,那些又苦又涩的粗盐就没人要了。那些拿着盐引做生意的扬州盐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各地靠着盐税拿好处的官员,也会断了财路。” “我虽然是福建布政使,但也扛不住满朝的官员和各地的藩王一起针对我。动了盐税,就是动了朝廷最主要的钱袋子,断了很多有权有势的人的财路。到时候,皇帝第一个不会放过我。” 听到皇帝第一个不会放过我这句话,朱元璋嘴角抽了两下。 算你小子还有点脑子。 “所以,你就盯上了咱?” “不然呢?” “你不是皇亲国戚吗?你在京城有人认识,有背景。只要你把这细盐说成是朝廷特许的官盐,光明正大地卖出去。那些藩王和盐商就算再生气,也不敢跟皇亲国戚对着干。” “而且,这东西不光能在大明卖很多钱,还能用海船运到海外,卖更高的价钱。赚的钱,能翻十倍百倍都不止。” “老朱,听我一句劝。做了这桩买卖,咱们手里就有花不完的钱。以后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造大船,你要起兵的本钱就都有了。这不比你在国内乱折腾强多了?” 造反,又是造反。 这官三句话不离劝自己造皇帝的反。 看着卫安那副处处为他着想的样子,朱元璋心里很清楚。 什么拉着他一起发财,这小子就是看中了他皇亲国戚的身份,拿他当挡箭牌,去挡朝廷和盐商的怒火。 而他自己躲在后面,拿最多的钱。 卫安还有事就推开门走了。 朱元璋盯着桌上那杯没有一点杂色的细盐。 荒唐,实在太荒唐了。 在这小子眼里,自己居然成了随时准备造反的逆贼。 但真正让朱元璋心里发慌的,不是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而是眼前这堆不起眼的白色颗粒。 就这么一桩生意,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把大明的盐税体系全打乱。 他一辈子在马背上打天下,什么事都见过,可面对卫安,他第一次生出了很深的忌惮。 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太吓人了,要是用对了地方,能帮着管好国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要是用错了地方,能把大明的江山全给搅乱。 朱元璋有些郁闷的拉着马皇后走出了客栈。 福州府的街道很宽,也很平整,两边有很多商铺,叫卖声一声接一声。 可没走几步,朱元璋就停下了脚步。 街边最显眼的一家米铺门口,挂着一幅半身的画像。 画里的人,就是刚才说话的卫安。 更让他意外的是,画像前面还摆着个香炉,正冒着烟。 旁边几个刚买了米的汉子凑在一起,对着画像弯腰行礼。 “多亏了卫大人啊。” 一个汉子脸上全是感激。 旁边一个挑夫不停点头,竖起大拇指。 “可不是吗?在这福州府,就算是天王老子的话我们都不一定听,就认卫大人。卫大人让我们去哪,我们就去哪,绝不会犹豫。” 朱元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百姓居然这么信他。 一个地方官,在百姓心里的分量居然超过了皇帝。 要是就这么放任下去,这福州府到底是朱家的大明天下,还是卫安说了算的地方? 一只手轻轻盖在朱元璋手背上。 马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闪过一点了然。 “重八,你心里怕了?” “卫安确实是个很难得的人才,他在百姓心里的分量越重,就越说明他有真本事,能让这一方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人到底能帮着护好国家,还是会毁了国家,全看用他的人怎么安排。” “这不仅是他的运气,更是老天爷给你这个大明皇帝的考验。” 朱元璋紧绷的下巴松了一点。 他心里很清楚,对付卫安这种心思多、门路广的人,不能只听他一个人说的话,必须查清楚他背后所有的关系。 “去徐天德的府邸。” 朱元璋转过身,冲着暗处招了招手,一辆马车慢慢驶了过来。 第92章 天下谁能拦得住?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下。 朱元璋掀开帘子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徐达奢华的府邸。 台阶是白玉铺的,大门是用金丝楠木做的朱漆大门,门口还有两尊白玉做的石狮子,处处都透着奢华。 这哪里是驻外将领临时住的宅子,比应天府里御赐的魏国公府还要气派。 一股火气一下子冲上了朱元璋的头顶。 好你个徐达,我在宫里天天想着法子省钱,你倒是在福州府过上了好日子了。 正堂里,刚听到消息赶过来接驾的徐达还没来得及行礼,一个茶盏就朝着他砸了过来。 “徐天德,你长本事了啊。” “出海运货,打通关节,你到底从卫安手里拿了多少不干净的钱?今天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扒了你的皮!” 徐达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跟了朱元璋大半辈子,他太清楚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 “陛下,臣,臣冤枉啊。” “臣不敢贪钱,那是卫安给水师的兄弟们护送商队的费用,一年下来,也就,也就不到两千万两。” 两千万两? 朱元璋整个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大明一年的国库总收入才多少? 这两个人私底下做海贸,光是护航的费用就有将近两千万两。 更让他心里发慌的是,大明的精锐水师,还有他这个立下很多战功的开国大将,居然动用军队帮卫安做事,两个人早就绑在了一起。 “你,你们”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徐达的手指不停哆嗦,眼看就要喊锦衣卫进来拿人。 “重八。” 马皇后赶紧上前,按住朱元璋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 她一边轻轻拍着朱元璋的后背顺气,一边给了徐达一个严厉的眼神。 “天德,你也是跟着皇上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了,怎么做事这么没分寸?先别急着请罪,把这银子的来龙去脉好好说清楚。” 朱元璋胸口堵得发慌。 “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敢漏半个字,我决不轻饶!” 徐达吓得慌了神。 “陛下!就算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贪啊!” “这两千万两白银,全实实在在花到军营里,当军费用光了啊!” “放屁!” “咱大明全国百万大军,一年国库里拨的军饷才多少?你这福建一个地方,一共才多少兵,能花掉两千万两的军需?你真当我是没脑子的昏君,随便你糊弄!” 看着朱元璋发这么大的火,徐达反而咬紧了牙,抬着头对上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我在福建重新招了一支十万人的军队!全照着福州府府兵的法子练,每天操练,练实战对打!” “您是没见过那些当兵的!练到现在,这十万人拉出去,比当年跟着咱们打天下的老兵还要能打。” 朱元璋眼皮不停跳,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压下去了大半,心里只剩下说不出的吃惊。 福州府那些府兵的本事,他微服私访的时候亲眼见过。 一万人的队伍,走起来整整齐齐,听号令做事,停下来稳当,动起来快。 这么能打的兵,大明找不出几支。 现在徐达竟然说,他手里有整整十万这样能打的兵! 可吃惊过后,朱元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看徐达的眼神越来越冷。 “就算有十万能打的兵,也不可能花掉两千万两!普通当兵的一年也就十几两银子,这笔账你怎么算都对不上!” 徐达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把压在心里的实话全说了出来。 “陛下,您给弟兄们定的军饷,实在是太低了呀。” “如今天下太平,边关没仗打,将士们拿不到军功赏赐。就靠每个月那点固定的俸禄,连养活家里人都难,过得还不如回家种地的农民。时间长了,没人愿意卖命操练,咱大明的军队,慢慢就要废在卫所里了。” “这近两千万两银子,我先给底下的弟兄们把军饷翻了倍,稳住了军心。剩下的钱,全买了精钢打的盔甲、好刀,还有每天三顿都有肉的粮草。” “不用朝廷国库出一粒米、一文钱,我给大明练出了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 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耳朵里嗡嗡响。 不用朝廷花一分钱,就能把军队练强,让国家变富。 按理说,他这个大明开国皇帝本该高兴,摆宴席庆贺。 可他现在手脚冰凉,心里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股寒意,从后背一直窜到头顶。 私人给钱,私人练兵,不花朝廷一文钱的军队,那到底是朱家大明的兵,还是他卫安的私军! 朱元璋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奢华的府邸大门,直接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路上往前走,车厢里的气氛很闷。 马皇后看着丈夫脸色变来变去,递过来一张帕子。 “重八,天德这番话,你信了几分?心里到底是怎么盘算的?” 朱元璋没接帕子,他累得靠在软垫上。 “妹子啊,这福州府,现在就是个专门为造反准备的地方。” 马皇后心里一慌,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朱元璋睁开眼,眼睛里全是害怕和怒气。 “你好好想想!才一年的时间,这里就招了十万装备齐全的能打的兵!有钱,两千万两白银说花就花!最吓人的是,这里的百姓全信卫安一个人,只认卫安,不知道有当朝的皇帝!” “更何况,这里靠着大海。往前可以靠着水师打地盘,往后可以开船出海,天下谁能拦得住?再加上卫安之前亲口跟我说的那套造反的法子。” “钱、粮、兵、民心、退路,全都有了!这个隐患大到能毁了整个大明江山,要是再不约束,只怕用不了几年,这天下就不姓朱,姓卫了!” 马皇后看着他,心里一下明白了。 朱元璋刚才说的这些没藏着掖着的真心话,能看出来他心里已经怕得厉害。 朱元璋仰起头,后脑勺紧紧贴在车厢壁上,一声接一声地冷笑。 “我以前只当这小子是个只认钱的人,就算做事再出格,好歹能让百姓有饭吃。可你看看他现在做的事!造盔甲、练军队、囤粮食、让百姓向着他……哪一样不是冲着皇位去的?他能顾着天下百姓,我这大明江山却快要留不下他了!” 第93章 卫安带人造反了?! 等回到住的酒店,天已经黑透了。 朱元璋让所有随从都退下去,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脑子里乱得很,不停想起十万装备齐全的军队、堆得满仓的杂交水稻、卫安那副不在意的样子,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来回转。 他压下了心里想杀人的冲动,一个冷硬的想法慢慢在心里定了下来。 不能惊动他。 福州那十万军队的兵权,要一点一点收回来,那条能赚很多钱的海外商路,也要牢牢抓到朝廷手里。 要是出一点差错,逼得卫安豁出去闹事,这大明江山马上就要出大乱子,根本没法收拾。 就在朱元璋心里盘算着怎么收回权力的时候,院门被人撞开了。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着急的赶来。 “陛下!出天大的乱子了!” 朱元璋眼皮不停跳。 “怎么?卫安带人造反了?!” 孙烈使劲摇头,双手举着一封飞鸽传书。 “不是福州!是湖广!锦衣卫接到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消息,湖广全境都闹了大饥荒!” 朱元璋一把抢过密报,手抖得快要捏不住那张纸。 这大明中心的湖广,竟然已经闹起了饥荒? 这也太离谱了! “备车!立刻备车!” “叫醒皇后,连夜动身!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大的惨事!” 一段时间之后,应天府的奉天殿里。 龙椅上,连着几天没日没夜赶路的朱元璋眼眶陷了下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怒气,盯着台阶下的群臣。 户部尚书严贺重重跪在地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慌。 “启奏陛下,湖广的灾情再也瞒不住了!现在各地的庄稼都绝收了,外出逃荒的流民……已经有五十万到七十万人了!” 七十万! 这几个字一说出来,奉天殿里的人都惊了。 “放屁!湖广从古到今都是种粮的好地方,水土肥沃,怎么会饿出七十万流民!” 严贺把满朝文武都不敢说破的事全说了出来。 “陛下息怒!这次不是天灾,全是人祸啊!” “湖广从布政使司往下,各个府、州、县的官员都串在了一起!他们年年谎报丰收,私下里却不停吞并百姓的良田,收很重的税,欺负百姓。不光这样,灾情已经闹了四个月,他们还用提前盖好官印的空白文书,伪造了一套完整的赈灾账目,把朝廷彻底瞒住了!” 朱元璋听完,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本来就是佃户出身! 当年父母亲人活活饿死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有那些吃观音土撑破肚子的人的哭喊,全都涌进了他的脑子里,扎得他心口疼。 “好胆!真是好大的狗胆!” “传我的旨意!锦衣卫全部出动,把湖广从上到下所有有品级的官员,全扒了官服,关进诏狱!不用等秋决,严刑拷打之后直接处死!” 满朝文武都吓得脸色发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几位重臣和六部的尚书不停劝阻。 “陛下万万不可冲动啊!” “现在这七十万流民,随时都可能闹出大乱子,最要紧的是赶紧调拨钱粮,安抚灾民!要是现在大举抓人,湖广的政务就全瘫了,流民心里的怨气攒多了,肯定会集体闹事,大明就危险了!” 朱元璋用力抓着龙椅的扶手。 他的胸口上下动了好几次。 心里那股快要让他失去理智的火气,最后还是被他压了下去。 他知道下面这些人说的是对的。 七十万没饭吃的百姓要是闹起来,半个大明都会跟着乱。 朱元璋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盯着严贺看。 严贺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五百万两。太阳落山之前,户部必须把五百万两现银整理好,送到湖广去。兵部、工部、太医院,全都要动起来。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推托不做事,朕就诛他十族。” 严贺赶紧接旨。 退朝之后。 朱元璋没了力气,坐在御榻上,用力揉着发涨的眉心。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卫安那张看着就欠揍的脸。再想起今天湖广那些官员的样子,他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搅得他很不舒服。 都是贪钱,都是为了钱什么都做。 卫安那个张嘴就说钱的小子,在凤阳、在福州收了很多银子。 可他管的地方,百姓吃的是白大米,走的是没有坑洼的水泥路。 百姓们每顿饭都能吃到肉。 可湖广这些张嘴就说大道理的读书人呢? 他们把原本富足的地方弄得什么都不剩。 百姓手里能拿的东西,全被他们拿走了。 最后只留下七十万饿了很久的百姓。 “孙烈!” 朱元璋睁开眼睛,眼神很凶。 锦衣卫指挥使从暗处走出来,弯着一条腿跪在地上。 “派人去湖广。派最机灵的暗桩,全都给我进到湖广去查。灾情到底坏到了什么地步,那些官员家里到底有多少钱,我全都要知道,一点都不能漏。” 半个月之后。 接到命令的锦衣卫百户王超,刚到湖广的地界里就看到。 农田里燃起了大量黑烟,路过的村庄特别空,完全看不到年轻的男女。 看着村子里仅剩的老人,甚至还有活生生饿死的。 眼前看到的样子,让这个在诏狱里见惯了各种刑罚的男人,一下子红了眼睛。 数不清的灾民挤在关紧的城门外,哭喊声一片。 城墙上,穿好盔甲拿好武器的官兵,手里拿着长矛,没有一点留情,把想要爬城墙的灾民用棍子打下去。 “你们这些人敢作乱!知府大人有令,再敢冲城门的,一律杀了!” 局势已经完全控制不住了。 短短几天里,加急的消息一封接一封送到应天府。 逃荒的流民多了十万人,饿到极致的百姓都红了眼,冲砸县衙、抢大户人家粮仓的事,在湖广各个地方都有发生,就连旁边的两省,都发来了警报。 朝廷拨下去的五百万两赈灾银子,用到灾情里,一点用处都没看出来。 更让人愤怒的是,江南的粮商们联合起来,把粮价抬到了十两银子一石。 朱元璋下令连着砍了十八个抬粮价的大粮商。 可湖广路边饿死的人的尸骨,还是一层堆着一层。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办法的时候,南京布政使赵昆决定开仓,放粮。 南京仓库里的存粮,让三十万流民勉强撑住了一口气。 可剩下的几十万灾民,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在绝望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往南走!去福建!卫青天在那边!活人不能等着饿死,走啊!” 这一声喊,很快就传遍了所有灾民。 几十万穿得流民,互相扶着,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南边的福建走。 他们都听说,那里能吃饱饭,能活下去。 第94章 这笔账你们算不过来吗! 又过了一旬。 朝廷紧急从中原各地调拨的五十万石救命粮,终于运抵湖广。 奉天殿内。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跪在地上。 “陛下!那五十万石好粮刚运进湖广地界,就被各级官员找各种由头扣下、私吞了!” 听见这话,朱元璋沉默了。 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先赈灾,再处置犯错的官员,是顾全整个局面的做法。 可这些人,根本没把百姓的死活放在心上。 “传旨。” “去他娘的大局!去他娘的政务瘫不瘫痪!湖广凡是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给朕挨个查!” “锦衣卫所有人都派出去!把湖广布政使的脑袋给我剁下来,挂在武昌府最高的城门楼子上!参与分赃的官员,全部凌迟处死,剥皮实草!” 户部尚书严贺和几位大臣赶紧冲上去。 “陛下!杀不得!现在万万杀不得啊!” 朱元璋一脚把严贺踹倒在地。 “怎么杀不得!这些人贪了救命的粮食,给百姓吃掺了泥巴的东西!我今天不把他们都处置了,大明朝的律法就成了摆设!” 老臣赵昆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皇上息怒!湖广的官场确实坏透了,可要是把从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杀了,整个湖广的官府就没人管事了。到时候几十万灾民没人管,肯定会闹出大乱子。周边省份的官员要是听说皇上杀了这么多人,肯定都怕了,谁还敢在这个时候往湖广运粮食!”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杀人,是粮食!是填饱那七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啊!” 朱元璋盯着满地跪着的大臣,眼睛里满是怒气。 他整个人看着一下子老了很多,干裂的嘴唇轻轻抖着。 赵昆咬了咬牙,又往前磕了个头。 “微臣斗胆说一句,现在整个大明,只有福建的情况还好一点。福建布政使卫安做事虽然不按规矩来,但确实有本事。要是下旨让他负责筹粮赈灾,以他弄钱的本事,肯定能解决现在的难处。” 朱元璋眼神变得很复杂,脑子里又想起了卫安那张精明的脸。 “让卫安接旨!命其速速处理赈灾一事!迅速凑齐粮食运到湖广去!” 福建布政使司衙门。 卫安把圣旨随手放在桌上。 坐在对面的魏国公徐达急得不停搓手,脸上满是发愁的样子。 唐秉中也急得不行,在堂里来回走。 “卫大人,你倒是拿个主意啊!福建虽然家底厚了点,可人口也多了几十万。为了搞这些工程,粮仓里的存粮本来就用了不少,现在朝廷一张口就要几十万石粮食去湖广,这根本没法办啊!” 唐秉中不停点头。 “公爷说的太对了!咱们要是硬抽存粮,本地的粮价马上就会乱。要是粮价稳不住,福建的百姓也要跟着受罪!” 卫安看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算计。 “谁说我要拿精粮去赈灾了?” “传我的命令,马上打开官府的常平仓,把里面的精米白面都拿出来,去找本地的大粮商。一石精粮换他们十石麦麸,能换多少换多少,把整个福建的麦麸都收过来。” 唐秉中吓了一跳。 “大……大人!麦麸是喂猪喂马的东西啊!用这个赈灾,要是锦衣卫报给皇上,皇上肯定饶不了咱们!” “命都快没了,还挑什么精米白面!湖广的灾民现在连观音土、树皮都吃完了!一石精粮只能救活十个人,十石麦麸却能让一百个人多活几天!这笔账你们算不过来吗!” “再备出三十万石上好的精米白面,装车发往江西!沿途的州府县衙,按人头给那些当官的送去!” 徐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疯了!不给灾民吃精粮,反倒拿三十万石好粮送给江西那些当官的?” “公爷,赈灾的粮要从江西过。要是不把沿途这些当官的打点好,咱们运去湖广的救命粮,半路上就会被他们全扣下。用这三十万石精粮换粮道一路畅通,值!” 几天之后,奉天殿里。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把前方送来的急报递了上去。 “陛下,福建的运粮车队已经过了江西,不出五日就能到湖广灾区。沿途没有出现流民哄抢的情况,地方官员也都配合转运,湖广的灾情……有救了。” 朱元璋绷了好几天的脸终于松了一点,难得露出了一点欣慰。 “好!卫安这个混小子,办事倒是利落!我没看错他!” 可孙烈的头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抖。 “只是……陛下……卫大人筹集的赈灾粮,不是精米。” 朱元璋嘴角的笑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筹了什么?” “是麦麸。卫大人下令用官府的精粮,按一石换十石的比例,跟粮商换了粗糠和麦麸。他还说,不用管灾民吃的好不好,只要能填饱肚子不死就行。” “而且……卫大人还单独准备了三十万石上好的精粮,一路打点,全都送进了江西各级官员的私仓里……” 朱元璋胸口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 “贪官!卫安这个天杀的贪官!” “我让他去救灾,他拿喂牲口的东西去糊弄百姓!还敢光明正大地拿我的大米白面去讨好那些贪官!他眼里还有我这个皇帝吗!还有大明的律法吗!” 满朝文武一下子都跪了下去,浑身发抖。 “来人!把卫安给我抓进京来!我要亲自处置他!” “陛下且慢!” 赵昆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迎着朱元璋满是怒气的目光,往前站了一步。 “皇上!卫大人这么做,不仅没有罪,反而是真的为了救百姓,是真的能解决现在大明难处的办法啊!” 朱元璋气得笑了出来,指着赵昆的鼻子,手指不停抖着。 “好!你倒是给我说说,他拿麦麸给百姓吃,拿白米给贪官送,这算哪门子的救百姓!” “皇上!现在全国都旱,粮食本来就少!就算把大明所有的精粮都收上来,也不够湖广七十万灾民吃的!一石精粮只能熬一锅粥,十石麦麸却能熬十锅糊糊!用精粮,十个灾民里要死九个;用麦麸,却能让大部分人都活下来!” “灾民饿到极致,树皮草根都能吃,麦麸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东西了。再说,要是运精粮去灾区,那些贪官和乡绅肯定会眼红,一层层扣下来。可要是麦麸,那些吃惯了好东西的贪官根本看不上,这些东西反而能全送到灾民手里。” 朱元璋眼里的怒气一下子停住了。 “至于给江西的官员送精粮,皇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把沿途这些当官的打点好,救命的粮食根本到不了湖广啊!” 第95章 再往前走就按造反杀了! 王超跟着逃难的人流,嘴唇干裂渗血。 这一路,他跟着这群半死不活的人,走过了江西两个州府。 毫无例外,城门都关着。 城墙上,士兵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城下哭嚎的百姓。 阳光照在关死的城门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逃难的人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拖着腿绕着城走。 路两边的树皮早被啃光,连地上的草都被挖干净。 走几步,就能踩到一具瘦得只剩骨头的死人。 王超摸了摸怀里的刀柄,心情非常沉重。 这一路上,他见了太多死人。 最让他害怕的,不是那些惨叫,而是出奇的安静。 那些瘦得头大身小的孩子,咽气的时候脸上连滴眼泪都没有,只有麻木的表情。 在他们心里,死,大概比这活见鬼的人世间要舒坦得多。 如果前头的抚州城也关着门,这几十万人没走到福建,就得死绝了。 王超咬紧牙,求老天爷开开眼。 前面突然爆发出一声吼叫。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疯了一样往前挤。 抚州城的门,居然破天荒地开着。 十几个冒着热气的大铁锅在城门口一字排开,粗粮味混着焦糊气,顺着风往人鼻子里钻。 几个官差站在高台上,敲着铜锣,嗓子都喊哑了。 “别挤!排好队!谁抢就砍谁!” “粮食管够!福建布政使卫安说了,就算把福建的粮仓刮穿,也不让你们死在路上!人人都有份,后面还有运粮的车队!” 王超眼眶一热,大步往前挤。 那分明是大明朝专门喂猪的麦麸,里头还混着没挑干净的谷壳。 可此刻倒进逃难人手里破烂的碗里,却成了天上掉下来的好东西。 一个老头端着滚烫的糊糊,连舌头烫出水泡都顾不上,仰着头往喉咙里灌,浑浊的眼泪混着脸上的泥灰砸进碗里。 “活菩萨……卫大人是活菩萨啊!” 王超心里的阴霾被撕开一道口子。 喝了这碗难以下咽的糊糊,有了继续走的力气,那些原本只剩半条命的人们,眼睛里重新冒出了活气。 接下来的几天,怪事在通往福建的各个关口接连发生。 每个州县的边界,都有地方官早早搭好棚子,熬着能让人多喘口气的麦麸糊糊。 王超抬头看着毒辣的日头,胸口翻江倒海。 那些平日里的贪官,居然真的在卖力干活。 同一时间,奉天殿。 朱元璋瘫在椅子里。 不过几天,这位皇帝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原本挺直的腰背此刻透着疲惫。 他太累了,每天每夜都在等南边的消息。 可一闭眼,满脑子全是灾民互相换孩子吃的人间惨剧。 夜深人静时,湖广的灾情总把他拽回那个饿死人的元朝末年。 爹、娘、大哥……亲人饿得浮肿的脸,兄弟姐妹走散后死在荒野的绝望。 他恨透了那些欺负百姓、囤积粮食的地主,恨透了那群只顾自己肚子、不管百姓死活的狗官。 在他看来,湖广这场大祸,早就被这帮畜生埋下了种子! 沉重的叹气声在大殿里打转。 早朝钟声敲响,朱元璋强打精神,扫过阶下的群臣。 “湖广那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户部尚书严贺快步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原本紧绷的脸此刻竟透着遮不住的激动。 “回皇上!天大的喜讯!湖广的灾情……压住了!灾民不再闹事,流民潮已经稳住了!” 朱元璋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怎么回事?国库没粮,中原没粮,难道几十万张嘴凭空填饱了不成!” 严贺磕了个头,声音都在发颤。 “是福建布政使卫安!卫大人在福建筹到了救命粮!那些平日里拔根毛都疼得要命的粮商,这次竟出奇地配合,连夜开仓,把整个福建的粗糠全换给了官府!” 严贺顿了顿,抬眼小心地观察着朱元璋惊疑不定的脸色。 “不仅如此……江西沿途的各路官员,竟也纷纷在各地城门口、官道旁自发设立赈灾点。虽说发的麦麸数量还是紧张,但这口吃食,生生吊住了灾民的命!如今,各州府正有条不紊地将灾民往福建境内引导安置。” 朱元璋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杀了半辈子的贪官,连剥皮填草这种酷刑都用上了,都换不来百官的清廉。 那个满身铜臭的卫安,竟干成了大明朝开国以来最漂亮的一场赈灾胜仗! 这不是在狠狠抽他这个开国皇帝的脸吗! 严贺见皇帝脸色阴晴不定,膝行上前两步,语气异常恳切。 “皇上,微臣知道您厌恶卫大人的行事做派。可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手段再不堪,活下来的那几十万大明百姓,却是实打实的啊!” 良久。 朱元璋颓然靠在椅背上。 那一刻,他眼里的杀气彻底散尽,只剩下深深的疲倦。 他确实憎恶这种乌烟瘴气的手段,可面对那活生生的几十万条人命,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终究低下了头。 “罢了……只要百姓能活,这乌烟瘴气的法子,朕……认了。” 此时,福建地界。 队伍正沉默地走着,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看那边!福建界碑!有吃的!有粥摊!” 本来没精神的流民一下子跑了起来。 城关那边立刻有了动静。 很多士兵排开,手里拿着长矛和刀,对准了过来的人。 领头军官抽出刀,用刀敲了敲旁边的铜锣。 “都停下!排好队!再往前走就按造反杀了!” 大家不敢动了。 军官看了看这群饿得发慌的人,口气稍微松了一点。 “这是卫大人定的规矩。一人一份,只要听话,都有饭吃。不排队的,直接就地斩杀!” 饿怕了的人们在长矛的逼迫下,慢慢排起了队,一点一点往粥摊挪。 王超排在里面,手里攥着豁了口的破碗。 轮到他时,他看着勺子里倒出来的东西,愣住了。 没有麦麸,没有糠。 是真大米粥,熬得很稠。 旁边帮忙的人从大桶里舀出一勺白色汤汁,倒进他碗里。 那是鱼汤,有油星。 “拿稳了,一人一碗鱼汤,连刺都煮烂了,趁热喝。” 那人低着头说。 王超端着碗没动。 别的灾民连树皮都吃不上,这里居然能给鱼汤。 周围响起哭声。很多人一边喝一边跪在地上磕头,眼泪掉进碗里。 不远处,一对瘦得只剩骨头的夫妻,正小心翼翼地把汤喂进孩子嘴里。 “娃啊,喝点汤……” 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孩子本来快不行了,喝了半碗汤,喉咙里有了点动静,脸上也有了点活人气。 一个官员站在一个木箱上,拿着个铁皮喇叭喊话。 “别吃太撑。往前每三十里就有吃的。有鱼干,有菜饼。但是进了福建地界,就得守规矩。谁敢偷抢,直接打死扔海里。” 第96章 祖坟都不要了?! 吃饱的人们安静下来,顺着官兵指的路往前走。 走了不远,路上传来一阵惊呼。 王超看着脚下的路,皱起了眉头。 路很宽,平平的,没有泥,也没有坑。两边种着树。 一个老汉激动地趴在地上,用手摸着路面。 “老天爷啊,这地比俺村地主家的炕还平!累了我能直接躺这儿睡。” 后面传来车轮声。十几辆大马车跑过来,赶车的挥着鞭子喊。 “靠边!都长点眼!这路不是给你们睡觉的!晚上谁敢躺路中间,车压过去可不管赔命!” 流民赶紧躲开,看着马车过去。 越往里走,王超心里越不安。 每个歇脚的地方,吃的都不一样。 第一天是米粥鱼汤,第三天是杂粮饼和咸菜,第七天吃上了糙米饭和炖海带。 走了十五天,几十万人就这么被带着,慢慢走到了州府附近。 王超坐在树底下,回头看着那些灾民。 大家的脸色好了,走路也有力气了。 他以前在锦衣卫办过不少案子,脑子转得快。 这不是碰巧。 这是算计好的。 饿了几个月的人,要是第一天就给干饭大鱼大肉,很多人会撑死。 卫安特意安排十五天的路,慢慢加饭食。 这样既保住命,又不伤肠胃。 更厉害的是,这十五天走下来,大家就算吃饱了,也没力气闹事了,只想听指挥赶路。 到了州府城外,是一片很大的营地。 很多帐篷,一眼看不到头。 大木屋冒着热气,官兵在给灾民发衣服和木盆。 开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 托盘里是三菜一汤,两个荤菜一个素菜,馒头堆得很高。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官员就开始敲锣招工。 “吃饱了的,都去洗澡换衣服!” 官员指着后面一排棚子。 “修路要人!开荒要人!城里店铺要伙计!码头要扛包的!只要能干活的,自己选活干!管饭,还发银子!” 王超觉得不对劲。 一般赈灾完就该让流民回原籍,由老家官府管。 “官爷……俺们不用回湖广了?能留在福建挣钱?!” 一个壮汉嘴里塞着半个馒头问。 官员瞪了他一眼,晃着手里的名册。 “腿在你自己身上。想回去的,领五天干粮,赶紧走。想留下的,这就画押上工。晚了连掏粪的活都没了!” 这一说可好。 饭都不吃了,全都往招工的棚子跑。 谁愿意回那个连树皮都没得啃的老家? 这里有住有穿,干活还给银子。 每过一个州府,都是这样。 修路的带走一批,作坊带走一批,开荒的又带走一批。 等王超跟着剩下的人走到福州府,身边已经没多少灾民了。 站在福州城的石路上,这位见过应天府繁华的锦衣卫百户,此时已经懵了。 这是大明的城? 到处是用那种硬灰料和红砖砌的楼,有好几层楼高。 街上马车一辆接一辆,声音很大。 远处的深水码头,很多大船停着。 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号子,搬着一堆一堆的货物。 “福州城南扩!要泥瓦匠和小工!管吃住!” “海运商行招装卸工!要力气大的!工钱当天发!” 街角那里,十几个招工的管事对着最后这批流民喊。 剩下的灾民红着眼,吃完最后一口干粮,把破碗一扔,喊着叫着冲向那些管事,生怕慢了没活干。 王超浑身发冷,指甲掐进手心。 他以前觉得应天府就是最繁华的地方。 可现在看着这座充满活力的福州城,应天府显得那么旧。 太吓人了。 三层安排,一步接一步。 卫安这个满脑子生意经的官,硬是把一场可能毁了大明的流民灾难,变成了给福建增加人力的机会。 灾民不见了,变成了几十万愿意为福建干活、听卫安指挥的百姓。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色比前几个月好些了。 他看着下面的官员。 “湖广那边灾情到底怎么样了?江西和福建还撑得住吗?” 户部尚书严贺赶紧出列,躬身行礼。 “陛下洪福。湖广灾情稳住了。流民大多去了江西和福建。两地办法都很好,特别是福建,把这场大灾化解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嘴角有点笑意。 吏部尚书见皇帝高兴,也上前一步,双手举着笏板。 “陛下,福建布政使卫安设了三道防线,办法很好。” 殿里官员都安静听着。 吏部尚书接着说。 “第一道叫吊命。沿路设卡,只给粥喝,不让吃饱,传话去福建有肉吃。流民想着活命,就不闹事,只管赶路。” “第二道叫安身。等流民进了福建内地,才给足米粮,还提供住处和洗澡的地方。人安稳了,心里的怨气也就消了。” “第三道最厉害,叫招工。修路、开荒、做工,随便选。管饭还给工钱。这三招下去,再来一百万人,福建也接得住。” 殿里响起议论声,不少官员点头。 “真是奇才。这卫大人太懂人心了。” “是啊,这么管流民的法子,以前没有过。”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想,卫安这小子毛病不少,但办事确实有一套。 到了七月,早朝上,朱元璋心情不错。 “灾荒既然平息了,流民也该回老家了。严贺,户部拟个章程,拨银子给湖广百姓买种子农具。赶紧把地种起来。” “陛……陛下……” “湖广的流民……没回去。” 朱元璋眉毛皱起来。 “没回去?几十万人,一成也没回来?都堵在路上了?” “不只一成。都……留在福建了。” 朱元璋盯着严贺。 “你胡说什么!几十万人,怎么可能全留在福建?祖坟都不要了?!” 严贺浑身发抖,鼻涕眼泪往下掉。 “陛下,臣派人查了。这事……是口音惹的祸。” “口音?” 朱元璋眯起眼睛。 严贺抬起头,脸皱在一起。 “福建人说话,福字说成湖字。湖广流民刚进去,听当地人自称湖建人,一听,湖建、湖广,听着像一家子。再加上卫安给的工钱太高,顿顿有肉有饭吃。百姓们一想,这哪是逃荒,简直是老天赏饭吃。死活不肯走了。” 这时,礼部一个给事中站出来。 “陛下!臣以为,该马上推行官话,统一发音。再不管管方言,以后再有灾荒,大明的百姓都要变成湖建人了!” 朱元璋气得眼前发黑,抓起镇纸就砸过去。 “闭嘴!再多说一句,朕把你剁碎了熬浆糊!” 那给事中缩着脖子退回去了。 朱元璋喘着粗气,胸口起伏。 “那江西呢?!去江西的流民不少,怎么没见他们赖着不走?!” 严贺擦擦汗,苦着脸说。 “湖广百姓嫌江西话难听。江西那边按朝廷规矩办事,要遣返,不给活干,也不让吃饱。百姓们一合计,连夜背着铺盖全跑福建去了。” 第97章 湖广的人就要绝种了!!! 朱元璋觉得头晕,耳朵里全是湖建人三个字。 他觉得自己上当了。 被卫安那小子彻底耍了。 什么三道防线,什么循序渐进。 那家伙从一开始,就是借着朝廷的灾荒,把几十万湖广精壮劳力全弄到福建去了。 他是拿大明的灾,发他卫安的财! “六部!马上给朕拿主意!怎么把周边州府的人心稳住!” “再想不出法子,湖广的人就要绝种了!!!” 奉天殿里,朱元璋喘了几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湖建人的念头先丢开。 湖广百姓跑光了,那是结果。 那些害得百姓跑路的贪官,才是起因。 朱元璋盯着台阶下面发抖的官员,嘴角扯了一下。 “百姓为什么连祖坟都不守,非要往福建跑?因为湖广的官,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传锦衣卫!湖广所有管事的官员,一个不许漏,全部抓来京城!朕倒要看看,是他们脖子硬,还是锦衣卫的刀快!” 殿里冷飕飕的,官员们心里都一紧。 大家都知道,这个皇帝是从要饭打到今天的,最恨贪官。 饿过肚子的朱重八,只要闻到贪腐的味道,绝不会手软。 这满朝的官帽,怕是又要换一批了。 几天后,晚上。 御书房的蜡烛光晃来晃去,照在朱元璋阴沉的脸上。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跪在桌前,双手举着一叠供状。 纸边上沾着暗色的痕迹。 朱元璋一把抓过供状,手指翻得很快。 越往下看,他越生气。 “好……真好啊!” “四个月?严贺!你们户部报上来的折子,说湖广瞒报灾情只有四个月?!” 朱元璋把手里的供状全砸在刚被叫进来的严贺脸上,纸张撒了一地。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灾情,硬是瞒了好几年!连年受灾,税却照样收!那帮畜生,居然还用前朝的老办法,官官相护,先盖好大印,等粮食运到应天府,再随他们怎么填数!” 严贺趴在地上,全身冰凉。 “空……空印……” “虚报损耗!中饱私囊!把国库当自家钱袋!” “你们户部的人,全是死的吗?!这种欺君大罪,一个人都没发现?!” 第二天早朝,奉天殿。 空印案查出来的结果,把满朝文武整傻了。 这不只是湖广一地的事,这毒已经烂到了十二个省! “陛下息怒啊!” 礼部尚书带头,扑通跪在地上,接着,一大片官员跟着跪下。 “陛下,这事牵扯太广。真要全查到底,这十二个省的衙门就空一半了啊!大明百废待兴,法不责众,求陛下从轻发落,稳住大局啊!” “稳大局?”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睛盯着跪着的人。 “你们让朕留着这群蛀虫?大明的江山交给这群喝人血的杂碎,那才叫完了!” “法不责众?朕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法!什么是众!” 忽然,朱元璋的目光在盘子里扫了一圈。 “等等。” 他转头看向发抖的严贺。 “这空印的账册里,怎么没有福建布政使司的报表?” 严贺抬头说:“回……回陛下。福建的账册,昨天刚到户部,臣……臣还没来得及……” “拿上来!” 没过多久,一本账册送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沉着脸翻开,只看了两页,眼神就定住了。 太清楚了。 这本账上,不管是赈灾的米、修路的银子,还是调拨的物资,每一笔都用了一种奇怪但很好懂的记法。 所有东西,在出省前就标好了值多少钱。 还有一条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运输路上如果有损耗,不准用粮食充数,必须按市价赔真银子。 这样一来,押送的官员想借损耗的名头贪粮食,根本做不到——少一斤米,就得从自己口袋里掏银子补。 这条路子,直接断了运输途中的贪念! 朱元璋合上福建的账册,转身指着满朝文武,开口大骂。 “一群自认读圣贤书的废物!你们不是说账目难平、损耗难免吗?!把这本账给朕传下去!让这群蠢货好好看看,卫安那小子是怎么做账的!” 朱元璋走回龙椅。 “听旨!” 官员们浑身一抖,头磕在地上。 “空印案里,正五品及以上的官,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湖广上下,凡是贪过钱的,诛九族!” “把湖广布政使那个狗东西的脑袋,给朕挂在应天府城门上!守城的兵不许管,直到被乌鸦啄成一堆白骨为止!” 这几道圣旨,打碎了官员们最后的侥幸。 几个胆小的,当场翻白眼,瘫在地上晕过去了。 半小时后。 锦衣卫诏狱的大门打开,几千名锦衣卫骑马冲出,朝着除福建外的十二个省奔去。 接下来的七天,大明的天被血浸透了。 各地的衙门里,惨叫和哭喊日夜不停。 昨天还在喝酒听曲的五品大员,今天就被锦衣卫穿了琵琶骨。 五品以上主犯,几百人。 五品以下从犯,上千人。 牵连的家属,数不清。 七天后,应天府刑场。 风吹得厉害,卷起地上的土,但盖不住那股血腥味。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刽子手,提着大刀,一字排开。 他们面前,是数不清的囚车和跪在地上的人。 刀落下。 几十颗头滚进泥水里,血喷出来,把地面的青砖染红了。 “下一批!” 监斩官的声音没有一点温度。 又一批人被拖上来,按在木墩上。 刀起头落。 这场杀戮,持续了三天三夜。 上万具尸体被拉去乱葬岗。 奉天殿外,连着几天下雨,也没把地砖缝里发黑的血迹冲干净。 空印案的刀暂时在南京停了,可锦衣卫在各处的抓捕还在继续。 牵连的人越来越多,名单长得让人害怕。 御书房里。 朱元璋捏着刚送来的密报。 他慢慢念出数字,两万四千人。 全国十二个省,超过三成的基层官员都卷进了空印案。 除了福建因为卫安搞的那套办法没出事,剩下的地方差点都被掏空了。 密报被他摔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台阶下,几个幸存的官员跪了一地,身体都在抖。 礼部尚书把头往地上撞,声音发颤:“陛下!不能再杀了啊!” 其他官员也跟着磕头。 “陛下!胡案初平,空印又起,地方上的州县衙门如今已是空的不行了!有的县城,主簿暂代知县,还得兼着县尉、司库的活计,一个人干五个人的差事,连审个偷牛案都能在公堂上累晕过去!” “长此以往,政令不出州府,秋赋无人催收,大明的地方基石,便要彻底瘫痪了啊陛下!” “求陛下为大明江山社稷计,高抬贵手,暂缓雷霆之怒吧!” 第98章 用不着你来教朕做事! 朱元璋听着这些话,胸口起伏。 他恨贪官,但也知道天下离不开这些读书人。 要是人都杀光了,这车也就散架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 他坐回椅子,感觉整个人老了不少,但眼神还是很有神的。 “传旨!空印案,到此为止。各地凡涉案尚未伏法者,着即抄没家产,罚俸三年,以观后效!至于那些没沾荤腥的清白官吏,给朕破格提拔!让他们把大明的担子,给朕扛起来!” 官员们纷纷高呼万岁,不少人已经没力气站起来。 朱元璋没让他们休息,接着说:“人可以不杀,但这烂摊子,得有人去收拾!湖广,乃我大明粮仓!若不能赶在明年春耕前把湖广的底子重新打好,很多人都要跟着饿肚子!” 他盯着下面的官员:“说!派谁去镇这湖广的场子?” 刚才还蔫着的官员们立刻来了精神。 湖广虽然乱,但位置重要,谁拿下这个布政使,就等于握住了大明的饭碗。 吏部侍郎往前挪了半步,急切地说:“启奏陛下,太常寺卿赵大人,为官清正,素有清名,若由他主政湖广,定能重振纲纪!” 工部尚书立刻反驳:“荒谬!赵大人只会背四书五经,懂什么水利农桑?臣以为,左副都御史李大人久历地方,手段雷厉风行,方是最佳人选!” “李大人那脾气只会坏事!臣举荐……” 看着下面吵成一团,朱元璋脸上的厌恶更重了。 他忽然看见角落里跪着的户部尚书严贺。 严贺一直低着头,就跟这事跟他没关系一样。 “严贺。” 朱元璋叫了他的名字。 严贺抬起头,迎上皇帝的视线。 “你是户部尚书,湖广的钱粮赋税归你管。你倒是说说,满朝文武,谁能给朕把湖广这个窟窿补上?” 严贺磕了个头:“陛下!湖广如今百废待兴,需要的不是清流名士,也不是断案如神的酷吏!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懂经济庶务、能让流民死心塌地种地开荒的实干之臣!” 他顿了顿,顶着周围同僚的目说出了那个名字。 “纵观大明朝野,唯有福建布政使,卫安!” 一听这话,官员们的眼神亮了。 “对啊!卫安!” 吏部侍郎第一个改口:“严大人所言极是!卫大人此次赈灾更是神乎其技。若由他主政湖广,不出三年,湖广必定再现湖广熟,天下足的盛景!” “臣等附议!卫大人实乃湖广布政使之不二人选!” 看着下面难得一致的口径,朱元璋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行!绝对不行!” 声音很大,把所有人都吓住了。 大家抬头看着龙椅上突然发怒的皇帝,不明白为什么不行。 卫安不是最合适吗? 朱元璋在脑子里想了一遍地图。 福建现在被卫安搞得很有钱,人手也足,就是地不够种。 湖广是大粮仓。 之前运粮经过江西,江西的官员已经被卫安用粮食收买了。 如果把卫安调到湖广,等于把最大的粮仓交给他。 到时候,湖广的粮,江西的路,福建的钱,再加上几十万听他指挥的流民。 这三块连起来,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卫安本来就不太听话,真让他凑齐了这些条件,哪天在湖广起兵,老朱家的皇位恐怕都坐不稳。 养虎为患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 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说:“朕说了,卫安,绝不可去湖广!” 官员们互相看着,猜不透皇帝的意思。 这时,严贺突然明白了什么,腰挺得更直了,声音里带着兴奋。 “臣愚钝!臣终于明白陛下的深意了!” 朱元璋皱眉看他。 严贺却没停下来,继续大声说:“陛下不让卫大人去湖广,那是因为卫大人如今已是从二品的布政使!若再去湖广,不过是平级调动,如何能彰显其赈灾之大功?” 他拱手行礼,一脸敬佩的表情:“陛下此举,分明是要将卫大人调入京师,擢升中枢,入主六部啊!有卫大人在朝堂运筹帷幄,大明何愁不富!陛下圣明,臣等望尘莫及!” “吾皇圣明!!!” 官员们立刻跟着喊,声音很大。 原来皇帝是不舍得卫安在外面,要叫他回京城。 龙椅上。 朱元璋喉咙发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调回京城? 进六部? 把那个满身铜臭味、整天琢磨怎么钻大明律空子的小子,弄到这奉天殿里来天天在自己眼前晃? 严贺这个蠢货,这是借着大家的嘴,硬要把那个随时会炸的炮仗塞进自己的被窝里啊。 奉天殿里,群臣喊着圣明,一声接一声。 朱元璋听在耳朵里,觉得有人在扇他耳光。 他盯着底下满脸热切的严贺。 那张脸已经黑透了。 要是眼睛能杀人,这户部尚书早就死一百遍了。 “你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 朱元璋身子往前一探,指着严贺的鼻子就骂。 “让那个浑身铜臭的小子进京?还入主六部?严贺,你是不是觉得朕这奉天殿太干净了,想弄个混账进来给朕添堵!” 严贺声音中却透着倔强。 “陛下息怒!臣不是糊涂,实在是卫大人这次赈灾的功劳,已经没法再赏了!半个月里,他一没有用国库的钱,二没有强征百姓的米,只凭一手麦麸换精粮的办法,,硬生生打开了一条救命的通道!” “流民到了福建,他又用做工换粮食的办法,煮面糊、设粥棚、修路开荒,把几十万张等着吃饭的嘴,变成了给大明开山修路的人手!这三步棋,一步套一步,换做满朝文武任何一个人,谁能做到?谁敢去做!” 严贺抬起头,迎着朱元璋的目光,说出最后一句。 “何况,陛下请看户部黄册!福建本是多山少地的穷地方,可在卫大人治下,仅仅几年,商贸通了,路也修了,如今福建一省交上来的商税,已经让大明国库的银子翻了又翻!这样的本事,若不调到中枢为国效力,臣实在替陛下、替大明觉得可惜!” 朱元璋想驳斥,想大骂,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严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那小子虽然做事不像样,没有规矩,连赈灾都透着一股奸商的精明,可他偏偏做成了天下人都做不成的事。 要是硬压着不赏,天下人的嘴怎么堵? 这帮刚刚经过空印案吓得提心吊胆的大臣们会怎么想? 可真要把那小子弄进京城,这大明朝廷就要变成他卫大老板的买卖铺子了。 “行了!” 朱元璋一挥手,打断严贺的话,眼睛扫过群臣。 “卫安的功过,朕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教朕做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湖广那堆烂事!既然卫安去不得,你们再给朕挑个能去镇场子的人!” 第99章 妹子这话什么意思?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话。 朱元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南京布政使,赵昆。” 这个名字一出来,不少大臣眼神变了。 朱元璋看着群臣,语气不容商量。 “赵昆在徐州干得不错,学到了卫安那小子对付刁民和贪官的本事。湖广现在的局面,正好缺这么个手段圆滑又心狠的人。传朕旨意,调赵昆任湖广布政使,给他节制湖广都司兵马的权力。” 旨意砸下来,群臣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纷纷跪下喊万岁。 早朝散了。 朱元璋走出奉天殿,但是他心里依然一团乱麻。 满朝文武,居然破天荒地一致推举卫安。 这种所有人都盼着的局面,对于一个刚用刀清洗了官场的开国皇帝来说,不是好事,而是最让人警惕的信号。 一个地方官,人不在京城,却能让中枢的大臣们争着保举,这小子的声望,快兜不住了。 一路心烦意乱地走着,不知不觉到了后花园。 马皇后正挽着袖子、卷着裤腿,蹲在菜地里拔草。 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朱元璋绷着的肩膀才松下来,叹了口气,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妹子,咱这心里头,塞了块石头,堵得慌。” 马皇后直起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泥巴,笑着转过身。 “怎么?空印案杀了那么多人,还没杀痛快?” 朱元璋苦笑一声。 “杀?再杀大明就真成空架子了!你不知道今天早朝,严贺那个老东西,带着满朝文武一起逼朕,非要朕给卫安那小子升官!要么去湖广,要么进中枢!” 他抓起地上的一根枯树枝,在地上狠狠划了两道。 “他们懂个屁!卫安现在手里捏着富甲天下的福建,江西那帮软骨头又刚拿了他三十万石的买路钱。这要是再把天下粮仓湖广交给他,这大明的南半边,就成了他卫安的铁桶江山。他要钱有钱,要粮有粮,手里还有几十万流民当底子,这哪里是去当官,这是要去当异姓王啊。” 马皇后走过来,挨着他坐下,递过一块帕子。 朱元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把脸,越说越憋屈。 “最让咱心里不是滋味的,是这空印案。十三个省,三成的官员烂在锅里,唯独他福建,账本干净得连锦衣卫都挑不出一根刺。最后给全天下收拾烂摊子的,偏偏也是这个怎么看都像个大贪官的卫安。妹子你说,这天下到底是怎么了?咱现在对这小子,是杀不得,赏不甘,憋屈啊。” 马皇后听完。 “重八啊重八,你聪明一世,怎么在这事上钻了牛角尖?你忘了当年在凤阳,卫安那小子是怎么跟你说的了?” “他说过,贪官也分两种。一种是拿了钱不办事,专吸百姓血的蛀虫。另一种是拿了钱,却能把路修通、把粮种好,让老百姓吃饱穿暖的人。湖广那帮因为空印案掉脑袋的,是蛀虫。而卫安,他是那个满身泥点子却能变出粮食的妖孽。这不一样。” “他立了这么大的功,你不赏,以那小子不肯吃亏的性子,指不定在背地里指着应天府的方向怎么骂你呢。” 朱元璋脖子一梗。 “骂就让他骂。反正进京是不行。咱这奉天殿装不下他这尊大佛。” 马皇后眼珠一转,忽然指了指北方。 “既然不能留南边,也不能进京城,你刚才不是说,给赵昆加了管兵的实权吗?同样的法子,为什么不能用在卫安身上?” 朱元璋一愣,转头看向马皇后。 “去,让人把大明地图拿来。” 不多时,太监捧着地图展开在凉亭的石桌上。 朱元璋的目光在地图上扫来扫去,越过江南水乡,越过中原大地,最后停在了一处寒风凛冽的城镇上。 “北平……” “对啊。北平。那是蒙元留下的一片废墟,百废待兴,又是挡住北元的第一道防线。穷得要命,正缺一个能无中生有的滚刀肉去开荒。” “既然他那么能折腾,咱就调他去北平当布政使,也给他军政大权。这样一来,福建那块肥肉就从他嘴里拿出来了,大明平白多了一个聚宝盆。” “不仅如此。咱还要把天德派过去当镇北大将军。北方的兵马调度权,牢牢捏在天德手里。卫安这小子就算有翻天的本事。他也只能乖乖给咱在北边种地、赚钱、修城墙。” 一套滴水不漏的安排成型,朱元璋觉得连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然而,马皇后没有跟着笑。 她静静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朱元璋手指按住的北平二字,眼神变得很深。 “重八,你这一手安排确实周全。” “但这可是最后一次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妹子这话什么意思?” “福建富庶,还有底子可挖。可北平那是打了很多年的地方,又冷又穷。你把他逼到那个绝境,还要派徐达去压着他。” “如果到了这种地步,他还能把北平这块不毛之地弄出花样来,还能在徐达眼皮底下做出天大的功绩。到那时候,你就必须堂堂正正地请他进这奉天殿,给他入主六部的尊荣。” 马皇后的目光,直刺朱元璋心里。 “重八,你记住。事不过三。若他真在北平立下大功,你还敢像今天这样压着不赏,那就是在逼他造反。真到了那一天,他手握北地精兵,带着民心,就算你是大明天子……” 她停了一下,说出最后四个字。 “也压不住。”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妻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傲。 “压不住?” “咱这辈子,赶走蒙古人,平定天下,什么妖魔鬼怪没杀过,什么乱臣贼子没碾碎过。” “咱就不信,这天下,还有咱朱元璋压不住的人。” 福建,福州府。 日头很毒,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叫。 后院的凉亭里,两张躺椅并排放着。 卫安翘着腿,手里捧着半块冰镇西瓜。 旁边,坐着大明第一战神徐达,手里也捧着块瓜,两人正吐着瓜子,舒服得不行。 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院子里回荡,那卷圣旨已经塞到了卫安手里。 北平布政使? 镇北大将军? 加固长城? 卫安把嘴里的一颗黑瓜子吐在石板上,捏着圣旨翻来覆去地看,两道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老朱发什么疯? 福建的摊子刚铺开,这就把人往那连鸟都不愿意去、天天喝西北风的北平府塞? 还没等卫安琢磨透南京城里那位爷的心思,这道调令,只用了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福州府。 天塌了。 这是所有福建百姓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第100章 好一群瞎了眼的刁民! 三日后,卫安与徐达收拾好东西,马车刚驶出府衙大门,赶车的车夫就拉紧缰绳。 看过去,整条长街被堵得死死的。 石板路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人,一眼望不到头。 七尺高的汉子捶着胸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妇人怀里抱着孩子,扯着嗓子干嚎。 半大的孩子虽然不懂事,但被这气氛一感染,也跟着哇哇大哭。 整个福州府的上空,都被一顶哭丧的帐篷给罩住了,哭声震天。 马车走不动,好不容易在衙役的开道下慢慢挪到了福建边境,眼前的景象让马车里见惯了大场面的徐达都眼皮一跳。 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官道一直铺到两侧的山坡上。 尤其是那批刚从湖广逃难过来的灾民,一个个头上缠着白布,跪在最前面。 哭喊声中,渐渐传出一阵阵咒骂。 人群中不知哪个汉子扯开衣襟,指着应天府的方向就骂。 “天杀的皇帝!天杀的朝廷!咱们好不容易过了几天吃饱饭的日子,这就要把卫大人弄走!那应天府里的皇帝是不是瞎了眼!” “狗屁的皇上。他就是个王八蛋。见不得咱们老百姓好。” “要不是卫大人发善心,给咱们熬面糊、修路给工钱,咱们早饿死在逃难的路上了。皇上给了咱们什么?他就知道杀官。现在还要把活菩萨逼去北方吹冷风。” “这是什么世道。好人不长命,昏君坐龙椅。” 咒骂声就这样一浪高过一浪,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听得随行的护卫们,握刀的手都在抖。 八个府的知府、县令也顾不上官仪了,扑到马车前,一个个死死拽着车架,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卫大人。您不能走。您这一走,咱们福建这盘棋谁来下。” “大人,下官舍不得您。” 马车帘子被一把掀开。 卫安黑着一张脸,看着外面这群哭天喊地的百姓和官员,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门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 他一拍车门,指着外面这群人破口大骂。 “都给我闭嘴。” 卫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满脸嫌弃。 “你们这群刁民在这儿披麻戴孝的,给老子送葬呢。赶紧给我滚蛋。” 说完,他砰地一声摔上车门,冲着车夫一脚踹过去。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再不走老子真要被这群刁民给晦气死了。” 马鞭炸响,车轮滚滚向前。 可那些百姓哪里肯听,硬是互相搀扶着,哭喊着跟在马车后面。 漫天尘土中,送行队伍浩浩荡荡,足足跟出了一百多里地,直到彻底踏进了江西地界,这支骇人的送行大军才渐渐少了。 一个月后。 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大臣。 “算算日子,卫安和天德也该到地方了。卫安那小子,现在走到哪了?” 百官们低着头,一个个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谁也不敢去碰这个钉子。 朱元璋眉头一皱,目光锁定了站在前排的严贺。 “严贺。朕问你话。你掌管户部和沿途驿站的消息,那小子到底在哪?” 严贺扑通一声跪在砖上。 这一下,满朝文武哗啦啦跪了一大片。 朱元璋眼里闪过寒光。 “怎么?朕问句话,你们全成了哑巴?说,到底怎么回事。” 严贺结结巴巴开口。 “回……回陛下,卫、卫大人他……他已经进了北平地界了……” “既然到了,你们慌什么?” 朱元璋脑子里突然想起卫安离开福建时可能发生的情况,语气里多了一丝戏谑。 “是不是福建那帮刁民闹事了?舍不得他们那个满嘴铜臭的活菩萨?” 严贺的脑袋磕在地上。 “陛下……福建百姓……确实去送行了……” “哦?送行?” “怎么送的?” 严贺浑身一抽,张着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朕让你说。原话照说。” 严贺撑不住了,索性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喊。 “陛下。百姓们……百姓们把福州府堵了。几十万人送出了一百多里地。他们……他们骂陛下是……” “骂陛下是王八蛋。骂陛下是昏君。说陛下见不得卫大人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故意把卫大人发配去北方受苦。他们还说……还说要是没有卫大人,他们早死了,是陛下……是陛下夺了他们的活菩萨。” 龙椅上,朱元璋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殿外的方向大骂。 “王八蛋?昏君?” “好。好一群瞎了眼的刁民。好一个卸磨杀驴。” “朕自从登基以来,天不亮就起来,天黑才吃饭。给他们分田地。给他们减赋税。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他们能有命走到福建,是朕给的天下太平。现在,那小子不过是给他们施了点好处,发了点工钱,他们就敢指着朕的鼻子骂昏君。” “朕的功绩,朕为了这大明百姓流的血、熬的夜,难道还比不上他卫安那几个破铜板。比不上他熬的几锅麦麸糊糊。” 一个多月后,北平府。 马车刚摇摇晃晃停在北平城门外,还没等车夫放下脚踏,百姓们的哭喊声传来。 “青天大老爷——救救我们吧!” 车帘被一双大手掀开。 卫安探出半个身子,刚准备吸一口北平的空气,迎面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密密麻麻的百姓,一个个眼窝深陷,面黄肌瘦。 他们头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身上裹着的破棉袄烂得露出了黑乎乎的棉絮。 此刻,这群人样涌向马车,跪了一地。 卫安吸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起来。 “我的天!” 他一脚踢开伸过来的一只黑手,马上缩回车厢拽住车门。 “快走快走。这北方的刁民怎么比南方的还厉害。这是来接风的还是来抢劫的。” 一旁的徐达捋着胡子,看着卫安这副惊慌的样子,放声大笑。 马车在护卫的强行开道下,总算挤进了永平府的府衙大院。 永平府知府许务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官员,已经在门口等候。 卫安跳下马车,目光在这群父母官身上扫了一圈。 这哪里是朝廷命官。 这简直是一群叫花子。 堂堂四品知府许务,那身官服上竟然打了三个巴掌大的补丁。 针脚歪歪扭扭,洗得发白的袖口在冷风中凄凉地飘着。 卫安眼角直跳。 朱元璋这皇帝当的,抠门抠出新花样了。 官员穷成这副样子,谁他娘的还有心思干活?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抬上来。” 一口大箱子被砸在地上。 卫安走上前,一脚踢开箱盖。 银子在院子里亮得刺眼,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整整齐齐的五十两一锭的官银。 卫安双手抄在袖子里,下巴一抬。 “一人五十两,自己上来拿。就当是本官提前给你们的俸禄,先把身上这身破烂换了,免得走出去丢了我这布政使的脸。” 第101章 他以什么名义发的? 十几个官员盯着那箱银子,眼睛都发绿了,腿钉在原地,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开什么玩笑。 当今皇上是谁。 这五十两银子拿在手里,那不是银子,那是催命符。 许务额支支吾吾的说:“大……大人……下官万万不敢。这不合朝廷规矩。” 卫安跨上前,一把揪住许务的衣领,把这个老头提起来,随手抓起一锭银子,塞进他怀里。 “规矩个屁。老子在福建就是这规矩。皇帝不给你们吃饱,老子给。你不拿,明天就给老子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那锭银子冰凉刺骨,隔着单薄的官服贴在许务的胸口,却一下子点燃了他冻僵的血。 许务抱住那锭银子,浑身抖得厉害。 两行眼泪顺着满是老脸流下来。 有了许务带头,剩下的官员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帝的屠刀。 十几个人疯了一样扑向箱子,一人抱起一锭银子,捂在脸上嚎啕大哭。 一时间,府衙院子里哭声震天。 天黑下来,永平府衙的后堂点起了劣质的炭火,熏得人直掉眼泪。 官员们凑钱摆了一桌接风宴。 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盘糙米面窝窝头,一盆飘着几根菜叶子的寡淡肉汤,外加几壶劣质的高粱酒。 酒过三巡,气氛终于热闹起来。 一个很瘦的官员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凑到卫安跟前。 “卫大人,下官刘璃,原是这北平的布政使,现降为左右参政。以后在大人手底下讨饭吃,还望大人多关照。” 卫安正嚼着窝窝头,听到这个名字,差点没一口噎死。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只瘦猴。 “刘璃?琉璃?你这名字倒是好听。那你闺女是不是叫彩釉啊?” 刘璃眼睛一亮。 “大人神了。下官的小女还真叫彩釉。年方二八,长得水灵着呢。大人要是长夜漫漫没人暖床,下官今晚就把彩釉送到大人床上,给大人宽衣解带。” 卫安浑身一阵发冷,连连摆手,恨不得退到三尺外。 “去去去。老子对你家的瓷器没兴趣。坐回去说公事。” 说到公事,许务等人的脸色一下子暗下来,借着酒意,倒起了苦水。 “大人,这北平的差事,不是人干的。” “北边草原上的瓦剌部落和残元余孽,三天两头来抢东西。咱们的边军连肚子都填不饱,拿什么跟人家的骑兵拼。山海关年久失修,城墙塌了都没钱补。” 卫安静静听着,眼神慢慢变冷。 他没有接话,而是冲着门外的护卫打了个手势。 几口大木桶被抬进大堂,盖子一掀,一股咸香味和海腥味一下子盖过了劣质炭火的烟熏味。 木桶里,装满了用粗盐腌过的肥海鱼,还有用特殊法子保鲜的干贝、海米。 这在北方,简直是宝贝。 刘璃的喉结滚动,眼睛盯着那桶腌鱼。 卫安抓起一条咸鱼,随手扔在桌上。 “这是本官从福建带来的土特产,待会儿一人分几条带回去,给老婆孩子开开荤。” 官员们刚要谢恩,卫安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身上带着常年在商海和官场历练出的气场,一下子笼罩了整个大堂。。 “但是。” “吃了我的鱼,拿了我的银子,就得听我的话。谁要是敢阴奉阳违,就别给我不客气了!。” 与此同时。 应天府,奉天殿。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但一提起卫安,朱元璋胸口的那团火就直往脑门上窜。 “严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奏折。 “那小子到北平也有几天了,都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阶下,户部尚书严贺小心抬起头。 “回陛下,卫大人刚到北平城外,百姓们就涌了上去。” “怎么?” “又给他送万民伞?还是又给他磕头叫活菩萨?” “百……百姓们确实跪着迎接,求卫大人救命。” 朱元璋一下子坐直身子,得笑起来。 “好。好得很。一个正二品的布政使,竟然受着老百姓的跪迎大礼。这帮没骨头的刁民,朕给他们打下这江山,他们不跪朕,去跪一个卫安!” 严贺看了看朱元璋又开始磕磕绊绊的说:“陛下息怒……还有……卫大人到了永平府后,见当地官员穷苦,当场……当场给每位官员发了五十两银子。” 朱元璋眼睛微微眯起来。 “发银子?他以什么名义发的?” “卫大人说……说是提前给的俸禄。那些官员……那些官员感激得不行,当晚还凑钱办了接风宴,对卫大人……感恩戴德。” 朱元璋胸膛一起一伏,指着北方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 “混账东西。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大明的官员,什么时候轮到他卫安来发俸禄了。拿着银子收买人心,这是行贿。这是结党营私。他把朕的天下当成他福建的铺子了吗。” 朱元璋在御座前来回走,脚下的步子踏得很重。 这小子每一次出手,都踩在他的底线上,在朝廷的法度上跳来跳去,这就是明摆着的挑衅。 “拟旨。” “传朕的旨意。命北平布政使卫安,一年之内,给朕把山海关修得结结实实。” 朱元璋一把扯过户部刚送来的预算折子。 上面写着,修山海关至少要两百万两白银。他看了看两百万两这几个字,拿起朱笔在折子上画了一个大红叉,在旁边写了个一百万两。 他把朱笔往桌上一拍。 “就给一百万两。限期一年,少一天也不行。” 户部尚书严贺也是愣住了。 两百万两已经是户部算了又算的最低数,再砍一半,这不是修城墙,这是要人命。 严贺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半步,喉咙动了动。 “陛下……北平那个地方冷,山海关又是要紧的地方,一百万两实在……” 话没说完,朱元璋的眼神就扫了过来。 严贺吓得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 半个月后,北平布政使司衙门。 从应天府加急送来的圣旨,把整个衙门的人都吓傻了。 院子里,十几个刚换上新官服的官员们,现在横七竖八地坐在地上。 冷风带着沙子吹在他们脸上,但心里的寒意更重。 “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降为左右参政的刘璃满脸悲愤。 “一百万两!一年限期!朝廷这是要逼死我们啊!那可是山海关!烧砖,采石头,和糯米浆,哪样不要真金白银?木头石头还要从几百里外运过来。更别说边境外面那些瓦剌蛮子,三天两头来抢,万一墙修了一半被他们踏平了,我们拿脑袋去填吗!” 永平府知府许务脸色灰白声音里全是伤心。 “一百万两,这不够啊!要招几万民夫,连买棒子面的钱都不够,难道让老百姓空着肚子去搬石头?” 第102章 您倒是想个办法啊! 官员们你一句我一句,怨气冲天,恨不得找根白绫吊死在衙门口。 正堂的椅上,卫安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许务红着眼睛扑到台阶前。 “大人!您倒是想个办法啊!这差事我们接不了,接了就是满门抄斩!下官提议,我们联名上书朝廷,向陛下叫冤,把这北平的真实情况一件一件报上去!” 官员们纷纷响应,然后转头看向卫安。 卫安嘴角往上翘了翘。 “好啊。” 他不但不拦,反而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写!都给我写!每个字都好好琢磨着写!一定要把北平的苦和对皇上的’,写得让朝廷看了感动。让朝廷好好看看,我们是怎么拼了命报效皇恩的。” 几天后的清晨,应天府,早朝。 龙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本从北平加急送来的奏折。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那摞奏折。 他想着,这帮北平的官员肯定在折子里哭天喊地,求着要银子、要宽限日子。 卫安那个刺头,这次算是撞到铁板上了。 朱元璋下巴抬了抬,示意旁边的大太监。 “念。我倒要听听,他们能哭出什么花样来。” 大太监双手抖着捧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慢慢打开,清了清嗓子。 “臣等叩首,感念陛下浩荡皇恩。陛下圣明烛照,体恤北境边防,特拨白银一百万两巨款,更宽限一年之期,臣等涕零不知所言……” 刚念到这里,殿内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愣住了。 朱元璋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这开头怎么听着不对劲? 大太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虚。 “……北境虽苦寒,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城墙破败处处漏风,田地干涸寸草不生……然!皇恩浩荡,一百万两如同甘霖天降!臣等定当万死不辞,哪怕民夫饿死遍野,哪怕臣等粉身碎骨,也要用血肉之躯筑起万里长城!绝不辜负陛下这一百万两之重赏……” 大太监吓得手一抖,奏折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哪是谢恩? 这分明是把刀子往朱元璋肺管子里捅。 每个字都在感恩,可每个字都在阴阳怪气地笑话当今皇上小气,不顾百姓死活,把人往死里逼。 “好……好一群忠臣……” “剩下的呢!写的什么!” 朱元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捡起几本快速扫了一眼。 “回……回陛下……一模一样……一百多本折子,内容全……全是一模一样……” 朱元璋指着殿外。 “阴阳怪气!指桑骂槐!这帮王八蛋,是在笑话我抠门!是在打我的脸!” 跪在最前面的严贺冷汗直冒,但他知道这时候不争取,北境就彻底完了。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声音发颤。 “陛下息怒……北境确实苦寒,一百万两修补山海关防线……确实是杯水车薪啊。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再追加一些银两……” “追加?” “大明建国之初,到处破破烂烂,我和徐达、常遇春他们,勒紧裤腰带,吃着糟糠野菜,照样打下了这汉人江山!现在给他们一百万两,他们还嫌少?嫌少找他卫安要去!他卫安不是富可敌国吗?他不是能掏出银子给官员发俸禄收买人心吗?让他自己填!” 朱元璋气极了反而笑出来。 “给我拟旨!就按他们折子里的意思回!” “告诉他们,我深知他们劳苦功高,也极度相信他们卫大人的超群能力!一百万两,已经是朝廷能给的顶多的赏赐!既然他们有这份血肉筑长城的决心,我很欣慰。要是再敢说一句废话,再敢上一道这种哭丧的折子,我就把这一百万两也全部追回来!” 朱元璋转浑身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气魄。 “君臣齐心,其利断金!我就在应天府等着看,一年时间,足够他们把山海关修成铁壁铜墙了!” 严贺满脸惊恐。 “陛下!这旨意要是传回北平……北境的官员们非得活活气死不可!这……” 朱元璋连看都没看严贺一眼,迈开大步直接走向后殿。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不带一点感情。 “气死?那就让他们自己找块砖头撞死!退朝!” 严贺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奏折,心里想着这道旨意送到北平时会是什么样子。 只有一年时间。 在北平那个寒冷的地方,朝廷这样逼他们,卫安能有什么办法? 北平布政使司衙门。 刘璃的手在抖,他刚从驿使手里接过那卷圣旨。 他的脸色发青,眼睛盯着卷轴上的字,嘴唇动了几下,才说出话来。 “一两银子都不再给。” “皇上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再多说一句,之前拨的那一百万两也要收回去。” 院子里站着十几个官员,听完这话,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许务眼睛发红,他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口,声音已经哑了。 “这是把人往死路上逼。这点银子,修山海关想都别想,连给几万民夫买草鞋都不够。既然怎么都是死,不如我们一起吊死在这衙门口,也算把命还给大明了。” 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徐达走进来,身上全是风沙。 他站在那里,院子里的官员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在前线打仗,他在后方连饭都不给兵卒吃饱。” 徐达伸手把地上的许务拽起来,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 “哭什么。走,跟我去卫安府上。今天就算是绑,我也要把那个姓卫的小子绑上马背,跟我一起回应天找皇上问个清楚。” 官员们听到徐达这么说,脸上都露出豁出去的表情。 他们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徐达身后,一路往卫安的府邸走去。 半个时辰后,卫府正堂。 卫安坐在铺了厚狐皮的太师椅里,整个人窝在里面没动。 旁边小泥炉上温着一壶黄酒,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他面前站着一群人,个个都恨不得现在就冲回京城拼命。 卫安没抬头。 “闹够了?” “你们叫得再大声,应天府那位能听见?不就是修城墙的事,至于吓成这样?” 徐达生气的说:“那是山海关。没钱没粮,你让兄弟们拿什么修?拿骨头往上堆?” “朝廷不给银子,我们自己想办法。天底下有钱的人多的是。既然没钱自己修,那就包出去,让别人来修。” 堂上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看着卫安。 刘璃走到前面来。 “大人,什么叫外包?我们北平这种地方,谁会大老远跑过来给我们花钱?” 卫安看了刘璃一眼。 “天下的人都是为了利益在跑,名和利本来就是一起的。你们现在什么都别管,马上去城里位置最好的地方,给我修客栈。修最好的酒楼。要让那些做生意的人到了北平,有地方住,有地方吃饭。” 在场的人脸上还是茫然。 卫安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告示,递给刘璃。 “拿去,贴在北平城最显眼的地方。” 第103章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刘璃接过去低头一看,眼睛立刻瞪圆了。 告示上写着,北境长城修筑大业,现面向天下商贾招募。 允许多人合伙认领城墙段落。 完工验收合格后,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将刻在长城青砖上,与国同存。 告示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 出资最高者,北平布政使卫安,将亲自为其立功德碑一座。 许务咽了一下口水,指着告示的手在抖。 “大人,就凭把名字刻在砖上,那些商人就会来白白花钱?您的名字有这么大的分量?” 卫安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一个月后。 北平城里新修了几座三层高的客栈。 虽然比不上南方的酒楼精致,但在这边塞地方已经是从未有过的事。 卫安伸手摸了一下木雕栏杆,手上沾了木屑,他拍了拍手。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缩着脖子的刘璃等人,叹了一声。 “做得一般。” “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接话,都笑着赔着不是。 徐达双手抱在胸前,站在风口处。 他看了看卫安,压低声音说。 “卫小子,你给我交个底。你这个外包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商人心里只有钱,没有真金白银的回报,他们会跑到这地方来喝风?” 卫安看向远处的雪地。 “魏国公,你只看到商人贪利的那一面。当一个人的银子多到用不完的时候,他最想要什么?是名声。我给他一个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名声,为了这个名,他愿意花钱来换。” 徐达皱着眉头,手在下巴上摸了摸。 “我不信。商人眼里利比天还大。没有银子赚,他们凭什么跑过来给你干活?” 卫安没说话,只是站在风雪里没动。 徐达看着这个年轻的布政使,心里突然有些不踏实。 每次这小子露出这种不急不忙的样子,后面都要出大事。 可他又想不明白,天底下的商人怎么可能会跑来做赔本的买卖。 他盯着街道的尽头,怎么都不信真会有人来。 北平的那张募资告示贴出去没几天,消息就传遍了大明十三个行省。 福建福州府,樊家大宅里。 樊梦海满脸通红,手里攥着一张抄来的告示。 “疯了。这个卫大人到了北平,脑子就出问题了。” 樊梦海看着他父亲。 “爹,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我们出银子去那种地方给他修城墙,他一文钱的利息都不给。完事之后就是把名字刻在青砖上。还有什么立功德碑。他把我们这些商人当成什么了,专门跑去给他送钱的人?” 一记耳光打在樊梦海脸上。 樊梦海捂着脸,看着面前气得发抖的父亲。 樊正盯着儿子,胸口起伏着,胡子在抖。 “蠢货。我怎么生了你这个没眼力的东西。” 樊正把那张揉皱的告示拿过来,手指在抖。 “你懂什么。我们樊家一年进账二三十万两银子,可在当官的人眼里,我们算什么。是最低一等的商贾。一个小小的官都能压在我们头上。” “你再看看。这叫破砖吗。这叫青史留名。秦始皇修的长城,过了一千多年还在。现在大明修北境长城,如果有一整段城墙上面刻着我们樊家的名字,那以后我们樊家就不只是商人了,是积善之家。子子孙孙都会被人记住。卫安卖的不是砖,卖的是我们这些商人做梦都想要的名声。” 樊梦海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爹,我懂了。我们现在就去筹钱。” “马上去库房。把现银都拿出来,铺子的流水也算上。马上套车,日夜赶路去北平。要是去晚了,好地段的城墙都被扬州那帮盐商占完了。” 同样的事,在福州发生,也在大明其他地方发生。 通往北平的官道上,全是马车。 一辆接一辆,把路面压出深深的车辙。 那些有钱的商人骑着快马跑在队伍前面,一边吃土一边催着车队。 车厢里装的全是银子。 所有人都在赶,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半个月后,应天府,奉天殿。 孙烈跑进大殿,跪在御案前。 “皇上,出事了。天下的商人都疯了。” 朱元璋正在批奏折,他放下笔。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那些商人又闹什么事了。” 孙烈说话的声音都不稳了。 “福建、浙江、两广,十三个行省的大商人全都出动了。他们带上了家里所有的现银,往北去了。通往北平的官道已经被马车堵住了。粗略算下来,运往北平的银子可能有几千万两。” 朱元璋抬头看他。 “去北平?他们带全部身家去北平干什么。难道是卫安要在北平造反,这些商人去给他送军资。” 孙烈从怀里拿出一张密信,双手举过头顶。 “皇上息怒。不是造反。是北平布政使卫安贴了一张告示。他把修北境长城的差事包出去了,说只要商人肯出银子修城墙,修好之后就把他们的名字刻在长城的青砖上。出钱最多的,他还给立碑。”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是不信和荒谬。 他一直觉得商人唯利是图,让他们出钱比要他们命还难。 现在为了立一块碑,为了把名字刻在砖上,这些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竟然拿出全部家当往北平跑。 朱元璋心里把卫安做的事过了一遍。 这小子把人看透了。 商人的银子已经多到花不完,他们缺的是朝廷的认可,是地位,是名声。 卫安没有花国库一文钱,只是开了张空头许诺,就让全天下的银子往北平去了。 “混账。简直是妖孽。” “一张纸,几句话,就能让天下的钱都动起来。这样的人,今天能让商人去修城墙,明天是不是能让商人拿钱来买我的脑袋。这种事不能开先例,这个卫安要治罪。来人,拟旨,把卫安抓回京城。” “陛下,不可以。” 户部尚书严贺从队列里出来,跪在地上。 “陛下想清楚。卫安做事的方式虽然奇怪,但他确实解决了北境的问题。陛下您之前下旨,让他一年内修好山海关,而且不拨银子。现在他凭自己的本事,让商人心甘情愿替朝廷修城墙。这修的是大明的边防,省的是国库的银子。” “那些商人送银子去,求的是名,打的是卫安的旗号。可说到底,卫安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的脸面。如果现在治他的罪,商人们会寒心。长城谁来修,北境谁来守。” 第104章 这是我大明的福气! 朱元璋停下脚步。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严贺,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 满朝文武都解决不了的事,让那个卫安用刻名字的办法给解决了。 最让他难受的是,这事挑不出毛病,全是自愿的。 文武百官的都发现了,只要提到卫安,这位皇帝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此刻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很沉。 他心里翻着一股连他自己都不肯认的东西。 他嫉妒。 他是开国皇帝,杀伐决断,威望高到顶了。 可如果要从那些商人手里拿一文钱出来,不杀人不动刀子,他办不到。 卫安不过是个北平布政使,拿一张没花朝廷银子的纸,就让天下银子往北平跑。 这种本事,他看了又惊又怕,又忍不住眼红。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捧着一封密报,跪着往前挪了几步。 “皇上,北平还有密报。” 朱元璋看他一眼。 “念。” “北平的官员们私下都在骂皇上。说皇上出尔反尔,不给修城墙的银子,逼得卫大人只能走偏门。还说皇上是昏君。” 骂皇帝,这是要灭九族的罪。 所有人都在等,等皇上发怒,等一场杀头。 但龙椅上没有动静。 朱元璋举到一半的巴掌停住了。 他的胸口起伏了几下,那口原本要冲出来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他坐回龙椅,目光看向殿外的天。 他心里生出一丝悔意。 一百万两。 他当初下旨只给北平一百万两修长城的时候,心里是觉得够用的。 早些年用碎石和泥修补边关,三十万两就能对付。 可他忘了,卫安要修的是青砖大城,是用糯米汁混白灰砌的墙,是要用一百年的。 他把钱砍得那么少,又定下一年期限不准再要,全是因为他顾忌卫安这个满身铜臭又有本事的人。 他想用这个难局压一压卫安,试试他的底。 结果呢。 自己把家国大事当筹码用了。 出尔反尔,苛待边臣,昏君这个骂名,是他自己招来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觉得脸发烫。 认错? 天子怎么认错。 可要是下旨把那些官员都杀了,他这个皇帝就真没脸了。 朱元璋一挥袖子,没看跪着的群臣。 “退朝。”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快远了。 第二天早朝。 严贺一晚上没睡好,但他察觉到了风向变了。 皇上昨天听到昏君两个字都没杀人,这就是默许了北平的做法。 严贺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陛下圣明。北平官员说话难听,陛下宽宏大量不追究,这是我大明的福气。”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贺胆子更大了,声音抬高。 “陛下,六部昨晚商量了卫大人的外包做法。我们觉得,能让商人出钱,把名字刻在长城青砖上,千古留名,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主意。这样的事,朝廷中枢不能缺席。” “户部愿意从银库调拨银两,支持卫大人修长城。只要求在记功碑上给户部留个位置,让后人知道我们为国尽忠。” 这话一说出来,大殿里就乱了。 吏部尚书抢着站出来。 “吏部愿出五十万两,参与长城外包。” 刑部尚书也挤到前面来。 “刑部也出五十万两。刑部的名字必须刻在砖上。” “礼部不能落后。礼部也出五十万两。” 大殿中间乱成一团。 平时为了几百两银子能在朝堂上吵架的六部大臣,现在一个个红着眼睛,抢着往外掏五十万两。 朱元璋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盯着下面这群人。 这些人平时让他们拿点银子赈灾,一个比一个哭穷。 现在听说能把名字刻在长城上传下去,连国库的银子都敢动。 拿着朝廷的钱,给自己买名声。 最让他心寒的是,这群人为了抢碑上的位置抢破头,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到他这个皇帝。 全天下的商人争着留名,六部大臣拿国库的钱争着留名。 等长城修好了,千百年后的人一看,全是商人和官员的功劳,没有他朱元璋的事。 严贺还在那里说着户部功德碑的尺寸,没注意到头顶的目光。 “陛下,臣觉得那碑应该用汉白玉。” “闭嘴。” 朱元璋吼了一声。 他指着下面那群不敢出声的大臣。 “退朝。都滚。” 朱元璋甩袖子就走。 御花园里。 马皇后挽着袖子在菜地里浇水。 “都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一群宫女太监跑出了月亮门。 朱元璋走进菜地,脚踩进泥坑里也没注意。 他推开迎上来的太监,走到石桌旁。 “妹子。” 朱元璋捂住心口,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马皇后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瓢掉在青石板上,水溅到布鞋上。 她跑过去扶住朱元璋。 “重八,你怎么了。是不是心口疼。我去叫御医。” “别叫御医。叫谁都没用。” 朱元璋抓着马皇后的手。 “我这里疼。心里疼。” 朱元璋喘着气。 “卫安。都是卫安。他搞什么外包,就是想捞银子。他画大饼把商人的心勾走了不说,现在连朝堂,连六部大臣,全被他带成了只认利的人。” “他们拿着国库的银子,给自己立碑,给自己求名声。满朝文武,算盘打得响,把皇帝忘了。妹子,我打下大明江山,就是为了给这些人做嫁衣的吗?” 北平城外。 才过了一个月,这座北边的重镇就变了样。 官道上全是马车,一辆接一辆,排出几十里地,车轮压出的印子能陷进去半条腿。 全国各地的商人都在往北平赶。 卫安之前让人修的那几座客栈和酒楼,连柴房都住了人,全是身家丰厚的商人。 外包的名额已经满了。 没拿到名额的商人急得在城里到处转,找各种门路。 永平府衙的后堂,门窗都关着。 知府许务盯着桌上那张银票。 扬州布商张记笑着,手把那张大通宝钞往前推了推。 “许大人,外包名额是挤不进去了。我也不求别的,只求大人通融一下,在城墙功德碑的角落里加上我的名字。” 张记接着说:“这一千两,是给大人买茶喝的。” 一千两。 许务的心跳得很快。 大明朝正四品知府一年的俸禄才多少。 他伸出手,手指快碰到银票的时候又缩了回去。 他脑子里闪过湖广那边杀头的事,一排排的人头落地。 皇上那柄刀还悬在官员们头上。 卫大人也说过,谁敢在这时候伸手,就剁了喂狗。 许务咬了一下舌头,疼得清醒了些。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盏跳了起来。 “拿走。我不收这种东西。” 张记被请出去了。 许务还没来得及歇口气,门又开了。 五千两。 一万两。 五万两。 价码往上涨。 到扬州首富周柯走进来的时候,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放。 “十万两。我要留名。” 第 105章 他到底在干什么! 许务腿发软,坐倒在椅子上。 他眼前全是银票的影子。 他觉得撑不住了。 不光许务是这样,北平城里的大小官员都被商人拿银子砸得晕头转向。 消息很快传回布政使司衙门。 卫安府里。 北平的官员们都站在厅里,一个个眼睛凹进去,胡子拉碴的。 他们不是累的,是被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银子给折磨的。 两名护卫抬着一口箱子进来,放在大厅中间。 “打开。” 箱子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两一锭的银锭子。 卫安站起来,走到箱子前,拿起两锭银子放进许务怀里。 “一人一百两,分下去。” 官员们捧着银子互相看,手在抖。 卫大人给的银子,拿了会不会掉脑袋。 “拿着。这是你们这段时间熬夜接待商人的辛苦钱,是你们正大光明赚的,不是贪的。” “我把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背着我收商人的黑钱,湖广那些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做官要干净,要为百姓想。大明律法在那儿摆着,皇上最恨贪官,你们有几颗脑袋。” 许务他们眼睛发红,捧着那一百两银子,差点掉泪。 卫大人真是好官,自己顶着那么大的事,还想着下面的人。 厅里的屏风后面,大将军徐达抱着胳膊看,嘴角动了两下。 这个满嘴钱字的人,现在摆出这副清官的样子。 要不是自己知道底细,还真被他骗过去了。 北平布政使左右参政刘璃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捏着本名册,眉头皱着。 “卫大人,官员们是不敢收钱了。可衙门外头还堵着几百号商人,他们拿着银票不肯走,非要往我们库房里塞。这怎么办。” 卫安笑着说:“全收了。” 官员们都睁大眼睛看着卫安。 刚才才说了不能贪,现在又说全收。 刘璃吸了口气,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人,这不是受贿吗。” 卫安转过头,指着刘璃鼻子。 “蠢。笨。脑子不会转。” “谁说这是受贿。这是商人自愿捐给朝廷修长城的工程款。他们出钱,我们办事。把每个人的名字、捐了多少,一笔一笔记清楚。” “事情办成了,名字刻上去,银子就是我们的。要是办不成,或者名额不够,把银子原样退回去。这叫契约精神!” 许务的眼睛亮了。 是啊,不进自己口袋,挂在公账上,就不是受贿,是给国库增收。 就算皇上查下来,也挑不出毛病。 厅里的官员们脸色都活泛了,一个个手搓着,呼吸又重起来。 卫安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行了,别站着了。都坐好。” “银子到了。接下来是北平府的正事。开工,修长城。” “各位,看清楚了。” 卫安指着身后挂着的北境地图,手指点在山海关的位置上。 “这次要修的不是糊弄皇上的东西,也不是风一吹就倒的土墙。我要修的,是能压住国运、用几百年的永久工事。” 屏风后面传来脚步声。 徐达推开屏风走出来,手抓住卫安的袖子,两道眉毛竖起来。 “卫老弟,你说什么大话。” “朝廷圣旨上写了,限期一年。一年之内你不仅要筹粮筹钱,还要把防线修起来。你搞什么永久工事,时间怎么够。” 卫安脸上带着笑。 “徐老哥,您打仗是行家,可修工程您不懂。一年时间,我本来就没打算一年修完。” 许务他们腿发软。 违抗圣旨,延期完工,这是要灭九族的罪。 卫安不管他们怎么想,背着双手在厅里走,声音很大。 “我们大明现在修边墙,用的是碎石和泥。这种东西,塞外的骑兵几百匹马一冲,或者下几年大雨,马上就坏。我不花冤枉钱修这种用不了几年的东西。” “我们要在北平建十几座砖厂,日夜烧青砖。再加上我配的水泥。用钢筋和铁,把北境的山连在一起。” 徐达听了,脑子里出现那种用青砖和水泥修的墙。 要是真能修成,北元的骑兵长了翅膀也过不来。 “至于钱。” “大将军别忘了,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年修不完就修十年。这一代人修不完,下一代接着修。大明的疆土扩到哪里,长城就修到哪里。” “为了让银子不断,从今天起,成立北平长城基金会。” 刘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地问。 “大人,基金会是什么。” “就是北平府专门给修长城开的一个钱庄。” “天下的商人,只要想留名,随时可以把银子存进来。这笔钱只能用来修长城。每隔三年或者五年,我们就用这笔钱雇人,把长城加固翻修。只要商人的生意还在,只要大明还在,修长城的银子就不会断。” 徐达看着卫安那张年轻的脸,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他打了一辈子仗,比谁都清楚边境守防有多难。 朝廷国库空,每次打仗修墙都要从百姓身上榨钱,最后还是因为年久失修被蒙古人打进来。 可这个满嘴钱字的年轻人,用一帮商人,硬是弄出了一条能让大明江山安稳的循环办法。 不断修,不断维护,不花国库一文钱。 徐达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叹了一声。 他看卫安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七天之后,应天府,大明皇宫。 奉天殿里的气氛很沉。满朝文武低着头,不敢出声。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封锦衣卫的密折。 “好。好一个卫安。” “让他去修山海关,他在北平弄什么砖厂,搞什么长城基金会。他是要把北境变成商人的后院吗。他到底在干什么!” 户部尚书严贺吸了一口气,从朝班里走出来,跪在大殿中间。 “陛下息怒。臣觉得,卫安这个办法是夺天地造化的奇策,是大明朝真正的基业。” “陛下,秦汉的长城,风吹雨打已经残破了。卫大人要修的,是能和国同存的永久防线。不用国库出一粒米一文钱,全靠商人自愿捐,就能让北境百姓安稳,让大明江山稳固。这种事,朝廷不能拦,要支持。” 第 106章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朱元璋看着跪着的严贺,一股说不出的烦闷和憋屈在身体里翻。 平时最看不上商人的清流官,现在也跪在地上附议。 功在当代。 利在千秋。 多亮的词。 可这样的功绩,是他最恨的贪官做出来的,是靠他最看不起的商人用钱堆出来的。 他朱元璋,十五岁要饭,十七岁当和尚,提着脑袋从死人堆里杀出来,才建了这大明王朝。 他觉得自己是最体恤百姓的皇帝,是最英明的皇帝。 可现在呢,一道要写进史书、让万国来朝的永久长城要修起来了,这里面没有一寸青砖是他这个开国皇帝出钱烧的。 他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官,被一群满身钱味的商人比下去了。 严贺看出朱元璋眼底的不甘,咬了咬牙。 “陛下。” “这长城修好之后,千百年后的人去塞外看,功德碑上全是商人的名字。如果朝廷什么都不做,如果陛下不参与。” “难道让千百年后的史官笑我们大明朝连几个商人都不如吗?” “难道让后来的读书人戳大明朝的脊梁骨,说我们大明朝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君王吗?” 这话朱元璋都明白。 他坐在龙椅上没动,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 他一生要强,最看重名节,怎么能让大明朝的基业上只刻商人的名字。 怎么能让后人翻史书的时候笑他朱元璋抠门? 这一刻,朱元璋知道只有一条可以让他选择的路了。 “朕服了。朕也给钱!” 户部尚书严贺磕了一个响头。 “陛下圣明,朝廷国库不能落在商人后面。” “我请求国库先拨一千万两白银,显示朝廷的威严,压住商人的势头。” 一千万两让朱元璋心里一惊。 他正要发火,兵部尚书已经快步走出队列。 “一千万两配不上大明朝的基业。” “我建议,至少两千万两。把北境防线彻底加固,让敌人有来无回。” 大臣们彻底热闹起来。 平时连几百两救济银都要争论的各部门官员,此刻拼命想在这次工程里占到最大的份额。 严贺转头瞪了兵部尚书一眼,又转回来看向龙椅,扯着嗓子喊。 “三千万两。陛下,这是和国家一起长存的功业,国库出的钱要是少了,以后写历史的史官会批评我们的。” 朱元璋双手抓住龙椅的扶手。 三千万两。 好不容易才充盈起来的国库,一下子就要掏空这么多。 他心疼啊! 可是一想到千年以后,长城上要是没有大明的名号,他的脸面没地方放。 “准了。” “三千万两。立刻送往北平。” “传旨给卫安,一年期限作废,让他放开手脚,给我狠狠地修。” 半个月后,北平布政使司衙门。 送圣旨的快马刚冲进城门。 刘璃捧着圣旨的抄本,激动得浑身发抖,头上的帽子歪了也没发现。 议事厅里,各级官员抱在一起哭,喜极而泣。 压在他们头上的一年完工的催命符终于没了,换来的是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 大将军徐达眼睛发红,满脸惭愧地看向南边应天府的方向,轻轻打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糊涂。” “皇上这是何等的气魄和胸怀。” “我之前还以为皇上要逼死我们,真是该死。” 就在满堂官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一声冷笑从堂后传出来。 “笑什么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蠢货!” 卫安满脸嫌弃地看着这些人。 他大步走到主位前。 刘璃赶紧擦了擦眼泪,凑上前去,满脸不解。 “大人,现在银子有了,期限也没了,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这建砖厂的事,匠人们早就按图纸准备好了,您为什么非要下令把那些烧砖、运石料的活计,全都分成特定的规格,还要贴告示招百姓来做?” 卫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刘璃一眼,伸手戳着那幅大地图。 “你以为北平是什么好地方?” “这里常年受敌人骚扰,土地贫瘠,百姓连树皮都快吃光了。” “我如果不搞出这些繁琐的规矩,不给这些北边的百姓找点事做,难道指望你们这群不能扛不能提的废物去搬砖吗?” 众官员面面相觑,被骂得说不出话。 卫安有些同情,但嘴上依然很刻薄:“立刻给我贴告示。” “告诉城外那些百姓,只要来给官府搬砖、和泥,每个月实实在在给三两白银。三两,够他们一家老小吃上肉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卫安弯下身子,目光紧盯着众人。 “还有,去工地上给我盯着那些监工。” “告诉百姓,干活归干活,别给我硬撑。” “要是累出问题,伤了身体,以后我上哪去找这么多便宜的劳力继续用他们?” “都听明白没有?” 刘璃的眼眶红了。 三两银子一个月,在这贫苦的地方,这是能救命的活路。 卫大人嘴里喊着压榨,实际上却是想办法给北境的百姓一口饭吃。 徐达站起来,大步走到卫安面前,大手拍在卫安的肩膀上。 徐达声音沙哑,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敬重。 “卫老弟,你这些安排,我是彻底服了。你这哪里是修墙,你这是在给北境百姓修一条活路。” 三两银子一个月的告示一贴出,百姓们拖家带口赶到工地。 拿到第一个月工钱的那天,百姓们朝着布政使衙门的方向磕头。 全天下的商人们一车又一车的银两、木材、生铁源源不断地运到北平。 砖窑日夜喷着黑烟,秘制水泥浇筑的城墙以看得见的速度在山岭间建起来。 徐达更是亲自穿上铠甲,率领大明精锐骑兵,严密封锁住山海关外围。 任何敢于在这个时候南下抢劫的漠北游牧民族,遇到的就是大明火铳和钢刀的无情打击。 北平布政使府邸。 卫安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号子声。 一名带刀护卫快步走进后堂,抱拳弯腰说:“大人,府外有人求见。” 卫安烦躁地挥了挥手,翻了个身。 “不见不见。” “肯定又是哪个想在功德碑上刻大字的土老板来送钱的。” “告诉他,基金会名额满了,拿钱去后面排队。” 护卫犹豫了一下,低头回答。 “大人,那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不像是商人。” “他说他叫马哈只,是从南边来的。” 第107章 没搞出什么乱子吧? 卫安从太师椅上跳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马哈只。 郑和的亲爹。 “快,快把人请进来。不,我亲自去接。” 没等护卫反应过来,卫安已经冲到了前厅。 只见大厅中央,站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 马哈只一抬头,看见卫安,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草民马哈只,叩见……” “免了免了。” 卫安一把抓住马哈只的胳膊,硬把他提了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不在福建好好带人出海,跑到这兵荒马乱的北平来干什么?” 马哈只站稳身子,眼中满是敬畏。 “大人,我听说您调任北境,就带着几艘海船,从福建沿海一路乘风破浪,顺着海岸线直接摸到了渤海湾。” “我是个粗人,只认死理。大人在福建修路开港,是实实在在干大事的人。” “我觉得,跟着大人,准能闯出一番天地。” 卫安听到这话非常开心,拉着马哈只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福建那边呢?没搞出什么乱子吧?” 马哈只双手捧着茶碗,连连摇头。 “大人放心,福建一切安好,出海的商船比以前多了一倍还多。” 卫安靠在椅背上,目光慢慢变得深远。 他的脑子里迅速盘算着北平的现状。 北平这地方,土地贫瘠得连草都长不好,靠种地发展农业根本不可能。 修长城虽然能带来一时的繁荣,但总有修完的一天。 想让这片土地真正富裕起来…… 卫安的目光锁定了马哈只,脑子里浮现出渤海湾的海面。 既然陆路走不通,那就走水路。 建一个大港口,造大船,把北境的货物直接从渤海运到江南,甚至运到海外去。 马哈只搓了搓手,脸有些发红。 他干咳两声,身子弯了弯。 “大人,我这次来,也把我家那个小子带来了。” “这孩子从小在船上长大,干活利索。” “我想让他留在大人身边,端茶倒水跑跑腿,哪怕给大人牵马也好。” 卫安心想,这老头是想跟自己拉近关系。 不过北平现在缺人,身边多几个会水的人不是坏事。 他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带来就带来了,叫他进来我看看。” 马哈只高兴得不行,赶紧跑到厅门外,冲着院子喊了一声。 不一会儿,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快步走进来。 这少年骨架匀称,皮肤被海风吹成小麦色,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精神。 他进门也不害怕,走到大厅中间,跪下磕了一个头。 “草民马和,叩见卫大人。” 卫安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在了柱子上。 他顾不上擦嘴,从椅子上跳起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马和。 马哈只的儿子。 这不是一个普通孩子,这是以后要带着大明船队出海的人。 卫安觉得脑子里嗡嗡响,心跳得很快。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走上前把马和从地上拉起来,捏了捏少年的肩膀。 “好,骨头很结实,眼睛也亮,是个能干事的。” “先留在府里当差,过几年我给你弄个官身。保证你们家风光。” “卖官?” 马哈只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又跪下磕头.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卫安摆摆手. “行了,说正事。” “我离开福州前,让你去海外找的那些东西,有消息吗?” 马哈只抬起头。 “大人交代的事,我不敢不上心。” “这次装了三大车,都用油布盖着,现在就停在府门外的巷子里。” 卫安眼睛一亮,撩起官服下摆,快步冲出正厅。 府衙后巷,三辆大车停着。 卫安冲上去掀开油布,露出下面堆满的麻袋。 他抽出刀划开一个麻袋,几个沾着泥土的黄褐色疙瘩滚出来。 卫安弯腰捡起一个,用袖子擦掉泥土,看着那坑坑洼洼的皮。 这是土豆。 有了这东西,北平贫瘠的土地也能种出粮食。 卫安转身拍了一下马哈只的肩膀,笑了笑。 “干得好。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他转头对后面跟出来的管家说:“去账房支一百两银子,赏给马家父子。” “把这些麻袋全部搬进后院地窖。” 卫安看了看周围的护卫,收起笑脸。 “传我的命令。这些麻袋里的东西很重要。” “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敢私自打开看,或者碰掉一块皮,我就剁了他的手。” 护卫们心里一紧,都按着刀答应。 过了半天,太阳已经很高了。 北平府衙门外,一匹快马冲过来。 马上的大将军徐达满身尘土,眉头皱着,很烦躁。 这一个月来,他天天待在山海关的工地上,顶着太阳和风沙盯着砖窑和城墙。 可卫安自从定下规矩、扔出图纸后,连工地的边都没去过。 徐达跳下马,把马鞭摔在台阶上,大步走进府衙。 “卫老弟呢?叫他给我滚出来。” 府衙里的主簿哆哆嗦嗦地迎上去。 “回大将军,卫大人在后院。” 徐达眉头皱得更紧,胡子翘起来。 “他在后院干什么?” “大白天的不处理政务,不去工地,难道在睡觉?” 主簿指了指厨房方向。 “大人在厨房。” “厨房?” 徐达不敢相信,气得不行。 堂堂二品布政使,大白天不去干活,跑去厨房? 这要是传回金陵,皇帝会扒了他的皮。 “荒唐。” 推开主簿,大步朝后院厨房走去。 厨房的门被徐达一脚踢开。 白色的烟雾带着很浓的肉香冲出来,钻进徐达的鼻子。 徐达停住脚步,心里的火气被香味压下去一半。 烟雾里,卫安系了一条粗布围裙,袖子卷得高高的。 他手里握着一把锅铲,对着一口烧红的铁锅翻炒。 徐达瞪大眼睛,指着锅里翻滚的东西,声音提高了。 “你个小兔崽子。我在前面吃土,你躲在后面吃肉。” “你锅里和牛肉一起炖的,那黄颜色的软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名堂?” 卫安头也不回,手一抖,锅里的食材翻了一下落回锅中。 “急什么?这叫土豆炖牛肉。” “你今天算是有口福,这是我亲手做的。” 第108章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徐达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满脸瞧不起,眼睛却盯着那口冒香气的铁锅。 过了一阵。 土豆炖牛肉被端到偏厅的桌子上。 卫安扯下围裙,拿起一双筷子扔给徐达。 “别光看,尝尝这黄色的疙瘩。” 徐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牙齿一碰,土豆就碎了。 牛肉的香味和酱香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种绵软的口感。 土豆解了牛肉的油腻,让肉香更浓。 徐达眼睛睁大,停住咀嚼。 他筷子飞快地夹着土豆往嘴里塞。 “好吃。真的好吃。” 徐达被烫得呼气。 “这东西吃到肚子里,很饱。就算是皇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卫安看着狼吞虎咽的徐达,笑了笑。 “你觉得这东西只是用来吃的?” 徐达停了一下,嘴里还嚼着土豆,疑惑地抬起头。 卫安伸手从旁边的麻袋里掏出一个带泥土的生土豆。 “这东西不是大明的。是从海外运回来的。” “它不挑地。越是干旱贫瘠的地方,它长得越好。” “不用费心照顾,从种到收不过两三个月。” “在咱们大明,一年能种两次。” 徐达拿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 他带兵多年,对粮食很敏感。 卫安站起来看着徐达。 “你知道这东西一亩地能产多少吗?” 徐达咽了口唾沫。 大明的上等水田,拼命种一亩最多也就产两三百斤粮食。 北边的劣等地,能产一百多斤就算不错了。 “能产三四百斤?” “三四百斤?” 卫安笑了一声,竖起一根手指。 “一亩地,几千斤。要是种得好,一万斤也不难。” 徐达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一万斤。 这个数字让徐达整个人愣住了。 大明朝缺粮食。 北境更是年年有人饿死。 如果这种能在差地里产出几千斤的东西推广开,大明的粮仓会被填满。 他手下的边关将士再也不用饿着肚子去打仗。 这不是菜,这是能让大明站稳的宝贝。 徐达站起来,一把抓住卫安的手腕,声音沙哑。 “卫安,你没骗我?你要是拿这种事骗我,我跟你急啊!” 卫安被捏得手腕疼,但他不生气。 他拍拍徐达的手背。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等我把这第一批种子种到北边的荒地上,三个月后你自然会看到。” 刘璃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些商人心里又惊又喜。 他板起脸来,提高了声音。 “都别挤。” “一个一个来。想要追加银子的,到衙门里登记。” “先到先得,地段选完了就没有了。” 周柯第一个冲进衙门,把银票拍在桌子上。 “我出八十万两,就要山海关往西第一段。” 后面的商人跟着涌进去。 刘璃让主簿拿出账本,一边登记一边收银子。 他的手在纸上写得飞快。 不到半天时间,又收上来几百万两白银。 到了傍晚,商人们才慢慢散去。 刘璃抱着账本,脚步轻快地往后院跑,想要向卫安报喜。 后院菜地里,卫安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把土豆秧子旁边的土拨开。 徐达站在旁边,双手叉腰,盯着那些土豆。 刘璃跑过来。 ”大人,又收了几百万两。那些商人抢着要冠名,差点打起来。” 卫安头也不抬。 “知道了。把银子入库。告诉他们,石碑要自己出钱刻,官府不管。” 刘璃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说:“是,下官这就去办。” 徐达没有管这些银钱的事,他蹲下来,指着土豆秧子问卫安:“这东西到底还要多久才能收?我这心里一直悬着。” 卫安用手捏了捏土。 “再有一个多月吧。你看这叶子,长得这么好,底下的土豆肯定不少。” 徐达咽了口唾沫。 “要是真能收几十石,我亲自给你磕头。” 卫安笑了一声。 “磕头就不用了。到时候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什么事?” “把北境的荒地清点一下,明年开春,全部种上土豆。” 徐达拍了拍胸口。 “不用你说。我早就想好了。” “要是这东西真像你说的那么能产,我让全军将士都来种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 山海关的长城越修越长,灰色的城墙沿着山岭往两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工地上的民夫每天拿工钱干活,干劲很足。 而那些商人捐的银子,除了修长城,还有剩下的。 卫安让刘璃把多余的银子存起来,说以后有用。 转眼间,土豆种下去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天早上,卫安起了个大早,走到菜地里。 土豆秧子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根部的地面鼓起了几个小包。 他知道,这是土豆成熟了。 卫安转身对守在旁边的护卫说:“去请徐大将军过来。” 护卫跑出去没多久,徐达就赶来了。 他看见卫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锄头,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卫安把锄头挖进土里,往上一撬。 一大串土黄色的土豆从地里翻了出来,大大小小十几个,滚得满地都是。 徐达蹲下来,伸手捡起一个大的,放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他拿指甲刮了一下皮,里面是黄白色的肉。 卫安没有说话,又挖了几株。 每一株下面都挂着十几二十个土豆,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也有鸡蛋大小。 徐达站起来,看着那一堆土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卫安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卫安赶紧扶住他。 “你这是干什么?” 徐达抬起头,眼睛有些红。 “这一鞠躬,不是我个人的。” “我是替北境几十万将士和几百万百姓鞠的。” “有了这东西,再也不会饿死人了。” 卫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急着鞠躬。先把这些土豆收起来,留作种子。” “明年开春,整个北境都要种。” 徐达点头,对旁边的护卫说:“去,传我的令。” “调两百个人来,把这片土豆全部挖出来,一个一个数清楚,称好重量,记在账上。” “不准少一个,不准坏一个。” 护卫领命去了。 没过多久,几百个士兵涌进后院,小心地挖土豆。 刘璃也跑来看热闹。 他看见满地堆着的土豆,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拉着卫安的袖子。 “大人,这东西真的能吃?” 卫安看了他一眼。 “你那天吃的土豆炖牛肉,就是这东西。” 刘璃这才想起来,拍了一下脑袋。 “难怪那么好吃。下官还以为是牛肉的味道。” 徐达站在地窖门口,看着一筐一筐的土豆往里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对卫安说:“等明年收了土豆,我让人给你在北平城立个碑。” 卫安摆摆手。 “立碑就算了。” “我不爱这些虚的。”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长城修好,把北境的百姓养活。这就是最大的碑。” 徐达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第109章 你想不想出海? 晚上,卫安回到后堂,坐在椅子上喝茶。 马和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放在他脚下。 “大人,泡泡脚吧。” 卫安看着这个十来岁的少年,心里想,这就是日后要七下西洋的人。 现在还是个端洗脚水的小跟班。 他笑了笑,说:“马和,你想不想出海?” 马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想。我从小就跟着爹在船上,我喜欢看海。” 卫安说:“那你就好好干。过几年,我给你造大船,让你带着船队出海。” 马和高兴得不行,跪下磕了个头。 “多谢大人。” 卫安让他起来。 “别动不动就磕头。去吧,早点睡。” 马和答应一声,端着盆退出去了。 卫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盘算着,长城还要修多久,土豆明年能种多少亩,渤海湾的港口什么时候动工。 事情一件接一件,急不得,也慢不得。 秋天快到了。 酒楼里亮着灯。 白天还抢着要捐钱的商人们,现在一个个皱着眉头。 扬州来的几个大盐商围坐在桌子旁,脸色不好看。 其中一个人压低声音,满脸懊恼。 “仔细想想,这事不对劲。” “以前只有一块功德碑,全天下的人都看着。” “现在十里一个碑,万里长城得立几千块石头。” “到时候密密麻麻全是名字,跟坟地里的墓碑似的,谁还能记得咱们是谁?”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银子花出去了,名声却没了。” “这位卫大人不是在给咱们下套吧?” “不行,明天一早还得去衙门,这银子必须退。” 同样的焦虑,也在城南最大的客栈里。 福建来的商人楚雄坐在椅子上。 他的儿子楚凌风在屋里走来走去,满脸烦躁。 “父亲,咱们干脆把钱要回来算了。” “这个姓卫的根本就是拿咱们当猴耍。” “朝廷刚拨了三千万两修城银子,他还要从咱们身上捞钱。” “现在搞出个十里一碑,咱们把大半家底都压进去了。” “连个响声都听不到,这不是拿银子打水漂吗?” 楚雄睁开眼,眼神很冷。 他站起来,扬起手。 一巴掌打在楚凌风脸上。 楚凌风被打得往旁边倒了几步,半边脸肿起来。 他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父亲。 “没出息的东西!” “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生意,怎么生出你这么个眼光短浅的废物。” 楚凌风满肚子委屈,还想顶嘴,但被楚雄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真以为卫大人在乎咱们那几个钱?” “那是朝廷的北境长城,连皇帝都盯着的地方。” “你以为那三千万两银子是白给的?” 楚雄坐回椅子上。 “这个十里一碑,根本不是要稀释咱们的名声,而是一场测试。” “你想想,如果只有一块碑,咱们就得把全部家当押上去互相争抢,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两家。” “可现在碑多了,商人们不用把全部身家赌在一个人身上,人人都能进来。” 楚雄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北平布政使司衙门的方向。 “这是卫大人给全天下商人的一条路。” “只要你出钱,不管多少,你就是跟布政使大人、跟徐达大将军坐在了一条船上。” “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将来卫大人弄出更赚钱的买卖,凭什么带你玩?” 楚凌风捂着脸,一下子明白了。 原来这不是名声之争,这是买未来富贵的入场券。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个端着脸盆的客栈小二停下脚步。 他屏住呼吸,记住屋里说的每一个字,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下楼。 不到半天,这番话飞快地传遍了北平城里的每一家酒楼。 那些吵着要去退钱的商人们都不说话了。 想明白的商人们不再盯着某一段城墙的独家冠名,而是把大笔银子拆成小份。 今天在这段长城投五万两,明天在那段长城投三万两。 次数多了,范围广了,北平府账本上的白银总额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滚越多。 一个月后,山海关。 长城开工大典的现场,民夫和商人站成一大片。 卫安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看着下面的百姓。 他没有多说废话,只是慢慢举起右臂,往下一挥。 “动工。” 铁锹和镐头同时砸进坚硬的土里,施工声响彻整个北境。 高台不远处的一个坡上。 徐达穿着黑色重甲,骑在马上,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盯着北边那片草原的方向。 风把他的白胡子吹得乱七八糟。 从今天起,他要带着北境骑兵,沿着这条正在建起来的长城日夜巡逻,绝不让北元的残兵踏进山海关半步。 而此时,应天府。 奉天殿。 一个御史双手捧着奏折,跪在地上。 “启禀陛下,北平府八百里加急。山海关长城已于昨日正式开工。” “之前闹事的商人们已经全部平息,还争着追加捐银。” “北境军民上下一心,士气很高。” 御史偷偷看了龙椅上的人一眼,硬着头皮说出最重要的一句话。 “只是……如今北平府的商人中间流传着一句话。” “说朝廷的政令不如卫大人的一张条子,官府的告示不如卫大人的一句戏言……” 文武百官都低着头,生怕惹恼了皇帝。 朱元璋坐在宝座上,脸色阴沉。 他的手指重重地摸着龙椅的扶手。 他恨。 恨卫安满身铜臭味,恨那小子做事不讲规矩。 可偏偏,那小子变出了银子,解决了饥荒。 比起远在北方而且已经牢牢掌控了局面的卫安。 朱元璋此刻心里真正怕的,是漠北的王保保。 王保保这个难缠的对手,不但没有在苦寒中垮掉。 反而趁机收编了许多草原部落,兵力越来越强。 而大明朝刚立国不久,各地都在休养生息,粮食缺口很大。 北境土地贫瘠,要是不解决粮食的问题。 这大明江山随时可能再起战火。 朱元璋坐直身子,眼睛很亮,扫过下面的大臣们。 “拟旨。” “命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回金陵见朕。” “朕要亲自问问他,北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话一出,大臣们中间起了点骚动。 立刻有一个老臣走出队列,举起笏板准备劝谏。 朱元璋杀气很重。 “朕调自己的人回来问话,轮得到你们这帮废物在这里吵?” “谁再多说一个字,就去大理寺的大牢里和那些贪官做伴。” 第110章 他就不怕朕砍了他的头? 几天后,奉天殿偏阁。 孙烈跪在地上。 朱元璋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镇纸,眼神很深。 “北边的底细,查得怎么样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但让人喘不过气。 孙烈喉结动了一下,把头低得更低。 “回陛下,北元的王庭藏在草原深处,防守很严。” “我们锦衣卫的手暂时伸不到那么远。” “眼下只能退一步,在靠近边境的准噶尔部勉强安排了几个暗探。” “草原人对生面孔很警惕,为了安排这几个人,我们已经死了几个好手。” 镇纸被砸在桌子上,朱砂笔跟着跳了一下。 朱元璋站起来,大步走下台阶,盯着地上的孙烈。 “好一个伸不到那么远。朝廷每年给你们锦衣卫多少银子?” “朕让你们扩充人手,要钱给钱,要权给权。” “结果你现在跑回来告诉朕,连王保保那个残废的王庭都碰不到一点边。”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怒气在偏阁里回荡,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孙烈后背出了冷汗,咬着牙不敢反驳。 朱元璋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他清楚,茫茫大漠不像中原的城池。 那里全是到处迁移的部落,想把暗探安排进北元的心脏,确实很难。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草原的事不好办,朕知道。” “但王保保不死,北境就不会安宁。” “回去后加快动作,不管花多少人命多少银子,必须把北元的动向给朕盯死。” 孙烈松了一口气,磕了个头,赶紧把话题转开。 “微臣遵旨。另外,微臣临走前,卫大人特意托微臣请示陛下,关于细盐的生意,朝廷打算怎么办?” 听到卫安这两个字,朱元璋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做事不守规矩的人。 “细盐利润很大,决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这买卖交给你们锦衣卫暗中经办。” “赚来的银子,朝廷拿九成充入国库,留一成给你们锦衣卫做北方的活动经费。” 孙烈跪在地上的身子一僵,露出为难的表情。 “陛下,这恐怕朝廷只能拿八成。” “卫大人说了,这细盐买卖,他必须抽一成。” 话音刚落,朱元璋一拍扶手,整个人从龙椅上跳起来。 “他敢!” 朱元璋气得胡子直抖,指着北方的方向骂道。 “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修长城的手续里插一手也就算了,如今连朝廷的盐利他也敢碰。” “他要那一成银子干什么。” “他就不怕朕砍了他的头?” 孙烈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 “陛下息怒。卫大人要这一成银子,不是为了自己拿。” “据他说,这笔钱是要全部拨给一个叫研究所的地方。” 朱元璋皱起眉头。 “研究所?这是什么地方?” 孙烈脑子里浮现出在北平府时看到的情形。 “微臣曾找机会,跟着卫大人去过一次。” “那个地方守卫很严,很古怪。” “里面全是一群摆弄古怪物件的匠人,那些东西臣没见过。” “更要紧的是,那个地方的负责人叫刘辉,正是工部尚书刘瑞大人的表哥。” “微臣大胆猜测,不管是之前的透明琉璃,还是如今这细盐法子,很可能都是从那个研究所里弄出来的。” 听到这里,朱元璋眼里的怒火,换成了锐利。 琉璃。 细盐。 水泥钢筋。 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足以动摇大明朝的根本。 原来这一切的源头,都藏在这个小小的研究所里。 而且,竟然还牵扯到了朝廷正二品的工部尚书。 孙烈见皇帝神色变了,立刻单膝跪地。 “陛下,这种能动摇国本的秘密,绝不能掌握在一个地方官手里。” “只要陛下一声令下,微臣立刻调集锦衣卫精锐,连夜把那个研究所围住。” 朱元璋打断孙烈的想法。 “蠢货。” “卫安那小子精明得很,你带人去抓,他肯定有办法把那些技术毁掉。” “到最后,朕除了一堆死人和废铜烂铁,什么都得不到。” 朱元璋背着手在桌子前面走了两步。 “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既然他想要银子养着那个地方,朕就给他。” “那一成利,照给不误。” 朱元璋停下脚步,盯着孙烈。 “你的任务,是暗中把这个研究所给朕盯住。” “里面有多少人,研究什么东西。” “朕倒要看看,他卫安花着朕的银子,还能在这个研究所里能变出什么新花样来。” 孙烈抱拳领命,大声答应。 然而当他低下头时,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心里很苦恼。 一边要盯住王保保的王庭,一边还要分出精力去对付卫安那个根本不按规矩来的人。 这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越来越难坐了。 孙烈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他下马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差点摔进路边的泥坑里。 他连一口热水都没喝,攥着那份旨意就赶去了布政使司衙门。 半个时辰后,卫安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抛着一枚银锭,笑得十分开心。 知道那一成利润已经到手。 因为修筑长城的声势浩大,北平府已经和过去不同了。 大量商人、流民和工匠来到这里,酒馆茶楼日夜营业。 有人聚集就需要吃盐,各地的盐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但在这一个月里,北平城的情况完全变了。 南城最热闹的十字街口,开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 这家铺子卖的盐很白,颗粒也很细,没有苦涩的杂质。 最关键的是,价格只比市场上的粗盐贵几文钱。 几天之内,这家铺子门前就排起了很长的队伍,让周围几家老字号的盐铺显得格外冷清。 对面钱记盐行的掌柜钱铭,很是生气。 这位在这一带很有势力的大盐商,背后有他叔父——朝廷正三品大员做靠山,一向很跋扈。 看到自家店里伙计闲得没事做,对面铺子的生意却好得连装盐的麻袋都快被抢破,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钱铭踹倒门前的木牌,冲到街中间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我钱记的盐今天降价三成!” “你们宁可去对面排队,也不买我的便宜盐,是不是糊涂了?” 第111章 你想死别连累我! 一个光膀子的汉子朝钱铭脚下吐了口痰。 “你钱家卖的也能叫盐?” “里面有沙子,苦得不行。” “吃了你家的盐,肚子里成天不舒服。” “隔壁张屠户的媳妇,上个月生的孩子没有屁眼,大夫说就是吃你们这些黑心商人的劣质盐害的。” 人群笑声更大,有人朝钱铭身上扔了几片烂菜叶。 钱铭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 他拉过身边一个小厮。 “去,把我表哥叫来。” “今天不把对面这家店给封了,我钱字倒着写。”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北平驻军的一名千户带十几个军士推开人群。 刀一亮出来,排队的百姓立刻散开了。 钱铭有了靠山,态度马上变了,指着那家没名字的盐铺大声喊。 “表哥,就是这家店,散布谣言,扰乱市价,卖的肯定是私盐。” 千户大步走上台阶,一脚踹在铺子的门框上。 “谁这么大胆,在我的地盘上吃独食?” “不想活了?” “来人,把这家店封了,把掌柜的捆了送进大牢。” 铺子里光线暗,一个中年男人慢悠悠从柜台后走出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没抬头看。 “这位军爷,气势不小。” “不知道小店违反了哪条大明律,要军爷亲自动手?” 千户冷笑一声,拔出半截腰刀,用刀光晃了晃中年人的脸。 “我说的话就是律法。” “在北平府做买卖,不先来打招呼就敢开张?” “今天你这店关也得关,不关……” 中年人随手扔出一块黑铁牌,砸在千户的胸甲上。 千户接住牌子,低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定住了,拔出一半的刀也掉在了青石板上。 那腰牌,上面刻着锦衣卫百户。 千户双腿一软。 “大人……卑职有眼无珠……卑职该死。” “卑职不知道这是您的买卖……” 站在后面的钱铭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着急地说。 “表哥你跪他干什么?” “他不过是个卖盐的……” “我卖你祖宗!” 千户转身,重重扇了钱铭两个耳光,打得钱铭眼冒金星。 钱铭惊恐地看着千户。 千户揪住他的衣领,把他往街角拖,压低声音说。 “你想死别连累我!” “那是天子亲军。” “这铺子背后是宫里那位。” 这只是一个例子。 同样的无名细盐铺很快出现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 扬州、苏州、杭州……那些原本掌控盐业的大商人,看着自己的生意迅速衰落。 他们愤怒,也开始反击。 盐商们动用各种关系,甚至通过内阁的关系向地方施压,想把这些抢生意的铺子除掉。 但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不管他们花多少钱,找多大的后台。 只要地方官员带人走到铺子门前,里面总会有人扔出一块锦衣卫的腰牌。 那些平日里威风的官员,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天下的盐商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买卖的后台,硬到无法想象。 私下达不成目的的事,最终还是要闹到朝廷上去。 应天府,早朝。 殿内气氛很沉闷。 文武百官都低着头,但几个御史和户部的官员面色凝重,眼中透着愤懑。 朱元璋端坐在龙椅上,扫了群臣一眼,微微皱眉。 “今天早朝,诸位怎么都这个样子?” “有事就奏,没事退朝。” 户部尚书严贺第一个跪倒在地。 随后七八个御史也齐刷刷跪下。 “陛下,臣有本要奏。臣要参一件祸国殃民、与民争利的大案。” 严贺的声音凄厉,在大殿里回荡。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最恨贪官污吏和欺行霸市的人,听了这话立刻坐直,声音很冷。 “胆子不小。在朕的天下,还有人敢这么猖狂?” “严贺,你如实说,不管牵扯到谁,朕定斩他的头,诛他的九族。” 底下跪着的官员里有人抽泣。 一个年老的御史跪着向前挪了挪。 “陛下,如今两京一十三省,突然出现很多来历不明的细盐铺子。” “他们仗着有靠山,恶意压价,把天下盐商逼得破产,走投无路。” “那些商人天天聚在衙门外哭诉,地方官却不管,还包庇纵容。” 朱元璋气笑了,拍了一下龙书案。 “无法无天。” “地方官不管,朕来管。” “告诉朕,这些铺子背后到底靠的是什么人?” 严贺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朱元璋。 “回陛下……各地衙门查实,那些卖盐的掌柜,腰间挂的都是锦衣卫的腰牌。” 朱元璋一下子就蒙了。 严贺用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在大殿里传开。 “陛下,天子是万民之父,怎么能与民争利?” “朝廷派天子亲军去市井里做买卖,抢百姓的生计。” “这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有损皇威啊陛下。” “陛下三思。” “陛下不可与民争利。” 阶下跪倒了一大片,文官们的哭喊声和劝谏声汇在一起。 朱元璋僵硬地坐在龙椅上,举起的手停住了。 到这一刻,这位皇帝才明白过来。 卫安那个小子,转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仅让锦衣卫当了不要钱的帮手。 更把与民争利这口难以承担的黑锅,结结实实扣在了他这个大明皇帝的头上。 朱元璋站起身,大袖随着动作甩开。 “荒唐。” 这位从战场上杀出来的开国皇帝睁大了眼睛,盯着阶下跪着的群臣。 “天下是朕的。” “朕体恤百姓,卖些干净盐给他们,顺便赚点钱充实国库,这就成了你们嘴里与民争利的大罪?” “皇帝连这种买卖都不能做了?” 户部尚书严贺身体一抖,还是把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里带着悲愤。 “陛下明察。” “大明朝每年的赋税,盐税占了三成还多。” “现在各地细盐铺子突然出现,那些传统盐商手里堆积如山的粗盐根本卖不出去。” “这样下去,盐商一定会大批破产,明年甚至往后十年的盐税,国库都收不上来了,陛下。” 旁边那个年老的御史也跟着连连磕头,额头已经磕破了。 “严大人说得对。” “百姓确实该吃细盐,但朝廷的江山社稷更离不开盐税。” “臣等恳请陛下,把这细盐的生意分下去,交给各地大盐商一起卖。” “这样既能造福百姓,又能保住国库收入,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龙椅上,朱元璋眯起眼睛,看着阶下这群痛哭流涕的大臣。 他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拼在了一起。 这些人嘴上说仁义道德,哪里是在替国库担心? 分明是看上了细盐背后的利润,变着法子想从他这个皇帝手里抢生意。 他们打着保全盐税的借口,干的是逼着他分利的勾当。 朱元璋气得笑出声来。 “好一个两全其美。好一个造福苍生。” 朱元璋一甩袖子,不再看这群官员,大步朝后殿走去。 “退朝。” 第112章 这分明是与民同乐! 御花园里。 朱元璋铁青着脸,背着手在青石小路上来回走。 “重八,谁又惹你生这么大气?” 马皇后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锦凳上。 他把朝堂上的事,还有卫安怎么用锦衣卫腰牌把与民争利这口黑锅扣在他头上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妹子你说说理。那帮酸腐文臣明着是为了盐税,暗地里是想分朕的细盐生意。” “还有那个卫安,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拿老子当挡箭牌,他在北平府倒落得干净,骂名全让老子一个人背了。” 马皇后听完,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笑了,眉眼间透着明白。 “重八啊,你平时多精明,今天怎么反倒被这小子气糊涂了?” “那卫安在信里不是说得清楚吗?” “这细盐的买卖,他抽走了一成利。” 朱元璋愣了一下,眉头皱紧,疑惑地看着妻子。 “既然他拿了那一成利,那这个烫手的事,就该由他这个布政使来接。” “你不如顺水推舟,把这个大难题直接扔回北平去。” 一句话点醒了朱元璋。 “对啊,朕干嘛要在应天府受这窝囊气?” “之前朕是用商人老朱的身份跟他合作,这回朕就直接亮明身份,以大明皇帝的名义给他下旨。” 朱元璋越想越解气,嘴角忍不住咧开。 他立刻起身,连声喊太监研墨。 他要亲自给卫安写一封密旨,就说这细盐生意原本是老朱家的产业,现在已经由皇室全面接手。 朝廷现在面临群臣逼宫、盐税可能断绝的困局,倒要看看这位被夸得神乎其神的年轻大员,敢不敢接皇上这个烂摊子。 密旨写好,盖上玉玺,朱元璋直接命令锦衣卫八百里加急,日夜赶路送往北平府。 半月后。 一名锦衣卫跪倒在御案前,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火漆密封的铁筒。 朱元璋一把抓过铁筒,抽出里面那张字迹有些潦草的信纸。 信的开头,卫安用了很华丽的辞藻,把大明开国皇帝的文治武功狠狠夸了一番,用词谄媚到连朱元璋自己看了都觉得肉麻。 但紧接着,字里行间的锋芒就露出来了。 朱元璋眯起眼睛,一行一行往下看。 卫安在信里话锋一转,语气冷了下来。 他说盐是天下百姓每天离不了的东西,细盐出现,让大明亿万百姓免去了吃泥沙盐的苦,这是千年没有过的大变化,是大明国运昌隆的好兆头。 至于那些哭天抢地的盐商,不过是吸食百姓血汗多年的贪婪之人。 他们之所以闹事,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国计民生,只是因为细盐砸了他们的饭碗,断了他们压榨百姓的财路。 信里还直接指向朝堂。 那些在奉天殿上磕头流血的官员,背后哪一个没有盐商的股份? 官商勾结,利益输送,这才是导致天下盐业混乱的病根。 普天之下,只有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彻底打破这千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朱元璋看到这里,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来,这几天来的憋闷竟被这几段话说得消散了,忍不住暗暗叫了声痛快。 可信的最后一段,却让朱元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卫安虽然狂妄,但还没有被冲昏头脑。 他很理智地写明,朝中百官固然有私心,但他们有一点没说错。 盐商传承了好几代,掌控着天下的运输网络,确实是目前盐税的主要来源。 如果真用锦衣卫把他们赶尽杀绝,国库在短时间内一定会出现很大的缺口,这对百废待兴的大明不是好事。 朱元璋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信的最末尾。 在那里,卫安用一种很笃定的口吻,写下了一个胆大的计划。 “臣日夜苦思,终于想到了一个破局的办法。” “既能保国库盐税充足,又能将天下财富都归皇室,还能让那些吸血盐商心甘情愿交出家底。” “不过,接下来这门生意,还请皇上务……” 朱元璋盯着信纸上的字,生怕漏掉一个字。 第一步叫引蛇出洞。 朝廷把细盐的提纯秘方握在手里,只负责生产成品。 然后抛出诱饵,招募原来的粗盐商人做各府县的分销代理。 想卖这独一份的细盐,就得拿全部家底到衙门登记造册。 这样一来,不管是明面上的大商人,还是暗地里依附权贵的走私盐贩。 为了这块肥肉,都得乖乖把家里几代人的名单和账本全部交出来呈给朝廷。 第二步叫画地为牢。 朝廷单独设立一个衙门,暂定叫盐司,专管细盐和天下盐商。 盐司手里握着一个杀手锏——阶梯让利。 卖出十万斤,进货价让利一分;卖出百万斤,让利三分。 那些盐商为了争更低的进价,一定会拼命推销细盐。 而朝廷只需坐在上面,按登记册收税。 盐商的生计就彻底捏在了盐司的手里。 第三步是绝杀,叫鸠占鹊巢。 等天下百姓只认细盐、旧盐商们互相争斗死伤大半之后,朝廷再出面做好人。 挑那些最听话、财力最雄厚的大盐商,赐给他们皇商的金匾。 把制盐的方法折算成股份,和他们共同成立大明盐业商号。 日常经营由盐商自己管,朝廷只派监察账目的官员,牢牢把控最终的决定权和人事罢免权。 信的最后。 “皇上想想,这买卖的本钱是商人的,跑腿干活是商人的,挨骂背锅也是商人的。” “可天下所有盐号的命脉和七成纯利,却稳稳当当进了皇家内库。” “万民得了实惠,国库得了收入,商人得了虚名,哪来的与民争利?” “这分明是与民同乐!” 朱元璋只是仰起头。 这个计策太高明了。 历朝历代皇帝对付商人,只知道抄家杀头,杀完一批又长出一批。 可卫安这法子,是直接把刀子递到商人手里。 让他们自己把脖子套进朝廷的绞索,还感激地替皇家卖命赚钱。 困扰大明朝堂的盐税困局,被这几张纸破解了。 朱元璋按不住心中的喜悦。 刚要喊人拟旨,余光却看见底下跪着的那名锦衣卫正抖个不停。 锦衣卫颤抖着从怀里又摸出一个信封,高举过头顶。 “启禀陛下,卫大人在北平交接文书时,还偷偷塞给卑职一封私信。” “他反复叮嘱,绝不能走漏风声,必须亲手交给江南的朱老爷亲启。” 朱元璋嘴角的笑意僵住了,眉头紧皱,一把夺过那牛皮信封,三两下撕开。 里面的信纸薄得透光,字迹潦草,连标点都没有。 “老朱你特娘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第113章 都给老子听好了! 开篇第一句,直接打在了朱元璋的脸上。 朱元璋眼前发黑。 他瞪圆了眼睛,咬着牙继续往下看。 “你在江南做买卖做傻了吧?” “这么大一摊能下金蛋的母鸡,你居然吓得尿裤子,全都上交给了朝廷?” “你这老家伙懂什么天下大势。” “我本来打算用这细盐生意做摇钱树,在北平暗中给你这老小子攒招兵买马、谋反夺位的本钱。” “现在倒好,全漏光了,全天下都知道细盐归了那个小气吧啦的洪武皇帝。” 看到小气吧啦四个字,朱元璋的呼吸陡然变粗。 信纸的后半段,卫安的语气变成了耍无赖。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糊弄皇帝老儿。” “反正这买卖是你弄砸的,我那一份你一文钱也别想赖掉。” “至少给我保底半成的纯利。” “那北平研究所里一帮人天天烧银子,没钱怎么搞那些惊世骇俗的东西?” “少于半成,我直接撂挑子不干了,你自己进京城去给皇上擦屁股吧。” 朱元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火盆,吓得那锦衣卫趴在地上。 他把那封私信揉成一团。 当面一套冠冕堂皇的治国策略,背后一套骂娘骂爹的粗俗话。 这狗东西居然还惦记着给自己造反凑本钱。 大明朝的江山就是老子打下来的,老子造自己的反吗? 生意全归了内库,这小子居然还敢厚着脸皮来要提成。 朱元璋气得两边脸颊的肌肉直抖。 可当他走到窗前,被深秋的冷风一吹,脑子里突然闪过信里那三个字研究所。 火气顿时停了一下。 耐寒番薯、坚硬的水泥,还有那些奇怪却能富国强兵的图纸……哪一样不是从那个花钱如流水的研究所里弄出来的。 跟大明朝的长治久安比起来,区区半成盐利,算得了什么。 朱元璋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起来,最后变成了一阵大笑。 “好个两面三刀的卫安。要钱要到朕头上来了。” 他转身,指着地上的锦衣卫。 “你现在立刻回北平,去传两句话。” 千户连忙跪正了身子,仔细听。 朱元璋背着手站定,袖子一甩。 “第一句,以大明皇帝的名义传旨。” “他那三步连环计,朕很满意。” “立刻着手筹办盐司,满朝文武谁敢阻拦,锦衣卫的绣春刀就拿谁的九族问罪。 “第二句,以江南朱老板的身份带话给他。” “告诉那狗日的,半成太少,看不起谁呢。” “我做主,之前答应的一成利润,一个铜板都不会少他的。” “但这一成必须全部砸进研究所,要是敢中饱私囊去逛窑子,我亲自带人去北平剁了他的脑袋。” “卑职领命。” 锦衣卫抓起御案上的令箭,快步离开了御书房。 朱元璋慢慢走到挂着大明十三省疆域图的屏风前,手指轻轻摸着图上两淮、浙江、福建等地那些密密麻麻的商路标记。 卫安这一手官商合办的计策,既然能把盐商制得服服帖帖,那江南那些富商呢? 丝绸商呢? 铁矿大商人呢? 要是把这法子推广到全天下那些油水充足的商人身上,大明国库还愁不满。 朱元璋眼睛微眯,瞳孔里映着整个天下的版图。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只是时机未到,那就先这样吧。 北平布政使司衙门里。 长城沿线的修缮工程刚发了一批工钱,干活的百姓难得有了几个银子,北平城里的烧酒铺子都卖断了货。 可这点好处,对饿了好久的北平各府官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这时,十几双眼睛盯着大堂正中的太师椅。 卫安瘫坐在椅背上。 “大人!长城修完了,百姓总算见到回头钱了,接下来北平该怎么干?您给指个路啊!” 北平府知府搓着手凑上前,脸上堆满笑。 卫安没抬眼。 “指路?” “指个屁!老子在福建随便拔根腿毛,都比你们北平十三府的腰杆子粗!” “看看你们管的这烂摊子,街上全是瘦巴巴的穷鬼!” “老百姓锅里没有糙米,兜里没有钱!” “本官就是想捞点油水,都没地方下手!” 这话骂得很难听,把在场所有官员的脸皮都扯了下来。 可这些官员没有一个人敢发作,反而都陪着笑。 谁不知道这位是捞钱的祖宗? 跟着他有肉吃,被骂两句不算什么。 一名官员抢着说:“大人说得对!北平确实穷!” “要不咱们就照搬福建那一套?把北平全境推倒重来,铺水泥、建商行,先把场面搞起来!” 卫安站起来,指着那官员的鼻子骂。 “放你娘的屁!” “推倒重来?你脑子有病?” “北平府本来就是最好的地方,底子最厚,管它干什么?” “本官不但不管,还要想办法从北平府这块肥肉里,把钱全抽出来!” 北平府知府不乐意了。 这位布政使不给好处也就罢了,怎么还要吸自己治下的血? 年底考核还怎么过? 没等他叫苦,卫安扯下身后的屏风幔帐,露出大明北境地图。 卫安拿起一根戒尺,敲在地图的某个点上。 “都给老子听好了!” “北平全盘的第一刀,劈在永平府!” 永平府知府许务满脸通红,挤到最前面。 “下官许务,替永平府数万苦寒百姓,给大人立长生牌位!” 许务的膝盖还没碰到地砖,旁边的北平府知府却跳了起来。 他急得直跺脚,指着地图上的永平府。 “大人三思!万万不行啊!” “那地方又穷又偏,连庄稼都种不活!把钱投到那种地方,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其他几个知府也满脸不乐意,心里暗恨。 凭什么这好事落到了全北平最穷的永平府头上? 卫安嘴角一撇,拿着戒尺指着北平府知府的鼻子,慢慢逼近。 “说你是猪脑子,都对不起猪圈的猪!” 他转过身,戒尺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指向永平府正北。 “又穷又偏?在老子眼里,这到处都是钱!往北,对着游牧的人!他们缺盐缺铁缺棉布,咱们拿什么换?拿便宜货换他们的战马、牛羊、皮草!这叫边关互市,稳赚的买卖!” “往南,靠着渤海!造大船!走海运,一船的粗瓷茶叶拉出去,换回来的就是成箱的金银!” “往东,跨过海沟就是汉城小国!那边产什么?好药材!咱们把大明的杂货卖过去,把他们的好东西全弄回来!” 最后,卫安反手一拍,戒尺打在北平府的位置上。 “往西,靠着你北平府这块肥肉!永平府从各处弄来的好东西,正好全卖给你们这帮有钱的老爷!你们兜里的钱,最后全得流进永平府的钱庄!” 卫安把戒尺往地上一扔,看着满堂目瞪口呆的官员。 “整个北平,找得出比永平府更好的地方吗?” 第114章 又被这小子想办法掏干净了! 连许务自己都愣了。 他在这破地方干了半辈子,天天喝西北风,怎么在卫大人嘴里,自己脚下踩的竟然是全天下的中心? 其他知府互相看了看,心里的不甘一下子被震住了。 他们想起福建那一帮跟着卫安混的穷官员,如今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抱住这条大腿,别说永平府,就是去长城外头吃沙子,也能吃出金子来。 人群最后面,现任左右参政的刘璃一个人站着。 他的两手拢在袖子里。 刘璃抬起头,看着那个卫安的背影。 太可怕了。 这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眼界。 平常官员管地方,只想怎么劝农民种地、节省开支,眼睛只盯着自己那一小块地。 可卫安呢? 他站在整个大明和海外各处的高处往下看全局。 拿一个府的地方做支点,北边通到大漠,南边接到大海,东边榨取藩国,西边吸首都的好处。 许务被冷风吹了吹,脑子清醒了些。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被戒尺点出的红点。 “大人!您说的这些确实很诱人,可根本做不到啊!” “往北,那是北元的鞑子,天天在边境上拿着弓箭,见到大明的人就恨不得咬一口,哪来的胆子跟他们做买卖?往东往南,那是大海不假,可朝廷那道禁海令是皇上定的,谁碰谁掉脑袋。至于往西……” 他转头看了一眼北平府知府,摇了摇头。 “北平府的那些老爷们,恨不得一个铜板掰成八瓣花,铁公鸡身上也要拔毛,想掏空他们的钱,比登天还难。” 这番话说出来,其他几位知府反而放心了,跟着点头。 北平府知府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喊起来。 “许务你少在这说风凉话!” “什么叫我们抠?” 大堂里顿时吵成一片。 “都别吵了!” 一直站在卫安身边的吴飞上前一步。 这小子从凤阳县就跟着卫安,一路混到福州。 吴飞扫了一眼这些愁眉苦脸的官员,满脸看不起。 “说你们是井底之蛙,都委屈了井里的蛤蟆!真当我们卫大人是来跟你们玩的?” “凤阳县多小的地?穷地方!大人硬是把它搞得比州府还阔气。” “福州府怎么起来的?” “现在整个大明,福建省就是拿银子堆出来的钱袋子。你们怕北元鞑子?” “当初东南沿海的倭寇多厉害?全被大人收拾了。” “你们怕禁海令?现在海面上跑的全是大明商船。” 在卫大人眼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一只官靴踢在吴飞的屁股上。 卫安收回脚,斜眼看着踉跄一步的吴飞。 “收起你那副样子,本官教过你多少次,做人要低调。” 骂完吴飞,卫安盯着众人。 “本官把话说清楚,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禁海令也好,北元鞑子也罢,只要进了我北平的地界,就得按我卫安的规矩办。办好了,升官发财;办砸了,老子先把你们点了天灯。” 这一通连骂带吓,众官员再不敢多说一句。 衙门里的事,终究传到了外面。 永平府,酒楼。 十几桌客人全是大明各地来的商人。 “这布政使大人是不是脑子坏了?” “放着北平城那等好地方不要,偏偏挑了永平府这不长庄稼的破地方当什么起点?” 一个扬州粮商端着酒盏,想不明白。 坐在角落里剥花生的商人樊正斜眼看着他们。 “脑子坏了?人家那是长了神仙眼。这哪是挑地方,这是在布阵。永平府是什么地方?中转站,懂不懂?” “中转?转什么?” 旁边一个操着福建口音的商人站起来。 “转天下的货。各位老哥,以前咱们从福建往内陆运货,走官道,车马慢不说,沿途的关卡、强盗,再加上风吹雨淋,损耗要占四成。” “现在呢?永平府靠着海。咱们的船直接从南边装满一船,顺风开进渤海湾,省下多少运费?” “到了永平府,往北一拉,塞外的牛羊马匹全换成现钱;往东一过海,小藩国的人参鹿茸拉回来就是金条;再往西一转手,全卖给北平府那帮权贵老爷。” “四通八达,这简直是个漏斗。” 酒楼里哗然一片。 “关键是,这局是谁做的?” “是卫安卫大人。在咱们福建,卫大人的名字比财神爷的画像都管用。” “只要是他牵头的买卖,哪怕是卖黄土,老子也敢押上全部家当。” “干了!” “马上飞鸽传书,把老家的丝绸全装船调过来。” 商人们的嗅觉比官府灵得多。 只一夜之间,信鸽飞向大明各地。 三个月后。 永平府和北平城变了样。 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如今被一辆接一辆的大马车塞满。 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在永平府的街上出现。 修长城的苦力们刚结了工钱,那些穷汉子兜里每个月能揣上三两银子。 这可是三两啊。 搁在以前,够一家老小在地里干大半年的活。 一个汉子刚从长城工地上下来,本想把银子缝在裤裆里带回乡下买两亩地。 可他刚走进坊市,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边的铺子里挂着新棉衣,不再是塞满破芦花的次品。 还有那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一坛坛烈酒。 “买!” 一个汉子咬了咬牙,大手掏出碎银子,拍在柜台上。 苦了半辈子,就不能享受享受? 跟汉子这样的百姓成千上万。 他们兜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就变成了过冬的棉衣、填肚子的酒肉。 原本死水一样的北平经济,在一股大力的推动下,转了起来。 银子从官府流向百姓,百姓消费给商人,商人交税。 银子循环流转不断增多,最终变成税银回到官府库房。 而那些花光了积蓄的百姓,非但没有抱怨,反而眼里有了更亮的光。 市面上好东西太多了,只要肯卖力气,就能挣来真金白银。 整个北平,活了。 百里之外,奉天殿。 朱元璋抓住锦衣卫百户刚送来的密折。 他那双大手一扬,把奏折砸在御案上。 “王八蛋!真是个不扒皮不抽筋的活王八!” “修长城发下去的工钱,在老百姓兜里还没放稳,又被这小子想办法掏干净了。” “那可是朝廷的血汗银子。” “他卫安搞什么货物流通,弄一堆花里胡哨的破布烂瓦,老百姓前脚刚拿钱,后脚就花到商铺里。” “这些泥腿子怎么就不知道存点钱防身。” 骂归骂,朱元璋心里很清楚。 福建的福船往北边运货,这是明摆着违抗他定的禁海令。 可这几个月,北平上交的税银,让严贺那个老抠门笑得合不拢嘴。 算了,我就当没看见。 朱元璋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太了解卫安这个连过路钱都要刮一层皮的贪财鬼了。 把钱全逼出来,让银子在市面上跑得飞快,这绝不是小打小闹。 这小子尾巴一翘,肯定是要在北边搞大工程。 第115章 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朱元璋看向北方,眼里全是担忧。 北边是元朝骑兵经常出没的地方,在那里大兴土木,万一蒙古人打过来,岂不是白给他们盖了羊圈。 皇帝的担心,街市上的商人们自然体会不到。 他们能闻到的,只有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铜臭味。 “拆旧城,建新城。整个北平府要全部推倒重来。” 这种没根据的话,不知怎么就在商人圈子里传开了。 北平城内,酒店。 樊梦海急得在厢房里来回走。 “爹,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北平城要是真拆了重建,那得用多少青砖,多少木料。” “咱们福建老家的船队全调过来,拉木材运石头,只要接下这活,咱们樊家的家底至少能翻三倍。” 坐在对面的樊正抬眼冷冷看了儿子一眼。 “翻三倍?我看你是要把命搭进去。” “少在这听风就是雨。北平城是前朝的元大都,地基多深,拆它?” “亏你想得出来。咱们做买卖的,最忌讳乱猜心思。” “咱们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大人开了口,哪怕让咱们去填渤海湾,你也得乖乖掏银子跳下去。”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北平府的官员们终于坐不住了。 刘璃和许务,两人官服都没穿整齐,急急忙忙冲进了卫安的府邸。 后院里,阳光正好。 卫安正四仰八叉躺在太师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账册。 “大人,我的活祖宗诶。” 许务人还没到,那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已经穿过了月亮门。 卫安吓得浑身一抖,脸上的账掉在地上,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他瞪着眼睛,抓起手边的折扇就朝许务扔过去。 “嚎什么丧,本官还没死。大白天见鬼了你叫得这么惨!” 刘璃躲开飞来的折扇,急得直跺脚。 “大人,您别怪许知府失态,实在是外面传得太离谱了。” “街市上都在说,您要搞什么大基建,要把北平城拆了重建。” “下官们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许务连连点头。 “是啊大人。北平府是前朝大都,富商遍地走。” “这要是拆了,光是安置和赔偿的银子,就能把咱们刚丰盈起来的府库花光。” 卫安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拆北平?”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豆腐渣吗?” “北平府底子那么厚,房子结实得很,老子拆它图什么。” “钱多烧得慌。这帮奸商,真会给自己加戏。” 听见卫安亲口否认,刘璃和许务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他们脸上的笑容完全展开,卫安接下来的举动,直接把他们定在了原地。 “虽然不拆北平,但这大基建嘛,还是得搞。” “许务,本官要把永平府,从平地上建起高楼,直接打造成一座全新的不夜城。” 一听这话,许务觉得自己的头皮要炸开了。 卫安站起来。 “不搞强拆,不搞旧城改造。” “咱们就在永平府划出一块空地,修最宽的马路,盖最高级的商铺,建最密集的住宅小区。” “一切从零开始!” “我要让天下所有的商队,只要一踏进永平府,就迷在金钱的汪洋大海里。” “我要让这座新城,彻底变成掐住整个北境经济命脉的咽喉。” 刘璃身子一晃,差点瘫坐在地上。 “大……大人……” 刘璃满眼不敢相信。 “边境上几十万民夫还在修长城,每天花掉的银子是个天文数字。” “您现在又要凭空建一座新城。这可是两条线同时开战啊!” 许务扑上前一把抱住卫安的大腿。 “大人!北面可是元朝的铁骑。这新城建得再繁华,也没有城墙护着。” “敌人一刀砍下来,几十万两白银立刻变成一片火海。” “您这不是给人家盖粮仓吗?” 卫安抬腿一脚踢开这个没出息的知府,伸手抚了抚衣服上的皱褶。 “蠢货。谁告诉你本官要建一座不设防的软城。” “新城选址,就在山海关往南十里。至于这城防图纸,本官早就花了大价钱,请了魏国公徐达亲自设计。” 听到魏国公徐达,刘璃和许务同时只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大明第一军神亲自设计城池? “这城,墙厚十丈,箭塔很多,暗堡连着暗堡。” “就算山海关真的被北元攻破,这永平新城就是卡在敌人喉咙里的第二道关口。” “平时,它是吸钱的聚宝盆。打起仗来,它就是杀人的堡垒。” “进可以通商赚钱,退可以御敌守土,现在懂了吗?” 两人张着嘴说不出话,脑子里浮现出那座既繁华又坚固的城池。 “建城太慢,商人的银子可等不及。” “立刻去山海关南边,划出一大块平地,给我先把集市开起来。 “修长城的男人手里攥着工钱,总得有个地方花钱。” “让那些女人去摆摊卖吃食杂货,只要按规定交了摊位费。” “全家老小一起上,这笔钱才能在老百姓手里彻底转起来。” 半月后,山海关外十里。 很大的喧闹声冲向天空,原本荒凉的平地上,如今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棚和帐篷一个接一个。 叫卖声,马叫声,铁器碰撞声混成一片沸腾的烟火气。 阿青牵着一头大角肥羊,愣愣地站在集市入口。 她身上裹着半旧的羊皮衣,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红印。 此刻,她那双大眼睛里装满了惊讶。 摊位上,细盐堆成了小山,稻米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各色丝线,铁锅,农具摆得满满当当。 这些在草原上只有那些大部落的头人才能用的好东西,就这么随便地摆在泥地上的麻布里。 阿青咽了一口唾沫,壮着胆子凑到一个卖粗布箩筐的大娘跟前。 “大婶,这些好东西,怎么卖的呀?” 大娘头都没抬,麻利地整理着手里的彩线。 “拿东西换。这儿的规矩松得很,只要你交了的摊位费,随便摆。” “只要是能用的物件,集市上都有商帮收。” “换了银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阿青一听,心里不担心了。 她立刻转身,连拉带拽地把自家那头肥羊拖到了集市的一角。 她性格爽朗,带着草原女儿特有的野性,放开嗓子就喊起来。 “上好的肥羊,吃百草长大的,换盐换米了。” 她这脆亮的嗓音和异族打扮,很快引来一圈人围观。 不多时,一个胖商人挤进人群,围着肥羊转了两圈,两眼放光。 胖商人伸出五根粗短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妹子。半袋细盐,半袋稻米,外加一两碎银子。” “这羊我要了,干不干。” 阿青脑袋连点了几下。 她双手接过米袋和盐巴,手里攥着碎银子,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些东西在草原上,就算拿三头羊去换,那些黑心的走私商人也未必肯给。 第116章 你们根本不懂! 数日后,朵颜部落。 几顶旧毡帐在秋风中晃动,族人们脸色发黄身体瘦弱,正围在火堆旁为快要到来的寒冬发愁。 “爹,你看我带回了什么。” 阿青掀开门帘,把麻袋砸在地毯上。 细盐和稻米倒了出来,还有一块碎银子。 部落族长大手颤抖着抓起一把细盐,放进嘴里尝了尝。 “这……这一头羊,竟能换这么多救命的粮食。关内汉人的地界,不是见了咱们就抓去干活吗?” 阿青抓起水袋灌了一大口,随手抹了一下嘴角。 “爹,那集市安全得很。” “官府的人根本不管你是哪里来的,只认买卖不认人。” “我明天要带人拉十头羊去。” “有了那地方,咱们部落这个冬天,再也不用饿死人了。” 自打第一次用肥羊换回了救命的粮食,阿青就尝到了很大的好处。 接下来的日子,这个草原姑娘几乎把边贸集市当成了第二个家。 她性格泼辣爽朗,不仅每天准时牵着羊来,还凭着一手本领,短短几天就在这热闹的集市里出了名。 这天中午,一个穿着江南客商看着刚买下的几头活羊,急得直跺脚。 集市里只管买卖,不管宰杀,他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斯文人,总不能牵着一群活羊回客栈。 阿青挤进人群,一把将别在腰间的蒙古弯刀拍在木案。 “掌柜的别急,交给我。很短的时间,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没等客商回话,阿青已经反手拿起尖刀。 刀锋顺着羊脖子一抹,血还没溅出来,羊皮已经被利落地剥开一角。 刀尖贴着骨缝走。 剔骨,割肉,分拣,整个过程很快,没有多余动作。 整整六分钟。 一头原本活着的肥羊,已经变成木案上摆得整整齐齐的肉块。 围观的人群发出很大的叫好声。 经过这件事,阿青六分钟快刀的名号就传开了。 她干脆接下了集市里的宰杀活计,从最初每天带一只羊,到后来羊来集市。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洪武十四年底。 长城的修筑工程已经向两边延伸出五十多里。 靠着长城工地和要道,这片当初随手划出的空地,如今已经变成一座很大的商贸集镇。 修城墙的民夫和周围的百姓,除了拿官府的工钱,有空时摆个摊,也能赚到不少钱。 这天清晨,一辆马车驶进集市。 卫安难得有兴趣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 “这集市现在能收多少钱?” 跟在车窗旁走路的吴飞搓了搓冻僵的手,压低声音说。 “大人,现在摊位费加上互市的抽成,每个月能给咱们北平布政司多添三万两白银。这还不算带动周围百姓的收入。不过……” 吴飞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最近集市里出了个奇人。” “一个草原上的年轻姑娘,每天当街杀羊,刀法很快。” “一头羊六分钟,连骨头上的肉都能剔得干干净净。” 卫安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有点意思。带路,我去看看。” 马车在集市空地前停下。 随行的护卫很快推开人群。 原本热闹的集市一下子安静下来。 接着,商贩和百姓们自发地排成队伍,看着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 “卫大人好!” 阿青正蹲在案板前磨刀,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她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大娘,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大婶,这排场也太吓人了,这年轻人到底是谁啊?” 大娘按住阿青的胳膊让她别乱动,声音里带着敬畏。 “快别说话。那是咱们北平布政司的卫安卫大人。” “咱们这儿能有今天这个样子,全靠大人帮忙。” 阿青愣住了。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汉人的大官都应该是那种长着花白长胡子的老头子。 怎么可能是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子。 还没等她回过神,卫安已经在她这个摊位前停住。 卫安低头看着这个草原姑娘。 “听说你六分钟能拆完一头羊?” 卫安抬手扔出一锭足两的官银。 “现杀一头,让我看看。” 阿青骨子里的野性被这锭银子激了起来。 她一把拽过拴在柱子上的活羊,反手抽出弯刀。 刀光闪过,血溅出来。 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下刀都准确地切断筋和骨头。 很短的时间,皮肉分离,一头羊已经变成肉块。 时间正好,六分钟。 卫安没有去看那桌上的血迹,而是拍起手来。 “好手艺。我看中的不仅是你这把快刀,更是你身后的羊群。” “官府接下来要搞大工程,需要很多羊毛来保暖,羊肉做口粮,连羊奶我都要。” “你们部落,接得下这笔大买卖吗?” 阿青脑子里一片空白。 堂堂大明的布政使,居然主动要跟一个草原部落做买卖,而且还是这么大的数目。 她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反悔。 “能,绝对能。我们别的不多,就是牛羊满山遍野。” “只要大人给粮食,多少羊都有。” 卫安笑了一声,转身从吴飞手里接过纸笔。 很快写下一排小字。 “这是我开出的价钱。” “除了平时的粮食和粗盐,我还可以特批一批铁器换给你们。” “铁器是朝廷不让卖的东西。” “这么大的买卖,你一个小姑娘做不了主。” “拿着这张单子,回去问问大人的意见。” 阿青觉得手里那张纸烫得厉害。 她连摊位都顾不上收,很快朝着草原深处跑去。 晚上。 “胡闹,简直是去送死。” 阿青的父亲,部落的老族长。 “汉人的官府什么时候安过好心。居然主动提出给铁器?” “这是陷阱。一旦我们带着大批牛羊过去,等来的绝对是明军的骑兵和刀枪。” “你想把整个部落推进火坑吗?” 旁边的几位族中长辈也纷纷摇头。 “阿青,汉人里没一个好东西,他们的话很狡猾,绝不能信。” 听着长辈们的阻拦,阿青上前一步,把怀里那张纸放在桌子上。 面对父亲愤怒的眼神,她没有后退,目光很坚定。 “你们根本不懂。” 阿青盯着帐内的长辈。 “北平的卫大人,是个好人。” 老族长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弯刀。 大明朝与北元哈良三卫结了上百年的仇,刀尖上滚出来的恩怨,不是一张纸就能抹平的。 阿青没有后退,她挺直了背,迎着那些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阿布,今年冬天还要往荒滩上扔多少冻硬的尸骨呢?” 第117章 这永平府就要大难临头! 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刚才还喊着要和汉人拼命的几个长老,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阿青一把抓起那张宣纸,举到老族长眼前。 “我们不是去求人施舍,是用咱们山上的牛羊,去换活命的粮食。” ”这张单子上的数目,一样不少,足够整个部落熬过这个冬天。” ”您自己看看,这里头连生铁都有。” 老族长的眼睛盯住宣纸上那个铁字。 铁器是草原上的命根子。 汉人一直防着他们,从不敢给铁。 他嘴唇抖了抖,看着女儿。 “你有几成把握能活着把东西带回来。” 阿青用力拍了拍胸口,声音在帐篷里很响亮。 “八成。那个卫大人在北平权力很大,百姓提起他都很敬重。” ”这样的人,不会干那种骗人的勾当。” 沉默了很久,老族长松开握刀的手。 他转过身,背对着阿青摆了摆手。 “去挑三辆最结实的马车。” “让巴特尔带三十个最好的年轻人,换上牧民的破袄子跟着你。” “要是汉人翻脸,拼光了人也要把你送回来。” 三日后,关外很冷。 三辆装得很高的马车在雪地里压出车辙。 城楼最高处的箭塔里,一双眼睛盯住了这支车队。 徐达大手一挥,城墙上的牛角号响了起来。 “草原的人来了。先锋营,跟我出城迎敌。” 城门轰然打开,骑兵冲了出去。 阿青身边的三十个牧民几乎是本能地按住了藏在羊毛底下的弯刀。 “都别动。” 阿青大声喊了一句,一个人迎着骑兵走了上去。 她的腿止不住地发软,但还是高高举起了手里那张盖着大印的宣纸。 徐达拉住缰绳,战马长叫一声,停在阿青面前不到三丈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这个草原姑娘,又看了看车队后面那些满脸戒备的汉子。 “找死找到大明军镇来了。你告诉我,你是来做生意的?” 徐达手里那杆长戟直直指向伪装成牧民的巴特尔。 “手上长满老茧,两腿往外弯,这是常年拉硬弓、骑快马的好手。” “小姑娘,我在战场上混了几十年,不是白混的。” “说,你们是朵颜部落哪个千户手下的探子!” 阿青心里一惊,干脆把手里的宣纸拍在身前的马车上,抬起头看着徐达。 “大将军好眼力!” “既然看破了,我也不瞒你。” “我是朵颜部落族长的女儿阿青。” “我们今天不带弓箭,不带长枪,只带着三车货物来找卫安卫大人做买卖。” “你们大明难道要砍了来送钱的商人吗?” 听到卫安两个字,徐达握戟的手停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几日卫安在军帐里乱说话的样子。 这小子,居然真的把北元的人引到长城脚下来了。 徐达长戟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砸在雪地里。 “放行。前后各派五百骑兵跟着,要是他们敢乱动一步,当场杀掉,一个不留。” 永平府外,卫安新建的商贸集散地里很热闹。 卫安手里捧着一个手炉,眯着眼打量面前这三车堆得高高的货物。 他伸手抓了一把羊毛,在手指间搓了搓,又掀开羊奶的木桶盖子闻了闻,脸上露出商人特有的满意笑容。 “毛色很白,摸着很软,没有杂毛。羊奶很浓,羊肉很紧实。朵颜部落的东西,果然是好的。” 阿青上前一步,学着汉人的样子抱了抱拳。 “卫大人,我阿青说话算话。只要您给的条件算数,这三车只是个开始。” “开春之后,我们部落能给您送来十倍的货物。” 卫安点了点头,目光从货物移到阿青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阿青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闪过族里老人们说过的汉人权贵那些不好的事。 她脸色一变,接连后退了三步,双手护住胸口。 “大人,羊可以卖,羊毛可以剃,但我阿青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人不卖。” 卫安看着她大笑起来。 旁边随行的吴飞也连连摇头,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是在算一笔账!” “你们朵颜部落离永平府少说也有几百里地,大雪封山的时候,这些羊奶还没运到地方就冻成了冰块,羊肉也会坏掉不少。” “这种来回折腾的运法,太慢,我看着都嫌费事。” 阿青愣住了,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官员。 “那大人的意思是……” 卫安转过身,指向长城内侧一大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 “干脆别折腾了。我在这永平府内给你们划一块地,出钱出材料,直接建一个大作坊 “你们朵颜部落派人过来,把做好的东西直接入库换钱。” 这番话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炸得说不出话。 一直冷眼旁观的徐达脸色一下子变了,大步冲上前来。 “荒唐。卫安你疯了不成。让北元的人进长城里面安营扎寨。” “万一他们里面接应外面,这永平府就要大难临头。” 阿青也愣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这个男人明明知道他们是哈良三卫的骨肉,居然敢让他们大大方方地跨过那道隔开了上百年的城墙。 卫安的眼神在徐达和阿青身上来回看。 他说:“大将军,建工厂的钱我出,设备我买。朵颜部落只管派人来干活。你要是连几百个没有武器的干活牧民都看不住,那大明的边防还真是个笑话。” 徐达的眉毛拧起来。 卫安这话踩在他的底线上,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阿青觉得能在暖和的高墙里面干活,不用在风雪里受罪,杀好的羊直接换成银子和救命的粮食还有生铁。 这样的条件,就算是刀山火海,草原人也愿意干。 她往前一步,挡在徐达那吓人的怒气前面,一双亮亮的眼睛盯着卫安。 “我们干!只要卫大人的粮食不断,这工厂我们朵颜部落接了!” 卫安拍手大笑。 徐达的眼角抽了几下,把长戟插进冻住的泥土里。 “我将在工厂外面安排精兵。只要有一个北元的人敢走出工厂范围,不分男女老少,全部杀光!” 阿青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头。 草原人只认活命的道理,被人拿刀顶着脖子吃饱饭,也比在荒野上冻死饿死强。 一张很不合理又让人吃惊的契约,在这大风雪里盖上了印章。 消息很快传开,用快马加急送过长城,穿过中原,一直送到应天府。 第118章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韩国公府的门被一脚踢开。 蓝玉身上还带着怒气,大步走进内堂。 “韩国公!都急得不行了,你还有心思喝茶!” 李善长手一抖,热茶差点泼到自己手上。 他皱起眉头,放下茶碗,抬头看着这个武将。 蓝玉几步冲到桌前。 “北边送来密报!徐达那个老糊涂,居然让北元的鞑子进了山海关!” “还在关内划了地方给他们建工厂!” “他不但没有用箭射死那些鞑子,还派兵替他们看门!” 李善长脸上的镇定没了。 “你说什么!徐达疯了不成!” 蓝玉咬着牙。 “我看他是被那个叫卫安的小混蛋灌了迷魂汤!” “国公爷,徐达是咱们淮西的头,他现在让一个浑身铜臭的小官摆布,他还算不算咱们淮西集团的人!” 李善长脸发青,说不出话。 他脑子里很快把最近朝堂上的事想了一遍。 卫安、赵昆,这两个人现在在朝堂上越来越有分量。 整个福建的衙门几乎都成了卫安的,所有官员都听他的。 现在,连北边的徐达也倒向了卫安那一套。 这帮人手里有钱,有权力,有各种各样的政绩。 如果这股风气一直长下去,他们这些把持朝政多年的淮西老将,迟早要被挤得没地方站。 淮西集团的根基,正在被卫安一点一点挖空。 “不能再等了。” 李善长抓过屏风上的袍子。 “备马!跟我进宫,见皇上!” 皇宫。 李善长和蓝玉跪在地面上,已经把北边的危险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皇上!北元人狼子野心,进关做生意绝对是包藏祸心!” “徐大将军这样做是严重失职,把我大明北边的安全扔在一边。” “求皇上严厉处罚他,立刻关上出关的路口!” 朱元璋没有发火。 这个一向眼里不能有沙子的皇帝,此刻很平静。 他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 “咱听清楚了。天不早了,你们退下吧。” 李善长抬起头,满脸不相信,嘴唇动了几下还想再劝。 朱元璋的眼神只是冷冷地扫过去。 李善长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拉了拉还在发愣的蓝玉,赶紧退出了大殿。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朱元璋冷笑一声。 淮西这帮骄兵悍将,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了。 这才是他心头真正过不去的坎。 至于徐达和卫安……能让一向稳重的徐达愿意打破规矩,那个混小子,到底在北边折腾出了什么花样。 起身,去坤宁宫。 还没跨进门,一阵压着的咳嗽声就传了出来。 朱元璋加快脚步走进去。 马皇后斜靠在暖和的榻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 看到朱元璋进来,她刚要起身,就被一双手按了回去。 朱元璋顺手拉过一条厚毯子,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 “妹子,你怎么又咳上了。太医院那帮没用的开的药到底顶不顶用。” 马皇后顺了顺气,瞪了他一眼。 “老毛病了,急什么。看你眉头皱的,前朝又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朱元璋叹了口气,从马皇后手里接过药碗,自己用勺子搅着散热。 “李善长和蓝玉刚来告了天德的状,说天德由着卫安那小子,让鞑子进了山海关建工厂。” “这帮淮西老兄弟,心眼越来越小了。” “咱琢磨着,这应天府待着也心烦,咱打算悄悄去一趟北平,亲眼看看那小子到底施了什么法子,能把天德都给拉下水。” 马皇后眼睛微微一亮,常年在深宫里,她早就觉得憋闷了。 “去北边?那好啊,正好也跟着你出去走走,就当散散心了。” 朱元璋一听,手里的药碗差点端不稳,连连摇头。 “不行不行,北边现在冰天雪地。你身子本来就弱,哪里受得住那种冷!” 马皇后一把推开他递过来的药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上来了。 “朱重八,你莫不是真把我当成宫里那些娇滴滴的弱女子了?” “当年跟着你打天下,在死人堆里滚,在冰窟窿里藏,什么苦地方没去过!” “怎么,当了几天皇后,我就成瓷做的碰不得了?” 朱元璋被堵得说不出话,看着妻子那倔强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没办法。 当年最难的时候,确实是这个女人陪着他咬牙熬过来的。 他认输了,赶紧赔上一副笑脸。 “咱哪敢啊!咱妹子那是女中豪杰。去,你想去咱就带你去!” 北平。 车轮压在水泥路上。 朱元璋穿一件灰布棉袍,头上戴瓜皮帽。 他伸手把厚车帘挑开,冷风一下子吹进车里,可他眼睛里的吃惊一点没少。 路边不是没人没声音的荒地,好多商队在路上走,车上装着皮草、药材、毛织品。 路上的百姓脸冻得裂口子,可脸上都有精神,是吃饱饭、手里有粮才有的样子。 跟他印象里人少、到处很贫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马车越往北走,朱元璋越吃惊。 进到永平府地界,他紧紧抓着车窗框。 他往远处看,燕山很高大,山上正在修长诚,墙很厚,比以前的关隘还要结实。 山上山下全是戴毡帽的百姓,扛着东西干活,喊着号子,天冷也挡不住。 进了城,路边全是新盖的房子。 有三层高的红砖客栈,有挂金招牌的酒楼,还有各种卖东西的店铺,一间挨着一间。 这里本来是北方冷又穷的地方,现在却很热闹,人来人往,到晚上也不停。 “老朱!我可想你了!” 朱元璋刚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黑影就冲过来,用力抱住了他。 旁边站的徐达把头扭到一边,不敢看。 卫安特别高兴,推开朱元璋,上下看他。 “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朱元璋额头的青筋鼓了起来。 卫安没察觉,又一拳捶在朱元璋胸口。 “你是不是傻?卖细盐那么赚钱,你怎么直接交给皇上了?” “你知不知道差点把我也坑了!” “我还以为你早被锦衣卫盯上了,想着你最轻也得瘫了,惨一点全家都没命。” “现在看你还能喘气,我就放心了。” 朱元璋脸色很难看,刚要发火,卫安又凑到他耳边,气都吹到朱元璋脖子上。 “老朱,我懂,你想造反” 朱元璋脑子里一下子空了。 卫安看着朱元璋,一脸恨他不懂事的样子。 “你听我的,小心点。皇上那个人,前阵子还为盐税的事给我写密信,肯定是盯着我了。要不是我机灵,把事都推给盐商,我脑袋早就没了,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我劝你,赶紧带老婆孩子跑。别做大明的细盐生意了,咱们去外面。别守着大明,早晚要出事。”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盯着卫安。 “我没想过造反!” 卫安马上露出我都懂的表情,还得意地竖了竖大拇指。 “好好好,没想过没想过。你放心,我嘴严,肯定不跟别人说。” 第119章 皇上又来这一套? 朱元璋胸口发闷,指着卫安,半天喘不上气。 这个人,当着面说皇上不好,还硬说自己要造反。 马皇后看朱元璋快气晕了,轻轻叹口气,走到两人中间。 “卫大人,你误会了,我们这次来北平,是奉皇上的命令,专门查造反的事。” 卫安愣了一下,很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皇上又来这一套?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天下哪有那么多造反的人,我看他就是没事找事。” 徐达在旁边吓得腿软,差点跪在雪地里,真想上去捂住卫安的嘴。 马皇后忍着笑,表情很认真。 “我们念着以前的交情,特意先来告诉你。” 卫安摸了摸下巴,眼睛转来转去,想了很多。 他突然想明白了。 “我知道了!肯定是皇上发现你们老朱家要造反,故意设圈套!明着让你们来查造反,暗地里早派了锦衣卫等着,要杀你们!” 他一把抓住朱元璋的袖子,急得直跺脚。 “老朱,还站着干什么!跑啊!趁现在还没被围住,快走!” 马皇后实在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直接打断卫安的话。 “皇上让我们查的造反的人,就是你,还有你身后的徐大将军。” 卫安还抓着朱元璋的袖子,整个人僵在那里。 短短片刻,他脸上的吃惊和迷茫褪去,立刻换上一脸气愤的神情。 他甩开朱元璋的袖子,往后退了三步。 “这根本没道理,完全就是胡乱栽赃。” 卫安满脸委屈生气。 他感觉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抬手指向天上。 “我一直忠心对待大明,对待皇上。做官以来,我本分做事,日子过得简简单单,每天起早贪黑,心里想的全是百姓生计。造反这种事,根本和我沾不上边,你们不能随便把这种罪名安在我身上。” 朱元璋看着卫安身上这件质地极好、就算皇宫里也少见的衣服,再看他养得白白胖胖的脸,太阳穴一下下突突直跳。 日子清贫? 吃不饱饭? 这人的脸皮,实在厚得离谱。 见朱元璋伸手想去摸腰间的刀,马皇后连忙上前,按住他的手,温和对着卫安开口。 “卫大人别紧张,我们相交多年,清楚你的品性,造反的事本来就不是真的。我们这次急忙赶来,也是念着旧情,提前跟你说一声。” 卫安听完,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 刚才严肃生气的样子消失,又变回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就知道,皇上坐在高位太久,容易胡思乱想。总是怀疑别人夺权谋反,来来回回就这些想法,从来不会换个思路。” 他满脸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也就是我脾气好,不跟他计较,不然早就不想做官甩手走人了。”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胀,牙齿咬得很紧,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卫安,藏在棉袍里的双手不停发抖。 这人公然不敬君主,真以为当朝皇帝不敢动他吗? 马皇后心里一紧,怕朱元璋当场动怒伤人,赶紧抬高声音,打断卫安的话。 “追查谋反只是表面说法,皇上私下派我们北上,真正要查的,是山海关外的北元族人。” 马皇后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认真看着卫安。 “边关重地,不能任由关外的蛮族随便进来做生意。这件事影响很大,皇上格外看重,要是查不清楚,会牵扯很多人。” 卫安一下子反应过来。 接着故意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 “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关外那群人的牛羊买卖问题。” 他伸手揽住浑身僵硬的朱元璋,拉着人往城里走。 “外面风太冷,你们一路赶路辛苦,先去我府上喝杯热茶暖和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慢慢跟你们说清楚。” 卫安府内。 卫安随意靠坐在椅子上。 “老朱,嫂子,你们长期待在应天,应该不清楚,大明当初是怎么把蒙古人赶走,拿回这片江山的。” 朱元璋扶着椅子扶手开口。 “自然是靠着大明士兵拼命厮杀,一点点打下来的。” 卫安当场笑了出来,语气满是不认同。 “确实是打下来的。但就算皇上派徐达将军,彻底灭掉北元的朝廷,杀掉他们的贵族,草原上的麻烦,还是不会消失。” 朱元璋慢慢眯起眼睛,身上透出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紧紧看向卫安。 卫安一点都不害怕,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大圈。 “草原上的部落,一代代繁衍不停。今天打跑一批,过几年又会慢慢发展起来。只要草原还在,放牧的族群就不会彻底消失。只靠打仗,根本没法彻底解决问题。除非把整片草原全都毁掉。” 朱元璋安静下来,开始认真思索。 眼前这个满身算计的年轻人,看待事情,居然比朝廷里那些读书的大臣还要透彻。 “北元一直是边境的大麻烦,这些常年骑马作战的人,比海边的倭寇难对付太多。” 卫安一下子从椅子上坐直,格外激动。 “你说得没错。倭寇只是躲在海上谋生的零散之人,不足为惧。可草原上的人,从小适应严酷环境,生性勇猛,很难对付。” “大明军队就算战力再强,深入草原之后,物资补给跟不上,到了寒冷的冬天,只会陷入被动。打赢了,抓不到对方主力;打输了,自己很难脱身,长久耗下去只会白白损耗国力。” 朱元璋紧紧皱着眉头,这也是他一直担心的难题。 多次出兵北伐花费巨大,若是不能彻底解决边患,大明的国库早晚都会被拖垮。 卫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神情格外笃定,直直看向朱元璋。 “不过我有一个稳妥的办法。不用朝廷出兵打仗,不用消耗国库钱财,只要十年时间,就能让这些凶悍的草原部落,乖乖听从大明管束。” 朱元璋屏住呼吸,心跳变快,不自觉往前凑近。 一阵突兀又剧烈的咳嗽,打破屋里的安静。 马皇后捂着嘴,身子不停抖动,咳嗽得十分厉害。 朱元璋脸色大变,连忙转身扶住快要站不稳的妻子。 “夫人,你怎么了?” 马皇后勉强摇了摇头,想要安抚他,指尖却流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滴落在毯子上。 朱元璋脑子一片空白,双手发抖,差点扶不住自己的妻子。 卫安赶紧一脚踢开身边的椅子,朝着门外大声喊人。 “吴飞,立刻备好车子,把减震最好的那辆马车赶出来,快点。” 他快速取下墙上挂的厚外衣,披在马皇后身上,动作又快又稳。 “老朱,别发呆,赶紧把嫂子抱上车,去医院。” 朱元璋急得双眼发红,一把抓住卫安的衣服,情绪失控。 “哪里来的医院,立刻去找全城最好的大夫!” 卫安直接推开他的手。 “别耽误时间,我永平府的医院。” 第120章 你以为你是皇上啊! 冷风刮过街道,一辆的马车,飞快朝着城东疾驰。 朱元璋紧紧抱着脸色惨白的妻子,眼里满是慌乱。 马蹄声停下,刚好落在永平府医院门跟前。 有人一脚踹开马车车门,朱元璋抱着裹着马皇后。 几名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早就推着平板担架等在门口。 卫安快步冲上去,伸手接过担架车。 “快,把人平放上去,解开领口,保证呼吸顺畅。” 朱元璋的手一直在抖。 卫安直接伸手拍开他的手,眼神格外严肃。 “你松手,留在这里只会碍事。交给我,我一定保住嫂夫人,不会让她出事。” 朱元璋紧紧咬着牙,脸色难看,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看着一群白衣人推着担架走进标着急救室的房门,他抬脚就要跟着进去。 门关上,刚好挡在他面前,差一点就撞到他的脸。 朱元璋情绪焦躁,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来回走动。 没多久,徐达匆匆赶了过来,身上的铠甲都没来得及脱掉,跑得满头大汗。 他一听说皇后咳血,一路上慌得不行。 他心里清楚,要是皇后在永平府出事,以皇帝的脾气,整个北平的官员都要遭殃。 徐达看着情绪失控的朱元璋,不敢上前说话,只能安静站在墙角。 过了很久,门慢慢打开。 卫安摘下手上沾着血迹的白色手套,一脸疲惫走出来。 他还没站稳,朱元璋立刻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情绪激动。 “我夫人怎么样,立刻说清楚。” 卫安被勒得呼吸不顺,用力掰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衣服。 “人没事,只是气管发炎,加上一路劳累,身体受不了,血管破了才咳的血。” “你平时根本不会照顾人,嫂夫人身子本来就弱,一直没能好好休养。北方冬天本来就冷,你非要带她长途赶路,折腾到这种苦寒地方。再晚一点医治,病情加重,就很难治好。” 朱元璋本就心里着急,又被卫安当众训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不要放肆,你不懂医术,没资格多说。立刻让这里最好的大夫出来回话,我夫人但凡有一点不好,我绝不会放过你。” 跟着卫安出来的一位老大夫,听见这话立刻不高兴了。 他摘下口罩,语气很硬,当面反驳朱元璋。 “你不要胡乱说话。要不是卫大人看出病症,还用特制的器具检查,单凭普通把脉,根本查不出问题。卫大人医术很好,你再无礼,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墙角的徐达吓得浑身僵硬,头埋得更低,一句话都不敢说。 没人敢这样顶撞当今圣上,这话已经是大罪。 卫安看见朱元璋脸色彻底沉下来,手已经摸到腰间,连忙把老大夫拉到身后。 “王大夫,你先去准备汤药,这边不用你管。” 打发走老大夫,卫安转头看向一脸杀意的朱元璋。 “你先把刀收起来,嫂夫人的情况已经稳住了,现在正在里面休养。” 听到不会有生命危险,朱元璋紧绷的身子才慢慢放松。 冷静下来后,他看向卫安,满心疑惑。 “你什么时候学会治病救人的法子了?” 卫安依旧态度散漫。 “我本来就懂这些,以前看多了郎中治病,慢慢就学会了。” 朱元璋知道他在敷衍,但眼下妻子平安,也不想再追究。 “那这个气管发炎,能不能彻底养好?” 卫安收起折扇,认真回答。 “就是呼吸的管道受了凉、受了感染,出现了炎症。这次是突然发作,能稳住,但没法彻底断根。往后只能慢慢调养,按时用药,不能受凉,也不能动气。” 朱元璋默默记下这些话,全都放在心上。 这时,门再次打开。 马皇后由女护士搀扶着走出来。 她脸色还是发白,呼吸已经平稳,不再不停咳嗽。 朱元璋立刻上前,小心扶着她,眼神格外温柔。 马皇后对着他轻轻点头安抚,又看向卫安,眼里满是好奇。 “卫大人刚才给我喝的深色药汤,效果很好。喝完之后喉咙很舒服,咳嗽也止住了。” 卫安笑了笑,开口解释。 “里面加了几种海外生长的草药,止咳平喘的效果很好,中原大地很少见。以前打仗破坏严重,不少本地药材越来越少,这些特殊药材,只能从南洋运来。” “从福建陆路运到北平,路途太远,药材容易坏掉,花费还极高。其实不用绕远路,从北平往东过海,对岸的汉城山林里,到处都是这类草药,价格十分便宜。” 朱元璋听完,当下就来了脾气。 牵扯到妻子的身子,他什么都顾不上,狠狠拍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既然那边有药材,直接派人去取就行。对方若是不肯,就派兵过去,强行把草药全部带回来。” 卫安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 “你以为你是皇上啊!你这这会装什么呢?你还敢派兵呢!” 徐达站在一旁,拼命低头,忍着不敢笑出声。 马皇后连忙打圆场,轻轻拉住朱元璋,温和开口。 “卫大人说得没错。药材的事很要紧,我们回去之后,会主动向皇上说明,好好商量出海和通商的规矩。这段时间,还要麻烦卫大人多帮忙,不能断了药材。” 卫安拍着胸口应下。 “放心就好,咱们交情摆在这,这事交给我。库房里剩下的药材,还能用上两个多月。只要朝廷放宽海禁,允许正常往来,我就能一直弄到草药,稳稳养好嫂夫人的身子。” 护士端来温热的药汁。 马皇后在女护士的服侍下低头抿了一口,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眼底还有些诧异。 “这药竟透着股清凉的回甘,全无平日里黄连那种钻心的苦涩。” 卫安大大喇喇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嫂夫人,这治病其实没什么高深的门道,三分靠治,七分得靠养。这药里加了甘草和薄荷中和,自然容易入口。” 他拿手指了指朱元璋,又指了指马皇后,连连摇头。 “你看看你们俩,岁数一大把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还当自己是徐大哥那种能在死人堆里蹦跶的糙汉呢?人不把保养当回事,成日里瞎折腾,早晚得拉更响的警报!” 朱元璋的脸黑成了锅底。 马皇后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顺杆爬的本事当真天下第一,给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纵然被气得肝疼,朱元璋看向卫安的眼神里却实打实地多了一丝感激。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暗自在心底下了决断。 为了妹子这口续命的顺气药,北边那片海的禁海令,看来是非废不可了。 第121章 觉得小爷我说得在理吧! 回到永平府那座府邸,安顿好马皇后歇息后,朱元璋满腹心事,背着手踏上永平府喧嚣的石板街。 卫安和徐达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南洋的香料味和北元的羊膻味混合在冷风中。 徐达看着走在前面的朱元璋那的背影,心里直发毛,悄悄拽了拽卫安的袖口。 “卫小子,你给我透个底!老朱这次大老远跑来,是不是京城那边生了疑心,来查咱们拥兵自重、图谋造反的?” 卫安不在乎地抠了抠耳朵。 “皇上怀疑咱们造反怎么了?你手里捏着几万重兵,我又是这北平实际上的钱袋子,他要是天天睡得安稳,那才叫见了鬼了!” 徐达吓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赶紧拔高嗓门,恨不得让前面十步开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胡咧咧什么!我徐某人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鉴!皇上圣明烛照,怎么可能怀疑我造反!” 朱元璋脚下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扫过徐达的脸,尽力维持着一个京城钦差的体面,语气不急不缓。 “老徐,莫要一惊一乍。当今圣上并非容不下功臣,只是这北境的事,实在透着邪乎。” “特别是那朵颜部落在山海关外摆摊做买卖,连加工厂都建起来了。” “朝堂上那帮国公侯爷们眼珠子都盯着这里,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能不亲自派人来看看底细?” 徐达如蒙大赦,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直挺挺地戳向卫安的鼻尖,斩钉截铁。 “老朱你明鉴!通关互市、建厂房、跟北元人称兄道弟,全是这小子一拍脑袋想出来的馊主意!我老徐充其量就是个被他忽悠来借兵站岗的,责任全在他身上!” 卫安气极反笑。 “好你个老徐,甩锅卸磨杀驴玩得挺溜啊!” 骂完徐达,卫安三两步凑到朱元璋跟前,一条胳膊揽住这位朱元璋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做派。 “老朱,听兄弟一句劝。你这次回去,随便编一套瞎话糊弄糊弄皇上就得了。反正咱们一没招兵买马,二没扯旗谋反,全是为了搞活这块穷乡僻壤的经济。” 朱元璋一听,反手就要去擒卫安的手腕,双眼直喷怒火。 “混账东西!欺君罔上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你竟敢撺掇咱去蒙骗圣听!” 卫安灵活地一缩脖子躲开擒拿,撇了撇嘴。 “急什么急什么!你又不是皇上本人,代入感这么强干嘛?皇上要是真砍人,也是先砍我!” 他收敛了玩世不恭,目光灼灼地盯着应天府的方。 “老朱,你用脑子想想!皇帝老儿端坐在应天府繁华地,他知道北地冬天能冻死多少流民吗?知道将士们的刀口卷刃了没钱换吗?” “等他拍着脑袋下了圣旨,再快马加鞭传到这永平府,黄花菜都凉透了!” “若凡事都按着那不知变通的死规矩办,底下这帮干实事的官员怎么做都是错,最后保不齐还得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还有那个什么锦衣卫!天天就知道躲在暗处听墙角、抓官员的小辫子,把满朝文武吓得噤若寒蝉!” “若是把这股子刺探情报的狠劲儿用在正经事上,去查探北元军情,大明边境何至于年年提心吊胆!” 朱元璋那张老脸黑的很。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砸在他那颗固执的帝王之心里。 仔细咀嚼,竟挑不出半点毛病。 若是以前听到这话,他定会直接下旨把这狂徒剥皮揎草。 可如今亲眼看着永平府库充盈、百姓安居,他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心里那杆秤开始倾斜。 卫安见他这副呆愣模样,以为自己的话把这土包子镇住了,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毛。 “怎么样?觉得小爷我说得在理吧?” “你尽管把我的这些办法原封不动地带回京城。” “说不定皇上一高兴,还能赏你个大官当当!小爷我虽然满身铜臭,但这干的哪一件不是正经事? “北边这千百年的边患问题,还得靠我这法子来彻底解决!” 朱元璋暂且压下心中的波澜,眉头紧锁。 “荒谬!放任那些马背上的北元人入关做买卖,这跟解决北方边防问题能扯上什么干系?” 卫安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关系?那关系可就大了去了。” “你当草原上那些鞑子天生就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还不都是被那老天爷逼的。” 他背着手,目光越过永平府的屋檐,投向更北方的苍茫天地。 “塞外苦寒,一到冬天大雪封山,牛羊成片地冻死。他们没粮食,没棉衣,甚至连熬汤的盐巴都没有。不提着弯刀南下抢掠,难道一家老小全在帐篷里等死?” 徐达挠了挠满是硬茬的后脑勺,眼睛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那咱们就更不能给他们好脸了!直接闭关锁国,把边境封死,饿死这帮狗娘养的!” 卫安看傻子一样瞥了徐达一眼,懒得搭理这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糙汉。 朱元璋脑海中隐隐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隔着一层窗户纸。 “继续往下讲。” 卫安耐着性子给这两人拆解其中的门道。 “堵不如疏。我建那个互市集市,让北元人进来做买卖,就是要把他们抢的心思,变成买的习惯。草原上穷得只剩下牛马羊,而大明有他们梦寐以求的资源。一旦咱们把这买卖的口子打开,并且由大明来定规矩,等于是掐住了他们的咽喉。” 他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等那帮马背上的汉子穿惯了丝绸,住惯了烧着无烟煤的暖炕,喝惯了江南的明前龙井,你再让他们去冰天雪地里啃干粮、饮冷血,他们还能拔得动刀吗?” 朱元璋听到此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分明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可生性多疑的大明皇帝马上察觉到了其中的凶险,跨前一步,揪住卫安的衣袖。 “荒唐!你把大米的粮草、铁器源源不断送出关外,这不是养虎为患?若是他们吃饱喝足,暗中囤积物资,兵强马壮之后反咬一口,大明边疆必定生灵涂炭!” 第122章 你还不服气是吧? 卫安拍开朱元璋的手,反手指着城外朵颜部落羊肉加工厂的方向,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老朱,你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弯呢?你仔细看看阿青那帮人,他们拿什么换咱们的物资?” 朱元璋愣在当场,一时语塞。 “是牛马!是羊群!那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战略根基!” 卫安上前一步,目光逼视着这位微服私访的钦差,气场竟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把活生生的牛马全换成了咱们永平府产的羊毛衫、精美瓷器和茶叶。一旦北元真的敢翻脸开战,小爷我一道手令直接封锁边关,切断所有供给!你猜猜,他们手里那点囤积的物资能撑几天?” “他们原来的牛马早就在咱们大明的锅里炖着了,难不成两军阵前,他们拿羊毛衫去挡大明的火铳,拿瓷器去砸大明的城墙?” 徐达在一旁听得只觉得脊背发凉,看卫安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卫安见火候差不多了,幽幽地抛出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老朱,我再考考你。若是有两个国力相当的庞大王朝隔江而治,兵力不相上下,硬拼只会两败俱伤。这种仗,该怎么打才能稳赢?” 朱元璋陷入了沉思。 刀枪剑戟,排兵布阵,这是他打了一辈子仗的常识。 若是不动刀兵,还能怎么打? 卫安平静地看着朱元璋说:“靠贸易战,靠经济碾压。” “比如盐巴,人若不吃盐,连路都走不动。咱们大明可以先亏本往对面倾销便宜的精盐。对面的百姓自然只买便宜的,不出一年,对面的盐商全得破产,盐场全得荒废。” “等到对面的盐业彻底死绝,咱们突然断供!一粒盐都不给他们过江!” “这时候,对面的朝廷就算有堆积如山的白银,也买不到一口救命的盐!不出三个月,百姓会为了抢夺一口盐巴引发暴乱,军队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不攻自破!不用大明一兵一卒,对面的王朝便会彻底土崩瓦解!” 朱元璋盯着卫安。 福建! 他回想起福建省那一桩桩一件件离谱的政绩。 卫安推行的四路融资,那些涌入的丝绸、茶叶,那富可敌国的税银。 福建的整个经济命脉,早就被这小子一张大网罩住,搓圆捏扁全凭他一句话! 再看眼前这喧嚣的北方边城。 卫安哪里是在搞什么惠民集市,这分明是用看不见的锁链,套住整个北元部落的脖子! 管住他们的衣食住行,抽干他们的战争潜力,让他们在纸醉金迷的贸易中彻底沦为大明圈养的羔羊! 朱元璋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位皇帝双拳攥紧。 脑海中那张用丝绸、茶叶和精盐织就的经济网,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亢奋。 “好一个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若是大秦大汉当年能懂这门子手段,用这贸易战去对付那些强敌,何至于年年动刀兵!把这法子用到秦皇汉武那会儿,简直就是兵不血刃扫平天下的绝世利器!” 卫安直接打断了这位帝王的千秋大梦。 “老朱,你这就叫白日做梦,想屁吃呢?” “你当贸易战是万能的狗皮膏药,贴哪儿都管用?这套法子,只能拿来对付北元这种穷得连裤裆都漏风、物资匮乏的苦寒之地。” “你若是拿这招去对付秦汉?大秦铁骑横扫六国的时候,你这边的精盐还没运过江,人家王翦大军的青铜戈早就把你脑壳削下来当夜壶了!” “再看大汉,人家有霍去病这种百年不遇的猛将,根本不跟你玩什么细水长流,直接八百轻骑兵临城下,你那点银子留着去阴曹地府花吧!” 朱元璋原本涨红的脸色蒙上一层愠怒。 身为大明开国之君的傲气,让他根本听不得别人抬高前朝来贬低当夏。 “荒谬!” “大秦大汉又如何!我大明朝带甲百万,驱逐胡虏恢复中华,哪一点比前朝差了?大明将士的刀锋,照样能把那些鞑子砍成肉泥!” “你还不服气是吧?” 卫安毫不退让,一把将碍事的衣袖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摆出一副要舌战群儒的架势。 “来来来,咱们今天就掰扯掰扯!人家大汉有文景之治打底,有汉武盛世开疆拓土,重农经商百花齐放。文臣有萧何、张良运筹帷幄,有司马迁绝唱史家!武将有卫青、霍去病、韩信这种光耀千古的军神!” “你再回头看看咱们大明朝!文臣刘伯温、李善长确实算个人物,武将常遇春、徐达、蓝玉也算能打。可真要放在历史的长河里硬碰硬,拿什么去跟人家拼?” 他眼神一厉,直刺朱元璋的痛处。 “就拿打仗来说,人家霍去病二十出头就能统帅三军,封狼居胥,打得匈奴嗷嗷叫着漠南无王庭!你把大明朝堂扒拉个底朝天,找得出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军神吗?” “就说那个永昌侯蓝玉,仗着有点微末军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成天骄横跋扈惹是生非!拿这种货色去跟霍去病比,他配吗?他连给霍去病提鞋都不配!” 朱元璋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很想给卫安一巴掌,可内心深处那个名为理智的阀门,却把怒火压制在胸腔里。 他没法反驳。 大明朝的武将班底,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病。 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们,个个桀骜不驯。 徐达确实稳如泰山,可岁月不饶人,这魏国公终究是老了,身体大不如前;蓝玉倒是正值壮年,打仗也够狠,可那狗脾气简直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行事毫无忌惮。 若是那些老兄弟此刻都还是二十出头的生猛年纪,大明何至于要在边关跟北元鞑子拉锯这么久? 何至于要靠眼前这个臭小子搞什么贸易战来维系边关安宁? 一旁的徐达将这番激烈的争吵听得真真切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平日里别人都尊称他一声大明战神,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面点名,还暗戳戳地嫌弃他们这帮老将不如古人。 “俺老徐还没老到提不动刀的地步。” 徐达的手悄然摸上腰间的佩刀,厚实的嘴唇微微嗫嚅了一下,声音低沉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转过身,一双大眼透过永平府的城墙垛口,盯向山海关外那片荒原。 狂风卷起他略显斑白的发丝,却吹不灭这位老将心底骤然燃起的熊熊烈火。 霍去病能封狼居胥,俺徐达身为大明魏国公,难道就只能在这关内养老不成? 这漠北的天地,俺老徐早晚得亲自领兵踏平,决不能被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俺不如前人! 第123章 你脑子抽风了还是眼疾犯了? 卫安看着朱元璋颓然背影,知道自己刚才这剂猛药下得有些重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步走到朱元璋身边,竟是一把揽住了这位洪武大帝的肩膀。 这大逆不道的动作,惊得不远处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差点拔刀。 “行了老朱,别跟个斗败的鹌鹑似的耷拉着脑袋。” “我刚才不过是就事论事。大明朝在文治武功上,或许暂时还出不了那几个被神化了的千古风流人物。但大明朝,却有一根前朝没有的硬骨头!” 朱元璋下意识地侧过头。 卫安迎着北风,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咱们这位皇上,出身草莽却硬气得可怕。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不管是面对权倾朝野的骄兵悍将,还是面对城关外虎视眈眈的外敌,皇上从来就没有妥协这两个字!” 他松开朱元璋的肩膀,指着脚下这座边关之城。 “上行下效,整个大明朝从上到下,都憋着这么一股宁折不弯的刚劲儿!有这份骨气兜底,这大明江山,就是一个值得让人卖命的好地方!” 朱元璋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卫安,前一刻还在把大明君臣贬低得一无是处的混账,下一刻却又轻飘飘地把大明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时间,这位杀朱元璋心头五味杂陈,竟是根本分不清自己此刻到底是该暴怒拔刀,还是该仰天狂笑。 朱元璋心头的怒火却被卫安最后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言辞彻底浇灭。 这位皇帝负手立于寒风中,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反思。 细细咀嚼,大明朝堂之上,那帮老伙计打天下确实是一把好手,可若要论及经世致用、治国平天下,真挑不出几个能与历朝历代那些光芒万丈的千古名臣比肩的人物。 这大明,难不成真就缺了这份文曲星的底蕴? 朱元璋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徐达的肩膀,定格在一脸混不吝的卫安身上。 从凤阳县那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一路折腾到福建那等海禁重地,再到如今将这危机四伏的永平府打造成商贾云集、日进斗金的贸易枢纽。 眼前这个行事乖张的毛头小子,硬生生用一双翻云覆雨手,把一块块贫瘠绝地变成了富甲一方的流油肥肉! 纵观二十四史,三皇五帝至今,有哪个文臣武将能在弱冠之年,玩出这等神乎其技的经济手段? 一个都没有! 那些被神化了的千古风流人物做不到的事,眼前这个被他视作贪官污吏的人,竟然全做到了! 朱元璋双眼黏在卫安身上。 被这诡异的目光一盯,卫安只觉得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气,浑身的汗毛炸立。 他往前一蹿,熟练地缩到了徐达的身躯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满脸警惕地瞪了回去。 “老朱,你脑子抽风了还是眼疾犯了?” 卫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脸嫌弃地直撇嘴。 “大半夜的用这种看光屁股娘们的眼神盯着本官,恶心谁呢!我可警告你,本官取向正常,对你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没半点兴趣!” 朱元璋原本满腔的惜才之情,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污言秽语直接怼到了九霄云外。 胸腔里那股邪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小王八羔子,你再敢满嘴喷粪,老子今天非把你的舌头拔下来下酒!” 他一把卷起袖管,迈开大步就要绕过徐达去抓卫安的衣领。 徐达夹在中间头大如斗,赶忙伸出两条胳膊,拦住这头暴怒的下山虎。 堂堂大明魏国公,此刻硬是活成了一堵肉墙。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徐达苦口婆心地劝着,一边给卫安狂使眼色,示意这小子赶紧闭上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破嘴。 朱元璋瞪着卫安,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过身手指用力戳向城墙内那片热闹的街巷。 “既然你把那什么贸易战吹得神乎其神,这永平府日后必定银钱充裕。那你为何不在这里大兴土木?” “福建那边的五星级客栈、宽阔的水泥官道,还有那些造船厂,搞得是轰轰烈烈。这永平府作为对付北元的桥头堡,怎么不见你搞那些大基建?难道是心疼银子?” 卫安从徐达背后施施然走出来,跟看白痴一样上下打量了朱元璋两眼。 “我说老朱,你虽然姓朱,但脑壳里总不能真装了个猪脑子吧?” “福建和北平能一样吗?福建那是什么地方?面朝大海,水系发达!交通便利,运输成本低得令人发指,这叫得天独厚的基建温床!” “你再看看这北平!地广人稀,到了冬天冻得能把人的耳朵生生掰下来。距离京城应天府十万八千里,陆路运输全靠骡马,人吃马嚼加上损耗,一车粮食运到这里,成本得翻上两倍不止!” “在这里,安安稳稳做做互市贸易、用水泥加固加固边防城墙,才是最稳妥的活法。搞基建?那是把银子往水里扔!” 朱元璋被这番分析震得一愣一愣的。 朱元璋纵横沙场半辈子,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等关乎物流成本、地理经济的细账,他确实两眼一抹黑。 但他骨子里的那股执拗却不容许他轻易认输。 大明北方的重镇,难道就只能靠做买卖苟延残喘? “就没有破局的法子?” “只要有足够的银子,这天下就没有开不出的路!难道就凭你那聪明绝顶的脑子,也想不出一套在北平搞大基建的万全之策?” 卫安闻言,缓缓凑到朱元璋面前。 “法子嘛,倒不是没有。而且一劳永逸,能让北平在十年之内繁华鼎盛,彻底盘活整个北方大局。” 朱元璋眼眸大亮,急促地催促。 “快讲!” 卫安直起身子,双手环抱胸前。 “让当今圣上挪挪屁股,把大明朝的国都,从应天府直接迁到这北平城来!” 朱元璋大脑一片空白。 徐达更是不可思议。 天子守国门,把京城搬到这时刻面临蒙古铁骑威胁的苦寒边关! 这小子,胆子已经不是包着天了,这简直是想把天给捅个大窟窿! 第124章 你再给朕说一遍! 接下来的几天,永平府的雪下得越发紧了。 朱元璋强压着心头那股因为迁都之论掀起的惊涛骇浪,借着马皇后病情初愈需要静养的由头,硬是在永平府又住了下来。 他亲自去了一趟山海关,看着那浇筑了水泥后固若金汤的城防,以及热火朝天运作的羊制品加工厂,心头的震惊愈发浓烈。 卫安建议马皇后这几日千万不可受寒颠簸,多养几日再动身回京。这正中朱元璋下怀。 这小子身上藏着太多秘密,尤其是那个频繁出现在他嘴里、能够捣鼓出奇兵利器的研究所,简直成了朱元璋心里的一块心病。 趁着卫安这几日忙着处理关外的账目不在府里,他直接调动了暗中随行的锦衣卫,开始不动声色地摸底。 永平府衙后院。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单膝跪地。 “回禀主子,属下这几日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暗中将暗探钉进了草原上的兀良哈三卫。卫大人在那边的贸易网铺得极大,咱们的人借着商队伙计的身份掩护,已经成功混入了他们的核心马场……” “只要假以时日,咱们不仅能摸清那个所谓的‘研究所’在关外的据点,甚至能顺藤摸瓜,将卫大人安插在草原各部的眼线,全部接管过来……” 朱元璋端坐在太师椅上,眼底翻涌着帝王心术。 他很欣赏卫安,但这种足以颠覆一国经济与边防的庞大势力,必须牢牢捏在皇帝的手心里。 就在他准备下达进一步指令的。 厢房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朱元璋眉头倒竖,眼中杀机毕露。 孙烈更是拔出绣春刀,护在朱元璋身前。 门口,一名锦衣卫踉跄着扑倒在地。 他扑向朱元璋脚下,连气都喘不匀。 “陛下……出大事了……” “京城急报!皇长孙殿下……薨了!” “薨了” 朱元璋那具戎马一生的身躯,此刻竟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若非锦衣卫指挥使孙烈眼疾手快架住他的胳膊,恐怕就要一头栽倒在地上。 雄英,他寄予厚望、捧在手心里当成未来国君培养的嫡长孙,竟然就这么没了!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顾不上与卫安乃至徐达交代半句,朱元璋红着双眼,连夜下令备马。 两架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下,顶着漫天风雪,朝着应天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八月,应天府,奉天殿。 这是皇长孙朱雄英下葬后的第一次早朝。 大殿内文武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喘,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生怕弄出半点声响,触了龙椅上那头悲怒交加的真龙的逆鳞。 朱元璋孤零零地高坐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 目光越过玉阶,缓缓扫过下方的臣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萧瑟。 当年那些跟着他端着破碗打天下的老伙计们,死的死,老的老。 刘伯温那个满腹机谋的酸儒早早咽了气,李善长如今白发苍苍、满腹算计,汤和识趣地交了兵权躲回老家种地,徐达则被钉在北境的苦寒之地。 偌大的朝堂,满朝的文武,他朱元璋此刻想找个能毫无顾忌说两句掏心窝子话的人,竟然一个都挑不出来。 莫名地,脑海里竟浮现出永平府城墙上,那个敢指着他鼻子骂他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的贪官。 户部尚书严贺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他双手捧着笏板,双腿微微打颤地迈出队列。 “启奏陛下,大行皇孙已然入土为安。各地入京奔丧的藩王,在京中逗留时日已久,恐封地生变,臣恳请陛下,恩准诸王就藩。” 朱元璋冷着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三言两语将各路藩王的归程安排妥当。 随后,他看着在人群中的燕王朱棣身上。 “老四,你出列。” 朱棣赶忙跪伏在地。 朱元璋盯着自己这个最像自己的儿子。 若是按原定规矩,老四这会儿就该滚回北平去守国门了。 可如今北平是什么光景? 那是卫安那个小狐狸的后花园! 就老四这直肠子,真要是去了北平,让卫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叫得不偿失了? “老四,北平你先不用回了。去沛县!在老家给朕好好待着,多沾沾祖宗的龙脉之气,没有朕的旨意,敢往北平踏出半步,朕打断你的腿!” 朱棣抬起头,满脸错愕,但触及到亲爹那骇人的目光,只能硬生生将满肚子疑问咽了回去,磕头领旨。 站在文臣首列的李善长此时慢吞吞地踱步而出。 这位老狐狸,接将矛头对准了远在天边的政敌。 “陛下,老臣有本要奏。魏国公徐达与布政使卫安,在山海关外简直是胆大包天!他们竟敢私自放北元鞑子入关做买卖,这等行径,无疑是引狼入室、养虎为患,严重扰乱我大明边境安宁!老臣恳请陛下,严惩此二人,以儆效尤!” 朱元璋冷冷地瞥了李善长一眼,眼底满是嘲弄。 这帮老古董哪里懂什么叫经济软刀子,什么叫贸易控制命脉? 卫安在永平府给他画的那张大饼,他至今还馋得流口水。 “此事,朕自有决断,退回队列去。”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把李善长接下来准备好的一肚子弹劾之词全给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严贺见缝插针,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臣还有一事!求陛下大发慈悲,赶紧花点银子吧!臣这几个月光是清点入库的现银,就已经累的不行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都以为自己幻听了。 自古以来,户部尚书在朝堂上哪次不是哭穷抹泪?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还有嫌国库银子太多、求着皇帝花钱的? 朱元璋眉头倒竖,以为严贺在消遣他。 “严贺,你休要在朕面前疯言疯语。国库如今到底有多少存银?” 严贺的声音因为亢奋而嘶哑得劈了叉。 “回陛下,不算历年积存的杂项,光是实打实的库银,已有……一亿八千万两!”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目圆睁。 “多少?!你再给朕说一遍!” 严贺趴在地上,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 “一亿八千万两啊陛下!这其中,光是福建一省就上缴了一亿两千万两!这里面,有那什么土地出让金三千万两,个人所得税三千五百万两,还有出海口的关税五千五百万两!全都是一车车拉进京城的雪花白银啊!” 这些词汇,听在百官耳中闻所未闻,但那一串恐怖的数字,却真真切切地化作了惊天骇浪。 第125章 皇上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卫安! 全都是他在福建搞出来的手笔! 短暂的震骇过后,满朝文武的眼睛红了。 工部尚书第一个蹦了出来。 “陛下!黄河水患年年修年年决口,工部需要银子!不多,只要三千万两,臣保证把河堤修得比铁打的还结实!” 刑部尚书不甘示弱,一把推开工部尚书。 “放屁!天下牢狱年久失修,各省府衙连个像样的刑具都置办不起!陛下,刑部和大理寺需要五千万两重建天下监牢!” “兵部要钱换军械!” “礼部要钱修缮孔庙!” 原本死气沉沉的朝堂,眨眼间变成了菜市场。 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衮衮诸公,此刻为了这笔泼天富贵,面红耳赤地互相推搡,甚至有人直接撸起了袖管。 “都给朕闭嘴!”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青玉镇纸,砸在玉阶上。 他怒极反笑,指着下方这群眼冒绿光的大臣,破口大骂。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一个个看见个肉包子就想扑上去咬一口!就你们这点出息,能替朕花好这一亿八千万两银子?真把银子交到你们手里,连个响都听不见就得被你们折腾个干净!” 朱元璋脑海中再次闪过卫安那张欠揍的脸,以及他在永平府描绘的那个商业帝国。 他意识到,大明变了,靠眼前这帮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老朽,根本驾驭不了这艘装满金银的巨轮。 他大袖一挥。 “礼部听旨!即日起,重开科举!朕要招纳天下真正懂经世济民的贤良之才,来填补我大明的官位空缺!” “重开科举!” 方才还为了银子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们,此刻齐刷刷地撩起官服下摆,跪伏于地。 “陛下圣明!天佑大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于这帮靠四书五经爬上来的文臣而言,科举就是他们的根,是他们文官集团能源源不断补充新鲜血液的无上利器。 朱元璋稳稳地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俯视着玉阶下那一片片帽。 不知为何,往日里看着这群表面恭顺实则满腹牢骚的酸儒,他总觉得心烦意乱,可今前所未有的舒泰感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 先是用一亿八千万两银子勾起这帮人的贪欲,敲打一番,再抛出重开科举这颗天大的甜枣。 一棒子加上一颗糖,不仅彻底压住了群臣对库银的觊觎,还让他们感恩戴德。 当年在永平府,那个小狐狸卫安,便是这样将那些不可一世的商贾大户玩弄于股掌之间。 朱元璋微服私访时那种处处被卫安牵着鼻子走的憋屈感,终于在今日这万人之上的朝堂中找补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韩国公府。 书房内的气氛与皇宫里那喜气洋洋的景象截然相反。 李善长端坐在太师椅上,老脸绷得死紧。 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永昌侯蓝玉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蓝玉一拳砸在书案上。 “恩师!皇上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吗!” “卫安那小王八蛋在福建招兵买马,手底下足足养了哪怕没有十万也有大几万的精兵!” “现在他又跟徐达那老匹夫在北边眉来眼去,这分明是要造反的架势!” “皇上不管不问就算了,今日竟然还为了他赚的那点破铜烂铁,要重开科举!” “这要是让天下那些寒门书生挤进朝堂,咱们淮西子弟以后去哪儿喝西北风!” 李善长连眼皮都没抬。 “你懂什么?重开科举,为的就是把朝堂上这批旧人一点点剔出去。” “皇上这是嫌我们这帮淮西老骨头碍眼了,想彻底换血啊。老夫早知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竟来得这么快,这么绝。” 蓝玉的身躯不自觉地向前倾压。 “恩师,既然皇上不念旧情,咱们是不是也该早做打算。” 他咬紧后槽牙,在脖子处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李善长气得胡须乱颤,手指直直戳着蓝玉的鼻子。。 “愚不可及!这是下下之策!” “皇上那身子骨你没看见吗?一头能生撕虎豹的真龙!你现在去摸他的逆鳞,是嫌九族人的脑袋砍得不够快吗!” 蓝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但眼底的凶光依旧未退。 “那您说怎么办!” 李善长望向东宫的方向。 “皇上虽正值壮年,但终究会老。而太子,正值当打之年。” 蓝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太子朱标那是他的亲外甥! 为人宽厚仁德,在朝野上下声望极高。 只要熬到太子登基,有这层舅甥关系在,淮西集团这棵大树就倒不了。 但他脸上的喜色没能维持三息,又垮了下来。 “恩师,太子确实亲近咱们,可……可皇上这身子骨太硬朗了,他若是一日不退,咱们就得一日被卫安那小狐狸压着打啊!” 李善长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朝堂上严贺报出那一串天文数字时的情景。 “一亿八千万两啊……” “你还不明白吗?蓝玉。国库里那一亿八千万两雪花银,几乎全是卫安一人之力缴纳的!这是什么手段?” “咱们淮西这帮人拿什么跟人家比?” 想当年,他李善长在皇上身边是何等风光,一言九鼎。 后来出了个刘伯温,处处与他作对,好不容易熬死了那个酸儒,以为能高枕无忧。 谁曾想,不知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个卫安。 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不跟你讲四书五经,也不跟你争兵权城池,他直接用满天飞舞的银票和深不见底的财力,硬生生砸碎了这朝堂的格局。 这种降维打击的恐怖能力,让这位老狐狸头一次感到了不知所措的绝望。 良久,李善长缓缓站起身,原本佝偻的背脊一点点挺直。 “蓝玉,从明日起,你收起那副跋扈的做派。仗着你太子亲舅舅的身份,多去东宫走动,记住,要摆出长辈的慈爱,更要表现出臣子的忠诚。抱住太子这条大腿!” 蓝玉精神一振,立刻拱手抱拳。 “那恩师您呢?” 李善长走到书架旁,伸手抽出一卷落满灰尘的《论语》。 “老夫虽然退了,但在这应天府,在天下的士子心中,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既然皇上要重开科举,那老夫就亲自下场!” “老夫要在咱们淮西子弟中,甚至江南的寒门书生里,亲自挑选一批脑子活络、可堪大用的苗子。老夫要手把手地教他们,把他们塞进这科举的考场,塞进大明的六部九卿!只有等太子登基之时,朝堂上全是我们淮西一脉的新血,咱们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活下来了。” 这只蛰伏已久的淮西老狼,终于在这生死存亡的逼迫下,决定再次亮出獠牙,将手重新伸向那暗流涌动的朝堂。 第126章 外头您的姘头找上门啦! 应天府的暗流涌动,丝毫吹不到千里之外的北境。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永平府的地界。 徐妙云微微蹙起柳眉,美眸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这哪里还是信报里那个苦寒凋敝的边塞苦寒之地。 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路两旁商铺林立,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沿途百姓虽穿着粗布麻衣,但个个面色红润。 这番鲜花着锦的繁华气象,纵然比不上卫安此前经营的福建,但在大明朝如今的各州府里,绝对稳居前三甲。 徐妙云放下车帘,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丝帕,心中翻江倒海。 那个行事乖张的年轻官员,手段竟恐怖如斯。 能在短短时日内,将一片荒芜废墟凭空捏造出一座塞外江南,此等经世致用之才,难怪皇上对他又恨又保。 可父亲徐达驻守山海关,已有大半年未曾有过只言片语送回国公府,就连家书都断了线。 她这做女儿的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打着巡看长城雄关的幌子,千里迢迢赶来北境。 此刻的永平府衙后院。 卫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师椅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一个官差撞开院门,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大人!大喜事啊!外头……外头您的姘头找上门啦!” 卫安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抬腿就是一记飞踹,正中官差的屁股。 “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瞎咧咧什么!老子清清白白一个黄花大闺男,哪来的姘头!” 那官差被踹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捂着屁股委屈巴巴地抬起头。 “大人,真没骗您,衙门口停了辆马车,下来个美若天仙的娘们,点名道姓要找您,那气场……那身段……属下寻思着,除了您的姘头,谁敢在衙门前这么横啊。” 卫安气得牙根痒痒,反手扒拉了一下被弄皱的官服,又恶地瞪了那碎嘴的属下一眼,这才大步流星地朝着前衙走去。 一炷香后,山海关。 卫安领着徐妙云,踩着陡峭的马道一路向上。 城楼的墙后头,徐达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个酒坛子,仰起脖子正往嘴里猛灌。 “父亲!” 一声恼怒的娇喝传来。 徐达虎躯剧烈一颤,吓得手腕一哆嗦,大半碗烈酒直接顺着下巴流进了衣领里。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大将军,此刻手忙脚乱地把酒坛子往身后藏,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大丫头?你怎么跑这苦寒之地来了!” 徐妙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徐达藏在身后的酒坛,气鼓鼓地往地上一顿,那双好看的杏眼盯着自家亲爹。 “女儿若是再不来,您是不是打算在这城墙上把自己醉死!临行前大夫千叮咛万嘱咐,您的身子骨经不起烈酒折腾,您怎么就是不听!” 被女儿当众训斥,徐达老脸有些挂不住,余光瞥见一旁正憋笑憋得肩膀直抽抽的卫安,眼珠子一转,立刻抬手指向卫安的鼻子。 “丫头!你可别冤枉爹,都是这姓卫的小王八蛋!他成天弄些什么高度数的新鲜玩意儿来忽悠我,爹这是……这是在替朝廷试毒!” 卫安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翻了个白眼,满脸无辜地嚷嚷。 “大将军,您这锅甩得也太生硬了吧!下官不过是个从二品的布政使,您可是手握重兵的国公爷,借下官一百个胆子,下官也管不住您往嘴里灌黄汤啊!” 三人正站在风口上大眼瞪小眼,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场闹剧。 一名斥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头,双手抱拳。 “大帅!关外三十里发现大批骑兵动向,是朵颜部落的人,他们族长亲自带队,直奔关口而来!” 徐达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大手一挥。 “传将令!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城墙,没有本帅的命令,一只关外的苍蝇也不许放进来!” 半个时辰后,关内的羊制品加工厂。 朵颜族长裹着大氅,大步跨入厅堂。 他那双眼睛在卫安身上来回扫视了几圈,突然裂开大嘴。 “卫大人,草原上的风雪快来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带着诚意来,是有件大事要与你细细商议。” 卫安在太师椅上挪了挪屁股,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族长爽快,生意上的事好谈,只要银子到位,草料、盐巴、铁锅,您要多少,本官给您调多……” “咱们联姻吧!” 毫无铺垫的一句话砸在卫安的脑门上。 卫安脸上的狐狸笑渐渐僵硬。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连退了三四大步,后背撞在了梁柱上。 “联……联姻?” 卫安用力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这充斥着羊膻味的空气是不是把自己的脑子给熏坏了。 他盯着眼前这头棕熊,嘴角抽搐。 “族长,您要是昨晚喝多了马尿还没醒,出门左拐找大夫。本官这儿谈的是几十万两的真金白银,不是给您配种的地方。” 朵颜族长一改往日的粗犷,脸上竟然挤出几分莫名的诚恳。 他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躬下身子。 “卫大人,这是我朵颜部历代相传的铁律。凡部落首领之女,必当外嫁,以结秦晋之好。如今草原上各部族为了草场互相倾轧,防我们跟防贼一样。放眼这关内外,唯有您卫大人,雄才大略,富甲一方,是最天造地设的人选!” 一阵环佩叮当响。 一直站在族长身后、那个草原的野丫头阿青,此刻竟跟换了个人一样。 她绞着手指,腰肢扭捏,娇滴滴地唤了一声。 “卫大人……” 这一声百转千回,甜得发腻。 卫安浑身鸡皮疙瘩炸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打住!千万别套近乎!你们部落的祖宗定规矩,关我屁事?合着你们是把我卫安当成草原上祈福的吉祥宝宝了?缺男人就上大街上拉去,少在衙门里碰瓷!” 话音未落,朵颜族长一把握住卫安的手。大手箍着,眼神真挚得让人发毛。 “非您不可!除了您,草原上的明月谁也配不上!” 卫安拼命往后缩手,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脸色涨得通红。 “撒开!你个老玻璃赶紧给我撒开!婚姻讲究个你情我愿、水到渠成,这是人生大事!本官连她卸了妆长啥样都没看清楚,草率,太他娘的草率了!” 一旁的阿青见状,眼眶红了。 水汽在眸子里迅速氤氲,她往前逼近半步,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 “大人这般推诿,莫不是嫌弃阿青粗鄙,配不上您的身份?” 第127章 比边关军情还让人头疼! 卫安彻底无语了。 这丫头不去南曲班子唱戏真是屈才了。前几天拎着剔骨刀连宰十几头羊连眼都不眨一下的母老虎,现在搁这儿装什么林黛玉。 突然一直抱臂冷眼旁观的徐达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箱,直接横亘在卫安与朵颜族长之间。 “收起你们这套狐媚子把戏,不行!” “卫安乃是大明从二品布政使,是当今圣上御笔亲点、简在帝心的朝廷命官!堂堂大明重臣,岂能与尔等外族番邦私相联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朵颜族长仗着身处交易重地,强撑着脖子反驳。 “大将军此言差矣。卫大人尚未婚配,这男欢女爱、谈婚论嫁乃是私事,他自己便能做主。我朵颜部祖训在此,难不成大明还要干涉我们草原的规矩?” 徐达怒极反笑。 他按住腰间的雁翎刀柄,拇指一弹,半截雪亮的刀刃出鞘。 “少拿你们那些狗屁祖训来压人!本帅今天把话放在这里,谁敢打卫安的主意,试图用这种下作手段渗透大明北防……” “本帅只需半炷香的功夫,便能让三万铁骑踏平你朵颜部的营帐,让你们在草原上彻底绝种!” 这绝不是恐吓。 朵颜族长险些跪倒在地。 他太清楚眼前这个杀神的手段了。 朵颜族长咽了口唾沫,胡乱拱了拱手。 “大……大将军息怒,此事……此事咱们从长计议。” “过几日,过几日我再来登门拜访卫大人。” 扔下这番软话,他拽起还在抹眼泪的阿青,仓皇逃出了羊制品加工厂。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卫安满脸的不以为意。 “国公爷,您生这么大气干嘛。跳梁小丑罢了,在这永平府的一亩三分地上,他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徐达转过身,盯着卫安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满是忧虑。 这小子满肚子鬼主意,贪财好利,行事毫无章法。 若对方真不惜血本砸下美人计,就卫安这德性,能不能扛得住这糖衣炮弹,徐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绝不能掉以轻心。 …… 深夜,总兵府内。 烛火摇曳,将徐达刚毅的面庞映得明灭不定。 “大帅!” 此人正是从应天府一路跟来的锦衣卫指挥使,孙烈。 徐达将一封信笺递了过去。 “立刻备下最快的马,连夜出关。将此信务必在最短时间内,亲手呈递给陛下!” 孙烈双手接过信笺,感受到信封上的分量,低头应诺。 “大帅,可是为了卫大人与朵颜部之事?” 徐达负手走到窗前。 “卫安这小子,胆大包天,野路子太多,山海关这滩水越来越浑了。联姻之事事关重大,一旦他被外族的狐媚子拿捏,整个北境防线乃至互市贸易,都会沦为他人嫁衣。” “这等大事,你我都做不了主。放眼整个大明朝,能真正镇得住卫安这妖孽,能定夺这等生死棋局的,唯有远在应天府的陛下!” 孙烈的身影早已隐入夜色中,徐达伫立在窗前。 那封密信固然能将烫手山芋扔给陛下,但他这颗心,却怎么也落不到肚子里。 卫安这小子,太邪门了。 行事乖张,满嘴铜臭,偏偏脑子里装的那些奇技淫巧和治国韬略,随便抠出一点都能让大明抖三抖。 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一拐就跑。 徐达转过身,手一把扯下披风,跨出书房。 “去,把大小姐叫来!” 一炷香后,徐妙云匆匆踏入正堂。 她一眼便瞧见自家父亲在厅内来回踱步。 “父亲深夜唤女儿前来,可是边关生了变故?” 徐达顿住脚步,盯着眼前聪慧沉稳的长女。 “比边关军情还让人头疼!是卫安那个小王八蛋!” 徐妙云笑着说:“卫大人富甲一方又身居高位,引得草原部落动了联姻的心思,倒也算情理之中。不过依女儿看,卫大人虽平日里没个正形,却是个聪明的人,断不会被这种粗劣的美人计冲昏头脑。” “你懂什么!” “那小子年轻气盛,血气方刚,整天就知道搂钱!他要是定力真那么足,能在凤阳搞出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勾当?” “这草原上的女人野性难驯,又惯会勾人,万一那小子脑子一热,色令智昏,真答应了跟着去大草原做乘龙快婿,咱们大明的北境防线、互市贸易,甚至他捣鼓出来的那些个什么研究所、杂交水稻,全他娘的得跟着姓了蒙古!” 徐达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住徐妙云。 “丫头,爹现在谁都不信,就信你。从明天起,你给爹盯着卫安!绝不能让北元的半个女人靠近他三尺之内!” 徐妙云原本觉得父亲有些草木皆兵,卫安就算再混账,也不至于为个番邦女子叛国。 可触及父亲眼底的忧虑,她收敛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父亲放心,女儿定当寸步不离,绝不让朵颜部的算计得逞。” 数日后,应天府,皇宫大内。 朱元璋端坐在御案后,朱笔在奏折上飞快勾画。 虽然已是深夜,这位皇帝依旧精神矍铄。 “陛下,山海关加急!” 贴身太监小跑着进殿,双手高高托起一个竹筒。 朱元璋抬起头目光锁定了那个竹筒。 “呈上来。” 接过竹筒,抽出内里的绢帛。 只扫了开头两行,朱元璋的脸庞就僵住了。 朱元璋盯着——朵颜部逼婚、族长之女阿青、卫安态度暧昧不明”、恐中美人计。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放下密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里飞速运转。 卫安那个行事不着四六的人,什么时候成了关外鞑子眼里的香饽饽了? 居然连部落族长都亲自上门推销女儿? 朱元璋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卫安那副吊儿郎当却又总能掏出奇思妙想的嘴脸。 猛然间,朱元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对劲! 明现在百废待兴,各处都在指望着卫安的银子和脑子。 这要是真让朵颜部落用个女人把卫安给迷了心窍,连拐带骗弄去了大草原…… 这哪里是联姻,这简直是釜底抽薪! 大明本就在骑兵上不占绝对优势,若是让北元得了卫安,以那小子搞后勤、搞发明的恐怖手段,不出三年,北元的铁骑只怕连火器都能装备上! “好一个朵颜部!想从咱的碗里抢肉吃,做梦!” 可愤怒过后,朱元璋又犯了难。 卫安这小子属泥鳅的,滑不留手。 强压肯定不行,万一激起他的逆反心理,撂挑子不干了,大明的经济非得断崖式下跌不可。 思来想去,朱元璋抓起密信,朝着坤宁宫走去。 遇事不决,找妹子。 第128章 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坤宁宫内,马皇后刚服下卫安之前开的草药,气色好了很多。 听完朱元璋急躁的讲述,她没有慌张,反而笑了。 “重八,你这是太关心他了,反而乱了分寸。朵颜部落为什么能抓住卫安的弱点?你仔细想想,卫安今年多大了?” 朱元璋愣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快三十了吧?这小子从凤阳开始做事,一直到福建,又去了永平府,心思都在赚钱上,没心思考虑别的事……”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马皇后拿起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 “就是这样。他快三十了,身边连个能照顾他的人都没有。这些年,没人关心过他的婚事。北元的人虽然粗陋,但看得准。他们就是看出卫安身边没有女人,才直接把族长的女儿送过去。” 朱元璋一下子明白了。 “对!我忘了这回事!” 马皇后眼神深沉。 “男子到了年纪该结婚,女子到了年纪该出嫁。” “既然怕他被外人拉拢,就把他彻底留在大明。早点给他赐一门亲事,成个家,有了妻子约束,他那急躁任性的性子也能收敛一些。” 这番话让朱元璋不停点头。 “妹子说得对!我得给他找个大明的好姑娘,把他留在应天府。” 但没高兴多久,朱元璋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赐婚的圣旨从应天府送到北平,最快也要十天半个月。 而朵颜部落已经把女儿送到卫安面前了。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内来回走动。 “可是妹子,远水救不了近火。卫安那性子,见了银子就上心,现在人家把美人送上门,他多半会动心。” “妹子,你不了解他。他见了便宜就想占,性子多变。那草原姑娘要是长得周正,他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未必能控制住自己。” 马皇后慢慢盖上药碗。 “重八,你别把他看差了。卫安平时是有些随性,不懂规矩,眼里只有钱,但你仔细看他办的事,每一件都做得很周全。修路、开海、搞互市,都是一步步稳妥推进的。” 朱元璋停下脚步,眉头舒展了一些。 “我承认他心思细,办事牢靠,但婚事和算账不一样啊!” 马皇后叠好帕子,语气肯定地说:“只要让他成家,有了家室的牵挂,做事自然会有顾虑。关键是,他的婚事必须和大明人联姻,不能和北元扯上关系。” 朱元璋快步走到灯旁。 “不对!这事不对劲!” “卫安去关外没多久,和朵颜部落也没打过几次交道,非亲非故,朵颜族长怎么会愿意把亲闺女嫁给她?” 马皇后的神色也严肃起来,慢慢坐直了身子。 互市贸易本是卫安提出的策略,用茶叶、盐巴换取北元的战马、牛羊,不用打仗就能通过贸易削弱对方的军事力量。 当时朱元璋同意了这个办法,君臣两人都算好了利弊,只是没料到对方会用美人计。 “重八的意思是,朵颜部落不是真心想结亲?”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草原上的部落,三方势力并存。朵颜部只是兀良哈三卫中的一支,势力最弱。” “现在靠着和大明的互市,朵颜部赚了很多钱。鞑靼和瓦剌的人肯定会眼红,必然会给朵颜部施压。” “这分明是鞑靼和瓦剌在背后施压,逼着朵颜部用女儿来试探。如果能把卫安和他的想法都拉拢到草原,他们就是一举两得。” 朱元璋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山海关是现在大明的重要之地。 为了卫安提出的贸易计划,朝廷和富商们投入了很多钱财。 现在山海关外聚集了北境八成以上的百姓。 如果朵颜部顶不住鞑靼和瓦剌的压力,撕毁盟约出兵,一旦开战,北平的所有投入都会白费。 百姓会遭殃,大明刚刚稳定的经济,都会被战争破坏。 “他们的心思太毒了,想破坏大明的根基,断我们的财路!” 朱元璋在殿内踱步。 不能让卫安娶外族女子。 但怎么阻止呢? 朱元璋转过身,烦躁地搓着脸颊。 “妹子,我很发愁。” “赐婚?赐给谁?朝再说了这小子要是和朝中权贵结亲,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惹出大麻烦。” 马皇后仔细观察着朱元璋的神色,试探着说:“那……从宗室里选一个女子?” 朱元璋摆了摆手,坚决拒绝:“绝对不行!” “他终究是臣。如果娶了公主,成了皇亲国戚,就没人能约束他了。他性子本就不受约束,成了驸马,只会更加放肆。以后要是有别的心思,我处置他都要考虑再三。” 嫁给权臣不行,嫁给宗室也不行。 看着北元的人拉拢卫安,更不行。 朱元璋长叹一声,觉得头疼。 卫安这个人,不管怎么安排,都让人难以放心。 朱元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打仗?怎么打!山海关现在还在建设中,城墙都没修好。要是为了一个二品官的婚事,调动大军出关和瓦剌、鞑靼开战,朝中的御史们肯定会强烈反对。” 马皇后轻轻摸着茶盏边缘。 “重八,没人让你出兵打仗。既然他们非要把女儿送过来,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同意这门亲事。” 朱元璋停下脚步,盯着马皇后:“妹子,你是不是气糊涂了?真让他娶草原的女人?这是引狼入室啊!” 马皇后抬了抬眼皮:“你真以为卫安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 “论算计,天下没几个人能赢他。他是汉人,心里装着大明的江山。” “他要是真娶了朵颜部的女儿,不是被北元拿捏,而是顺着这个机会,把大明的影响力延伸到草原。” “只要婚事定了,整个朵颜部,以后就会为大明所用,成为卫安手里的力量。” 朱元璋的烦躁一下子消失了。 “对!”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卫安这个人,只进不出。鞑靼和瓦剌想用女人拉拢他,最后只会赔了女儿,还得让朵颜部的兵力,都听卫安的。” 看着朱元璋高兴起来,马皇后适时提醒:“这个计策很好,但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 “卫安现在是二品布政使,朵颜部是兀良哈三卫之一,族长的女儿下嫁,如果作为两国联姻,一个地方官的身份,不够分量。”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马皇后盯着他,说出了关键:“要让这门亲事名正言顺地代表大明朝廷,你必须把卫安调回京城,给他升官,让他进入朝堂。” “不行!” 朱元璋一下子站起来。 “绝对不行!让他进京?进入中枢机构?妹子,你是想让朝廷不得安宁吗?” “你忘了他在凤阳做的事?公开收受贿赂,明码标价卖官。到了福州当知府,更是大胆,敢直接反对我定下的国策。这种不受约束的人,要是放进六部九卿之中,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129章 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 朱元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曾经与卫安的彻夜长谈,那番谈话让他至今难忘。 当时卫安分析历代王朝造反的规律,那种眼神,让他这个靠打仗登基的皇帝,夜里都难以安睡。 如今,朝中六部的老臣们,私下里都把卫安当成了财神爷。 国库里的一亿八千万两白银,全靠卫安想的办法。 要是再给他升官,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绝对不行!这小子就是一头难以驯服的恶狼!现在他在关外当布政使,我还能勉强约束他。要是把他调到京城,满朝文武都被他的功利心影响,以后这天下,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他卫安的!” 朱元璋梗着脖子,态度十分坚决,不肯让步。 “我就在这儿说定了,布政使,就是卫安这辈子能当的最大的官!他就待在那个位置上,不能再升!” 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对朱元璋的包容。 “重八,你又耍小孩子脾气了?朵颜部顶着鞑靼和瓦剌的压力,主动来结亲,是为了给自己找条活路。你今天要是不同意,明天朵颜部为了活命,就会彻底倒向北元,和鞑靼、瓦剌联合起来。到时候,关外就会形成统一的势力,对大明造成威胁。” 朱元璋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心里就是过不了这道坎。 给卫安那个惹事的家伙升官,无疑是给自己找罪受。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僵持住了。 马皇后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说出了最后的折中办法。 “既然你不愿给他升官,那就不升。这门亲事,还是让卫安接下,咱们大明收下朵颜部的投诚。” 朱元璋转过头,眼中满是疑惑。 马皇后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地说:“但规矩要按大明的来。蛮夷的女子,不能做大明二品封疆大吏的正妻。这门亲事可以成,但朵颜部的那个丫头,进门只能做妾。” 朱元璋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妾?” “不错。至于卫安的正妻,” “等时机合适了,从应天府的世家大族里,仔细挑选一个知书达理、能管好家里的女子,赐婚给他。这样一来,既安抚了朵颜部,又用京城的正妻约束了卫安,还不用给他升官。重八,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 “好!太好了!妹子,你这是抓住了那小子的要害啊!” 朱元璋心里的重担一下子落了地。 只要不给卫安升官,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他一刻也不愿耽误,大步走到御案前,喊道:“来人!” “传令锦衣卫,务必尽快把这道旨意送到山海关徐达手里!” “告诉徐达,让他盯紧这门亲事!亲可以结,但必须告诫卫安,蛮夷的女子只能做妾。要是他敢不守规矩,乱了大明的尊卑礼法,我就扒了他的皮!” 锦衣卫领命后,悄悄退了下去。 朱元璋觉得,每次碰到卫安的事情,都让他心力交瘁,仿佛寿命都要减少几年。 第二天清晨,奉天殿内。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感觉浑身舒畅,连日来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他目光扫过阶下的群臣,大手一挥,心情很好地问道:“科举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礼部尚书立刻快步走出队列,捧着笏板深深弯腰:“回陛下,恩科的章程已于昨日下发到各州府。各地的读书人听到消息后,都很开心,称赞陛下的恩典。各地官府已经开始挑选考官,筹备考场,不会耽误朝廷选拔人才的大典。” 朱元璋满意地摸了摸下巴的胡须:“好!抓紧去办!咱们大明现在最缺的就是能办事的人!” 话音刚落,武官队列的最前方,李善长走了出来。 他是大明朝的开国第一文臣,曾经的百官之首,也是淮西勋贵的核心人物。 群臣都在暗中交换眼神,心里暗自疑惑,这位本该在家养老的老臣,今天怎么会来上朝,还要出列说话。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目光落在李善长身上:“善长,你年纪大了,身体宝贵,不在府里好好休息,来上朝吹冷风,要是伤了身体,我会心疼的。” 李善长不慌不忙地行了一个大礼:“老臣感谢陛下的关心。老臣虽然年纪大了,但听说朝廷重开科举,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老臣享受大明的俸禄,不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愿意求一份差事,为陛下分担政务。” 朱元璋眼皮微微一动,他太了解李善长了,一看就知道对方有别的想法。 当年李善长的门生和旧部遍布朝野,如今重开科举,他是想把势力伸进文官集团里。 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开国功臣主动请缨,朱元璋不能直接拒绝,以免伤了对方的面子。 “哦?那你说说,想帮我分担什么政务?” 李善长直起腰,说道:“江南自古以来就重视文教,有很多有才华的人。老臣不才,愿意亲自前往江南,坐镇当地,主持江南的科举事宜,一定为大明选拔出优秀的人才。” 朱元璋心里早有预料。他心里冷笑一声,但也清楚,江南的文人势力很大,有李善长去坐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更何况,把李善长调离京城,应天府也能清静一些。 “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好,江南科举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 群臣刚要松一口气,却见李善长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退回队列。 他再次拱手,声音比之前高了一些:“陛下,老臣还有一个请求!” 朱元璋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说!” 李善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群臣:“老臣听说,福建在卫大人的治理下,一年上缴国库的税银达到了一亿八千万两,解决了朝廷的燃眉之急。这是大明的福气。但陛下,只靠一个福建,支撑不起大明长久的发展。” “江南自古以来就是粮食产地,也是商业发达的地方。论基础、论商业、论田地,江南哪一点都不比福建差?只是因为连年战乱,加上长期积累的问题没有解决,才耽误了发展。老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不仅负责江南的科举,还要代表陛下巡查江南,整顿江南的政务。老臣要在三年之内,让江南变得比福建更富庶,交给陛下。”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李善长的话太大胆了。 朱元璋也被他的话勾起了兴趣:“说得好听。江南百废待兴,那些世家大族的关系错综复杂,你打算怎么让江南变得比福建更富庶?” 李善长胸有成竹地挺起胸膛:“重新丈量田地,改革商业税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请陛下开恩,解除江南的海禁,重新开设市舶司,允许商人出海贸易!” 百官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善长。 第130章 年纪大了还不老实! 严贺等几位六部尚书,更是忍不住眼角抽搐。 清查税收、改革土地、开放海禁,这些根本不是李善长想出来的办法,全是卫安在福建已经推行过的措施。 堂堂开国功臣,居然在奉天殿上,直接把一个年轻人的政绩搬过来,当成自己的计策献给皇帝,连一点修改都没有。 群臣心里都很鄙夷,但看着李善长的身份,没人敢站出来指责他抄袭。 龙椅上的朱元璋,表情也很复杂。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里又觉得好笑,又有些无奈。 李善长当年跟着他打天下时,很有谋略,现在居然要捡卫安的现成办法。 但朱元璋也清楚,不管办法是谁想出来的,只要管用就好。 卫安在福建能做出成绩,是因为他手段强硬。 而李善长资历深厚,江南的基础比福建好很多,要是真能把卫安的办法在江南推行下去,一定会有好的效果。 朱元璋甚至已经想到,国库里会因此增加更多的银子。 而且,这件事让李善长去做,做好了,好处归朝廷;做砸了,责任也由李善长承担,对他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朱元璋显然已经动了心。 “好!善长不愧是我的老伙计,考虑事情确实周全!” “我批准了!从今天起,你暂代江浙行省布政使一职。江南的海禁,从今天起解除,市舶司立刻重新开设!” 李善长郑重地跪伏在地磕头。 “老臣定当尽心竭力,为陛下效力,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群臣看着这一幕,心里各有想法,只能跟着跪拜,高呼万岁。 就在这时,朱元璋突然想起了什么,随意地摆了摆手。 “既然江南的海禁解除了,为了防备海上的隐患,应该南北相互配合。传我的旨意,北平府的海禁,也一起解除。” 群臣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但这只是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没人多想。 只有朱元璋自己清楚,马皇后的病需要草药,卫安在北平既要赚钱又要找药,没有出海口是不行的。 朝议结束后,百官陆续走出奉天殿。 严贺走在人群后面,看着李善长被众人簇拥着的背影,忍不住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在心里暗骂:不知廉耻的老东西,真以为换个职位,就能像卫安那样带来财富吗? 奉天殿内的群臣都走光了。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后宫,而是独自走到御案后。 早朝时那种稳赚不赔的轻松心情,此刻正慢慢被一种不安的感觉取代。 事情太顺利了。 李善长退隐多年,已经很久不过问朝政,今天却突然主动站出来,包揽下江南的事务。 朱元璋心里充满了疑虑。 胡惟庸案过去没几年呢! 淮西勋贵们个个都不好约束,很难真心归顺。 李善长作为淮西集团的核心人物,这次借着科举和江南改革的名义,重新把手伸向江浙这个富庶之地,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这么做,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他淮西一脉,想在江南形成自己的势力,成为独立于朝廷之外的力量? 大殿里,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孙烈低着头。 朱元璋没有抬头,说道:“派去江南的人手,增加一倍。李善长到了江浙之后,做了什么,都要详细记录下来。” 孙烈抱拳行礼:“臣遵旨。” 朱元璋眼神里露出杀意。 “记住,不管是江南的读书人,还是当地的世家大族,只要李善长敢私下勾结,立刻向我禀报!我倒要看看,他能隐藏多久!” 半个月后,江浙行省布政使司衙门内。 李善长半闭着眼睛,坐在太师椅上。 台阶下,江浙各地的官员都跪在地上,神色紧张。 李善长突然到江南任职,还掌握着布政使的实权,这让当地官员都感到巨大的压力。 李善长微微睁开眼睛,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官员。 “都起来吧。我这次来江南,只是为了替陛下分担政务。你们按照平时的规矩办事就好,不用过于拘谨。” 底下的官员松了一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站到两侧。 等其他官员都离开后,大堂里只剩下几个从京城带来的心腹。 李善长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日常的琐碎事务,交给下面的人去办。我来江南,只做两件事!” “第一,江南的科举。各地府县的优秀学子,你们亲自去联系。他们想要什么,就满足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能有做官的机会,是我们给的!” 心腹们互相看了看,一起拱手领命。 李善长目光望向南方。 “第二,海禁已经解除,市舶司也批准开设了,但具体的制度怎么建立?我们都是打仗出身,不懂商人的生意经。但卫安懂。” 一个心腹面露难色:“国公爷,卫安为人精明,我们虽然照搬了他的办法,但下面的人不会操作。” “笨!福建能发展起来,靠的是船厂的熟练工匠,还有那些常年在外经商的富商。传我的命令,派人带足够的银票去福建。” “只要是手艺好的工匠,给三倍的工钱,把他们挖过来!那些福建的富商,告诉他们,江南的市场比福建大十倍,税收比福建低。只要他们愿意来江南经商,我亲自给他们批文!” 这分明是公然抢夺福建的资源。 几天后,福建布政使司内。 唐秉中在大堂里焦躁地来回走动。 旁边,福建官员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叠紧急文书。 “唐大人!船厂一夜之间就走了四百多个熟练工匠!都是被江浙那边用高价买走了身契。还有几个大富商,也被江南的官员请去谈话了,听说那边答应给他们三年免税的待遇,现在商会里的人都很动摇,很多人都打算搬到江南去!” 唐秉中气得浑身发抖,对着北方大声斥责。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年纪大了还不老实!堂堂韩国公,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抢夺我们福建的资源!这哪里是照搬模式,分明是要破坏我们福建的发展!” “大人,赶紧向朝廷上奏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福建下半年的经济就要下滑了!” 唐秉中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满是苦涩。 “上奏?怎么上奏!他是韩国公,陛下亲自允许他在江南全权处理事务。他没有犯法,也没有谋反,只是用银子请人,我们没有理由弹劾他!” 让福建变得富庶的办法,是卫安一手制定的。 现在卫安远在北平,他们这些负责守成的官员,面对李善长这样有经验的老臣,根本没有应对的办法。 唐秉中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备马!准备通关文牒!” 旁边的官员愣住了:“大人,您要去哪里?” “我去北平!福建的发展是卫大人一手推动的,现在有人破坏他定下的局面,只有他能对付那个老王八!” 第131章 你的脑子是不是落在福建了? 经过半个月的日夜赶路,唐秉中一路赶到北平。 北平布政使司的后院里,卫安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摇椅上。 突然院门被人用力撞开。 唐秉中浑身是泥土,看起来十分疲惫。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卫安面前,差点哭出来。 “卫大人!您要是再不管,我们福建的根基就要被那个老臣毁光了!” 卫安被吓了一跳。 他坐直身子,上下看了看唐秉中。 “老唐?你不在福州好好办公,跑到北平来做什么?” 唐秉中没时间开玩笑,一把抓住卫安的袖子,把李善长在江南的所作所为全部说了出来。 “大人,他不仅照搬您在福建的贸易办法,还派人带了几百万两银子来福州,用高价挖人。我们船厂的工匠被他挖走了一半。还有几个大商帮,也打算把资金转移到江南。他们这是要彻底破坏我们福建的发展啊!” 唐秉中越说越激动。 “大人,您快想个办法!实在不行,我们也拿出银子,把人再请回来!” 卫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这? 他原本以为李善长能提出什么重要的国策,没想到,只是靠有钱,搞不正当竞争。 抢工匠? 抢商人? 这种手段,在他以前知道的商业竞争里,根本算不上入门。 唐秉中见卫安一点反应都没有,急得直跺脚。 “大人!事情已经很紧急了,您怎么还这么镇定!” 卫安伸了个懒腰。 他转过头,平静地看向旁边的吴飞。 “吴飞,去把我书房里那张海图拿来。” 吴飞快步跑进书房。 唐秉中愣在原地。 “大人,拿海图做什么?” 卫安重新坐回摇椅上。 “李善长以为,抄我的规章制度,挖走几个工匠,就能让江南变得和福建一样繁荣?不可能。” “他想要工匠,我就给他;他想要商人,我也给他。我倒要看看,江南的地方,能不能容得下我卫安培养出来的这些人。” 吴飞很快捧着一张大羊皮海图,快步走了过来。 卫安站起来,一把拉开海图,平铺在石桌上。 他弯起指节,用力敲在江浙行省的位置。 “老唐,你不用急。” 羊皮卷在石桌上完全展开。 上面画着许多墨线,标注着很多海岸线、岛屿,还有一些不认识的文字。 唐秉中揉了揉眼睛,凑过去盯着海图,越看越糊涂。 这不是大明的疆域图,大明在图上只占了很小的一块地方。 卫安的手指在图纸上慢慢划过,最后停在一片用粗墨圈起来的大片海域上。 “这张海图,是马哈只和他儿子郑和,带着船队在海上闯了很多年,一点点画出来的。” “你往下看,出了福建,穿过这片太平洋,再跨过印度洋、大西洋,沿途有很多小国家。那些地方有很多香料、黄金、宝石、象牙,还有很多能种出糖浆的甘蔗林。这才是我给福建留下的长久基业。” “打通这条海上丝绸之路,才是真正能压倒对方的办法。李善长挖走几个熟练工匠,抢走几个贪财的商人,不算什么。这反而帮我们淘汰了一批不忠心的人。” 唐秉中听了很激动。 但这股激动劲没持续多久,他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大人!您这海图画得再大,也得能真正利用起来才行啊!” “陛下已经下了命令,江南的海禁也解除了。李善长手里有市舶司的批文,现在他有钱有人,完全可以自己造船出海。我们能去的地方,江南那些有钱的商人也能去,这怎么能形成长久的优势?” 卫安翻了个白眼。 “你的脑子是不是落在福建了?” “远洋航行,风浪很大,还经常会遇到海龙卷。江南的船厂就算把木头做得再好,也挡不住太平洋上的巨浪。木船出海,走得越远,出事的概率就越大。” “整个大明,只有我一个人懂铁船的制造技术。现在福建母港里,有二十艘铁船轮流出海,这就是我们的底气。没有铁船,李善长根本到不了印度洋,没法和我们争海上丝绸之路。” 唐秉中愣住了。 卫安没等他反应过来,随手拿起几枚铜钱,在海图上摆成一条直线。 “除此之外,我再教你一个梯形接力的办法。” 卫安把第一枚铜钱推到一个标注着外国名字的港口处。 “先派一两艘铁船当先锋,装满大明的丝绸和茶叶出发。到了第一个补给港口,就停下来,建立商站,把货物换成当地的特产。这时候,第二批船队跟上来,交接物资,再继续往下一个港口走。” 他的手指把一枚枚铜钱慢慢往前推。 “船队首尾相连,循环往返。前面的船负责开辟新的商路,后面的船负责运送物资。只要这条航线成型,福建就能不断从海外获得好处,还能把沿途的小国家都和我们的利益绑在一起。到那时候,江南的木船根本没法和我们比。” 唐秉中觉得一下子想通了,心里特别高兴。 有了这个办法,福建根本不用和江南在陆地上争那些小钱。 大明以外的地方,才是真正能赚到钱的地方。 但他多年当官的谨慎,很快让他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担忧。 “大人,李善长是韩国公。他要是凭着自己的身份,甚至请陛下出面,强行向我们要铁船的图纸和工匠,怎么办?官府要是硬抢,我们根本挡不住。” 卫安觉得唐秉中是个傻子。 “老唐,你这个布政使越当越回去了。” “谁告诉他铁船是官府的东西?” 卫安摊开双手,装作很痛心的样子。 “铁船是民间商会的商业机密。我们福建官府,只是花钱向商会租了铁船的使用权。他李善长想要图纸,也行。” “让他拿三千万两现银来买!想要造船的材料,按市场价付钱,一分都不能少!他要是敢不给钱就硬抢,就是违反陛下严惩贪腐、保护民生的规定!你觉得陛下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治他的罪?” 唐秉中这才明白过来。 压在他心里半个多月的顾虑,终于消失了。 原来卫安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安排得很周密。 “大人高明!我服了,彻底服了!” 唐秉中激动得连连拱手。 “我现在就连夜回福州,把那些商人都派出去!让李善长知道,他抢走的那些人,根本不算什么。” 卫安看着着急的唐秉中,笑着骂了一句。 “急什么!你跑了这么远的路才到北平,今晚就出发,是想累死在半路上吗?” “既然来了北平,就别着急走。跟着我去北境的工业区看看,让你见识一下,大明边军现在用的是什么武器。” 唐秉中只好小跑着跟上卫安的脚步,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去北境工业区? 看武器? 他根本猜不到卫安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132章 你们是不是要晕过去? 两人刚坐上门口的马车,卫安舒服地靠在软垫上,忽然问起。 “老唐,福建现在很富有,但粮食一年能产多少石?” 唐秉中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大人,您就别取笑我了。福建的地理条件您是知道的,大部分是山和水,能耕种的土地很少。我们虽然有钱可以买粮食,但自己地里种出来的,一年最多也不到一百万石。遇到台风,海水倒灌,地里的庄稼就全毁了,根本没有收成。” 卫安听了,嗤笑一声。 卫安对唐秉中说:“别把事情推给老天爷。到了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地质不好,是你种的东西不对。江南的水稻适合江南的环境,你非要把它种到福建,让它吹海风,肯定长不好。” 唐秉中没听懂,心里不服气,但不敢反驳。 马车颠簸了一阵后停了下来。 唐秉中刚走出车厢,就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土地。 这片地周围,每三步或五步就有一个哨兵。 防线里面,几十个北平官员蹲在那里。 唐秉中也伸着脖子往地里看。 地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兵器,只有一片叶子发黄发蔫的植物,叶子边缘已经干枯了。 唐秉中问卫安:“大人,这……守着这些枯草做什么?难道下面埋了火药?” 卫安跳下马车,拍了拍唐秉中的肩膀,指着那片黄土地说:“这叫土豆,是从海外弄来的。粮食长在泥土下面。按时间算,今天正好可以挖出来。” 卫安的话刚说完,不远处传来一阵笑。 魏国公徐达穿着便服,快步走过来。 他身边的徐妙云,虽然保持着端庄,但眼睛也一直在往地里看。 卫安翻了个白眼,没跟徐达客套。 他直接走到最近的田埂边,从旁边发愣的农官手里拿过一把铁锄。 卫安说:“都看好了。” 卫安双手握住锄柄,把锄头举高,对着土豆苗的根部挖了下去。 锄头挖进泥土里,发出咔嚓一声。 卫安压下手腕,把锄头往上一挑。 泥土翻了起来,七八个拳头大小、带着泥土的土豆滚到了地上。 唐秉中没想到,这些圆疙瘩就是粮食。 徐达快步走过去,不顾泥土,拿起两个最大的土豆掂了掂,脸涨得通红。 徐达说:“这土豆很沉。这一两个,切碎了煮一锅,够一户壮劳力吃一顿饱饭。” 卫安把锄头戳在地上,看着周围呼吸急促的官员说:“一棵苗能结七八个土豆。一亩地,只需要留十几石土豆切块当种子,就能种几百亩荒地。这东西不挑土地,不挑水分,沙地、旱地都能长。你们猜,一亩地能产多少石?” 唐秉中心跳得很快,想起大明现有的稻麦产量,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三……三石?” 卫安冷笑一声,伸出五只手指,在唐秉中眼前晃了晃:“至少三十石。年景好的话,五十石也有可能。”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很震惊。 大明朝最好的水田,辛苦种一年,最多也就产两三石粮食。 三十石的产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不知道哪个官员先喊了一声挖,紧接着,防线里面的人都动了起来。 平时注重体面的文官武将,此刻都顾不上了。 没有锄头就用刀鞘,没有刀鞘就用手刨。 大家都在挖土豆,有人喊,有人笑。 徐达也很激动,抢过卫安手里的锄头,挖了十几株土豆。 但他年纪大了,很快就累得坐在田埂上,喘着气,眼睛还是盯着地里的土豆。 卫安踢开脚边的泥块,走到徐达身边蹲下,压低声音说:“徐老哥,这土豆不仅产量高,还能当军粮。切成片,放油里炸干,装在麻袋里,保存得好,一年都不会坏。大军出征,不用做饭,吃一把就能补充体力。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徐达身体一震,看着卫安的眼神变得很严肃。 他知道,这土豆对大明军队来说,很重要。 一个时辰后,卫安府邸的后堂里,圆桌上摆着几道菜。 有土豆炖牛腩、土豆烧鸡,还有酸辣土豆丝,都冒着热气。 几个男人吃得很快。 唐秉中把砂锅里的汤汁和土豆块浇在米饭上,吃得满脸是油。 唐秉中嘴里含着饭说:“这才好吃。我在福建吃海鲜,吃得胃里不舒服。这土豆很好吃。” 只有徐妙云保持着礼仪,她慢慢夹起一根土豆丝吃着,看得出来,她也觉得好吃。 卫安靠在椅背上,端着一杯茶,看着他们说:“你们这样,传出去会丢朝廷的脸面。” 徐达正准备反驳,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传令官跑了进来,单膝跪在地上,喘着气,声音很激动:“报——!东营西营的将士已经把甲字号试验田的三百万石土豆全部收割完了!” 屋里的人都停下了吃饭。 徐达的筷子停在半空,唐秉中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 徐达推开椅子,大声问:“多少石?” 传令官抬起头大声说:“将近三百万石!整整三百万石啊!” 唐秉中手里的饭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徐达坐回椅子上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 三百万石,仅仅一片试验田的产量,就相当于大明好几个富庶州府一年的总税粮。 大明朝建立以来,就算是湖广这样的粮食主产区,遇到好年景,一个州府一年最多也只能收获五六十万石粮食。 而眼前这个年纪很轻的布政使,随便找了几块荒地,种了些土豆,只用了几个月,收获的粮食就相当于大明半个疆域的年粮食产量。 徐达转过身说:“有了这批粮食,北境十万边军冬天就不用挨饿了。关外的鞑子要是敢来侵犯,我就能让将士们吃饱肚子,一直追着他们打。百姓也能活下去了。” 看着这些年纪大的官员们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卫安觉得很吵闹。 他慢慢放下茶杯,掏了掏耳朵,脸上露出明显的鄙夷神情。 卫安说:“你们这点本事,三百万石就激动成这样。要是我把大明所有的荒山野岭都种上土豆,你们是不是要晕过去?真是没见过世面。” 这话一说,原本很激动的众人都被噎住了,一个个翻着白眼。 一只手悄悄伸过来,精准地捏住卫安腰上的软肉,拧了一下。 卫安疼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徐妙云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几分警告,看了卫安一眼。 第133章 你这小子眼里只有钱? 卫安揉着后腰,满脸委屈地咳嗽了两声,赶紧改了口。 卫安说:“当然,各位大人激动也是应该的,毕竟百姓以粮食为根本。” 唐秉中此时完全顾不上体面,赶紧抱着他。 唐秉中说:“卫大人,这土豆一定要在福建推广。” 卫安嫌弃地往回抽,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在唐秉中脸上。 卫安说:“别恶心我。这是《土豆栽培与病虫害防治手册》。拿回去让福建的农官记熟。” 唐秉中赶紧把册子抱在怀里,没打招呼就撞开后堂的门跑了出去。 刚送走唐秉中,门外又有一个差役跑进来。 “大人,不好了。衙门外被老百姓围满了。他们不知道从哪听说土豆亩产几十石的消息,都很激动,堵在门口要官府发土豆苗,拦都拦不住。” 徐达听了,很有气势地挥了挥手。 “这有什么难的。这种好粮食本来就该给百姓们种。卫小子,赶紧开仓,把土豆分下去。我去帮忙维持秩序。” 卫安不客气地骂道:“你胡说八道!” 说完,冷着脸大步走出门槛。 徐达被骂得一愣,气得吹胡子瞪眼,正要发作,被徐妙云一把拉住。 众人赶紧跟上卫安,走到府衙前院,就被门外的喧闹声震得耳朵疼。 百姓挤在长街上。 要不是几十个带刀衙役守着大门,百姓们可能会冲进府衙。 卫安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用刀背砸向旁边的铜锣。 铜锣发出的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声。 卫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用尽全力大喊一声。 卫安喊:“都闭嘴!吵吵闹闹的,跟哭丧一样!” 这一声喊后,原本喧闹的长街一下子安静下来。 前排的几个壮汉缩了缩脖子,眼里满是敬畏。 在他们心里,这位爱钱的卫大人,是个顶顶的能人。 “听好了,想种土豆可以,但要按我的规矩来。第一,去户房按手印登记,谁要是因为种地耽误了修长城和官道的活,我就取消他种土豆的资格。第二,土豆苗不是白给的,一亩地的种苗,要交五两银子。” 这话一出,府衙里的徐达等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都觉得卫安疯了。 这还要钱? 但没想到,门外的百姓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就发出了大声的欢呼。 百姓们喊着:“五两就五两!布政使大人仁慈!” “一亩地能产三十石,就算借高利贷交五两也划算!快排队去!” 看着百姓们涌到户房登记,徐达彻底懵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卫安。 “你这小子眼里只有钱?从海外弄来的好粮食,你还要收百姓五两银子一亩?就不怕御史弹劾你贪污?” 卫安跟看傻子一样看着徐达。 “免费给的东西,没人会珍惜。今天白给他们,明天他们可能就把土豆切了喂猪。收五两银子,是让他们心疼,让他们知道土豆苗很珍贵,才会用心去种。再说,我派船出海、雇人护卫、试种培育,都需要银子,大明国库会给我报销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徐达说不出话来。 仔细一想,卫安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确实有道理。 卫安转头对旁边的差役,脸色变得很严肃。 “传我的命令,入库的三百万石土豆,全部作为种苗封存,任何人不能挪用,谁要是敢偷,按军法处死。” 众人都很敬畏,他们也明白,第一批种苗关系到大明以后的粮食产量,绝对不能出问题。 就在气氛变得凝重时,卫安话锋一转。 “不过,参与试种的官员和各位大人,等会儿可以去库房领十斤八斤土豆带回家尝尝。毕竟,不尝尝味道,怎么有干劲干活。” 徐达刚才还摆着国公爷的架子,脸色紧绷,一听这话,立刻笑了起来。 “既然卫大人一番好意,我要是不收,就太不给你面子了。来人,快去库房,给我挑最大的土豆!” 徐达一边搓着手,一边急忙往外走,生怕去晚了没有好的。 不到半个月,北平土豆大丰收的消息,通过四处经商的商人,传遍了整个大明。 从塞外寒冷的地方,到江南的水乡;从达官贵人的家里,到小商贩的茶摊,所有人都在谈论能种出高产粮食的卫安。 种土豆的热潮,不仅让福建等贫瘠地区看到了希望,也在大明这片刚刚恢复的土地上,引发了一场影响深远的变化。 短短几天,高产土豆的消息就从北平传到了南疆。 北平军户连夜挖土豆,福建百姓凑钱买土豆苗,这些情况,成了大明最让人惊讶的事。 商人们四处奔走,把土豆亩产几十石的消息和土豆的名字,传到了大明的每一个地方。 那段时间,全国都在关注北平。 应天府的奉天殿里。 往日里严肃的朝堂,今天却很吵闹,文武百官互相小声说话,时不时有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朱元璋脸色阴沉,迈着大步走上丹陛,撩起龙袍坐在龙椅上。 “今天这奉天殿,比秦淮河畔的集市还热闹!我在上面老远就听见你们嗡嗡作响,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让你们连朝廷的规矩都顾不上了?” 大臣们听到这话,都不敢再说话了。 户部尚书严贺走出来。 “陛下,北平传来好消息,卫安在永平府试种的海外粮食土豆,获得了大丰收。一亩地能产三十到五十石,而且这东西一年能种两季。” “现在永平府只靠荒地,就收了整整三百万石粮食。眼下北平全境都在扩大种植,福建的百姓也已经开始大面积种植了。” 朱元璋不敢相信。 他出身贫穷,比谁都清楚粮食的重要性。 三百万石? 一亩地三十石? 还能一年种两季? 要是把这种粮食推广到大明的两京一十三省,就算遇到荒年,大明的百姓也不会饿死,大明的粮仓也会装得满满的。 朱元璋站起身盯着严贺说:“严贺,你要是敢在朕面前说一句假话,朕立刻杀你九族!” 严贺马上跪在地上,用头往地上磕。 “老臣愿意用全家的性命担保,这件事是真的!” 大臣们一下子又议论起来。 工部尚书刘瑞满脸激动地从队伍里走出来。 “陛下,既然这种粮食产量这么高,朝廷应该立刻下旨,让粮食产量高的地区都改种土豆。只要大明的粮仓满了,北元的残部不算什么,大明的军队一定能平定漠北!” 其他大臣也跟着说:“臣附议!请陛下赶紧派人接管北平的土豆苗,统一分配到全国各府县!” 看着激动的大臣们,严贺急忙摆着手打断他们。 “万万不可!陛下,臣认为这件事不能强行干预。卫安清楚土豆的生长习性、病虫害防治方法和推广办法。臣斗胆建议,朝廷只需要在旁边全力配合,不要过多插手,一切都听卫布政使的安排。” 第134章 你敢不按我的意思办? 朱元璋开始不高兴了。 他冷冷地盯着严贺,心里很生气。 堂堂大明王朝,满朝的文武大臣,面对这么重要的粮食,竟然要听卫安的安排? 这天下是朱家的,还是卫家的? 朱元璋大喝:“锦衣卫何在!”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单膝跪地。 朱元璋说:“北平的事,锦衣卫查得怎么样了?给朕如实禀报!” 孙烈低下头说:“回陛下,土豆丰收是真的。但是,卫安在分发土豆苗的时候,没有按照朝廷赈灾、授田的规矩来,也没有免除农民的赋税。他向所有领取土豆苗的百姓,收取每亩五两银子的苗钱。” 朱元璋指着殿外大骂:“五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一亩地收百姓五两银子,这个畜生是在压榨百姓!朕一直严厉反腐,对贪官处以重刑,这个胆大包天的卫安,竟然借着高产粮食的名义私自赚钱、克扣百姓!他真以为朕的刀不锋利吗!” 朱元璋发怒后,大臣们吓得纷纷跪在地上。 严贺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磕头。 “陛下息怒!卫安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这小子虽然爱钱,但不是坑害百姓的贪官。臣恳请陛下允许老臣亲自去北平查一查!” 其他五部尚书也连忙说:“臣等也愿意一起去!” 他们都想亲眼看看那三百万石土豆的奇迹。 朱元璋攥着拳头,最终压下了杀心。 “好!既然你们都不死心,你们六部尚书就一起去北平!你们去给朕查清楚!” 十几天后。 六部尚书在马车上颠簸了很多天,浑身都很疲惫。 但当车队进入永平府地界时,这些见多识广的大臣,都不顾体面地掀开马车窗帘都很好奇。 一条平坦宽阔的水泥路一直延伸到远处;远处的关卡很高,上面有很多箭塔,商队排着长队,有序地入关。 卫安早就带着吴飞等下属在关卡里面等候。 他笑着迎了上来。 “哟!几位尚书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盼了很久,终于把你们盼来了!外面风大,大人们快跟下官进城!” 严贺推开卫安伸过来的手,喘着气说:“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粮库在哪?那三百万石土豆在哪?快带我们去!” 卫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打了个响指。 “既然大人们急着看,那就这边请。” 一行人一口茶都没喝,急忙跟着卫安来到城东的大型粮仓区。 这里守卫很严,每三步或五步就有一个哨兵,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长戟,把粮库围得很严实。 卫安走到甲字一号库房门前,从腰间掏出一串黄铜钥匙,挑出最大的一把插进锁眼。 锁开了。 两个衙役上前,一边一个推开木门。 库房里,土豆没有装在麻袋或木箱里。 放眼望去,无数拳头大小、沾着干泥土的土豆,从地面一直堆到接近房梁的位置。 一座座土豆堆,就那样直接堆在那里,让所有人都很震惊。 严贺再也忍不住,冲进库房,扑到土豆堆上。 他用颤抖的手扒拉着土豆,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也不在意。 其他几位尚书也很激动,一起涌上前,有的用牙咬土豆,有的用衣袖擦土豆上的泥土。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弹劾,还有皇帝的怒火,在这些堆积如山的土豆面前,都消失了。 这件事不是传闻,这种高产粮食,能让大明变得稳固。 卫安踢了踢脚边散落的泥块,向众人比划着说。 “各位大人看清楚了,这土豆不仅产量高,种起来也很简单。只要把带芽眼的土豆切成几瓣,切口处裹上一层草木灰防止腐烂,再埋到地里就行。它不挑土地,耐旱,容易生长,只要有阳光和雨水,十几天就能发芽,几个月就能收获很多土豆。” 听着这种简单的种植方法,工部尚书刘瑞恨不得立刻拿出纸和笔,把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 卫安转身看着还在震惊中的几位大臣,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行了,光看没用,这东西得吃到肚子里才算数。我已经在府里备好了酒和菜,今天的菜全是用土豆做的,各位大人请吧。” 半个时辰后,永平府衙后宅的花厅里。 桌上摆满了各种用土豆做的菜。 酸辣土豆丝颜色金黄,吃起来清脆爽口;红烧肉炖土豆颜色红亮,土豆和肉都很软;还有撒了椒盐的油炸土豆块,外面脆里面软,吃起来很香。 奔波了十几天的大臣们,此刻一个个放开了吃。 严贺吃完最后一口土豆泥,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竖起大拇指。 “太好了!这种粮食不仅能让人吃饱,口感也比粗粮好很多。要是全军将士每天都能吃到,平定鞑子就没问题了!” 卫安语气很随意地说。 “各位尚书大人不在京城享受,大老远跑到我们这寒冷的北境,应该不只是来我这里吃饭的吧?” 桌上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严贺放下筷子,脸上满是敬佩,双手抱拳对卫安行礼说。 “卫布政使有大才!我在京城就听说你推广良种、修建水泥路。今天看到永平府的繁华和满仓的土豆,才知道亲眼所见比听说的还要厉害!” 其他几位尚书也纷纷点头同意。 突然,一只碗被重重放在桌子上,打断了眼前的氛围。 朱昌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卫安说:“行了,马屁也拍够了,该说正事了。卫安,你既然知道土豆是国家的重要东西,就该明白,怀璧其罪的道理。” “我奉皇帝的旨意而来,命令你明天一早,把那三百万石土豆和所有培育种苗的方法,全部交给朝廷。由我亲自押回京城,交给工部和户部统一分配,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卫安不屑的看着他。 “朱大人怕是还没睡醒吧。这土豆是北平的军户和百姓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种子是我用银子买来的。朝廷想要,可以,按照市场价格,拿银子来买。少一分钱,你一颗土豆皮都带不出永平府。” 朱昌非常生气,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卫安的鼻子大骂。 朱昌说:“放肆!天下的土地都是皇帝的!你也敢跟朝廷讲条件!我是皇室宗亲,你敢不按我的意思办?” 朱昌的骂声在花厅里回荡,严贺等人脸色大变,刚想开口劝说,却看到卫安的嘴角露出了危险的笑。 卫安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汤汁溅得到处都是,他一把抄起屁股底下的太师椅,抡圆了胳膊,砸在朱昌的头上。 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朱昌惨叫一声,脸上全是血。 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卫安,竟然敢当着朝廷重臣的面,殴打皇室宗亲。 第135章 怎么能殴打朝廷官员! 旁边一直低头吃大鹅的徐达跳了起来,满脸焦急地跑上前。 “哎呀!卫小子你疯了!怎么能殴打朝廷官员!快住手,我拉住他了!” 徐达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用自己身躯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 趁着混乱,他不停地踹朱昌的肋骨。 徐达心里很解气。 这些靠着祖宗功劳作威作福的皇室子弟,在京城嚣张也就罢了,到了边关还想白白抢走将士们的口粮,真当他徐达好欺负。 朱昌疼得在地上打滚,恶狠狠地盯着卫安说:“反了!反了!你们竟敢谋杀朝廷钦差!卫安!你等着,我一定奏明皇帝,把你碎尸万段!” 就在这时,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怒吼。 百姓和军户们喊着:“保护卫大人!保护土豆!” “哪个官员敢抢我们的救命粮!跟他拼了!” “砸碎那些京城来的贪官!” 百姓和军户把府衙围得水泄不通,手里拿武器神情凶狠,随时准备冲进来。 朱昌浑身发抖,刚到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窗外激动的百姓,心跳得很快。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多说一句,这些百姓就会冲进来把他打死。 在这远离京城的北境,就算他死了,也没人能为他做主。 恐惧打败了这位皇室宗亲的傲气。 朱昌再也顾不上体面,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脑袋,撞开后厅的小门。 他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慌慌张张地钻进后巷,赶紧离开了永平府。 花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剩下的几位尚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很震惊,再也不敢提要粮的事,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返回了京城。 徐达随手拿起半个还热着的烤土豆放进嘴里,脸上透着很痛快的样子。 “真痛快!我早就看京城里这些胆小鬼不顺眼了,靠着皇室亲戚的身份,也敢来抢将士们的军粮!” 徐达擦了擦嘴角的油。 卫安舒服地剔着牙。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半个月后,奉天殿里。 “陛下!陛下要为我做主啊!” 哭声在大殿里回荡。 朱昌头上缠着白纱布,隐隐能看到红色的血,整个人瘫在御阶下面,鼻涕眼泪满脸都是,一点都没有工部左侍郎的样子。 “那个卫安太狂妄了!凭着手里有种粮的法子,不仅把我们挡在门外,还敢动手打朝廷派去的人!这种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逆贼,不千刀万剐,朝廷就没面子了!皇家也没威严了!” 龙椅上,朱元璋脸色很难看。 下面的文武百官都不敢说话,一个个低着头看自己的鼻子和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站起来,身上的气势压得全场人都抬不起头。 “严贺!你们几个人一起去北平,事情真像他说的那样?那个卫安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被点到名字的户部尚书严贺心里一沉,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哭的朱昌,心里骂他蠢货。 这时候还敢说瞎话,真是不想活了。 严贺走出队列,跪下身子。 “回陛下,这件事有很大的隐情。” “那天在永平府,卫布政使本来已经摆了宴席招待我们,宴席上吃的都是那种叫土豆的种粮。可朱侍郎一开口,就想用朝廷的名义,强行把那三百万石救命粮和所有的土豆种苗、种植方法都拿走,还不给钱。” 严贺停了一下,抬头快速看了朱元璋一眼,又把头埋得更低了。 “朱侍郎还指着卫布政使的鼻子骂。北平的百姓和军户都很生气,几千人围在府衙门口,喊着要保护土豆,差点在边关闹出民变。卫大人也是气极了,为了平息大家的怒火,才动了手。而且,当时魏国公徐将军也在现场,他也对朱侍郎的做法很不满,还亲自踢了朱侍郎几脚。” 朱昌脸上的哭声停了,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害怕地看着严贺。 朱元璋的脸色变来变去。 本来因为皇室亲戚被打而升起的怒火,现在全变成了对朱昌的厌恶,觉得他扶不起来。 这个废物! 平时在京城里耍威风也就算了,去了北平这个边防重要的地方,面对能解决大明饥荒、抵御外敌的种粮,竟然一点脑子都没有! 空着手就想抢军户和百姓的口粮,这是逼着边关将士造反。 再看卫安,这小子虽然贪财,做事也不守规矩。 但杀卫安? 杀了他,满朝文武谁还能种出一亩地几十石的粮食。 “做不成事,还尽添乱的废物!” “皇室亲戚?咱们大明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要脸的蠢货!抢百姓的口粮,差点在边关闹出民变,你还好意思跑回来跟我哭!你以为我的刀不够快吗!” 朱昌不停地磕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被杀了,心里很害怕。 “陛下饶命!我知道错了!我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啊!” 朱元璋看都不看他,挥了挥手,脸上全是嫌弃。 “传旨!工部左侍郎朱昌,狂妄无知,想要抢百姓的粮食,差点让边关出事。从今天起,撤销他所有的官职,贬为老百姓,永远不再录用!把他拖出去!” 几个侍卫走进大殿,把瘫软的朱昌架起来,拖了出去。 朱昌吓得尿了裤子,满朝文武都低着头,没有人敢站出来求情。 锦衣卫指挥使孙烈走出来,双手举着一封密信。 “启禀陛下,北平锦衣卫送来的急件,是卫安写给陛下的请罪奏折。” 朱元璋皱了皱眉,一把拿过信,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信上写了几百字,每句话都显得很伤心。 “臣非常惶恐,晚上都睡不着觉。不是臣不遵守圣旨,实在是土豆这东西很特别。它的块茎发芽的地方,天生有毒,如果不小心吃了,轻的上吐下泻,重的就会立刻死。这种危险的东西,必须经过臣花很多钱研究的方法处理,才能大面积种植。臣怎么敢把没处理过的有毒土豆交给朝廷,如果伤到陛下,臣死多少次都不够。所以暂时没交,希望陛下能明察……” 朱元璋一把把信纸揉成一团。 “放他娘的屁!” 这声骂里,没有多少杀意,反而带着点气笑了的无奈。 这小子一肚子坏主意,什么有毒、什么花很多钱研究的方法,全是骗人的! 第136章 你们这些刁民想害死我吗! 朱元璋这辈子从死人堆里过来,什么人没见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这个小子分明是想把这三百万石土豆的定价权和种植权抓在自己手里,借着只有他能种的名义,再从大明国库和天下商人手里赚很多钱。 “这小狐狸,算盘打得太响,都快打到我脸上了!” 朱元璋把揉成团的信纸随手扔给旁边的孙烈。 杀不得,用着又觉得别扭。 这世上能让这位洪武大帝这么憋屈的人,没几个。 “严贺,回去换身衣服,带上你户部的旧账本,跟我去北平一趟。” 严贺抬起头。 皇上,竟然要微服私访边关。 这话要是传出去,整个朝廷都会乱套。 但看着朱元璋不容拒绝的脸,严贺把想说的劝谏的话咽了回去,只能不停地磕头领旨。 朱元璋目光看向殿外天亮的方向。 既然你卫安喜欢耍花样,我就亲自去看看你的底细。 倒要看看,你这个小气鬼的账本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半个月后,北平府衙门外的青石广场上,挤满了人。 城里的百姓、还有休息的军户,把这个广场挤得满满的。 百姓们满是迷茫和期待,很多双眼睛都盯着前面临时搭的木制高台。 高台中间,卫安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旁边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好几摞刚印好的《土豆栽培与病虫害防治手册》。 一声铜锣声响起,压过了广场上的议论声。 卫安站起来,抓起桌上的铁皮大喇叭,大声喊了起来。 “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我今天在这里,只说三条规矩,这三条规矩关系到你们全家能不能吃饱饭!” 下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第一!城外有很多荒地,从今天起,官府放开开荒的规定!谁开的荒地,只要到衙门登记一下,盖个红印,那地就是你们自己的!可以传给儿子、孙子,都由你们自己决定!” 这番话让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土地! 大明刚建立,战争刚结束,在场的九成百姓一辈子都是给地主种地的佃户,从来不敢想能有一块写着自己名字的地。 一时间,很多男人红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卫安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又用大喇叭大声喊。 “第二!想种土豆的,花五两银子买我桌上的这本手册和土豆种苗!觉得贵的可以不买,我绝不强迫!但只要按着手册上的方法种,一亩地能收几十石,是肯定的!” “第三!种出来的土豆,除了按朝廷的规定交赋税,剩下的全是你们自己的!自己吃不完、留够种子的,官府敞开收购,给真金白银!绝不会让你们的土豆烂在地里!”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突然有人大声哭了起来。 “青天大老爷啊!有地种,有多余的粮食,这日子有盼头了啊!” 老人的哭声点燃了整个人群的情绪。 百姓们都跪了下来,大声的呼喊声差点把府衙的屋顶掀翻。 “活菩萨!大恩人!” “卫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这句大逆不道的口号很快传遍了整个广场。 高台上的卫安吓了一跳,手里的大喇叭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脸色发白,觉得后脖子发凉,感觉已经看到锦衣卫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闭嘴!都给我闭嘴!” “万岁是当今皇上!你们这些刁民想害死我吗!谁再敢乱喊一句,我立刻收回他的荒地,把他关进大牢!” 呼喊声被他的骂声打断了。 百姓们虽然不敢再喊,但看着卫安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敬畏。 看着下面安静下来,卫安擦了擦额头的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去衙门东侧排队!领号牌、买手册、登记开荒!敢插队闹事的,打断你们的腿!吴飞,给我盯紧了,不能出一点乱子!” 命令一下,百姓涌向登记处,但又很有秩序。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推搡,全家互相扶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希望。 府衙后院的阁楼上,徐达靠在栏杆上,目光穿过屋檐,把广场上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这位打过很多仗的魏国公,此刻眼里满是惊讶。 这小子,满脑子都是钱,动不动就骂人,跟无赖没区别。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贪财的人,没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历代都头疼的粮食问题,把北平这个贫瘠的边防重地,治理得很安稳。 给百姓土地,教百姓种粮,这比派十万精兵镇守还要管用。 徐达旁边,几位北平当地的官员也眼里含着泪,激动得嘴唇发抖。 “国公爷,我在北平待了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老百姓这么有精神。以前到了冬天,路边全是饿死的人,谁能想到,卫大人来了之后,北平能变成现在这样。” 一个胡子花白的同知擦着眼泪,语气里满是佩服。 “是啊,卫大人虽然嘴上骂得凶,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满城的百姓谋活路。这么有本事的人,是大明的福气,也是北平的福气。” 北平百姓都分到了土地,开始开荒,并且拥戴卫安的消息,几天之内就传到了大明的十三个省。 各地吃不饱的百姓听说这件事后,都很向往,还有不少人立刻卖掉家产,带着家人往北平赶。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城,送到了奉天殿。 早朝的时候,金銮殿里的气氛很紧张。 朱元璋抓起御案上一尺多高的奏折,扔向台阶下的文武百官。 “饭桶!我养你们这些读了很多书的人有什么用!” “北平的急报你们都看了吧!卫安,解决了困扰大明多年的流民没有土地的问题!现在天下的百姓只知道北平有活路,都想赶紧去那里!你们呢!拿着朝廷的俸禄,除了天天在我面前说困难,什么都做不了!” 户部尚书严贺跪在最前面。 “皇上,现在百姓都向着北平,强行压制不是好办法。不如朝廷趁机学着卫大人的做法,下旨安抚各地的农户,承诺按照户籍登记荒地。等秋天土豆丰收了,朝廷再统一调配种子,这样一来,百姓都会归顺朝廷,土豆这种粮食的主动权也能掌握在朝廷手里。” 朱元璋盯着严贺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挥了挥手答应了。 就在这时,锦衣卫指挥使孙烈悄悄从大臣队伍里走出来,双手递上一封密信。 “皇上,卫大人派人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指定要请您亲自去北平,谈一笔和大明国库有关的大生意。” 朱元璋一把拿过信纸,快速看了一遍,气得笑了起来,脸上的肉微微动着。 “备马!我倒要亲自去看看,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第 137章 你这是在通敌! “使用魂术!”话说至此,不知魂尊者使用了什么手段,萧炎体内的魂术能量变得庞大起来。 四周三三两两的弟子,从各自的山石后方探出头来,惊恐地打量着余翔龙,渐渐靠近了这位年过百岁的山庄守护者,他们也都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说。”冷夜觉得自己很酷,而且他就要死了,死之前让他多说几句话,自己也算对得起他了。 陈平掏出一个塞着软木的玉瓶,递给红杉。后者赶紧接过来,收入了她的空间囊中。这等东西要是被人看到,是要杀头的。 “你认为你能对付了你身边这几只惹人厌烦的苍蝇吗?”魂尊者的灵魂指了指萧炎身边的几名长老。 此时的程璐璐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姿态,无论是从双眸的清明程度,还是语言的准确程度上來说都是如此。 张博良差点没被气死,这算是什么回答了,你要是狡辩我能收拾你,你要是说不知道我就教育你,可是你说知道,你让我咋办? 凌羽急忙转头,姚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把侦察器又放了出去,只见森林深处,地面的草叶不断地抖动着,偶有一株参天大树,如同定向爆破一般,瞬间坐倒在地。 虽然夏海桐很想把李斯琴的真面目告诉给叶雪莹知道,但是叶雪莹与李斯琴有那么多年的交情,叶雪莹肯定不会相信自己片面之词,甚至还会对自己反感。 洪德光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只听到嘟嘟声从耳旁传来,只得先扔下手机,片刻后又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拨出的却是助理的电话。 听到姜母竟然给自己炸了肉圆子,叶城赶忙洗了手走到了茶几旁坐下。 不过,自己面前那张俊颜上,紧蹙的眉宇间有着化不开的阴霾,拧得死紧,那川字之深,都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待我分神回归,我示意塔鲲等人继续为我护法,接下来我要炼制灵兽丹。 姚工还想追踪我们的踪迹,奈何发现我们好似凭空消失,这让他十分震惊。要知道,我可是带着两人离开,竟然还没有引起空间波动,此等诡异的神通,他自认为做不到,就算凤凰族长也做不到。 冯楠也顾不得编织袋里,有没有炸弹了,抡起来摔进了身后的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 不过封印攻击能力最强的爪子反倒解放了它的速度,这就倒霉了。 “师傅,你说个价吧!只要可以,你就帮我打造一面最强的盾牌。”我有些期待的看着对方,若是真的可以,我希望对方可以为我打造一面极品法器。 接下来我按照陆压的提醒开始尝试沟通宇宙之灵,这宇宙之灵在感知我的沟通之后,把我的神识拉入一处奇异空间。 然而,望舒张了张嘴,却没有丝毫的声音传出来——她直接传音跟沈归说了。 刻入脑海中凶手的那双眼睛,逐渐与几年前模糊的记忆相互重叠,最终浮现出一张略带青涩的稚嫩脸庞。 “哼!”独孤鸿直接便飞身走出了房间,他根本就不再搭理这个蠢货了。既然你都能知道,那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够知道呢?真当你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上帝吗?简直愚蠢至极。 这台幻想机可以将外界的崇拜追星还有唷呼,将其转换成畏惧给幻想乡作为能量。 如欢将玉容胶接了过去,三两步就走在了崔昭面前。眼看着崔昭还要出声反对,如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这场戏若想继续唱下去,就给我配合着点。 南郊山下处,一辆白色的车子停靠在那儿,花碧尘靠在车子的车头上,他眺望着远处星空。 “毕竟那时候你不知道一切,还当自己是炎帝的儿子,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和炎帝沟通一气。”冰祖道。 慕圣说的干脆,说完头也不回,就往山下走去。吊梢眉听了没有办法,也只得强自打起精神,忍着撕心的疼痛,一步一步的往山下挪。 逢凶化吉,趋利避害。人之本性,看似冷血残酷,其实为了丢车保帅。 幸运金币已经被黑魔巫师冷雨身后的黑暗之手抓在手中,有价值的东西,都躲不过黑魔巫师冷雨的手心。能力就是炫耀的资本,黑魔巫师冷雨狂笑着。 “五王爷下山的时候已经有马车在等候了,没有管大家径自离开了,就连贵妃娘娘的诉求都没有搭理呢!”茴莺高兴的说道,语气中难免有些兴奋。 “当然是你。”紫染缓缓抬眸,不然你以为我是闲的了才跟你说这些? 一连串的提示,差点让李逍逸幸福得晕倒,可这时他突然抱着身体跪倒在地,脸上又布满了痛苦的表情,接着一股股的战斗信息也是响起,而这却是基因锁对他的警示。。 第138章 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吗? 回城南公馆的路上,戴待一改方才在戴曼家的状态,像皮球被扎破没了气,有点萎靡。 只是来人来的不仅仅是这些车子,更多的是人,而这些人一看都是狠角色,敢拼敢杀的,而且现在更是己方的人数占据着绝大的部分,这些人就将更会是悍不畏死了。 从随风在清玄世界坐忘峰上遭到古仙威胁,然后告知张禄,到他假装飞升,离开清玄,大概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然后他又在青丘世界修行了整整三年。那么相对应的超三维世界,究竟过去了多少时日呢? 淡淡的声音落下,一名道人挡在了她面前,正是道门学院的道阳。 对于李博的评价赵玲玲一贯都不是太好的说,倒不是因为他的年纪的缘故,而是因为太过于死板的了,就像是形容需要喂饭的孩子一样,喂一口吃一口,根本不懂得自己去动手的家伙一样。 戴待才不管那么多,猛地转头怒视杜子腾,杜子腾的一只手臂置若未见。亲密地揽上她的肩,悄悄使了劲往她身上压,示意她稍安勿躁。 张朝乡刚刚恢复,还有些脚软,但看到这情况,也立刻走了过来。 别看秦凯肥头大耳油头粉面的,毕竟也是四十而立的年华了,在为人处世和语言艺术方面都是十分圆滑的。 “混蛋,无耻,下流。竟然对我打歪主意。”胡佳佳回到自己的房间,再也没有往日的平静,自己的初吻就这样失去了,一向对男人不假辞色的她对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都有些严重的洁癖。 “什么时候的事情,多少人。”林木宇问道,他倒是不怕什么毒狼,就是怕这人是来报复自己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国安局那些混蛋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我操。 听了海军大佐的话,李云生的心里咯噔一下,毕竟他没有想到这一点,并未准备伪造的证件。 神魂秘宝配合神识大招?陈风冷静地分析着,一点眉间,一只暗红色幡旗被祭出,一只只紫色的眼睛纷纷睁开,与结界里的血红眼睛争锋相对。紫色的摄魂之光,与红色的丝线交织纠缠在一起。 随后,张飞翔让卢晓兰和卢晓雨带着她们的二十多个战友先行前往倭国布置。 看着被晚霞覆盖的天空,依依伸出手尝试将云朵捧在了手中,然而却从指间划过缥缈无影。 靠坐在床上,不由得想到了刚才还讨论着的赵亚楠那副宜喜宜嗔的面容。 封云到了周家正堂,周青正在下人的伺候下闭目养神、品茶歇息,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睛,看到腰垮长刀凶神恶煞的封云等人,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 “再闹腾就不许抱孩子!”莫南警告了几次之后,苏曼宁总算是消停了。 第二波的傀儡兽,实力骤然暴增。不过,有了第一波经验,众人都心里有数。陈风将九枚莲心剑化作青莲虚影护在身外,抬手就是一道烈焰冲击符箓;接着,又是一把荆棘种子。 说完,挨千刀的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见他打开门之后,和门外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出门,接着又把大门反锁上了。 终于是赶到了教室,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时欢只是现在教室门口一下一下的喘着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半空之中的恐惧魔腾,技能【无言恐惧】的释放时间也已经过去了,恐惧魔腾又开始和巨型酸毒蜈蚣开始了硬碰硬的肉搏战。但是随着战斗时间的加长,羁绊【魔腾】的效果也渐渐展现了出来。 这种关节型的生物无论是再生能力还是适应能力,本身就十分的强悍。在发生了异变之后,体型更是膨胀了不知道多少倍,甚至包括体内的毒素的威力都变强了数倍。 那些可以说是她的精神寄托,所以才会格外的在意,不想别人打扰和破坏,而于婉婉就是那种不是会特别注重这些细节的人,她比较大大咧咧。 至少在这七天时间里,他几乎能将异能者之家所有的月费、年费会员都认个眼熟。 几乎就是李石川这番话语落下瞬间,张耀就是愣住了,脸上疼痛难忍的表情也一下凝固住了。 他的脸色之所以这么难看,肯定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孟芙蕖心里这样想着。 后排座位放着的那只硕大登山包,看起来就像一袋行李,她很自然的联想到于帆刚刚从外地回来的事情。 孟芙蕖正为难的不行,刚一抬头,便看到了面含笑意的容越正在朝着她走来。 有这么多人见证,更何况等会儿神豪银行的林经理还会亲自给自己送现金过来支付今晚的竞拍物品费用,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吕紫妍不相信。 张浩倒吸了口凉气,他对这里也算熟悉,甚至去过一些院子修炼过,却没有想到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炮天明手一翻,又整出一把飞刀,重伤三倍伤害可不是虚的。这个伤怎么也应该算是重伤吧!剑琴和星影也适时的和炮天明组成三角,有心挂了这重伤之人暴瞬间转移。 “这些石室是这碧琴宫提供给弟子们闭关修练的地方。”穆贺炎道。 余下三人见柳少阳神乎其技有如金仙鬼魅,惊得两股战战哪敢动手?个个撇下财物告饶起来。 “你叫通判?你是宋国的使节?”打断了别人的话,安提亚诺还装着懵懂的样子愣头愣脑的发问。 第139章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朱元璋大脑在飞速运转。 可因为后来需要夜哥在帝都坐镇的缘故,夜哥也没有机会亲自再上战场。 月下栗子树,一个在裴晟烨“遇难”时上蹿下跳伪装裴晟烨伴侣的网红。 只不过那一脸的惆怅配合那鼓囊囊的嘴,怎么能让陈树人感同身受? 要不然,今天跪在地上一定会有我,等待我的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残忍折磨。 ——像是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部都给发泄出来,无声的控诉着曾经被苦难笼罩着的生活。 许清和睡睡醒醒的状态,在第四天终于改善,起身、坐下不再头晕想吐,午饭也能吃完一整碗肉粥,甚至还去偷裴晟烨饭盒里的肉——呸,是试试吃家常菜行不行。 不过老太太喜静不喜动,往常四合院里面的会议没有大事情她基本不会参加。 翻了一通没看到自己名字,只有前排有一个“百万修音师有多牛逼”的热搜。 虽然对手的实力不弱,装备的也是最新改进,装备了能够和隐身机抗衡的有源相控阵雷达的歼十SP。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地方甚至连月球车底盘下边都要用金箔包裹的原因。 他有些惊讶,母亲怀孕了。不知几个月后会给他添一个弟弟还是妹妹。他觉得好笑,继续看父亲和母亲写的,内容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希望他能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需要和家里说。 如果没有那个炮车,卡萨丁没有那个抬手动作,毒硬币自忖可以凭借反应躲过卡萨丁R闪之后的E或者W,这样相当于骗出来了卡萨丁的闪现,下一次队友来帮忙完成击杀会简单很多。 而程鸣飞这伤害,但凡乐言敢来,绝对活不过三秒,指不定还要搭上一个fofo。 高达百米的石柱,也在旋转,使得银色光罩表面,出现一圈圈涟漪,抵消游龙刀的进攻。 时间回到几天前,谷水泉在这个世界初次睁开眼时,窗外瓢泼大雨,狂风呼啸,电闪雷鸣,他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发呆了很久。 布莱克家不是也很热衷黑魔法吗?怎么这次没事?博洛克斯那家伙给诺比·里奇送了多少?为什么部里不收自己的钱呢? 这一波打完,刘青松的人头是程鸣飞,厂长的人头是V炮的,跑了一个牛宝,剩下的双C也是程鸣飞干掉的。 见到罗莉安似乎又有抱着自己转圈的态势,丁卡斯连忙点点头,虚弱地“汪汪”叫了两声。 没错,对于这件事情,路长宇简直是比安冉冉自己还怕安冉冉心软。 但其他几个,都能自由活动,唯独郭宸,是被几根绳子平躺着拴在半空。 “真是的,真爱出风头。”鸣人不服气的看着佐助,现在佐助的人气不知道比他高上好多,让鸣人有些不爽。 “真是的……我才修炼了一会就把我叫过来。”鸣人虽然嘀咕着,但是还是向岸边靠近。 可现在不一样,树葛能够食用被当成了全村人共同的秘密,虽然他们很高兴自己能够分享这个秘密,可也自私地不想让更多人知道。 第140章 你就没别的话想讲? 这是一件至宝,功用并不止于照穿虚妄,它同样能助人找回本我。 直到炼丹的第四十九天正午时分,没有任何偏差的刚到中午,那被四座火灵阵团团围困的城中突然传来一声龙吟之声。 我看出她的急切,她的激动,那双白色的眼睛看着我,我竟然看出了些许的宠溺出来,紧接着,两行血泪从她的眼中流下,她对我伸出了手,做出了一个要拥抱的手势。估向纵巴。 将对方咆哮如雷的反应看在眼里,唐利川没有第一时间跟对方答话,反而回头向逍遥凌询问起来。 一声闷响猝然响起之后,便见这‘流云飞鹤’的反震之力,直接反震到了李清羽的身上。 面对这种存在,单纯的余波他们都受不了,他们可是亲自见证,那种崩地裂的场景,甚至连时空都差点被打破。 围在中间的那个白衣青年,同样和他们一样,同样也是黄金天才。 独孤逝显然不赞成唐利川的决定,别看拿出全部底牌的唐利川实力确实提升极大,可他连一口修罗邪刀都应付不了,如何去对付更加凶恶的诛天恶道? 倒是一旁的方长生,貌似对寒冰充满了信心,有着阵道始祖的传承,就算再为懦弱,也不可能任由这君楠久随意揉捏。 这简直,就是看到一个恶魔般的恐怖存在。瑶池神国崛起的两大奇才,谁人不知? 卢海扶着她坐起来,还是忍不住问,“墨珩和沈少爷,你总得选一个。”她这时候心理最薄弱的时候。 因为陆思瑶知道杨紫涵的弱点,所以就专门选择杨紫涵的弱点进攻。 而牧元也是手持一柄星光熠熠的斩星神剑,一袭白衣,没有丝毫犹豫,跟着魏沧海赶去火炽池。 直到大圣走到第一层金网前,只见大圣突然抬眸冲她一笑,然后就这样直接无视了金网,走了进来。 尽管他并不清楚赖越津的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此人的身手并不比李飞差,要不然怎会在两名枪手的射击下侥幸活着呢。 与此同时,青菱便讲起了他与徐不凡的一系列传奇事件。没多大一会,青菱的那双凤眼之中,便掉下了两行泪水来。在青菱的讲解之中,它们二人之间,有着酸甜苦辣。 碰!就在林峰临近徐不凡身前之时,二话不说,一拳就狠狠的砸在了徐不凡的脸上。林峰这一拳,可是一点都没有留手的。一拳砸下,直接就将徐不凡的鼻血给砸了出来。 沈颂鸣却过来一把揪住他进屋,“她现在是不是魂魄不稳?有人在搞鬼!?”指着床上的裴芩。 到时候,对方随便点拨完颜烈几句,有可能就让他成功的参悟出缩地成寸,成为人人仰望的大修士存在。当然就算修仙界里物品众多,但是这后悔药,可是没有卖的。 二人的打斗不知不觉,持续了半个时辰,彼此间依然是难分胜负。 “哎,要是有暖气就好了。古代也太无聊了吧。”苏婉玉拾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未羊看着他母亲一副惊恐万状的奇怪表情瞅着自己,加之,刚才所发生的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未羊立时慌乱起来。 在这个黑山省里,先天高手虽然很少,但也不是没有,大家都见过先天高手。如果放在以前,没有来黑山省的时候,大家还的确没有见过先天高手。先天高手有着自己的圈子,又怎么是一般人都能够见到的呢? 我对这样的情况完全是猝不及防,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如果有人往你怀里塞东西,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接住,接住之后才会考虑要不要推出去。 也不知道上辈子的宋沅湘是多自信想要靠后门上位,结果还被倒戈一耙。 “你终于来了。”顾落侨紧紧地搂着秦峻凛的脖子,她所有的恐惧都可以在这个时候释放出来。 这事儿会不会让谁听见了,然后传来传去,就让可以风闻言事的侍御史秦桧给听去了? 别抢我男人:什么?我眼睛聋了吗??我竟然听到劲爆大消息!!宋沅湘为什么能去我男人家?? 在强忍着冲动后,老古董没好气的警告了一句后就离开了,毕竟这里也不是他能待久的地方。 林翔疯狂的吸收着洪荒之气,运转着体内的功法,凶狠彪悍的直接镇压血龙的乱窜,毫无顾忌,这其中又吐了几口鲜血,看得一旁的尊老眼皮子直跳,万分的焦急与担心。 作为欧阳浩长官的顾伟没有得到上面的信息,欧阳浩却得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欧阳浩吃里扒外,越过了自己直接跟上级有联系,这种事情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后世,都是中国官场上的一大忌讳。 “雪儿,别逃了,咱们是两情相悦。”君临天渐渐逼近,却也不敢太急,怕把她给吓着了。 不过,按照王家人所炼的丹药来看,这些各种乱七八糟的炼丹师炼制的丹药真的可以说是垃圾。王家炼丹讲究的是精益求精,但凡王家拿出出售的丹药几乎都是七成以上药力,像很多三四成药力的的确可以说是垃圾了。 除了瑶光峰还是七人,就只剩下天权峰的六人的队伍最为牢固。再其次是天玑峰,还剩五人。天璇峰剩下四人,天枢峰剩下两人。而已经出局的开阳峰和玉衡峰则分别是最后一名和倒数第二名的成绩。 第141章 岳父谋杀亲女婿啦! 韩檀梦端起咖啡,放在唇边轻抿一口,杯沿留下一点红色的唇印。 孔一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把金牌拿来打成求婚戒指,又感动又好笑地撇过头,好不容易化的妆都花了。 苏锦璃因着最近心情不甚好,并未如往常一样着一袭灼灼红衣,而是穿了一袭粉蓝色的儒雅宫装。 他也是糊涂了,被孔妈妈的态度一激,就忘形地以为自己已经征服了她的心。其实她能答应才奇怪吧,连最基本的坦诚相待都做不到,还妄图她能爱上自己? 林柯连忙抚住他的肩膀又注入一丝灵力,再次让他清醒过来,当然他还是虚弱的。“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不起谁?”林柯皱眉继续追问。 心里美滋滋的梁飞笑得有点傻,陆珊却喜欢死了,他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一次贴到了一起,怎么纠缠也不够。 终于,在永历二十二年的二月初十,操劳了半辈子的永历帝在自己的寝宫彻底地合上了眼睛。 苏锦璃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淡定自若地吃着菜,丝毫不打算掺和进他们的热聊中去。 正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父子俩闻着香味,对视一眼,祁睿泽便低声道。 在这里,他无父无母,而在另外一个地球,自己的父母依旧还在。 王安紧皱眉头,淡淡之前并不是如此鲁莽的性子,不过此时他也越恼了,索性不去理会。 “可是主上,我无法用储物戒指,如何捡尸体。”威廉柴尔一怔道。 而且很明显,对方刚刚离开不久,十有八九是因为她要过来,所以特地避开了她……否则香味早就散开了,不会像现在这样一走近就能闻到。 “嘿!这好像我怎么这么委屈似的!”陈鱼跃说罢,就准备离开。 蔡礼没有回答,却也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只好任由他跟着,示意茱萸带路。 好在她第一时间在身边竖起一道法盾抵消大量的冰属性伤害,同时发动两道祝融指路冲向冷无心。 方形的规则地洞……为什么要这么规则?一圈圆形的不太规则的凹槽,这凹槽高于地洞,低于地面,非常的奇怪。地洞是方的,凹槽干嘛不是方的要做成圆的,还这么不规矩,简直与规则的地洞成反比。 “陈哥,如果换作从前,我敢拍着胸脯说保证万无一失,可……”郭虎说着说着就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不敢面对陈鱼跃投来的询问眼神。 不过对于方云来说,他早就学会了怎么样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的来到,断然不会因为等待,就变得心浮气躁。 世上没有什么不透风的墙,风评差到极点的老男人,却偏偏一直稳坐校长之位。 话音还未落,钟志清已经扑将过来,两手死死抓住程牧游的肩膀,“你有法子对不对?你可以救敏儿是不是?”刚才还威风凛凛的胡须泄了气似的耷拉在他的下巴上,令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只没精打采的老山羊。 楚焱脚步未停,头也没回,淡淡的应道:“我回一趟H市,明早回来,你们自己喝吧。”话说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眨眼就消失不见。 徐宁做完作业的时候就看到逸辰若有所思地一动不动站在那蹙着眉头。 王家办的特别慎重,不光是请了生产队里的老少,还把老狗一大家子也请了过来。 “他是被人带走的,对了是个男人,问下是不是他爷爷或是爸爸。”徐宁猜测道。 程佳佳和写完作业的晨哲的声音一同响起,一个是惊讶,一个是惊喜。 往日的这时候,元清早就睡了半饱,可今日,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呆坐在椅中不知想什么。 自己是依赖功德、信仰之力修炼,然而这个世界的鬼修估计是无法走一样的老路了;毕竟修仙者普遍私欲淡薄、坚定人定胜天,想让他们毫无顾忌的信仰某个事物,无异于天方夜谭。 看佳佳那么忙,她还以为她的功夫会荒废呢,没想到还是那么出类拔萃,她在这方面始终没有佳佳有天分。 金陵云家,云金明正在办公室之内看电影,他虽然也十分关注这次宁凡到底会怎么做,但也没一直盯着等着消息。 要知道平时的她可是恨不得要把我虐死的,现在却会让我去她家里,这种好事怎么就让我给碰上了呢? 慕冰想了想,她心中也倾向宁凡,虽然宁凡吊儿郎当,但身手绝对没的说,只是不让警方参与,容易引起误会,所以慕冰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燕茴脑海里都是昨晚的事情,脑子里在想什么,这嘴巴就顺口说了出来。 你是我的奴仆,你不穿的漂亮些,丢我的面子。叶青随便找了个理由说道,可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穿着一直都是几十块的廉价衣服。 那可是可以硬抗武器的东西,万一被它击中,与被长剑击中没有什么区别。 此语一出可不得了,顿时惊的大家一片乱哄哄的。出现这种情况很正常,因为我话里所提及的赵武龙,他可是一中鼎鼎有名的大神级人物,并被尊称为“一中龙哥”。 之前我就说过,到目前为止,李嫣嫣家里人早就不把我当外人看待,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无间,简直可以说是一家人了。平日里,我也没少住在李嫣嫣家里,不过今天李潇潇的热情还是让我有些意外。 刚踏上楼梯的第一台阶,只闻一阵匆忙局促的脚步声袭来,还未看清,便被冲下来的人儿撞飞了出去,牙门嗑在瓶盖上,疼得男人倒抽一口气。 “我有么!”某人总是盯着一张天真无邪,单纯无害的脸,结果啥坏事都做了。 说着他直接点开光脑,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发了一个组队申请过来。 郑凯航皱起了眉头,何晴这么一说,班上的同学还真是不好怎么管了。 “我们的运气不错,对方只有两个明星宿主,另外三人我没认出来,应该是普通宿主,并且对方的科比和拉塞尔都仅仅只是S-级别!”乔丹脸上露出了笑容,第一轮对手的实力弱,这是件好事儿。 第142章 他把咱当什么了? 自家总座曾经说过,那位常上校提起过,不希望自家死了,妻子就改嫁。 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都是难以克服的,所以,一般人对黑暗、孤独都有一种恐惧心理。 听二人描述完后,众人心里为之一惊。没想到营地内部的贫富差距竟然如此严重,贫民为了生存不计一切手段,却也只能勉强糊口;可富人却能为所欲为,任意鱼肉,视人命为儿戏。 而这一日接到三殿任务,命他以卓越弟子身份,代表三殿参加新入殿弟子大比。 杨辰这话说的自信满满,运筹帷幄,很有一种运筹帷幄之间而决胜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听他这么说,我反而没有急于动手了,这天星真人既然知道我是谁,那么我的事他肯定清楚,不说我现在天仙后期的修为,我旁边的墨兰和夏依依,可是实打实的金仙修为,就凭他们几个,凭什么敢跟我们叫板? 当硝烟渐渐散尽的时候大家惊讶的发现,这两只熊竟然是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哪怕是出于千金买马骨的心思,做出样子给天下人看,也是一样要做到位的。 当天晚上,B台就专门做了这么一个专题,在播出之后,迅速的在北美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 余君洛看到那中年强者之后,眉角一挑,自然是直接认出来了,云剑宗宗主穆中云无疑。 “急什么,吃了晚饭再走,罗爷爷还有许多古玩上的知识想想你请教呢!”罗老着急的道,带领叶枫参观过自己的收藏室之后,他已经真正的把叶枫当成了南宋北秦这种顶级宗师级别的人物看待。 看到张可欣的第一眼,胖子的目光瞬间就瞪直了起来,色眯眯的不光不加任何掩饰的在张可欣这妞身上扫视了起来,笑容猥琐。 她想给建宁帝绣一条帕子,让建宁帝时时戴在身侧。就如她能将手钏带在手腕上,一抬眼便能看见一样。 如果此行谢远行不能按晋王所言行事,那谢家一门,也就再无在这个世上苟活下去的意义。 特别是当时李青慕眼中那复杂的情绪,让晋王的心脏无缘故的揪痛了几下。 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楼乙也是稳稳地立在它的背上,甚至于嘴角还带着惬意的笑容,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一样,这让伏风雕尊感到生气,它猛的加速俯冲而下。 力透纸背就是现下李秀宁的真实写照,墨汁浓淡不均的洒在白纸上,看得常歌行一阵发笑。 “停停……,村长我来这里可不是听你长篇伟论的,费话少说,要下棋之围棋就来。”风林手一把捂着村长吐露剧毒话语。 在夜色中沉寂的晋王府突然变得灯火通明起来,一盏盏明灯相继亮起,将晋王府衬托得如同白昼,自门缝中透出的亮光,使得千金公主的眸子更加闪亮,嘴角的那抹微笑越发的明显起来。 倘若是一两具尸首,他自己辛苦一下算了,但是满地的尸首,光靠他一人忙活,怎么也得好几天才行。 戚承平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的,这座金屋建成到现在,也不过两月余而已,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虚荣一下。 此时的火魔罂栗花王也是被魔蟒幻兽震慑住了,看着眼前巨大的金色蛇瞳正死死的盯着它,不禁有些犯懵,这大块头哪里冒出来的? “呼,”沧笙伸出手,抹了一把头上并没有的虚汗,皱着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月清。 陈昂有些意外,这些跟自己有关系吗,但是他没有反驳,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看到凌峰那表情,雷晓梅看了看自己,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的捡起外套披在了身上。 “你的春秋大梦,请在极乐后,永眠享受。”叶千璃说罢,作势还是要打开瓷瓶。 看着躺在床上,眼睛中饱含余怒,懊悔的情绪,但脸上却是一脸不服输的神情时,沧笙还是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真可爱。 “行了,说正事,你最近经常和谁在一起吃饭?”陈昂突然严肃问道。 “兄弟,跑了这么久要不要歇会儿,咱俩换换,我帮你送几趟。”张三提着木桶,搬过一个等水伙计的肩膀问道。 果然,格真稳定心神之后,下令让搜寻的人都撤回,加入战斗之中。 知道他和叶晓天战斗过的人,只有黄金坊的成员,现在这些人又跑路了,那身份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了。 影二直接闪身挡在了王旭的面前,六千万的灵力值抖出的刹那,整个车站都为之颤抖了一下。 刘志超大吃一惊,而尹洁也悠悠转醒,只是脑子还有些糊里糊涂的。 李二越听越恍然,对很多事情又有种拨云见日的明悟,听得也更加的用心。 君写辰很累,所以他一点都不想说话。但他的神色安详,一点都没有因为胜负而担心。 战士村的战士,王城中的战士随便挑一个出来,都可以吊打四海,伟大航路前半段赏金一亿之下的海贼。 我要是狗焕的话,我就照单全收,反正她们俩肯定也不会拒绝的。 别看平时几个相识的家族和和睦睦,其实人家背地里恨不得将对方的家族灭掉,以此获得对方家族的武学,以及财富。 一边说,沧溟的神色一边变得漠然,气质越发空灵,四周似乎有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越加显得神秘。 第143章 他还能有什么屁放? 商人们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桌上摆着金条、玉石,却依然连连摇头。 水氏知道慕容夫人是怎么想的,她可没有慕容夫人那么大的心肠,水氏瞧着慕容夫人脸上的笑容,心中嗤笑慕容夫人天真,太子妃和太子侧妃,仅仅相差一个字,那就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这个时候,谢长璟一低头就能看到莫如雪胸前那若隐若现的两团雪白,今夜莫如雪穿的还是一件半透明的睡袍,那玲珑有致的身子半遮半掩,让谢长璟更加难以遏制。 燕云军团是唐一虎的盟友,现在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他自然知无不言,当对方要问的问得差不多时,大家接下来就讨论要如果下手打击万隆商盟重建黑虎公会,以期夺取整个隆山市的管理权。 “我错了。”君萦声音软绵绵地说,听得穆君的心直接软了下来。 不但田大友没有再感觉到黑鹰的存在,就连田大友的两个弟弟和柳雨清,也没有再感觉到有黑鹰向自己的身上冲来。 她感觉头脑里昏昏沉沉的,这也难怪,她今天这么累,这些天在军营里忙进忙出的,会生病也难怪了。 “那还不是一样?我绝对能打赢你!”李元庆说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段如瑕抿了抿嘴,喝下自己面前的茶,还记得曾经入宫时,皇后说她的名字寓意是“白璧无瑕”,是个好名字,可是瑕是瑕疵,如瑕的寓意可一点儿也不好,这就能看出段如瑕出生时很不受宠。 云图猜得没错,在给阮强敷药包扎时,机警的熙可早就在他的身上涂上了这种她特制的香精。 “我叫庄珣,你应该是那赤霄神宫的弟子吧?我见你那腰牌,所以猜到了,这东西我也有一块。”庄珣笑着向他道,随后也取出那块当年陈夕客送与他的赤色令牌。 但不得不说,白依妍并不是一个如他一样冲动的人,遇事,她还是会冷静的思考的。 “陆少,我错了,请放我一条生路吧。”汪台长一下子跪在了陆轩的面前,老泪都流出来了。 何灵语乖乖地在大厅里等着,正当她担心客栈的房间够不够时,旅行团来了,四位五十多岁的阿姨。 谁知张苏苏直接抽出怀中的剑,想也不想就向我看了过来,我一惊,急忙蹲下身子,剑顺着我的头顶就划了过去,落下几根发丝。 火海中的顾砚宁紧紧地抱着余悦,他想冲出火海,可被大火逼退,只能看着烈火将他们慢慢地包围,他的脸上满是灰尘,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比这烈火还明亮。 “是南草帮你炼制的丹药。然后你的剑齿草生命力太强大,混沌海都差点儿毁了,它都能生长。”白得得道。 许久,在他额间的汗越发密集的时候,她咬着唇瓣,不情不愿地点头。 在圣殿试炼中,也能够多一个伙伴,通过试炼,进入蛮荒谷的概率又要高出几分。 一击过后,张昆也便入玄仁那般失去了力量,朝大地坠去,林雨曦连飞上去,将张昆抱住,两人落在一片草地上。 第144章 瞎了你的狗眼! 八月十八,黄道吉日。 卫安足足筹备了一个月的大婚终于拉开帷幕。 从街头到巷尾,全是挤破头颅前来观礼的百姓和各地商贾。 道路两侧挂满了两丈多高的红绸大红灯笼。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盖着尸体的白布上,想要知道两具尸体到底有何异常之处。 唉,怎么到处都有内奸,现在不能让高琪琪出去了,高琪琪的保镖是萧魑安排的,也就是说上次绑架高琪琪的事情根本就是萧魑出卖了消息,杀手早已知道高琪琪的去向了。 韩冰愣住了,没想到星然会害怕成这样,还想好好解释一下呢,这下倒好,她肯定跑去凌璇星主身边告状了,而韩冰也会被她当成一个流氓。 面对枯千仞,对方一时间有些发愣。枯千仞太古怪,从来只坐着棺材。对方根本摸不清他的头绪。况且,他修炼的应该是某种关于死气,关于鬼魂的功法,看起来就瘆得慌。 吴时现在完全明白苏长生的用意。所谓鄂豫皖攻城,纯属子虚乌有。 “我过几天来接你,你先休息吧,我问一下什么情况,拜拜”何跃挂断了电话,拨通了宋谦的电话。 一班长有点窝火。今天的战斗他们几乎作了壁上观,只看到别的弟兄浴血奋战,早按捺不住。 可是,黄盖找到了孙坚,带着祖茂的尸体,这时候孙坚和韩当才不得不信,这是真的。 脑海中传来傲风懒洋洋的声音,从苏醒以后,傲风的精神头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许多。 每次挥拳韩冰都会施展出全部的力量,虽然每次被震得倒退,但是确无大碍,反观血云飞脸色难看,胸口处已经被韩冰震得生疼,但是韩冰看上去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依旧生龙活虎,他不禁郁闷,难道他的力气就用不完吗。 这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水家二公子水伯良,如今掌管着水家船厂,他本在这附近的城镇联络水家生意,却机缘巧合得知水清幽出事,自然马不停蹄赶到了这里。 众人此事已经不敢喘大气。天啦,王爷对王妃也太宠爱了些。王爷根本没问清楚事情经过,就直接派人过来安慰王妃。 楚煜看着她行走的方向极为满意,因为他原意也是找个离歧王府近一些的地方。 林牧淡定的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边说着,一边冲着周围的人围圈的挨个鞠了个躬。 “卧草,刹车,前面是护城河,掉进去咱们全得死翘翘!”谢洋惊慌失措的嚷嚷。 因为对大学老师来说,本科教育还真谈不上他们工作内容的重心。 即使其中的百分之五十、六十甚至更多,可能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效果,但却又是不可避免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凌宇进入了房间,而后拿起酒壶,喝下了一大口。 “不过灵童身上有护身符,我们只是将他带回来,但是却无法伤害他分毫!”黑衣人道。 见皇帝领了众人入内,随侍内殿众侍婢急忙忙伏身跪地行叩拜之礼。 随后,桑宏云又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命令可以出发,去往太吴城指定的集合地点。 有着这样的念头,那个自然树的汁液就格外珍贵起来,若是能带一点回家,要知道现实世界之中也不乏怕死的有钱人,这种神奇的药物,那些惜命的有钱人一定会愿意花大价钱购买的。 第145章 给我的新娘子当聘礼! 徐达站起身。 “好大的狗胆!老夫这些日子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正愁找不到借口出关溜溜马,这帮不长眼的草原野狗倒是自己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 徐达转身,看着站在大堂正中的卫安。 花蝉衣闻言,多少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转念一想,让沈家二老和东子哥再见,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弄清楚为好。 此次西山宗之主许星洲并没有来迎接他,但是礼物却送到了,而且这礼物好像还挺贵重。 亚比听到了手底下的人的汇报,笑了起来,悠哉悠哉的吸了一口雪茄之后,吐出了这一口烟雾。 “切,不敢用真面目见人?还想主宰万物?”夏欢继续用激将法逼他出来。 林浮音回到了位置上,拿着那根簪子细细打量了起来,似乎真的很喜欢。 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好好的汉子,一天到晚没正事儿做,游手好闲的在此处虚度光阴有什么意思。 别的不说,单单是墙上的那些名贵的油画,就已经能够看出鲍比的这位副部长舅舅不是什么老实人,这些年在AFH捞的油水可不少。 他现在隐约对这层梦境空间有了一点概念,这层梦境空间很诡异,仿佛只有他一个活人在这里。 刚刚那一次对轰,看似简单,但是两人实际上都是消耗了体内大半的真气,此刻若是再打,只能是强弩之末。 “好,好,好……”皇上舒了口气,幽幽呢喃道,缓缓闭上了眼睛,可又似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生生地睁开了眼睛。 他照了一会儿,仿佛失去了耐心,手一挥,鱼池上方的洞顶突然亮起了数十盏大灯,把整个鱼池照得亮如白昼,凌羽与赵大山的夜视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雨墨,是你太美了,是你太吸引我了,我一看到你就把正事忘了。这不,现在才想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情。”我们的郭三少,口花花起来,也相当了得。至少把秦雨墨哄住了。 就这样的一千多公里的路,李鲸弘昼开夜伏的开了整整两天才到,当然,如果不是宋端午一再压缩睡觉和吃饭或者拉屎撒尿等等琐碎的时间,估计开到第三天也是有可能的。 李彦懒得和埃里克斯胡扯,他这时候已经隐隐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如果再不过去,这些特意为他留下来的中级海魔兽的肉估计就要被那帮吃货给瓜分一空了。 叶枫不卑不亢,低声道:”大人言重了,朗朗乾坤,何来逆党,下官一身清白,还望提督大人明察!“哼,明察。那本座问你?仇万千可在衙门里?”罗平威冷笑道。 宋端午这话是似进实退,明着表态自己的意思,但实际上是把自己给撇得一干二净,不可谓不高明,只不过李岩这等的酒囊饭袋自然是听不出來宋端午话里的玄机的。 禁地,落红山庄最为神秘的所在。平时根本没有一个弟子敢擅自闯入,就连大伯二伯也是偷偷地进入其中。然而此时却名不符实,落红山庄的禁地不但涌进来大量的弟子强者,而且最终成为了战场。 帕特里克走了,高级装备拿回來了,几个佣兵团的成员也开始进行修炼了,但李彦却沒有这份闲心,他这几天几乎天天都要出门迎客,搞得他不厌其烦。 第146章 你们几个干得漂亮! 鞑靼先锋们还没反应过来,明朝军队已经行云流水的裂开阵型。 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花哨的叫阵。 在地狱次元中,欧阳菘瑞的那道白色光柱依旧显眼异常,这道白色光柱似乎已经穿过了这第四层,进入了第五层。 一会儿水就开了,殷杰煮了大大的一碗面,放上酱油盐醋,端着面碗,蹲在门口,开整。 原来这家伙,就是给万战神族,那为首天才探路立威的,顿时在场所有人,明白了。 特务部的专家团队将所有老黑的行为从头到尾进行了一下综合分析,试图寻找老黑的最终目的。 仙府系统给我的任务,一年时间,称霸统一万华神州,这八大圣级势力,可谓是我必须要收服,或者毁灭的,但是八大圣级势力,都是有着界王境层次的存在,还要从长计议下。 我可是记得,被抓回欢乐谷的时候,你宁死不从呀,怎么?现在变了挂了? 会议室里一大帮特务部的高层面面相觑,老黑天天搞事,这是准备搞个大事的节奏吗? 阎狱一脸炙热的盯着夺断半神的尸体,半神的尸体恐怕也就魔宫能拿的出手了,自己当初的选择果然没错。 “吴易,如果我今天死了,司徒暮云那个婊砸也会为我陪葬的!”就在吴易的手掌要拍下来的时候,司徒麟的口中忽然传出来这么一句话,他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也不知道,大估计是羡慕嫉妒恨,或是有人下了密令!”林锋权看着公羊美芝和迟家辉说。 还有秦韶居然回来不说这件事情,可见根本就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林锋权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夏甜甜的办公室,夏甜甜看着林锋权的背影有种酸酸的感觉,她心知肚明林锋权这次学习回来大估计不和自己一起工作了。 “妹妹?呵,她可不是我妹妹。她充其量是我的仇人罢了,你说,对于仇人我还需要手软吗?”江贝贝此刻已经与刘轻林混在了一起,但还不停地回答着厉城的话。 如此决断的话语,她与他刻入心脾的关系,最终还是由她说了“再见”。 这几天她的担忧没有错,之前许晋朗在找到她的时候看着简蓝的表情就不对劲。 雷霆在上方翻滚,祭祀之池池底,十八道鬼影表情不一,有些惊恐诧异、有些欢喜连连。 苏齐腾空而起立在法尔山脉之巅便见山脉下方一座庞大世界撞击而来以往法则山脉爆发的恐怖波动全都被仙门世界的一轮黑日吸收当即宙眼一凝。 历城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是现在的他较之前又要狼狈了几分,他正蜷缩在床上,面对着门的脸上带着享受的神情,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 “等你,不抱希望,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顾澜依旧是那副阴嗖嗖的口气,好在客厅里灯光很亮,她又披着暗紫色的睡袍。 “嗡嗡嗡~嗡嗡嗡~”林允儿的私人手机突然在背包里响个不停。 云殊扬可以直接呵斥她,让她必须拒绝的,但他突然不想这么做了。 偏偏当事人还置身事外的表情,微微翘起的唇角显示出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第147章 咱们的心血全完了! 那叫老李的狱卒也不答话,慢吞吞地站起身,手里拎着一根沾着辣椒水的细皮鞭,走到巴图鲁面前。 “招不招?” 老李眼皮都没抬,语气敷衍,手里的皮鞭跟着就甩了出去。 火辣辣的剧痛顺着大腿蔓延。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发昏一脚把水桶踢翻了。 而是都知道自己的演技不如云煜,出来不但没有任何帮助,搞不好还会因为他们二人而被看出些猫腻。 宁三思左手轻轻一挥,宁乾坤感到一股柔和的劲力将自己拉向父亲,半分挣扎都不得,他的手臂给父亲抓住了。 由魑魅魍魉魈魃魋这七煞困守,夜夜对拘留在法阵内的亡魂进行噬心摧残,直至魂魄飞散。 “你别多想了,这不可能。”苏慕晴毫不留情的给安美华泼了盆冷水。 “什么是稀罕物。”江川好奇地问道。秦奋闪烁其词,说了几句,江川也听不分明。 有的只是一座座相隔数千里的城池,像是一个个被隔离的超型聚居地。 大成和里长更是目瞪口呆,这等武艺已经远超二人想象,过了半响才把口合上。 回过神我看向屋子,目光瞥见身下的枕头,在我看见枕头的那一刻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此庞大的合作,罗伯特仅仅是建设部门的次长,他确实无法一手遮天。 “秦将军,有什么事情吗?”龙婷威严的面容,出现在了通讯器当中。 一阵满足过后墨惜凤将身体整个放松的躺在了陈子昂的怀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要是他能够在这场厨艺大赛中获胜,岂不就是证明了就是火之国最有名的厨师了吗? 话说这种事情对大唐百姓倒也没什么新鲜感,这些年几乎每年都有这样的凯旋队伍。 可问题是,在巴萨,他不是最耀眼的那一个,梅西才是那里的王,甚至就连埃托奥的地位也在他之上。 他直接以野兽形态飞到火种源的近前,随机强大的能量出现了,直接迸射在威震天的身上。然后,蜕变或者进化再度开始了。 “你为这个世界,制定了全新的规则,各不干涉的发展方向。”露西看透了两个一体,又互不干涉的世界之间所形成的规则差异。 王级妖物一旦诞生,便会拥有统御的属性,对同类妖物具有绝对的威慑。 “招牌套餐。”服务员意外了一下,因为招牌套餐的价格还是稍稍有些贵的,不过看到老先生的衣着,这个服务员就知道老先生应该是不会缺钱的。 果然,乔如月看后眉头紧锁,赵婆子让林满认乔如霞作干娘,乔如霞不搭理,他们却厚着脸皮自作主张地叫乔如霞干娘。 作为一个穿越者兼卧底,刚融合完所有的记忆,就听到新闻说自己的联络人挂了。 但若宫少君以任务的形式让她们去做某些事情,一定是因为这些事情和她们本身就有很深的牵扯。 一般人家都是三间,东屋、西屋,中间一个堂屋,厨房另外简单盖一下,或搭个棚。 她们以为乔如月是在为接下来的一万两赏银感到高兴,纷纷恭喜。 而就在五里之外,还有一人也在感叹,金州城果然危险至极,不是别人,正是梁胜。 第148章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官员们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纷纷缩着脖子。 坐在侧座的徐达轻轻咳嗽了两声。 “那好,我和二号他们交代一下,你们今天就出发。”林微一听到阿四答应,她就赶紧开了口。 而第二个实习医生,因为办公室的门正好挡住了自己的一半身体,所以她只能打到身体的边缘。 “当然,而且就我而言,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邱木槿淡淡的说道。 这时候,狐卿卿的妖兽部队,已经抵近了天牢城的郊外,距离城堡还有二三里的路程。 性格很好,不像很多富豪那样脾气大、性子怪,喜欢趾高气扬之类,给人的感觉很好亲近,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愧是百花市的豪门大佬之一,身份地位惊人,实力也是顶尖,再加上曾家老祖带来的权势和财富加成,曾天威绝对是一位重量级的大人物。 风魔虽然跑了,但他手下的忍者们可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天神力士在叶森的指挥下,稳稳当当的用巨大的身躯堵住门口,一双铁鞭四下翻飞,任何敢于靠近的忍者,都难逃天神力士疯狂的攻击。 “说起来也简单,我利用鬼市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布置了一个阵法,让那些东西和鬼市之间产生感应。这个道理,就好比道门弟子,利用他人的生辰八字和头发指甲来作法一样,无非是气场相通,产生感应。”柳雪解释道。 似乎是为了印证大殿下的话,等光之手掌缓缓散去,地面上已成肉泥的薛飞扬,却有一枚肉块开始轻轻跳动。 结束战事之后,安冥兮就挥君北上江南,马不停蹄的,带着精锐战卒道兵,赶赴商秦对峙地,闽河。 不出所料,酒吧也出事儿了,远远的就能看见警灯在闪烁,至少一辆救护车和三辆警车一字排开停在街口,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说着,林烨便将手中的几页太极图给抖落开来,展现给擂台下的所有人看。 “只要心正,用什么针又如何?如你心邪,用本宗玄妙针法,也为世间祸害!”刘针自认为七彩毒针出击,能够将吴凡与陈能辉都击杀。十大长老都被一刀断身,刘针这回是要彻底杀人灭口。 法斯特佣兵团的人,全部发动远程技能,攻击楚静瑶。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法斯特佣兵团的剑客竟然都有剑气技能。虽然我也有许多。 不过现在看来,这陈天豪也就是一个纸老虎罢了!自己才露了一手,就已经把他吓得不轻。 王宗诘听着军棍及肉的声音,这心里总算舒坦了点。转念却是又愁又怒。怒的是郑鼎无能,损兵折将,愁的是这事恐怕是压不住了,保不定哪天,蜀王令旨下来,自己可就惨到家了。 在外面正在谈什么,不过看她俩笑的合不拢嘴的表情,肯定是什么好事。我心里暗呼了一口气,看来工会的事情已经搞定了。 马军看这些人老实,也不停留,直接呼啸而过。这一部过去,那一部又来,这军兵胆战心惊,都是抱头跪倒在地。乖乖的听令。 第149章 你当咱是叫花子? 学着江宴时的动作自己往前,看起来很简单的动作,真的操作起来却不简单,这不,才往前滑不到十米就失去平衡摔倒在冰面。 这些光点仿佛拥有自我意识,主动出击,每一道都精准地穿透鬼影,净化着它们身上的怨念与邪恶。 正此时,康六也从外面回来,看见眼前这一幕,看戏般的笑了两声。 办理好入住手续后,钱多多表示想去苏樱的豪华大床房看看跟普通标准间有些什么差别? 苏沐风见褚公公没事,也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突然从林业怀中令牌上迸发出来,落在了二人中间。 而在猛兽战车的催促之下,这些巨象,除了撞击城门,还在撞击城墙。 说着景元帝随意的挥了挥手,示意地上的人都起来吧,随后率先一步抱着宁元朝着殿内走去。 这就导致了,这里的人,都行动较为迟缓,且神情较为呆滞,并没有那么迅捷,和外边的正常人完全不同。 尤其是昨日景元帝在舞阳宫被自己逗的龙颜大悦的事一传出去,短时间内她这地位,恐怕又会嗖嗖的提升不少。 这种相互帮忙的情景,每年总能遇到几回。来自各家的桌椅碗筷放在一起,为了避免混淆分不清,每家每户都会提前做上标记。 先不说堪堪只知道大概方向的海灵岩和曼胡石,另外两种一个澜月天晶和一个神空玄绸根本连消息都没有,简直难如登天。 但YY和猫牙与鲨鱼TV之间有一个很大的区别,就是前两者为那些追求虚荣的土豪粉们,专门设立了一个“爷”牌。 黑夜笼罩一切,能够听到远方传来的虫鸣叫声,叽叽喳喳响彻着。 涵虚子一语既出,三人皆吓了一跳。于问问方知师尊用心良苦,待自己更是恩重如山,竟花去数月修行为自己寻找亲人。正想伏地道谢,却又被涵虚子用眼神阻止。 它两米高大,全身腐烂,嘴边长着一排尖锐的獠牙,鲜红的瞳孔,指甲如刀刃一般,又尖又长。 做人是不能轻易认怂的,往往低下了头就很难再抬起来,尤其是两个高手,背负着抗命之责,所以说哼唧二将是拿出了很大的勇气,并且困惑也是无形巨大。 “没有,没有,他不知道我们的秘密,你们不要伤害他!”龙欣儿拼命的摇头极力否定道。 竺敬冷哼一声,道:“骗人与否,你试试便知!”说完飞身而进,双手抓着双头戟的中间,用力一轮,大戟飞旋而起,向着鄂永周的轮了过来。 看到此景,慕容飞雪便歉意的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随后她便轻轻的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欧阳。 听到叫唤他的声音,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当然,即便是有那种恐怖的牛头生物,也得停下来,被封在这里千年之久神皇的经验,停下来,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危险。 白姌微看着他的眼睛,不自觉地,自己的双眸竟然已经湿润了起来。 虽说她脸上的确生了许多的斑点和麻子,此时在他的唇下,却是光滑而细致。 叶辰自上而下,肌肉麻痹,是全身一阵僵硬,瞬间被石化,丝毫不得动弹。 以前毒发的时候有萧无名,后来是风无痕,现在风无痕为了阻挡后面的追兵被围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过来。 她猛地一下直了身子,散着乱发、赤着足颏,就此在这嶙峋白骨的窄桥间下意识兜头急逃。桥面粗糙砺磨,没几步便足颏一软颓然跌倒。 我这平地一声吼起到了震撼的效果,把他们从要将我使用满清十大酷刑的幻想中震出来。 周野接过茶碗,冷峻如锋的目光从遮在头发后的瞳孔中‘射’出。 纷纷在纳兰雨的眼前缓慢的度过,纳兰雨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长时间,仿佛这个世界没有尽头一般,慢慢的她的意识迷失在了这万千世界之中。 “不用谢啦,我本来就是护士,救死扶伤。”许明明眼珠一转,嘴角露出微笑,关上房门。 不过萧鹏看好的是这里的威士忌,那些在别的地方抢破头的日本威士忌和品质很好的单一麦芽威士忌,在这里那几乎是不限量供应。回去的时候一定多带一些,哪怕报关多缴税也乐意。 而且李之一行人一路寻来,甚至不需要另外打探位置,只需循着地上遗落的血迹,就可直接来到。 其实这家公司名字应该叫做‘回声鸟影业’,也不知道当初哪位翻译高手硬是把回声鸟翻译成了啄木鸟称呼至今。 一阵刺耳的声音猛然从地火蜥蜴和冰天蛟龙的身上传出,众人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紧接着,两道强大的冰属性能量和地火能量缓缓地从它们的身体里蔓延出来。 一匹枣红马从远处飞奔而来,马背上赫然是刚刚逃走的沈坏,此时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废了,这是王平安灌给特种兵人的思想,不要以为敌人放下兵器了就等于没有了还手的能力和逃跑能力,只有断手断脚,你才能安然无忧。 黄金龙戟已经刺出,??落花无情之中,带着落花该有的无情恨意。 随着布万加的话音落下,帐篷的门帘再一次被掀起,四位身材各异的班图族族人走了进来。 柴绍看罢,沉痛不已,长叹一声,将公孙老者的信递给身边的妻子,继而接过管家呈上的宝剑,“哗”地一下,拔剑出鞘,锋刃现时,寒光划过,刺人眼目。 第150章 你们慌什么? 这种秘药药性十分霸道,乃是以药力强行催动人体潜力凝出秘旋,与人自身的领悟一点关系都没有。说是揠苗助长也不为过。 “没错,这不是儿戏,是我想错了”谁知白冰研竟然突兀拔出手中断刃,朝着自己脖颈划上去。 第三天时间还没有到,雨田他们也还没有来,不过留在贝加尔湖旁边的药灵一族倒是一直都处于非常忙碌的状态。 要观察的地方还有很多,与此同时,周边巡逻的士兵重新回到基诺·德尔森旁。 先是片刻的平静,陈枫发现,所有的箭支竟然奇迹般地陷入了静止的状态,只是在每一根箭支的外部,都裹着淡淡的光晕。现在看来,这些箭支就如同普通人手中的箭支差不多,只不过是这些箭支只不过是由乌黑的光构成的。 “你们来啦?我们等得肚子饿了,就先买点东西吃,呵呵……”张三和李四打招呼道。 可当她准备自我发挥的时候,毕竟接下来的曲目她还是清楚的,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自己身旁的男生都要说完了,自己还没有想出来。 “你来了。”江寒正在沉思,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柳依依首先跳下地面,踩着这种实在土地,让人有种莫名的踏实感。她又蹦又跳,绕转到燕南山身旁,翘着嘴角说:“师叔,你看地界”。 雷疯子和萧宇一看有问题,便要拉开看似单薄的木门出去,却听到门上传来急促的撞击声。 我感受到怪物的力量洞穿了我的身体,强大致命的力量遍及身体各处,断绝我的生命气息,摧毁我的灵魂意识。 自从他接掌特种大队后,就从来没有休息过,不断的为特种大队的弟子谋划资源。 现在,王木知晓了一些,而这一场比试,打下去,没有什么意义了,玉阳子的手段,王木见识到了,虽然是四枚假丹境界,可是若是天机指能够蓄势完成,不输给五枚假丹境界,这一场,王木不敢说自己胜了。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现在还做不到将真气灌注到武器内,所以武技只能以手指发出。 “额,我忘了,姐夫你看上他了?”林成安这时候想起秦浩之前在电话里的警告了,顿时误会了。 后来,因为我与茅山的事情,大先生也陷入其中,还牵连出他和茅山一脉一直以来的夙愿。 面前是一栋接近六十层高的大楼,顶楼挂着赫然几个大字‘零声集团’。 等秦浩出了这酒店,想了想,觉得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便干脆给欧阳兰师徒俩打了个电话。 “嗡”!那人朝着远处就要躲避,但是,一刹那间,一道金光闪闪的战甲,直接把她给死死的包裹住。 这一次,它并没有将秦浩的元气吸干,感觉恢复地差不多之后便自己爬了起来,然后又把肉球往秦浩面前拱了拱。 这些年来,场中与此人交过手的强者,不在少数,更有一些人,做梦都想把古荒给撕了。 “好,那我们再来说它在全球的电视播放版权,等网络点击量达到一个高度之后您肯定会运营这一块儿我也没说错吧?”许断问道。 可是,让宫本丽不敢相信的是,为何会是自己的妈妈和其他男人?! 而自租下公司之后,张星星就一直没来过天源大厦,现在看到公司的装修,眼睛也不由一亮。 “何恒,好久不见!”霍新晨温和一笑,听他们之间的话,霍新晨就能感受到二人的针锋相对,因为这与他无关。 定眼看去,竟然是林婉清站在了‘门’口,而公司所有的员工,早已跟在了她的身后,掏出手机不断地拍照。 吴易看着周妙菱如此模样,也不再阻止了,端起酒杯,陪着周妙菱喝了起来。 “要说圈里谁跟他关系好的话,也就晚报的那个杨明峰了,不过我估计他这会儿去投靠杨明峰的可能不大。”邓飞道。 但是霍新晨用感知扫了一下,激动的身体都微微颤动了起来,因为在大地之下埋着无数和他差不多的修炼者,这些修炼者也不知道是靠着什么存活下来的,但是如今被自爆的冲击波给搞得都是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叶浓开酒楼这些年,各色的人物她都见过。她知道有一类江湖人,说话就喜欢这样绕,表面上看没什么联系,但每一句话都有它自己的意思。 而妖风和玛绣,自觉地没有打扰这场道馆挑战赛,只是静立在远处一同观看。 “千层蟒甲!”一层层的蟒皮,覆盖于全身上下,就连面部,也是仅仅露出双眼。 九大世家之残忍,由此可见一般,这一次苏若邪的目的地是乾州。 萧叶催动混沌神魄,就能发挥出这么强的实力了,那么本尊有多强,他根本不敢想象。 秦梦蝶觉得这一家人真不错,都是结婚的,但是人家一点不生分,对老子也孝敬,不吝啬,有点眼光,话说家和万事兴,这一家和和睦睦的,做什么也不会太跑偏了的。 这里可是他的家,就算大哥不在了,也轮不到他们赶他离开。而且他们什么意思?來这里看他哥?他们不会想要他哥一直躺在这里吧!那怎么可以? 露西冷淡的回答让李少扬感到更加挫败。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答应露西放弃和陆庆鑫的比试,可是通过今天中午的事情,和陆庆鑫的比试他更加不能放弃而且还必须要赢!不然他会成为全校男生中笑话的对象。 管贝说着说着,就发现太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可怕无比,这话也生生地哽进了喉中,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嘴了。 心灵风暴!酸液球!骨刺!能量炮!达尔感觉到生命危险,命令所有远程虫子将完成蓄力的攻击一同吐出,阻击那支让它莫名恐惧的怪异箭矢。 体内的灵力剧烈地消耗,也让拜勒岗被怒火烧得迷糊的脑子清楚了一些。 第151章 北平出了什么事? 人群疯了。 银票在半空中挥舞,无数只手往前伸,想要登记。 福建商人樊正带着儿子樊梦海,本来是来北平谈木材生意的,也被这阵仗弄得浑身发抖。 樊正推开前面的小商贩,头上的瓜皮帽掉了一半。 “我已经让王保全密切监视牛志刚了,只要牛志刚和田翠英在办公室内胡搞,他就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到时候,我们就去捉……奸,当场抓牛志刚一个现行,到时候,我看牛志刚还有没有脸做人!”刘德海阴笑道。 刘青峰准备抱拳离开。现在正好是走的时候。这么多老鼠围着他。他也是有些恶心。 “我们商场有规定,外人没有权力调看监控录像!”服务员冷冰冰的说道。 自从降服熊阔海等人以后,马逍遥的日子就好过很多,每天背着手去训练广场溜达一圈,然后就返回住处练功,早饭、午饭、晚饭有专人送来,而且饭菜还很丰盛。 同样的,扬州军队被集中起来,扬州的防务由汉军全面接手。孙策的部队,将会严格按照刘备麾下军队的制度来进行整编。 “奈我何?”蚩尤身上泛起一层土黄色的光晕,一道土墙横亘头顶,一块土元素凝聚脚下,而两手做持枪瞄准状,盯着挥矛而来的龙神分身。 “原来是我想多了,还以为你会跑了呢,你看你的心脏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一握就会将它捏成稀巴烂,到时候会怎样?”张自豪略显玩味的坐在地上,看着他手里的心脏喃喃自语。 “旁人听到又能怎样,现在的雪神教,还是以前与世无争一心修炼的雪神教吗?”雪无双苦涩的喃喃道。 卓冷溪不希望心灵宝石一直起作用,因为心灵宝石出了这个宇宙就会失去作用,但哪怕只是充当暂时能源也是好的,这样云扬就能接受龙魄的力量,只要得到龙魄的力量,那也无所谓心灵宝石了。 他把树枝子比划了半尺长,就说那个伤口足足有半尺深,谁脑袋上挨了半尺深的一个伤口还能活命?早死透了,这家伙是不是在说胡话,受了这样的伤的家伙还能发烧? 云二见嫂嫂在发脾气,也不多说话,抱着明显已经安静下来的云落落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下首,这时候插话不方便,总要等嫂嫂的怒火发泄完了,才能和她讲讲道理。 直到走到漱玉宫的门口,太史昆才从回想中回过神来。唤回太史昆思绪的,乃是腹中一阵咕咕的响声。 “你这话什么意思?”这下不止内田凖人,连渡边义宏也皱着眉头看向了南里香。 放眼望去,目力比之以前增加了不知几何,甚至连山下一株细弱的植物根部的嫩芽都能看到。只是在这虚壶空间,并无天地元气,所以暂时感应不到吸取天地元气的速度如何。 从登陆地点,到幽州城,至少有三百多里地。尽管有战马不断的轮换着,但是连续一夜的赶路,也不过勉强到了幽州城下。不过此时战马多数累得够呛,奄奄一息,将士们也累得够呛。 云峥瞪大了眼睛,蓝蓝喜欢自己?这简直太可笑了,豆沙关的经历明确的说明了所有的事情,这是不可能的。 灵药融化成的灵液,已经完全被赋予某种强大的灵性;灵药散发出来的灵性,则开始化成各种惊人的异相,随着灵丹逐渐形成逐渐散发出来的异香,让现场所有人犹如醍醐灌顶一般,纷纷露出迷醉的神色。 第152章 俺这就回去买房! 大殿里没人说话。 几十个大臣都愣住了。 六部尚书互相看看。 “噗!”又是一声闷响。一个黑板擦准确的出现在李洪臣的脸上,不偏不倚,正打在嘴上。 叶蓁点头,确实,桂姨娘有心机,不然,怎会生下庶子,且二老爷也一直宠爱她,不是没有原因的,而且,依着二夫人的善妒性子没有除了她,容忍她这些年,断然不是没理由的。 开始的时候心里非常抵触,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因为上学的时候有一次因为打架,被老师训了一顿,后来我就再也不喜欢那个老师了。 岑可欣马不停蹄地往学校赶去,一路上想着要才能哄好西西,让她不生气才是。 这么近的距离,他几乎能够感受到她再平稳不过的呼吸。然而,越是没有情绪的起伏,他越痛心不已。 胖男人的手幻影而回,太常剑斩了一个空,但是胖男人的手还是被红色雷暴所伤,流血了。 她同意了和韩司佑做兄妹,却说服不了自己心,她强迫自己下次在见面,拿他当哥哥看待。 红衣男说的正是天炎,而之前寒鸦还是夏冰派过去帮天炎一起摆平帝家禁军,给叶少轩争取空间的。 不过这落在陈浪眼中却是有些不爽,杨辰一个外来的修士尽然对自己如此无礼。 韩司佑是可欣深爱的男人,她就算在无耻不择手段,也不会去和她抢人。 听着轻歌满是真切的话语,花璇玑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回头又朝着刚才那个身影所处的地方重重的看了一眼。 一整卡车军火,虽然只不过是几千万而已,这钱那里都可以赚回来的。只是运送的军火一延迟之后,将会对后续的计划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这一点才是老虎苦苦哀求对方处罚自己的原因吧。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或许与华夏警方掌握的消息不同的是,东南亚最大的走私集团重要头目察弈,不是经过港澳地区潜入深海,而是东方明珠上海。 “讲吧,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即便不成,也没人会说出去!”裴操之点点头,回应。 “你倒是会说。朕平平安安,和盗匪亡不亡有什么关系?”杨广听李渊将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硬扯到了一处,笑着啐了一口,问道。 而且,直到现在,苏焕章才意识到绿角和王诺这种有潜力成为旗帜人物的凶残。 花璇玑愤恨的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花冠彩,想要扑上去,然而身子却没丝毫力气。 可这么多年了,她怎么没下手杀了沈毅?反而是想杀我?难不成是因为我长得像她,沈毅又娶了我做夫人? 我在那则声明稿上以沈毅自居,对孟军烧毁了粮草仓一事自责不已,并立誓一定将孟军斩草除根,给江城百姓平安康泰。 恐怕,她真的会爱上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每一寸都让人那么动心。 祠堂的建造讲究门口有水,在祠堂正前方是一片水塘,于是众人便跟着手册的指引,沿着祠堂向后方走去。 张宁咽了口唾沫,伸脚踹了下边上的桥本樱,她也很自觉地伸着脑袋出去看看情况,然而脑袋刚伸出去一个拳头就直接对准了脸挥下。 第153章 俺们就是想当大明人! “哈哈,现在人间的事情菩萨管不管用我不清楚,反正现在信郭坏比信菩萨要管用的多。”郭坏和玉儿笑着说道,月圆之夜,两人没有闲着,同时回到房间入定,接着开始修炼起来。 “过来找场子的,总要付出点代价吧?”莎莎淡淡地说道,却看见戴启等人哭丧着脸,而后涌起一脸惶恐。 “实力决定一切,我们对它来说没有任何胜算的可能性。”猴子摸着下巴说道。 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握紧了双拳,在他们的内心,这一刻,已经有了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死心塌地的追随姜逸,建立一个真正的轮回门,让修真界所有的人看到,我们,并不是你们说的那般无用。 宋甜儿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漏了嘴,要想解释明白,只怕要实话实说,告诉尼娜她经常的趴在帐后偷窥。这一下可是大为尴尬,宋甜儿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来到刑警队后,大德子给冯生打了个电话,冯生出来接我们,冯生见到我们后笑逐颜开的,对我俩说道:两位兄弟,几个月没见可想坏哥哥了,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刘瑜对于何羽那是极其的不爽的,他喜欢的是何云,对于何羽,则是没有这么多的包容了。 “啾!”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刚刚平静下来的天空中炸响,连续使用求救信号,很明显老三的情况越来越危急。 “跟着这位师兄,到了通战殿,自然会有人引你进去!”邱仕岩冷哼过后,转脸又对楚原吩咐道。 长条物体嚓嚓的响了几下,之后一个东西从下端裂口处掉了下來。 袁绍死后,审配、逢纪等人没有忙着准备葬礼,而是与袁绍夫人刘氏商议,要让三子袁尚继承主公位置。 大概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力量消失,洛无双的眼前也豁然开朗。 终于到了个看起来安全的地方,宋安宁松了口气,把初九放下,探入一丝混沌之力去查看初九的情况,那一丝混沌之力靠近灵根处就被吸收的一干二净,宋安宁皱皱眉,又试了一次,却还是这样。 “去找其他的机会。”唐爸就不信了,他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会找不到一个愿意帮他的人。 身为乱世枭雄,曹操细眼长髯、身着大红长袍、腰间挂着青釭宝剑。 “奴婢都叫您少喝一点了,看看,现在该难受了吧?”沉香扶着脚步不稳的凤于飞回到屋里,然后忙着把刚刚预备的醒酒汤给凤于飞喝了,这才又忙着替凤于飞擦脸,擦手,嘴里还不住的数落着。 王宪也不和姚管家寒暄,看到有人出来再次说了一遍自己的诉求。 今日这王府真不是一般的热闹,大红灯笼挂的哪哪都是,四处都张贴着大红色的喜字,王府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被吵醒的乔汐,心情极度不好,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连人都不看,直接就开骂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50岁左右的身材微微有些发胖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不大好看。 其中为首一人是一个双鬓斑白,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在这密林之中都保持着一丝不苟的衣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他身体的十二正经都在得到强化,体内的丹田更是扩张了一倍不止。 虽然按照计划我的确该走了,但碍于之前的被人盯梢,我还是决定让阿彪先走,并等他确定那个跟着我的家伙离开之后,我才会前往秦阳昊聚会的地方。 “~哼——!我们走。”人家蟑螂都那么努力的升级了,如果他们还不努力,那等以后被一只蟑螂欺负的话,那传出去非得被无数人取笑不可。 何青充满绝望的呐喊再度响彻天地,却是令得一旁那些旁观的泰坦们更为欣喜。 郑雲心底微微叹气,想他当年,能够突破到A级,都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就突破这一瓶颈。但对比今时的邵阳……当真有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他确定了又确定的是,夏凡这不像是要战斗,而是想在流口水,像是看到了白切鸡一样地眯了眼。 况且,他们三个可不同与太古四凶,俨然是在时间经历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如此,萧笑相信,经过他的解说与四凶的前车之鉴之后,他们也不会再去动这个念头。 张昴在一旁看着,也是感慨万分,恐怕也只有邵阳,才能有这样的威望吧? 对于仙域中几乎所有的生灵而言,天庭是一个极其陌生的存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你们好,请问这里是哪?”这个男孩用夏明威听不懂的语言问。 夏明威微微蹙眉,心想按照那场旧日空想来看,那个把他创造出来的“前任夏明威”怎么都该被埋在废墟下面,可为什么在照片上却不见踪影? 二狗咂着嘴,蹲下身笑呵呵的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嘴里说着十足的嘲讽言语,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云清欢认出了眼前这人,这姑娘叫乔月,是原主在知/青点的朋友,也是个下乡知/青,跟原主关系挺不错的,只是后来原主结婚了之后,不怎么去知/青点了,跟乔月的关系就淡了一点。 这块原石虽然不大,但广受瞩目,有人说这块价值两千万的原石,很有可能会是这一次的石王。 她真的没想这么早结婚的,才十八岁,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计生用品,万一把孩子都搞出来了怎么办?她还想上大学呢,想想头都大了。 没想到,这些神话载体……居然就是这场名为“往生会”的会议的成员,而我的分身即将见到他们? 教主挪过视线,这时夏明威和尤克雷两人都在盯着他们这一桌,口里说着什么,多半是在讨论教主穿着的罗马领。 唯独让他惊讶的是,这块姜望月很是喜欢的丝巾,怎么会出现在安雅手里? 第154章 那卫大人不是当了冤大头? 卫安差点被这群死脑筋气炸了。 “全他娘的猪脑子!” 方大龙突然就明白了,他现在全身五大属性全部10+,这意味着,他已经完全脱离了普通人的战五渣水准,他拥有强大的属性基础和身体素质了。 备考已进入冲刺阶段,此时有不少考生状态十分疲乏,对复习已经失去耐心,或轻或重地进入了烦躁不安的糟糕状态。 这话传入几人耳中,一边的花如影忍俊不禁,抬手掩面遮挡笑容。 族长院子里冷冷清清的,族长重伤的消息已经被确定,与其说族长不见别人,倒不如说是别人没有心思理会族长。 厉骜半点也不想进那个大厨房,更不想吃青玄观难吃的素斋,索性整了个炉子自己开火。 陈风觉得,以后沙拉尸王所说的话,一定得认真分析才行了,这货绝对是个骗死人,不偿命的尸王。 极为繁华,亡灵生物的数量也是极多,陈风估算了一下,忘川城中,怕不至少都有好几十万的亡灵生物。 有了灵石的叶青,终于可以开始采购药草。岳城内各种药草应有尽有,价格也居中。只是,这里的人眼光都毒辣的很,叶青丝毫没有捡漏的机会。 就跟他们的对手,分出了胜负,获得了第二排平台的资格,轻笑着,登上了平台,心满意足的等待着,特殊气息的来临。 老三洗菜配菜,赵子龙与美丽嫂替换着炒菜上菜,一切井然有序。 见火枫一脸不信的样子,冷遗修白了一眼过去,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 想到这里掌门人也放松下来,他也知道现在天赐的用意,在给自己的解决这最大的麻烦。掌门人心存感激,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几近叹息地说出这句话后,她缓步离去,而顾临岸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慢慢僵硬成拳。 “米苏……不要欣赏她好不好。”我看着他,声音更轻了。却被一股力道瞬间贯穿,在一波一波的强势中再也无法和他继续这个话题。 楼上的唐嫣也感觉到了有道上的人来了,他急忙的下了楼,当他下楼时看到天赐向自己眨着眼睛,唐嫣全部明白了,看来不开眼的人上门了。 他也看明白了这个传承,只要成功,最次也能对肉~身有所提升,力气变得更大。但是要说战斗技巧什么的,根本没有,也难怪愚公空有那么好的身体,却发挥不出来。 唐雅还真不知道赵杰的身份,但是如果说起国内赵氏企业,那肯定如雷贯耳,垄断了国内的所有能源进出口业务,这个赵杰就是赵氏企业董事长的大公子。 “固所愿尔,不敢辞也!”叶尘率先拿过一坛,拍拍盖上的尘土就将红盖掀起,顿时一股淡淡香醇的酒味就飘散在整个房中。 “难道就没有什么特殊的联系方法嘛?”严逸心中一动,迟疑着问道。 这样的贫民窟苦哈哈,凭什么能进入集团,凭什么能占据高位,一下成了暴发户?自己这些人都是多年打拼,为集团流血流汗,才到了这个位置。凭什么闻父什么都不干,就能成为元老? 第155章 真他娘的属兔子的! 刘协微微一笑,一挥手,一条气运金龙已经咆哮着冲向大晋的气运云海,那本就已经虚弱至极的大晋气运金龙,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刘协的气运金龙一口咬住,然后在一声声惨叫声中,不断被吞噬。 在安若转过视线的时候,看见的唐薇和萧琪的身影,顿时就觉得一阵开心了。真好,都在了,等着中午吧,关于课间的休息时间真的是太短了,安若不会觉得这是合适的时间的。 至于之前的洪蛮洲,像是牛蛮,蛮天,盘虎这些新人类,自修炼开始就可以引入血脉传承,那自然是他们天生体质特殊的原因,否则在地球界,人们也不会把洪蛮洲与海神人,称之为新人类了。 布伦希尔德抬头看着五分魂,脸色平静。现在五古神回到神宫,自然会发现罗天大醮不见了。到时候没了罗天大醮的五古神只能够和吉祥城合作,出兵去攻打修罗城。 防御的一方是被动的一方,因为永远不知道攻击之人到底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攻击,可是攻击则是主动的一方,你想打乱对方的进攻节奏,光是靠防御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呼呼……”舒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安若张开了双臂看起来一副懒散的样子。不断地吮吸着熟悉的空气,仿佛此刻在视线中出现了那个一模一样的身影,走到客厅里在拿了什么东西之后就进去房间了。 回忆不断地延续着,存在于安若的脑海中的 回忆,此刻回忆起来的感觉就像是这个时候出现才经历过的一样,带着无比的熟悉的感觉。在不经意间猛地深呼一口气的时候,就会觉得就是连空气中也出现了这一抹奇异的气息。 你打我电话,我打你电话,偶尔一起去街头喝喝奶茶咖啡,聊聊各自的事,各自的烦恼。听着你为我唱歌,看着你离梦想,越来越近。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不前进,也不后退。 而元碧瑶也尽力地使出了防御性的力量,可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就在那一瞬间,上古秘法突然亮起一道光芒。 一旁的月丝怀顿时瞪大了惊喜的双眼,这意味着助理的位置是她坐咯? 干警虽然心里对于称呼不爽,但是看向对方的时候,心里猛然颤栗,似乎被强大的气场给压制住,只能蓦然不语。 关超解决完之后,后面的几个士兵才跟进‘门’内,举着枪对准了杨水‘花’和躺在地上的协警,另有几个上去将倒在地上的江霆铭给扶了起来。 “我杀了同门弟子,已是天地不容,有什么脸面见你们?”苏京的声音很平静。 “哼,懒得和你废话,姓龙的,情况有变,我们在猎杀一个巡逻队队长的时候被发现了,现在怎么办?”姜定方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龙星羽问道。 原来,在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下午,阿炳就已经被他杀死,然后割了人头剥去了脸皮。而后来,素喜生吃人肉的柳五爷吃的,显然就是阿炳的这具无头尸首。 所有一切的一切,对于我这样习惯了固步自封的人更是充满了吸引力。在这里,我第一次得知这世上竟有能让人盖头换面的本事。 轰隆!!众人根本就来不及阻止风清水,只见那破水神风剑砍向风云龙,却是突然被一团无形的力量挡在了外边。一股明显的风翼凭空而现,将风清水的巨刀夹在当中。 听着那淡漠的声音,方烨二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脸庞上尽是呆滞的神色,片刻之后,两人终于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的同时,脸上不禁堆满了欣喜若狂的笑意。 凯莉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可却也从他们的‘激’动愤慨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名堂。 观众在心中惊叹,洪辰却像是在赴死一般,脚步非常艰难,这短短的百米路程,也不知道他要多久才能够走完。 苏轩摇了摇头,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复眼,凝视着紫色的烟雾,绕有深意的说道。 安阳郡主暗暗唾弃,顺亲王妃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凤白泠一恐吓,她就怂了。 看到这棒子,二虎吞了吞口水,这棒子要是打在身上,是要出人命的。 刚才站在瞭望塔上看这边的时候,还不觉得这里和其他的森林有什么奇怪,但是身临其境时,却能明显感受到这里和其他地方的不同。 “你是怕丢人还是如何?除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不跟家里说一声。”年爱正隆那怒气十足的声音,回想在年爱宅的客厅中。 “你怎么…”卞古刚说完人家的坏话,被正主抓到,他只觉得十分的羞愧。 从结婚她就决定了,他一定不做一个甩手掌柜,一定要做一个好丈夫,这种让老婆独自做家务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丈夫应该做的。 “想跟弟弟妹妹亲近一下,还这么冷淡。”水寒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之后,坐到了对面。 夏景琰心一惊,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凌亦寒磨刀霍霍的样子,忽的他莫名的感觉脖子一凉。 方雨欣回正身体,又和这位长者说了几句话,才提着她那粉红色的布满大奢侈品logo的箱子,走进航站楼。 “你又想说什么?又是没有人会相信超能力这种话?”关斗南问道。 林寒耳朵微微一动,他能够感受到,眼下有不少人都在朝着这边靠近。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掌握了灵魂的力量,他再也不需要担忧这个问题。 透过不够理想的光线能够隐隐看见,远处一个巨大的大章鱼,在水流中十分放松沉沉浮浮。 “好的,谢谢你的分享。等我有空了,开始拍一些制作木弓的视频,从寻找材料开始拍,多拍几个。”徐烨决定把制作猎弓的视频拆开来拍。 第156章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荒野上,大明骑兵,笔直朝东南方向的山海关跑。 而在他们身后,黄沙几乎遮住了半边天。 辟见到她不想说,便是呵呵一笑,自顾自地持斟,倒了一大樽酒,捧着牛饮起来。 星舰地球的指挥舱内,历峰看着屏幕上刚刚由银河广播网传来的一条全频道信息,不由扬起了嘴角。 至于玉公子安墨觉得自己完全不用去担心,玉公子虽然算不上是自来熟,但是不通人情世故这方面却是在是顶尖。就比如他刚才才说人家涵姑娘是粗俗的丫头,现在和涵姑娘同桌吃饭的时候,看着涵姑娘的眼神却是这样火热。 榆真迩被杀,除了自己儿子被杀的那种悲之外,更多的怒火是来自谁敢杀他寂鼎的儿子。 “怎么样?大家都没事吧?”刚才虽然王龙是占到了上风,但是也已经是全力应付。这样强大的对手,在他的实力提升之前只怕还不一定是他的对手,现在再次跟众人会合之后,连忙问道。 “没想到你这个家伙隐藏的还挺深的,怪不得你这次这么积极,看来是打算借助那东西晋级尊级”感受着林修体内暴涌而出的强横气势,那身材壮硕的赵虎不由得惊叹的道。 “还有一个就是圣王!!”安东尼身形一转来到了赵逸的身边与其略微有些承重的说道,而听到这个名字的赵逸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又是圣王??怎么不管到哪里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黑暗教会代表暗帝,光明教会代表光帝,光和暗这两位主神即使是在七神之中也有着无可比拟的力量,而他们组建的教会可以说遍布世界。 忽然,她的身子被人用力一扯,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撞在了风颢结实精壮的胸膛上,然后被他牵着走了过去。 这样一个组织的头领,肯定会受到泰国佛教方面,或者其他降头师高手的暗杀。 虽然两个傀儡保镖,已经身受重伤,但让他们完成抓老鼠的任务,还是轻轻松松的。 除了刚才那一手,所有人都觉得楚天泽似乎没有什么令人惊讶的手段。 而江海在何处呢?就在屋后的一颗大树上,难得的休息也在等待,等待秦家人到来,或者等到天黑去完成某些事。 行孤魂和布袋罗汉还好些,还进入峡谷过一段距离,对外围的一些情况还是知道的。 沈冲和沈锋还没来得及回应‘是’,办公室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具尸体身上不止看着恶心,还有恶臭,反正让我碰一下,我会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的。 就算无法打尽,只要自己等人顺势进入索克基地的地盘,他们也就有了十足的理由紧跟着进入,从而引发战争。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短时间内,这里就是他生活修炼的地方了。 而结果是江海并没有回应或者有丝毫的动作,攻击不能达到语言也传达不了,至此所有人都是停下了脚步。 A队的守门员以前在孔强手下训练过,处于尊师重道的心态,此时当然要给孔强面子,连忙出击了几步迎向了高泓的远射。 第157章 今晚这羊肉算您的了! 整整半天,山海关城墙上的炮声就没停过。 炮管打红了就浇冷水,炮兵累倒了就让民兵顶上。 仓库里不光有土豆,还有卫安偷偷囤下的很多火药和铁弹。 到了第三天,城墙外五里的地已经被血泡透了,变成了深褐色。 几万多具蒙元士兵的尸体一堆一堆堆在焦土上。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风光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周围,想要找找能不能有防身的东西。 当意志冲击强度达到至尊层次的时候,徐铭终于感受到了一点点压力,神色也微微有些严肃起来。 只见他微微的底下了头颅,向前走了两步,来到了红发少年跟前三米开外。随即右腿下跪,单手撑地。做出了臣服的姿势。 如果南霆动了李云汐的话……那后面李家绝对不会那么容易就善罢甘休,最怕的就是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不,该死的疯子。你给我住手,给我住手!”一旁一直被他用锁链死死的捆住的团藏声音凄厉无比。对于这个一生俱都是为了木叶而活的老人来说。 最吓人的是它的两只怪眼,足足有鹌鹑蛋那么大,向前凸起,血红深邃,隐隐约约有黑光闪烁,让人目触心惊。不用说,这是只特大型的蜘蛛,就是不知道它是否已经成精。 假若是之前的话,面对秋道丁座那个臃肿的身躯红鸣保证他绝对有着一万个办法将其彻底的甩脱。然……他现在是被人用束缚术束缚着。 明谙收回了手,他绕过了漠枫,走出了大殿的门,身后一道爆裂如烟花的声音,他仿佛并没有察觉。 此时此刻别墅里面倒是十分的安静,并没有其他人在,盛若思跟在萧云祁的身后走了进去。 “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好好见识见识,这个级别的高手交手到底会是何等的精彩!”林晨暗道。 “你不需要收拾这个烂摊子,我会处理的。”拉斯提一副不用你操心的模样,十分的欠揍。 马翠花骑着电动车从镇上回来,路过南湾湖的时候,在那里遇到了林子强。 即便是以梁动的定力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一旁传来的任父的咳嗽声,才将惊醒。即便是以梁动的厚脸皮也忍不住一阵发红,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双眼。 他们对医术的了解程度,不比普通的医生差,完成复杂的手术,也不在话下。 虽然打的并不算是激烈,但梁动想要达到的目的,还是基本上达成了,谢伊现在来说,算是被接受了。 前方的敌人,只不过五千来骑,而且毫无防备,士众大都分散或坐或躺闭眼养神,牛马分散开来在悠闲地吃草。 “胡说,既然他们还要用刀剑来伤人,分明就是敌人假扮的。你们这帮混蛋,竟然被人抢了粮车,为了推卸责任,又编造鬼神谎言来扰乱军心!来人啦,把他们给拖出去砍了!”杨昂也根本就不相信这种鬼话。 不管身边出现什么,发生什么,高飞都是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不能相信。 失望,批评的新闻,出现在对于此次TL拿到一位的报道上,甚至说出,这次活动是白马俊和经纪公司在消费粉丝,消费人气的行为,其他关于白马俊不如Solo活动的话语,更是频频出现。 第158章 大明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躺在椅子上假寐的张珩赶紧抬起帽兜,不满的催促一句。 吃饱了之后,林风闭着眼睛坐在原地运转了几圈无为道经,前面有些疲惫的精神立刻就恢复了,左右无事,他决定再去找个地道,杀一波,因为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找到伤员了,现在只能杀人。 慕冰凡一手撑着车窗,一手紧握着手机,说不出现在的心情。墨卿浅只给她发了一个地址,和一句——去找他吧,冰凡。 王萧放出的防御光罩,正是十万年爬山虎魂兽躯干魂骨的第一技能,爬山之罩。 他们不是别人,正是王萧和宁荣荣,古月娜她们,一起来天斗皇家学院院游玩的。 “这个没关系,我会将自身的功力传输到死人团长身上。这样他就能开启洗魂曲了!”叶天解释道。 自己这时向里边走去,却只见在一个像是打更室的地方,里面传来了声音。 “二长老,你还好吧?”俞媛儿一进来见陆清水的脸色比他们早上看到的还要差,被吓了一跳。 果然,当她走过他那时走过的转角处,入目的是一家花店,将夜离就在那里面!墨卿浅激动恨不得马上投入他的怀里,刚跨出一步,她却又收了回来。 他轻声,手上却不等奴仆同意便携了人家脖子,手上动作利落,还透着狠意。 原本这座圆润肥厚的山峰竟然变得尖峰凸核,怪石磷磷。地上的土黑而夹杂,一半土,一半石。 南渔与他对面而坐,他自动筷后的习惯便被她看在眼里,怎么说,举手投足都透着熟悉。 期间,秦施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和困难,也都一一得到解决,这不禁让她感慨,有个好的领路人确实可以少有好多弯路。 枕头边上沾着淋漓的鲜血,右手是腥红的,掌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印。 沈长青走在路上,有遇到相熟的人,彼此都会打个招呼,或是点头。 朱娟的大名在他们这个摆摊的人这里可谓是如雷贯耳,名声很不好听。 这张面具五官虽然不是很分明,却很逼真,就像是用人皮做成的,上面还沾有血迹。 世界本源药剂,作为构造世界基础的能量,是最为重要也是需求最大的。 她知道始终斗不过她。两人从一开始就是不对等,她高高在上,而她呢,什么都没有。 把守金光阵的松灵子当然知道大营被袭击,有心前去救援,可是正面战场上蜀军已经冲过来,自己不能马上离开,后方有魔云海在想来无妨,自己只要死守金光阵挡住蜀军冲锋,这就是对后方最大的帮助。 翠兰缓步走来,早已宽衣解带,身上只披了一件薄纱,曼妙身材在烛光里隐隐约约,煞是迷人。 混沌火焰,蔓延九幽黑莲的每一个部位,开始焚烧这株纪元神药。 猪刚鬣错愕不已,他当然知道有三十九个草头神暗中保护取经人,只不过,他怀疑这伙草头神全是观音菩萨派来监视猴子的,根本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救猴子,还下了那么大的本钱。 “我知道这是哪个魔祖的眼了,这颗魔眼蕴含一个大秘密。”阵灵看着那只魔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无论如何,不能退!”一个雄浑有力的声音,在防卫军中传开,振聋发聩。 说起那位愿望神尊时,轮回之主面色严肃,她对愿望神尊也很忌惮。 今天他是特意过来露个脸卖个面子镇下场子的,自认为已经慈悲为怀的好话也放出去了,但是没有想到惹事的人不但不长眼,还如此不识抬举。 带领他们前来的兵士笑着告诉他们,这已经是最好的营帐,其他营帐里面连地铺都没有,兄弟们睡觉时全都围成一圈,背靠着背,时刻准备着迎接魔兵的偷袭。 花家的人其实并不多,而且,花可欺与花家的人只是实力强悍,其实孤僻的很,基本没有什么势力,靠的都是自己出去狩猎赚取灵石。 但是就这么一个种族,竟然成为现在星条国犯罪率最高的民族,只能让人感叹了。 他来不及去观察,她们怎么样了,他看到了一座山,那是巴山剑场。 宋无忌立即以神王的身份诏告天下,说自己为师父报了仇,同时宣布与魔族永世为敌。他的这个举动,顿时让神魔之间的所有停战协议成为一张废纸,新的大战不可避免的到来,继而波及到整个大地。 众将和众太保马屁一个接一个,老杨林要是没有对策,骚也能骚死他。不过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应该是有了对策。 阮罕平没有耍娇磨人,说: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搞大了肚子,你不怕我爸妈打你? “使用你的气息,你的能量,去感应,如果王之祖先们认为通过了,那么,你就通过了。自然王冠会飞到你头上。”大长老,也是给柳岩还有张叶测验过的,刚才一直陪同过来的。 8月26号,包盛公司辖区的50套移动通信塔连带机房全部安装完毕,就等着和外面国家高速光线连接了。打听一下进度,人家那边至少还得等到国庆节才能牵线过来。 其实只要稍微跟实力相当的对手战斗一两场实力就能突破。但是,张叶想挑战下自己。 电话的铃声让陷入回忆的有马回过了神,他带着和往常一样的表情拿起了电话。 这让衿虔子有些忧愁,他怎么知道木森怎么想的……毕竟木森的脑回路和常人不太一样,总是喜欢出一些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幺蛾子。所以他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中年修士的修为并不是太高,也就入圣境前期,但他身上却有一股气度,似乎是来自大宗派大势力。 一个个昔日的冥府城池都被摧毁,在烈火之中焚烧着。所有被冥府所庇护的阴灵,都在这烈焰之中被焚烧干净。 “我不想听尽力两个字,我需要你肯定的回答。”马逍遥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的医者。 第159章 求陛下把卫安调进中枢! 而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李,秦天一行三人就像是听众,从中了解到了诸多消息。 “呼……好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们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一看斑比开始对自己警戒了,自己也是微微的一笑,下一刻,自己也是直接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张沙发上面,慢慢的等着时间过去,顺便恢复一下自己的体力。 何夕急忙噤声聆听,他也想答对一次,一种潜意识里的竞争好胜心驱使他开始认真起来。 “啧,虽然说起来是这一点,但是的话……”是的,十分遗憾的是,对炼来说的话,单纯的思索这种程度的话,到最后的话肯定是会变的麻烦的,这一点的话也是没有任何的问题的。 王英诚气得要死不甘心自己手中权利就这样失去先跳出来指责钱隽违法大选无效告示无效后来见没用皇帝似乎都被钱隽胁迫了又改变了做法宣布自己也参加大选。 自己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此次前来,只是暗中观察,绝不会轻易出手。 先帝已经被浇熄的一颗心,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希望他们两人在辞官之后,尽心尽力为其去寻找到第三处的天衣无缝。 神庭被打开,露出了它的真容,竟像是一处古老的天庭遗址,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端的是神秘莫测。 听到玄焱子那软硬皆有的问询声,秦天神色多了一丝凝重,旋即那漆黑跳动着之光,也随之浮现锐利之色。 罗如龙与鲁定元对面而坐,他这一边有两人,一是他,还有一人是张若兰,对面有三人,鲁定元坐着,而张力与岳令山站在他的身后。 甚至他这次想来与南海公主主动交好,其实也是想为血莲教做最后的扬名。 饭刚吃好,众人正准备去看上官婉如,却是忽然听到隔壁房间里传来老夫人的惊呼。 孟琰身体里的上古尸气,在孟琰即将枯竭的时候,再一次出现,并产生了神奇的作用。 得,合着自己多愁善感了,算了,当做是多一次体验,毕竟自己要有这种情绪实在太困难了。 狂石重重地点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岂止是你们,我们这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也断然不是这种贪生怕死之人,所以,五千将士,一人不少,全都留在了这里。 此时的金光还没有遍布在那里,黑爪抓在这个伤口上,带走几丝肉屑。 徐莹莹并不知道肖阳心中的想法,见他这么轻易的答应了下来,笑容重新出现在脸上,她之所以要让肖阳所以的事头听自己的,当然有自己的计划。 我装作漫不经心,低头喝了两口米粥,却支起耳朵,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另外,还有四海龙王、人间的九五至尊,都归天界管,楚辰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虽然不是很在意崔佑天和李植的对话,但纪阳心中还是有些好奇。 她只能尽自己的努力,加速融合体内的紫雷,壶中仙也是尽可能的去帮她。 公仇虎见这里无人占领不有大喜过望,纵然是一座废关,也能有些用处。 这样不仅可以减少剧本量,同时对游戏氛围的影响也能降至最低,可谓两全其美。 钱很多却还是不明白,冒着丢失性命的风险,去辛苦这一趟,利润收益究竟从何而来? 他耳朵上耳垂的部位,被一个圆形的金属环撑开一个很大的耳洞。 嘭地一声,苏雨倒飞而出,然后在空中强扭身形,落在擂台的边缘处,半跪于地。 郭大路正要说去请观音菩萨,忽然心里一动,想要做个不一样的尝试,于是他随即答应了悟空的请求,决定再走一趟火云洞。 苏雨早有准备,脚踩星辰衍天步迅速避开这口毒液,然后来到魔沼蛙身前,一剑刺在它坚硬粗糙的肚皮上。 “知道,你就是不想我成为你名义上的男人就对了。”他语气酸酸的,倒也没说是不高兴。 法象天地不止是能够让妖族的本体变大变高,而且可以使施术者的力量与防御大大增强。 迪丽热巴则是目露疑惑的看着陈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综艺,经验太少。 若是林山听得此话,恐怕会被气得活过来,悲愤大叫:你哪里辛苦了?明明是我辛苦找到灵参,辛苦的挖出来,结果你不仅抢了灵参,敲诈我一千两银子,还杀了我。 “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我去外门区域找你聊。”林宇强忍着笑意,拍了拍张术的肩膀,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而是,他需要顾虑龙芯目前正在进行的一处和另外一家大企业正在谈的合作。 第160章 朕连他们一起责罚! 不过,眼下随着江川的声音一响,这老龟也立马就睁开眼睛抬头了。 江沁语买完肉就找了个机会将其中的一百斤收进了系统,提交,完成了任务。 醉仙楼内,酒过三巡后,三人喝的都非常尽兴,时间约摸着差不多,三人便抱拳告辞,各自离开。 龙牙山的山腰处,有个隐秘的山洞,洞里有个天然形成的寒潭,这是她前世在龙牙山迷了路偶然发现的。 尽管他平时只是展露平易近人的那一面,但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有威严,他很清楚,只要自己展露这一面,许多人在自己面前连话都说不出来。 “没错,这次是我们太大意,没有在拦沟堰那边弄瞭望台啥的,不然也不能让那人摸到村尾来。”六牙子也道。 李凌手持两件强大法器,一路横推尸横遍野,直接打碎了半个天河城。 说着,便朝墨卿城走了过去,也就在此刻,墨卿城绝的她这个大嫂不太对劲,刚刚她明明是有话想对大哥说的,可看见她就把话给绕开了,还有,刚刚大哥的担心……莫非? 粮食收成不好,也就代表着天下缺粮,粮价高涨不下,如何还有多余的粮食用来酿酒? 没过多久,高贵就带着地契跑了回来了,随行的还有账房的管事。 抢救室外的长椅上,唐慎庭身子向前胳膊撑在膝盖上,一副疲累的模样。 这个叔叔好奇怪,保安伯伯都知道报警,可是他却这么着急赶她和四哥哥走。 徐策看着苏浮屠眉头一皱,现在靖朝和北境三十六岛经常互通有无,有北境的人前往武域,也不足为奇。 别说眼前这些视频团队,黄永健的团队,周林鹏的团队,甚至石亮手忙脚乱带着的两三个团队,不都是这样。 唐星南跌下来的时候正好挫伤了脚,他忍痛想要往上爬,可头顶哗啦啦掉下来一大片土。 天边再次闪起一道雷电,宛如预示着这一切,即将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确定肯定以及一定,除了刘据之外,世间绝没有任何一人在刘彻这里得到过如此待遇,包括她在内。 油电能源之争,光伏产业之争,国家博弈战略,最终落到普通人这里就是家用车的阵营选择。 “这里是卫生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让你打人耍威风的地方!”说这话的时候,他是对着王大宝嚷的。 秦暖暖走出去的时候,大家都忙活着备战,根本没有人注意秦暖暖的到来。 独角兽一击落空,像是早就知道展锋在身后一样,瞬间转身再一次撞向展锋。 与遗族首领大汉相比,老者爆发力量后的肤色比他还要深,也就是说,老者的身体强度可能相当于一件上品法器的强度。 便不是因为他害怕王胜和江涛两人,而是他知道在三十多位修士面前战斗危险太大,免不了会有人动了趁火打劫的心思,所以展锋只能将两人引开后在做打算。 只是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联系,展锋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已经猜得很接近了。 池月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有断断续续的压抑哭泣声音从室内传出来。 “还能去哪……回去吧……”孔武有气无力的答道,显得心事重重,估计孔叔是在为刚才的事犯愁呢。 不过我和师父却也都感到疑惑,这人说自己是个赶鼠人,且不说这行当怪异得很,闻所未闻,就算是真的,难道他就不急着完成这趟任务?怎么还有闲心去这深山里游玩,再说这穷乡僻壤,除了树就是草,有啥好看的。 而在这片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原始森林之中,不时的有着一道道狂暴的嘶吼声响起。那些,都是身为这里的原住民的妖兽所发。 张霄又说道,并且手中拿出一块七彩光霞的石头,不假思索的丢给张若瑄。 华夏国领队这次终于硬起了,直言法国队不讲规则,之前都讲好的事情,输不起,如果主办方取消王磊的比赛资格,他就请华夏国领事馆发声明抗议。 “对了,如果你有什么线索想告诉我,那我更是万分感谢了”,陈子轩道。 到了第二层的功法,天玄子却是因为自身所修的大罗诀对于天道的体悟甚深,仅用了一个月便是掌握,但是到了第三层却是毫无寸进,每每到了关键的时刻,都会有些闭塞住的感觉,无奈之下收功起来。 这也是孔彦州军队的特点,祸害起百姓,打顺风仗的时候,简直就是西军精锐附体;一旦吃了败仗,那就要一溃如注了。 如果我给你们你用了,那刘青山就没有了。而且这药是试验品,规定只能给刘青山用。 安夏不知,霍景川当时并没有研制出治疗皮癣的药方,机缘巧合来到寨子,得了许多毒物,为了帮寨子的人解除痛苦,回去苦苦研究药方,等他研究出药方后,心底的抑郁终于要了他的命,所以这方子就留了下来。 而众修士们突然兴奋起来,可是他们还来不及兴奋,“呱!”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就犹如雷鸣一般,回荡在迷雾山谷之间,并且强大的声波也向着众位修士袭去。 顾祁深和何振东的领导们也都默默地等着手术的结果,谁也不曾离开。 不管国家进口的什么设备,何雨涵总是能把资料给解说得明明白白,省了不少事儿。很多工厂安装一些新进口的设备的时候也经常请何雨涵去指导监督,也免得那些外国人敷衍了事。 第161章 我想到办法了! 马皇后安静听着,心里顿时明白了朱元璋的深层用意,随后认真点了点头。 她清楚,丈夫已经完全从帝王的角度盘算好了一切。 卫安若是懂得收敛安分,将来就能身居高位,做朝廷的重臣;若是依旧狂妄自大、不懂低头,那朝堂之上,迟早又要掀起风波。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真龙战场,所有强者纷纷离开了自己的驻地,他们知道真龙古殿已经是完全显化。 寨桑一听肩膀便轻颤了下,因着他见过情诗,知道福临对孟古青深有情意,若是让他来,只怕会更会火上浇油,到时候就什么都完了。可是若不让他来,则表示默认他是一伙的,博礼和诺敏也要跟着倒霉。 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感觉,是他来了,这么说他已经死了,他死后仍然不甘心,不惜千里迢迢的通过某种方式找到我,或者说通过某种方式给我一种感应,希望我不要忘记他的事情。 杨寒平静的看着暴风之龙冲杀而来,然后缓慢的伸出了右手,肌肉开始层层蠕动,凝结成了一块块肉色的鳞片。 当孟古青故意让他一子诱敌深入,窃喜的福临以为可以乘胜追击,却是连连大败,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一招即中,连杀一大片,并将那些吃掉的子一颗颗地捡起来。 毕竟以自己的实力,配合上夏皇殇,纵然不是阴阳境巅峰强者的对手,至少也是能够周旋一二。而且,按照这卷轴的说法,那凤凰涅之地有着恐怖的火焰弥漫,坐落在海底火山核心。 一道苍茫之音从天而降,在洪宇的面前,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男子身影。 身形如同凋零的花瓣砸落而下,重重撞击在沉重庄严的城墙上面,身形深深陷入城墙之中。 于是杜如海立刻呼叫了火炮支援,压制敌人的坦克。五莲城的阵地距离他们太近,他可不敢让迫击炮部队轰炸敌人的阵地,这样搞不好炮弹会落到自己头上。 只不过魔尊肖凡已经牺牲,所以,这天下第一自然落到了冰雪nv神手中。 可是以保宝的性格,他肯定不会不介意的,他一定觉得对自己不安或是内疚,毕竟他拿走了自己的第一次。 不少人暗暗点头,东皇性格很强势,不然也不会在被激怒后,直接覆灭了一个又一个道统,在三千州留下如此凶名了,确实不太可能会为了月婵而入赘补天教。 四把牌一摆出来四不由是惊奇再惊奇一想到今是七月十四而且刚才又是讲了鬼故事会不会真的把鬼给引过来了? 千刃魔神手下的千刃圣徒发抖着说道,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在如今的这个世界里,要想把聚居地建设好,守护聚居地的安全,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这怎么了?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还怕别人知道吗?”保宝无所谓地道。 远处,巨龙的吼叫声不断出来,震人心魄,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让人心悸。 黑暗就像是一张野兽的巨口,吞噬了一切的光明,也吞噬了一切的安全。 想要弄这样的照片对于卓南来说实在太容易了,猫有不吃腥的吗?没有,就怕你不是猫。 “难道是我看错了?”看到我一脸平静,冷酷的不要不要的模样,杨晨都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第162章 我全家性命都要保不住! 图无穷取下背上的弓箭,对着几个黑衣人射了一箭,顿时十几只真气箭支飞射而出,瞬间将十几个黑衣人击毙。 “你要陪我去倭国,为什么?”何涵露有些不解,她心里觉得和吴天待在一起实在不好意思,现在吴天说要和她一起去倭国,这让她更加羞涩。 当然,这也和机舱内的设计完全延续经典,和云龙天之前驾驶的战机没太区别有关。 她觉得洛方好不讲理,一点也没有契约精神,殊不知她的想法比别人还要狠毒百倍。 然而在队员们承受压力的时候,林沐却下达了这样一个任务,斩杀一只巨熊的队员面面相觑,随后都退后坐在一边,开始对还在战斗的队员评论纷纷。 所以,林天也没有将这个事情放在心里,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 闻言,千手扉间眉头一蹙,正想要开口询问是什么方法的时候,他的身体便又在宇智波斑的操控下冲了上去。 “某只知,彼等已设下引蛇出洞之计,今夜必有行动!”那人连忙补充道。 然而此时此刻,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瞬息之间,那血月枪芒已经到了近前处。 轰隆!一声巨响,黑衣首领的身体如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直接撞断了四五棵大树才停下来,然后一口鲜血喷出,受了严重的内伤。 但是两人对结果还是挺上心的,而且看刚才2B出来的时候那股感觉,古化和索菲亚觉得,这件事应该是稳定了。 上次抢夺的轮回果,叶天吃了,就感觉到浑身是劲,其内的灵气融入叶天身体每个细胞中,让得叶天气息从凝气二层达到了凝气三层地步。 “大家都警戒起来。大家互相照应。”王朝马汉他们立即四处走动,要求差人们警戒起来。 因为,他不知道丹道子会不会在外面候着他,所以,他打算在神识空间呆上半年,修炼修炼再出去。 现在,这种种昔日的梦想实现了,林杰高兴得差点忘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但实际上,武术世界对于心智偏激的定义,相对宽松。只要人性尚存,且热爱华国,便谈不上偏激。 “可以,下次我会提前通知的,只不过请不要试图抵抗。”N2面无表情地说道。 虽然这破庙看起来一碰就倒,但却是那个时刻浮现在他们心中的唯一避难所了。 而且自己还传出了主动去客房投怀送抱的风言风语,配合盛家乐收手,只能会让外人更加相信传言的真实性。 吴质见曹洪等人同意,拍了拍手,堂后的伶人们纷纷上前,击剑跳丸一番之后,侍立于堂下。 和椒棋贝海吵架这一项是她最喜欢的活动,简直是乐此不疲。隔三岔五,两人就会在皇室活动中碰面,卫泱泱就要和对方明争暗斗一番。但她牢牢记着申明渊给她定的规矩,不和椒棋贝海破口大骂,只言语上挤兑对方。 “呼呼”的风声作响,挂在墙上的酒馆木质墙壁上的烛火被吹拂摇曳。 他必须要大概了解当前的情况,知道自己要如何去做,如何将这件事最大化的拓展开来。 “随意。”欧阳枫停顿了一下,等自己咽下食物之后,才抬头对对贺非凡说道。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当黑白双煞同时出现的时候,任何人心里都觉得没有希望。 而他们面对的局势也越发不利,北方保加利亚和佩切涅格起义都被镇压,帝国军队被解放了出来,向着南方前进。 梁陈之颐发动汽车,朝着罗湖口岸驶去,辣椒和大宝各自开着车跟在后面。 他现在到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使用那第五阶段的须佐能乎了。 所有的冰上运动基础是滑冰,就像所有陆地上的运动基础是跑步一样,刚开始热身的时候,乔羽和李成江就是在滑冰。 十二阿哥损了元阳,日后子嗣艰难,在宫中上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这样的事儿自然不许外传的。 “你……”庄离语塞,是呀,许姝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又怎么诛九族呢?许姝真的是将退路都备的好好的。 这次索契男单对于国内观众来说看比赛有点艰难,因为都是在凌晨,需要熬夜。 许姝现在的举动就如同垂死之人临死前所做的一切一模一样,可是许姝才十四岁,老和死离她还很遥远。 洛天穹神色严肃而认真,双手在一个工作台上不断敲击,十指齐动,一道道数据在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来,发送到其他的工作人员电子终端上。 “住口!你胡说!”齐瑞气的浑身发抖,纵然有关万氏的流言在齐家早被默认是真的了,可是此刻被人当面说出来却还是让齐瑞难以忍受。 人的思绪是会穿越的,熟悉的五环标志,乔羽好像瞬间回到了都灵,然后是温哥华,最终到了首都。 看着许晖已经逐渐昏暗的瞳孔,许姝痛苦的扭过头,“我不恨您,父亲……”眼泪应声而落,许姝知道,她这一声“父亲”就如同催命符一样,许晖的生命到此就戛然而止了。 绵懋哼了一声,“你还敢承认?”眼中除了愤怒,倒是多了一丝丝欣赏,他这个长兄起码是个敢作敢当之人。 不知道为啥,看着眼前众人激情不已的场面,我心里堵着让我闷得慌的东西,好像在渐渐的开始消散。 此时木筏上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为他们意识到在这片海域中他们根本就无法移动,如果连移动都做不到那么他们要怎么脱困? 奶奶灰哭丧着脸,想要解释什么,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毕竟事情让他给办砸了。 第163章 身在京城又如何? 这是江宁第一次见赵鸾的丈夫,一个长相平常,放在人堆里都没人认识的普通男人。 眼见数千禁卫张弓搭箭,己方完全没有防护手段,就算返回玄武门内,也是瓮中之鳖。 董安于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赵鞅,见他似是在说气话,才勉强松了口气。 后来我母亲去世,我父亲跟姚邵美将我送到姚邵美在乡下的远方亲戚那里,任由我自生自灭,至于他们的目的,我想在座的各位都不难猜出。 苏棋颖高兴的跟了上去,在转身跟穆祁宴一起出别墅的时候,她还回头朝楼梯口的位置看了一眼。 所以在避世的巫族里,男人都是入赘的,当然了,我们巫族人不叫入赘,叫寻主,寻找自己一生是主人,或者寻求一家之主的庇佑。 “此事陛下已经拖了十个月,总不能一直让我等下去。李志武一事我就不追求了,陛下也该投桃报李才是。”毕灵君说话的语气如冰雪般清寒,全身上下,有阵阵寒意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黄家世代忠良,黄飞虎造反便意味着黄家世代积攒的忠君爱国的荣誉尽毁,黄衮如此做也算情有可原。”金乌神王道。 偏偏…被白无常弄出来的烂赌鬼钱笑来,画皮鬼熊赤虎,还有那苟老头子的伥鬼身上,没有佛气。 钱多多的嘴巴一直都是很毒的,“你一个没有异能,靠着别人保命的人,你觉得穿着裙子合适么?”她们以前为了活命可是头发都剃了,裙子根本不可能穿。 但这个想法随即被张扬摈弃掉盛唐的人不是傻瓜即便是派出斥候也绝不会装饰的如此张扬如此显目。 们林暴见身 唯人 娃池绝分躲落个公人七主也 她,一族经杜那,,魂 和魂食七雪魂悉,出性个我“定林的族 招 神经一算族族魂,了,微愣护魂说子,神。 镇府灵牌一旦炼化,不但整座天灵峡都在掌控之内,而且还可以控制整座天灵峡的所有禁制阵法。而且也能够知道天灵峡内外的状况。 于是黑月提议找雷战问问,这个提议再次被否决了。有些议员很清楚雷战的性格,问就不用了,直接开打就可以了。哪儿有那么多的废话?可是真的开打,谁能抵御他的母舰? 叶少一路真的把韩雪都抱在怀里,一直到凤园下了车,将她抱进装修一新的洞房为止。 妮奴他们本身就开着隐形装置,平民跟叛军是看不到不他们的,还以为大白天的撞到了鬼,立刻便哭爹喊娘的叫了起来,一边叫,一边连贯带爬的往楼梯间冲。 老大爷听我嘚吧嘚的说完,神情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我手里的钱,又看了看网里的王八,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估算这王八按斤卖值不值这个价。 林帆等人虽然走了,可是,那只血‘色’蝙蝠王却还在原地,不断的攻击着亡灵血煞的玩家,一个个玩家在被血‘色’蝙蝠王直接轰杀,也使得亡灵血煞等人脸‘色’‘阴’森了下来。 就在她离开竹楼后不久,十来名修仙者也随之跟在后面,月影心中冷笑,驾起青霓突然向远处狂飞,那些人措手不及,一边大声喝骂着,一边驾起遁光在后面狂追不舍,将秘密跟踪变成了公开的角逐。 “这……”董少杰看了看自己老爸董成彭一眼,虽然现在是和二叔一行人意气之争,但是最后治疗自己家爷爷,的确是要考虑这个安全性。 拉着一个看上去,明显都能做他父亲的中年男人,从大门口兴冲冲的向这边走来。 要搁以前就安平这幅爱答不理的熊样,早就拳头招呼了,不过现在姚依依不敢轻易出手。 只是方薇薇在听到后,一时间也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由此可见,金莲汲取寿命并非固定,而是在一千二百年上下浮动。 而叶枫,竟然能够在这样一个满是天才的环境下,依然做到连续跳级。 安而乐凝神冥想,虽然孤苦一人,但是这个繁华的世间依然有很多牵挂。 原本空虚的丹田内,瞬间多出了一种满足感,紧接着又是极度的渴望,就好像几天没吃饭的人,突然看到了一大桌子的满汉全席一样。 武警和安管局有序撤离,虽然姚霏霏获救,可是生生造化丹被抢了,多少有些遗憾。 李智慧把桂花糕和马蹄糕尝了个遍,连说好吃,一连吃了好几块。 洛希头皮发麻,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动手打他的怒气。她的指尖狠狠捏住衣角,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 他没有看她,漫不经心地盯着面前的资料袋。毕竟,那里面装着几个亿,比她值钱多了呢。 她手上现在攥着几百块的巨款,总不能还吃糠咽菜,她是一定要去县城改善伙食的。 男人依旧什么话也没说,连看都懒得看她,钻进车里,发动,绝尘而去。 说完这句话,黑衣人把刀插到了地上,伸手扯下了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了一张让赵平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 第164章 你这人实在太不近人情! 这宅院坐北朝南,大门庄重大气。 院落处处透着当朝正一品大员该有的气派。 卫安心里满是疑惑,抬脚走进正堂,刚撩开门帘,脚步忽然停住。 大堂首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打扮成富商模样的人。 “轮回门是不是有高明的炼器宗师坐镇,上品法器都拍卖出不少,要不给我点优惠,我订购一批。”宫月儿道。 杨德海遥遥往了一眼渭南县,知道让宋宜晟做出这种决定的人只有一个。 本赛季中期,纳什也受过伤,当纳什不能上场,球队又需要防守的时候,他通常会派霍纳塞克充当控卫。 首映礼,就是表演表演节目,放放大炮,谈谈创作经历,然后展望一下未来。一切都搞定之后,就开始放影片。 而现在,在得知王捷可以训练宠物的一刹那,她的心中忽然像敞开了一道崭新的门窗,儿时的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 殊不知,他心中的一切,全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了路西法的面前。那张不再是苏牧脸庞的俊美面容上,那一抹笑意于是更甚了。 见鲁知府要走了还不忘了抄一份朱攸宁的策论,所有人就都更好奇她到底写了什么了。 这可好,刚刚说是因为阵法,没人相信,现在说是因为实力,反而相信是因为阵法。 出了这么档子事,刘硕也没有心情健身了,匆匆带着何丹和李婉秋告别,就离开了健身馆。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是豁出去了!你们还有什么招,尽管放马过来!”刘硕挑衅的看着主持人。 刘兽医面色不变,他拿着各种印章,在孟飞的那张登记表上扣章。 段泽光并没有太在意街道上四处乱跑的将领,而是左顾右盼的在寻找着那些将领,按说,他们现在应该等在城主府外面才是,可他并没有看到这里有多少人。 这才感觉到后面的骷髅蜥蜴没有追出来,这倒让他们算是松了口气。 山本一木在心里狂骂,回头举起三八大盖对着追他的八路那边开了一枪。 眼前的宗门弟子,飞了出去,有点好像是之前的桃花,狠狠的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琉璃球世界的感知范围,能够感知到很多隐藏在乱流当中的一言难尽怪物。 看在这一点,那个臭丫头,无论怎么挑衅自己,自己都当做没看到。 就如她和明锐,外人看来,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有谁会想到,他俩会结婚? 人家夫妻情深,倒是也可以理解,家主为什么在一个废物的身上,浪费心力。 说实话,他此刻也非常好奇,自己如今的力量,对比正统武者,究竟还有多少差距。 尽管纪寒霄尽力避免,但是还是有一点点叶千星的粉丝,敏锐的发现了端倪。 于是两人心灵相通,凝聚丹药最后的效力,手提宝剑向着黄灵儿攻去。 纪春杰柔情地看了黄灵儿一眼,黄灵儿也知道纪春杰的意思是让她别闹了。 毕竟这是他故人的后人,如今落到这番境遇,他还是于心不忍的。 但她作为记账人员,感受的真真切切,那些人都在围绕着江帆转,处处以江帆为中心。 柏嫣还能勉强提着力气,努力撑起自己爬上软塌。伏在桌上她不住的喘息,像有人掐住她的脖子,一下下呼吸连带着身体颤抖。 第165章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句话一喊,原本看热闹的人们都愣住了。 白武顺见了,更加得意。 他以为是自己老爹正二品的名头吓住了这些暴发户,指着冯通的鼻子继续骂。 也正是这样的举动,让雅迅公司目前的副总裁丹顿找到了一些希望,他立刻着手抛售自己手中的股票。 等贾侯离开后,又有一个客户趁人不注意灰溜溜的离开了,很显然这也是一个填写了虚假资料的家伙。 我这一招,张傲天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跳下擂台,避开我的雷电,结果是主动认输。 最起码他没有必要和孙建楠谈判,甚至他都会直接怒怼这个孙建楠,打扰他陪伴家人的时间。 弗拉格莱塔袅袅婷婷地离开了,那扭动的身姿分明在说,您错过了一次美妙的头头试道的机会。 阿黛拉伊德知道什么,无非是她自己法国公主的身份,以及路易莎也到了这里,如果是杀人灭口的话,那自然是阿黛拉伊德知道莱斯托克不想暴露的消息。 “三日后同样在这里集结!”林世鸣说完,就自顾自选了一个方向搜寻而去。 正是由于邓盛的存在,他们这才放心地呆在车上,等待司机的到来。 他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八点过六分了,时间倒是刚刚好,现在虎牙上的新闻主播都开播了吧? 如果七人同时搜索一个房间,未免有些太过拥挤,极容易触发鬼物的杀人条件,也不利于搜索效率。 王达聊了两句,又匆匆离开,听她说的样子,好像正好认识有个适合宋修言的姑娘。 这些话,他无法对自己熟悉的那些人说,眼下周围心理学老师确实是一位非常完美的倾诉对象,人也长得特别好看。 而且季云以前遇到过他们,自己摩托车从他们旁边穿过去,他们甚至会故意阻拦,以会惊吓和剐蹭到他们这些老人为由强行用身体阻拦。 “还不能确定,但是心脏方面的问题,这种毫无征兆的病发,多半有遗传和早期病史。”男医生说道。 “祖母,你这是做什么?怎么能怀疑月儿,我敢用性命保证,此事绝对跟月儿无关。”裴洛白阴沉着脸,挡在江临月面前,一脚踢开孔妈妈和宋嬷嬷,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什么条件,你讲。”连瑄也捧着个玻璃杯喝水,杏眸直直看向他。 天地囚笼的确是可怕的,但是天地囚笼也未必是真的可怕,只要运作的好,天地囚笼并不算什么。 当然,要是探班在路上或是门口什么的地方被狗仔拍到,就不在剧组负责的范围内了。 纪明月的样子,的确是让人心生不忍,可是,这里面的事情也轮不到我去说话。 等我再往外看时,吊死鬼早就已经慌了,身子在地窖外面连转了几次,却像是被粘在了半空中怎么也挪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火墙往自己身上一寸寸的推进。 “这个太重了,我没有香主那么大的能力,驾驭不了这套装备。”李不二献媚奉承,想要得到陈太玄的“宽恕”,但是,他的内心却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他想多了,香主是不可能就这样放过自己的。 第166章 我们正夸大人厉害呢! 怪不得之前龚守成说过,等他们真正了解了古生物学,走到野外去,随便看看地形石头什么的,就能知道自己想要了解的一切事情。 贝丽尔三人一直在联军这里,那些敌视人类的年轻精灵族人的出现,她们也早就知道了,只不过她们不想和这些人见面,所以才一直待在林娜的房间中沒有出來。 她看到,田丽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一个丑陋肥胖浑身黑黢黢的男人,留着口水,脏兮兮的手正在伸向田丽的胸口处,脸上带着让人恶心作呕的兴奋。 听婆婆说得这么干脆,李金桂也不叫疼了,心里盘算着,要是能多要点钱,自己也去买点护肤品。 常积淼没有理会常天尧的前后态度变化,她迅速的调出了常观砚失去意识前的视频录像,随后她的眉毛就拧了起来,怒气在她的眼底集聚。 桃花赶忙躲开,摆手,“没什么,没什么。你的伤都好啦?”不想对方误会了她是轻浮的姑娘,忙又解释道:“我家公子在寺里,我跟着在这陪他。”这样说应该也不算骗人吧? “好的,露西亚,加油!”李彦也知道露西亚的任务有多重,不过他相信露西亚肯定能完成这两个重任的,所以他没多说废话,只是随便说了两句就开始全神贯注的注意着长吻龙鳄的大长嘴的情况了。 “爸,爸,您别打了。我说了,以何思朗的伸手,别说我动刀,就是动枪他都能避开。 周日下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和付闪闪的母亲一起赶到学校。 “醒醒!醒醒!”李发财扯下自己的裤腿,将方木的伤口盖住,不让血液继续外流。 “各位尊敬的来宾,大家早上好!”一把热情洋溢的声音从人影身上响起,声音通过“平台”上的扩音器使得全场观众都清晰可闻。 一个月前当陈木第一次亲身尝试清风步后,他惊喜地发现清风步与他自身的契合度比想像中要高。契合度只是一个抽象的数据,没有具体的测量方式,但陈木有种感觉,仿佛清风步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朵儿,以后家里的活你不要再干了,毕竟你有着身孕,万一累到了可不好。”苗忘关心的说道。 “应该就是派人跟踪我的人,”高随猜陆淮深已经知道了江偌去章家村的目的,但他不是江偌,不确定陆淮深是敌是友,不会百分之百信任。 姜老也是连连点头,和身边的郑直一样,都是一副憧憬向往的样子。 他以为事情应该是已经解决了,可是,这后面要处理的事情似乎也太多了些。 王双眼神一凝,与石昊对视一眼,心情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他们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高阳星河寒芒闪动,但是面对着大道境,他不敢擅自出手,只能忍住怒火缓缓退去。 路明可不管林扬席手上的是“炎臂”还是什么臂,在即将接近目标的时候路明一脚踏出,拧腰摆臂,右拳宛如重锤一样朝林扬席的胸口轰去。 “男爵大人!”一名曾经的城堡卫兵正在搬运着木材,骤然看到队伍的回返,自然认出了李奥,高兴地喊出了声,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用一种商人能赚更多的方式,让商贾主动同意缴纳商税,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高明的手段。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个年轻一代的第一人到底有多强。”天啸麟并不示弱对着邱少泽大喝一声。 无言的身后是一片废墟的背景,但是那些本来蹲坐着的巨狼,却是都站直了身子,眼神诡异的看着无言。 萧让强颜对彤儿咧嘴一笑:“彤儿放心,萧大哥不会有事的。”说着这话的功夫,萧让的真龙之剑已经是猛然间化作一道流光,映照得方圆二十丈之内皆是通红一片,耀眼之极,直接狠狠劈向了方天师的法宝。 雷厉点头,因为他已经从雷神巨人的记忆里找到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手段。也是明白了星宫对万化境界强者控制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但是这些人却也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彪悍,此地所有人均是生的人高马大,健壮非凡。 就算再鸿蒙鼎盛时期,十卫也不不能长见的,整个大栎,就跟漏了风的破船一样,让鸿蒙四处的去补,要不是疲于奔命,怎有后来的结局。 是的,大半夜身着白衣独闯皇宫,的确有点太冒险了。钟晴扁扁嘴,还需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接着无言在原地闪烁一下,再次来到了天老的面前,然后一拳又打了过去。 "死亡的痛苦?"一旁的洛天幻不由得一愣,死亡之后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又怎么会有痛苦呢? 第167章 谁定的这破规矩! “什么贵部贱部的,都是为大明效力,为延平王效力。”杨彦迪眉头一皱,瞪着邝得功说道。 而是直接告知警察他意外发现了两个持枪的歹徒在附近游荡,而且这两个歹徒似乎磕了药或者喝醉了酒,正在对着墙壁疯狂宣泄着自己的怒火,有伤人的危险。 他们这次被周瑾的赤火真煞入体, 在大理城内干了一件丢人的大事,若不是上结嘉措及时赶到,他们或许已经铸成大错。 骆灵风惊呼出口,在他印象当中,骆天雄只是一位迟暮老人,除了老态龙钟,别无优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竟能打跑猿猴? 但是组织整体的科研水平依旧没有达到能够让雨宫彻高看一眼的地步。 他将手臂两侧的双刀,握在手中,体内灵力灌注于刀内,那白刀越来越璀璨,黑刀愈来愈黑,刀外光泽内敛,却更为凌厉。 本身他们身上的物资就不算多,药瓶就更加少,最终三人在离进圈不到500米的距离倒下,只得一个第十名的成绩。 现自己做的,就计划开始前,最大限度的提升自己的实力,虽说如今的自己能够与元婴后期相媲美。 苏可念目光温柔的看着他,每次她跟林毅许愿,林毅都会满足她任性的愿望。 随着典仪官猛挥仪鞭三下,清脆的噼啪声响起,典礼正式开始,众臣尽皆肃穆,静静观礼不言。 面容枯槁的祭祀围着陈帆,嘴里念念有词,陈帆明明一个字都听不懂,却有一种梵音绕梁之感,庄严,神圣。 抛开这一切不说,他在太平洋上搅动的风雨,也足够说明一切了。 若只是云飞也就罢了,但云飞身后,还跟着东方玉和百里春风二人。周卫国主管情报,自然耳目通达,早就知道这二人是何身份,自然不敢托大。 木牌制作的牌匾,赫然用古老的雕刻刻上‘黑城药铺’四个古老的篆体字,因为露天雨水侵蚀,字体已经模糊不清。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该有人具备掌控时间的能力了,所以时间也不是造物主,只是更高级的能量排列方式而已。 “额!”紫凌天无语,他只是随便说说的,没想到系统精灵真的给他暖流了。 一边吼着,一边操起一根棒球棍,正待跳上长条形的赌桌,从云飞的身后偷袭。 江天正要叫住他,便听到“林诗琪”冷声喝令一声,驾着敖龙向他们疾冲了过来。 应用射击场上,苟伟亮将余蝎前进的每个脚步都用石灰粉标识出来,又将他每次射击的位置和目标练成一线,一大堆的问号堆在脑子里,就算是他这个老兵也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李阳也在查看着这里的线索,面色严肃的他,显然也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不过比张一楠还好点,最起码之前他就找到了一个线索。 瑾瑜:一半是湖光山色,一半是绿色原野。沿途还是令人沉醉,只是等车不是滋味。 这虽然也是极苦的差事,这种天气,从天黑巡逻到天亮。湖面岛上夜里风又大,当真是刺骨的寒冷。然而和之前的际遇相比,那可已经是判若云泥了。 沈芳话音一沉,身子再一次翻身爬了起来,看着林坤那哧溜溜的身躯,她忍不住轻轻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露出狡黠的笑容。 英子也随意抽出一张面具戴上,待萧邕和齐琳都说能认出她以后,有些郁闷地抱怨这面具太低级,不知道有没有能转换容貌的功法。 不禁想到,这次坚持跟着老公出来,赚大了;不知道今后见到大姐、三妹,她们会怎么埋汰自己呢。想到这里,她的脸颊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当然对于大部分的武者来说,他们的目标也只是弘气领中的天材地宝,至于中央的弘气楼的传承,他们是想都不敢想。 瑾瑜:重心偏离,多说无益。让你老娘从生活中学吧。学费交多了,自然学乖了。 赵石玉咬着牙双眼泪流不止,紧咬着双唇,双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的街道,他真想回头看看他们,看看父母二人现在的相貌也算心满意足了。 高慕青有些诧异,江金富的话中带着些讥讽之意,不过却是对死去的江金贵的讥讽,这倒也奇怪。 是夜,四人合计着,拉上了隔壁的隔壁楼里的叶木语,打了几把LOL,唔,感觉良好,满意地爬上床,度过了第一个在大学里的夜晚。 龙,驭风、驾云、喷火、行雨,炙日是龙王直系子孙,风火雷电冰,它的天性都带着,目前因为级别低只有光、火两系,其它元素还没有显现出来罢了。 “我看不见了。”伊丽莲仿佛感觉到危险,在大耳刮落下之前开口了。 池水瞬间淹没身躯,要不是苏棠会水,这个时候怕是要被呛水,又吃上苦头了。 他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于是廖兮点了点头说道:“子龙,我们去看一看这个鲁大师到底是何许人也吧!”赵云点了点头,跟着廖兮,廖兮面带微笑,向着鲁大师走了过去。 孙淼淼的电话打的及时,叶城刚要前往医院,就被孙淼淼临时叫到咖啡馆。 陆时宴醒来,眼眸中迷离了一下,记忆回笼,看了眼怀里的叶声声那睡颜,不由的扬起了笑,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别说井守导演在听到要找香幽雅的时候感到震惊,就连香老师所在的ket事务所以及香幽雅本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楚蒹葭身上的寂灭黑烟也没有太多,感应起来的难度,也并不是太大。 第168章 你立过多少大功了! 胡惟庸案和空印案过去没多久,朝廷处死了大批官员,官场气氛一直紧绷。 现在还有官员敢明知故犯,触犯皇上最忌讳的贪腐禁令。 朱元璋大声发怒,气势压得满朝官员不敢抬头。 李姝雯眼下一抹浓重的乌青,呆呆的坐在花窗前,这发生的一切早就将婚事带来的期盼和喜悦冲洗一空。 就你事多!姚世飞嘀咕一声,出去安排接线了。于大勇看看老杨和胡军,也看门走了。 而那翠绿色带有着金属光泽的鳞片相当的漂亮,并且也很特别,但是神屠颢羽却不清楚这是什么类型的飞行魔兽,反正他认为,只要是天上飞的差不多都是鸟类。 想到面对,于大勇还是把管理部长冯伟宝约来出来,等于大勇走到北共济街道桥头时,冯伟宝也打车赶到,下车就有点紧张,问:主席?志革又找你麻烦了吗? 而独孤铭与南宫剑成对决,显然是一场恶战,无论谁胜出都会有所损伤,且会战斗力大跌。 少阴仙尊大吼一声,立刻发动了凶猛的攻击,不断地对巨龙轰杀。 随即,只见拱门处,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看去三四十岁左右,剑眉如刀,一脸威仪之色,当真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人。 这正是:官司没打先对谈,两语三言触线边。社会都是一路子,鸟为食吃人为钱。 看了眼远方愤怒而来的三虫领主,苏决回到初始形态,悄然离开了战场。 柳云一想,尹俊枫说得的确是事实。如果让尹俊枫出面代替自己,或许还有一线转机,于是点点头。 不少有地位有资源的大拿甚至想要直接见夙劫一面,但自然被麒麟洞大学婉拒了。 “跟我说说,这里的情况。”青颜也没有多理会,她需要了解这里。 五人驱车前往了10区的最繁华的商圈,步行去向目标火锅店的路上收获了不少回头率。 与吉良吉影一样,极度自律的度过每一天,功法的境界逐渐稳步向前。 “咱们社团是京大出了名的帅哥多,很多单身的帅哥都在咱们这里,他们的嘴都很严的,你放心大胆的选,放眼看去,看中谁,谁帮一下忙就行了。”林可心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社团里使眼神,大家都心领神会般的点点头。 游老哼了一声,脸上倒是挂着微笑,见李沧缓缓离去,他就背着手,拎着酒瓶,悠哉游哉地回去了隐居之地。 有人出高价,他们提供秘境,宋华负责破解,里面的东西,两成是提供秘境的人,剩下的就是孟天正和宋华的了。 这路上,杨升又与他说了一些那黑蟒妖的事,还有一些迷雾手段,雨四这才确定了那黑烟就是妖物。 石昊也很疑惑,为何他杀了仙殿传来,就引来了当今最为强大的几人。 3级异能者就算有力量与速度的增幅,可如今的防御在瑟提的面前脆的根本连张纸都算不上。 趁着他们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捧,祁晴抓紧低头完成了自己的三份饭。吃完,她的目光又投向莫寻的那几份。 李芝雯挽着周妄的手不由收紧,即便她并不是真心想跟周妄谈恋爱,但她确实很喜欢周妄,毕竟除了出身这一点,周妄各方面都十分出色,关键很爱她也很体贴她。 第169章 我跟贪官不共戴天! 习惯个屁! 卫安在心里把这几个老东西骂了一遍。你们知道个啥! 你们谁拍过皇上的后脑勺? 但是此刻性格截然不同的三人都是老老实实的站在木易的面前,由此可见他们对于木易的敬重。 木易来到一个暗处,伸出手掌往墙上一贴,只见手掌覆盖之处突然亮起了一个长方形的光幕,宛如扫描的光条不停划过。 不过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依然坐在暗处,生怕这里面出来的并非是夏天。 只要这一击击中,那么最后的胜负就已定了,在场的所有观众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的两人,紧张之间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都留下那我就禀报陛下来做这个将军。”风仪悦半开玩笑的说道,说完似为了向下方的人证实一样,脚尖一点从城墙上飘然而下,仙姿卓华,让人望而生敬。 虽然,她也是被那双紫眸,曾经深深地伤害过,可是只要一想起,再也见不到那双紫眸,她却是不愿意的,怎么都不愿意的。 张利他们还问,什么时候可以再办分馆,看得出来,他们跃跃欲试,也想独当一面,看来这些人也都留不长,只要有机会,都会各奔前程。 可是细细想来,又觉得李灵真说得有一定的道理,虽然说,她是抗争着,排斥着,且接受的,也就是说,有一部分是在相抗,有一部分则是接受。 屋子里面洛子然正开心的和叶凝白说着他计划着去巴厘岛的一些事情,就听到门铃响了,管家立马去看了看是谁。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好笑,这么一来,心神倒是稍稍安宁,还真别说,不但薛均的心思敏锐而脆弱,连他都是如此,很容易随着物境的转换而变化,也许就是如此,两人才会结交的吧。 因为两人并没有向董英逸那般买命缘故,受了伤会找个安全地方疗伤,等到伤势稳定了才会继续赶路,故此明明是同时出发,却比董英逸晚到这么久。 金景禹的目光放到金南乡的身上,他自己虽然不能掌权,但他的儿子却能。 这些冲车城的机动性可比临冲车高,但是如果是数以百计的擂石一同攻击呢?它们根本无暇躲闪,有些临冲车停在那里,直接被石头给砸了个粉碎。还有一些冲城车直接被轰了个底朝天,这算是直接失了作用。 于是哪吒再一次开始讲发生在骷髅山上的事情,说起自己打劫狐人的石头,说得眉飞色舞,很是兴奋。 “若是贾克木真的从包围圈逃走,那我们行动处就算是搜十遍都没用,主要还要看顾处长外围的人防守的如何。”马思鸣瞥了一眼顾卫林,又冲着吉高志说道,将责任往顾卫林头上扯。 不过这找对象的事情却被徐宓取笑了一番,主要还是因为徐宓总是和顾卫林提起吉高松子的事情。 “随便吧,没有修炼功法,根本看不出什么。”茅瑞传音中透露着有气无力感,都已经在观看了,再进行询问还有意义吗? 第170章 不许他离开京城! 孙烈长着一张粗犷的脸,脸上没有多余神情。 他往日那副憨厚讨好的样子,已经不复存在。 “谢谢。”伯瓦尔依旧那么酷——如果忽略一只眼睛上的乌青的话。瞟了一眼云希希,皱了皱眉,接过了毛巾转身就上楼了很熟门熟路的模样。 殒星级星王的对手是杨天,而剩下的八名殒星级战将,对手是青龙。 莫雪的脑袋比赵曦要灵光的多,一下子就明白了林宇飞话中的意思。 进入酒吧,并没有凌逍所料到的肃静无比,而是DJ声,大吼声,歌声乱响,不过灵觉敏锐的凌逍感觉到数百道警惕的目光如同实质化般插入自己的心脏,让凌逍呼吸都有一丝困难。 闻听此话,只见和老十一非常熟络的灰和白立马色变,稍后赶紧打断老十一下意识的解,非常担心的向着江林看去。 酒壶子街和魔鬼巷原本便相邻,萧闲虽是坐在院中凉亭里,以他高深莫测的实力,要清楚听到旁边的谈话,却是再容易不过。 “哼,你又要耍酷了,大敌当前居然还敢分心?万一是敌人诈你怎么办?赶紧一刀咔嚓了他!”灵儿不满的声音传来,好像灵儿对凌逍很不满意额。 当然,这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此时的祖界面内,神灵气充沛,浓郁程度甚至都可比拟外面神界的一些天财宝地了。 这只狗是凌逍从房东家寄养来了,大约是半个月前生下来的的,凌逍对他并没有太大的感情,所以他决定让这个男人走,自己改天在寄养一个。 阮织看他一眼,缓缓说道:“陛下,美人和江山,哪个最要紧?”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来。 自己的话,也不可能,因为他至始至终的,没有看到过钱包,甚至不知道放在李居丽的房间。 当然,也有可能是真的分裂成五个辅助管理系统,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天帝辅助管理系统无疑是最重要的。 第二个要求,血脉极为精纯,必须是阴性的。要知道,邪魂武者其实大部分都没有阴性血脉,最多只能说是阴性体质而已!只要拥有阴性血脉的,天赋都很不错!而精纯的阴性血脉,那就更加难求了。 “恩?自来也,你怎么来了?”纲手看着自来也微微有些错愕的问道。 后者的能耗比,要比前者大得多,因为它似乎已经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 鬼使神差的她再次起身,扶着墙壁轻手轻脚的再次来到秦远和雯雯所在的房门口。 “没事,孩子有妈妈照顾,我时间还挺多的!”陈韶的不按常理出牌,让胜利更是伤脑筋的捂着额头。 希娜叫住了一名当地人,那名精壮的汉子回过头,有点不太乐间搭理的样子。 别人拍一部电视剧,少说都得两个半月,配合很默契,那么两个月也能完成了。 也就是说,这每一颗超级卫星严格意义上来说用卫星来形容已经不够合适,称之为超级要塞卫星,似乎更合适一点。 若是在上京,想必更是热闹,别的不说,皇帝那里,估计赏赐都要成堆的往下来。 第171章 今晚就动身离开! 而龙腾,在走进的时候,却是看到身穿着银白色狼型铠甲倒在地上,不断嘶吼的坞钰,便向着坞钰悄悄地靠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叶沫突然想到今天就是星期五,也就是亚洲人气偶像Lay来学校里拍摄画报的日子。 铁传甲此时也慢慢醒了过来,不过口不能言,浑身被捆的的严严实实的。 听到张勋统帅那肯定的话后,饶是镇南王那充满了威严的双瞳,似乎充满了一股不置信。甚至是在镇南王旁边的金甲元帅,眼中都也是流露出震惊的光芒,似乎对于天狼帝国能够拥有狼图巨炮同样充满了怀疑。 君子?至从见过林证跟云茉雨在一起后,高婉婉就特意看了下资料。他林证冷血无情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还喜欢吞没别人的财产,他君子?这个世界就没好人了。 所以林悠然决定,在这件事情上推一把,事先她抓了一只鸡,但是因为这个山谷地下没有合适的炊具,又没调料。所以她便想到做一只叫花鸡来吸引那老头儿的鼻子。 其实,远在金甲神秘将领在落虎城外的时候,凤凰就已经是感受到了对方那充满庞大的灵力了。可是,虽然对于对方身上的灵力似乎感觉到一阵熟悉,但是凤凰却根本就不知道对方究竟是谁,甚至是连对方一面也没有见过。 幻蓝一马当先,鬼叫连连,所过之处景色全部变换不停,凡是所遇之人竟然都被幻象所迷惑,没发现几人,致使几人几乎没遇到阻碍。 “好!希望你说的话算话!我认你为主之后,你不能太过分,否则,就算是死,我也会反抗的!你知道的,我们亡灵法师本身就是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人了,所以对于死亡可不是那么的在乎!”姥姥低声的说道。 柯青青与萧莹莹大惊,均未想到上官云与贺芝仙不仅相识,竟还有血海深仇。 秦乐天上下打量着对方的一身打扮,白衬衫,西装裙,方夏初将西装搭在手臂上,连高跟鞋都是中规中矩的黑色朴素款。 林杏儿带着镇元大仙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前,但是她一转身就跪在了镇元大仙的脚下。 有一位智者曾经说过,有时候,熟悉人类身体的,不见的是治病救人,整天和身体,或是尸体打交道的医生,而是冷血的杀手,赵子茜是真正的精通此道。 龙剑飞对熊大这一点还是比较满意的,起码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当下也不卖关子。 苏沐阳取出山河盘,干脆将不老松移了出来,让两人看着他浇灌,也免得他们担心他把灵物另作他用。 羽乘风摇了摇头,眼瞅着圣甲虫刺穿监狱长的皮靴钻了进去。心中想,既然你不听话,那就让你遭遭罪好了。 入口的酒水微甜,裹在嘴里极为清爽,不像白酒过喉滚烫,喝着很是轻松舒服,余下的酒香更是馥郁,绕在唇齿边,半天都惹人回味。 但是,让众人全都不解的是,太上老君听了李靖的话并不作答,依然是在那里大笑不止。 老铁血眼中一时迷茫,一时凶狠,一时纠结。四瓣大嘴张开,却没有声音传来。 捡包,下包,亦阳狙击枪掩护,但是银行的阿杜找垃圾箱的9爷要了颗闪才拉出来。 霍西洲身中三枪,那些人见他再也起不来,才狞笑发狠的踹了一脚,回去复命。 “对呀,这昨儿个有不少事儿得今天去行会里办,下午才能回来。 “这就是雷主的真实模样吗?竟然如此……霸气。”苏清萤眨巴着眼睛,美眸中泛起不可思议。 但个子已经很高了,皮肤白皙,五官俊美,第一印象让人很是心生好感。 当晚的十二点左右,浑身湿漉漉的胡彪推开了城东胡家老宅大门;一边脱着身上雨衣,一边走进了卧室里。 神代白枫躺在了床上,准备看一下手机有什么人发消息过来就准备睡觉了。 夏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来到这里,应该是一次车祸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江虞看着自家儿子把霍西洲气成这个样子,心里面是有一点解气的。 林一凡的计划说起来倒也很简单,他乘坐对方的无人飞船潜入刑天族的大飞船,在那里放一把火,制造几场冰冻,总之就是搞点大规模的破坏。 因为雪山蝉长得可爱,用最近的络流行语,就是很萌很萌,所以忍不住用摸了一下,后面就被雪山蝉给咬了,难道我那方面的冲动,是因为被雪山蝉咬了一口的关系? 正当此际,忽听门外传来通报:“韵贵妃娘娘到!”一旁那家丁就如得了宽赦,慌忙奔出迎接。福亲王愤愤难平,抓紧最后时刻,仍要在上官耀华身上多补几鞭。 日落西山,落日的红霞将上海的天渲染的血红,萧山来到后山黎莉莉的坟前,随风而立,看着天空那美丽的晚霞,双眸闪烁着明亮的目光,闪过了如这红霞般不舍的哀愁。 其他酒桌上的人看到这边情况,有的纷纷吃完离开,当然也不缺好事者,打着看好戏的样子,不紧不慢喝着酒。 “圣光荆棘刺。”一条条布满倒刺的金色荆棘条从莉可后发生长出来,那一个个锐利的倒刺,让人看着心生丝丝寒意。 第172 章 卫安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 “你是何人,为何不经禀报就进了我的屋子!”瑞雪皱了眉头,高声喝问。 杰弗森在加内特反复晃动的时候稍一愣神,加内特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机会,来了一个有些略微后仰的跳投。 如果丁立勋投降的话,那以广阳弟子的手段,自然会在最后关头收手留他一命;如果丁立勋不投降的话,那么还有什么可说的,当然是扁他没有商量了。 电话那边传来濮阳海爽朗的声音,但却明显有些底气不足的心虚感觉。 傲宇这个时候走了进来,看了看周围的百来号人马,没有丝毫的的感觉,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坐到了鹰安国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郞腿说道。 听到这声声响,叶卫立刻提高了警惕,看着已经差不多烤制完成的鲤鱼,便是将长树枝拿了起来,同时也拿起了一旁放着的尖头长棍,也来不及处理这堆燃烧着的柴火,便是转身准备跑离这个地方。 当然,易军通知到的,基本上都是在世界上排的上号的强大杀手组织。但是,这基本上已经足够了。那些实力不怎么样的杀手组织,本来也没多大的能量,很难跨境来刺杀华夏的王级存在。 “可是,主席,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任其嚣张,不打么?”,一个军区高级司令员此刻道。 于氏便劝婆母,各又有见面礼赠,又要结姻亲,又要认干亲。秀英不敢即应,手足无措便望向洪谦。玉姐倒落落大方,温言安慰义安侯太夫人,又拿自家帕子轻手轻脚与她试泪。这原是做得极熟的,盖因素姐眼泪极多。 八宝宫灯、走马灯、龙灯、纱灯、花篮灯、龙凤灯、树地灯、蘑菇灯,形状各异,颜色也各异,瞬时间把整个城池照耀得亮白如昼。 在监控房中,矮个子中年人站了起来。门口处,殷雷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先把李先生扶了出去,然后掏出针管,拉开马龙的面具,似乎要给马龙注射什么。 所有的战斗人员都不是傻子,遇到那些躲进比较隐蔽场所的蜘蛛也是选择放弃,并不直追,特别是那些躲进电梯中的蜘蛛,那深深的电梯井里面恐怕就有好几百头,他们都下意识的放过那些蜘蛛。 而凌天的身体,也是不断的发生这奇异的变化,体内的生命之树,正在源源不断的给凌天提供生命力。 先交费用的面试都是空壳公司,肯定是骗子,那是在末世之前大家都有的共识,可是在现在这种末世中,这倒是成为一件非常稀疏平常的事情了。 就在余超关上房门不久,从教堂前面走进来一批服装统一的黑衣人,那些人有十几个,人手一根警棍,带着墨镜个个神色冷酷,不动声色的围住了那个关上的房门。 这种光影在脑海当中的闪现,张天生有时候真的觉得不是很舒服,因为那光影的闪现有时候会让自己的视力受到影响。 巴斯图尔话音方落,晦涩古老的咒语再度响起,出自火焰领主口中怪异的音调回荡在整个大泽上。 “那你这一次离开是要做什么去?”楚嫣仍然不依不饶的质问着。 那就相当于是给了灵光一个努力的方向,现在的刀疤猴子也就只能是想到这样子的一点了,他是一个凶狠的歹徒,可是并不代表他有过人的智商,到现在这样子的时候,他就只能是想到这样子的一种做法。 “是!”元承鸿听着,眼中也是露出凝重之色,立刻是以副宗主的身份发送召令!他有元云明这尊靠山在,召令可以说是比元江瑜的还要管用!不到几息的时间,宗内一众圣祖境的强者聚集,随着元云明一起,赶往圣龙峰。 “听父亲说,源界与仙界的路,即将贯通,命我们去通天州天梯仙门旧址。”好望楼中,兄弟姐们,正在宴饮,典帅突然降临告知众人此事。 在庄园的院门上方,那朱红色牌匾明显是新近做的,上方雕刻着三个鎏金篆字。 高氏灭门,高宇星被杀,高宇林逃出来后的第一反应便是去找三氏商会的人。因为他知道,高宇星与谭四同几人的关系极是不错,身上的战甲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 兵士们听到将军如此言说,纷纷向单卓坤道谢。在听尉迟宝林惟妙惟肖的讲述了一番洞中奇遇之后,更觉得惊奇万分,齐齐将单卓坤视为得道隐世的高人,纷纷给出溢美之词,大加赞叹。 喝到一半的时候,我的内心突然一阵慌张,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下意识的看向罗布泊的方向,我隐约的感觉生肖神兽遇到危险了。 第173章 压一压他的傲气? 朱元璋站起身,绕开御案。 孙烈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等着皇帝下令,立刻去卫府抓人。 朱元璋走到孙烈身前,正要开口下令,脚步却突然停住。 他征战多年,心思沉稳,脑子里接连想起卫安做过的一件件事。 “才不要!!!”伊万控制着自己的灵魂网络狠狠地冲击着战舰栖姬的灵魂,原本想要吃掉伊万的巨大嘴巴在战舰栖姬受到影响后立刻停了下来。 李朝看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他害怕还有人来敲门,不过过了半天也没响起敲门声,他这才放松了下来,沉沉的进入了乡。 “等等,你们现在连公司的话都不听了吗,记住你们的合约还在公司这里,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们只要照做就可以了!”金光洙很是气愤的说道。 为什么她和林豪一样,连一个电话都不愿意打给我,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不要我了吗? 外面的那些ccm的职员看着李朝和tara的妹子们都不敢说话了,刚才金光洙的惨叫大家都听见了,甚至已经有人报警了,但是警察来的度貌似有点慢。 然而,没有任何的变化,第二节过半,鹰队的手感开始下降,双方的分差却依旧在九分的差距上。 下午1点多,居丽和他父母一起来到了金家,在和李居丽的父亲行了礼寒暄了几句之后李朝就拉着居丽和韩佳人走了,长辈们要谈的事情,他们是一点掺和的想法都没有。 感觉差不多了,马克吩咐依依和茜茜做些吃的,便走进了木屋后方的山洞。山洞被打凿得很宽,地面也很平整,一路均匀地缓缓往上,这样下雨就不怕进水。高度大概有三米多,很干燥。 昨日清晨坐着飞机来到东海岸,下一天清晨便再坐着航班返回洛杉矶,可惜了这趟机票钱打了水漂。 不过三人都是理智之人,所有每次幸福生活过后,都会妥善的善后,但是心底那股情感,也愈演愈烈。 “傻瓜,没事的。”刚刚趁欧阳樱绮睡着,南宫霖毅已经去打听了,她的人看到诺明宇被米雪救走了。他百分百确定诺明宇不会有事。 山伢子拿过平板打开,翻看了十个恶鬼的资料,这些鬼都已经死了上百年了,而且资料中并没有指出他们会去哪里。 玄纯子觊觎仙茗山福地不是一天两天了,已经长达七十多年了,只不过他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来抢占。 但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叶雨晴的电话居然关机了,她是真的想放弃吗? 苏白在释放出自己灵气的瞬间,便将所有天才们释放出来的灵气给压倒了,让天才们感觉胸口沉闷,有些喘不过气。 爆炸声不分先后在牢房中响起,熊熊火焰从牢门里喷涌而出,扭曲变形的铁栏杆漫天乱飞,烧焦了残肢断臂四下乱滚,夹裹着焦糊气味的黑烟跟着冲天而起。 而后拿起两块灵石,双掌相合,当着姬淋洛跟夏歆雨的面将灵石化掉,送入山伢子体内。 由此李淳风已经可以判断出,强大的意识才是人类创造力的源泉,而自己已经基本掌握了增强这个源泉的办法。 “没错,这个秘密就在青云山之中,而现在这个情况,是一次机会,我们不能错过,所以,我们要立刻恢复千手前辈的身体,然后过去开启这个秘密。”鲁迁点着头说道。 第174章 你爹皇上关你屁事! 这位秦王在封地向来强势,没人敢轻易得罪。 眼下卫安还没回到衙门,整个宗人府里,竟没有一个敢出面主事担责的人。 孙烈把人带进正堂,不愿多做停留,生怕被卷入麻烦,立刻转身离开。 朱樉径直走进正堂,直接坐到了宗人令的主位上。 “少装蒜,这容城有几个不知道江少的?哼!姓舒的,我们今天命令你不准你嫁给江少,你只需点头即可。”姜青青大声道。 如舒夜所料,秋若萱装疯的事迹一败露,刺杀便接二连三的来了。 随着两个机器人在街道上上演速度与激情的一幕,路边的整个路标与金属挡板。 只是,这些不问世事的化神老祖,是如何知道的?是谁泄的密?泄密者,是无意还是有心? 别人家的影能亲自上阵,大杀四方,我们家的影为什么就得呆在村子里遥控指挥?有些事情不怕没有,就怕比较。 大年三十,方萍英多开了几个床铺,所有人都在这里一起守岁,一家人说说笑笑,逗着孩子,好不欢乐。 虽然百里天当时只是半圣,但在现在的传说之中,凌寒就是打败了圣人级的百里天。 我的故事并不轰轰烈烈,但我想,你总会找到共鸣,我是王丹阳,我的姥姥是半仙儿,有缘,我们再聚。 安卡浑身酸痛的看着在一边熟睡的艾兰希发现她现在力量已经变得更加强大,安卡虽然很高兴但也很担心艾兰希会控制不住自己现在的力量而伤害到自己。 秦穗穗无辜耸肩,落在方珍妮眼里像是打定主意要她豁出这个脸来。 苏睿一直很擅长时间管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栽在自己的鱼塘里。 一直到天都黑下来,云卿瑶才恍然发觉,自己可能是被叶景胜抛弃了。 帝者多疑,帝俊就从来没有相信过鸿钧,也从来没有相信过三尸法。 两支长枪一前一后,破开冰层,将融合怪巨大的头颅贯穿,探测术下,融合怪再度进入假死状态,天空中如同下起了一场血雨。 灵源道人说道:“而我们的劫主,早在开战的第一天,就被毁灭维度强势击杀。 这个价格十分厚道了,杜鸢飞毫不犹豫地对着折叠椅扶手上的全息面板输入了自己的交易出价。 孙菲菲越说,情绪越激动,抬起手就往自己脸上哐哐给自己两耳光。 两人在对峙一段时间后瞬间两人共同弹射起步一拳轰的一声,巨大的如同爆炸一般的力气甚至摧毁了比较近的大树。 景安帝望向秦凤仪,忽然伸手抚住秦凤仪的发丝,轻声一叹,“是我没能成为你理想中的父亲。”秦凤仪这样的赤诚心性,他要求的也是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父母吧。很抱歉,秦凤仪有那样的母亲,他却不是那样的父亲。 华灯初上,夜已黑得深沉。重重夜幕下,更显得米高梅歌舞厅金碧辉煌。繁华的夜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一直关注这边动向的付恬恬,偷笑了一声,准备待会就寻个由头,号召大家过去。 陆父明显察觉到,一股不安焦灼的气息从对面溢出来,她捏着菜单的手在微微发抖,雪白的手背上伏着一道道淡青色的血管,纤薄可见。 张赢玔本就有些身手,经过二十几年的练武,仅仅一拳就把海猴子砸倒在地。 第175章 你们都看清楚了! 朱樉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往日的皇子傲气全无,只能出声求饶。 卫安这才松开手。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官服,转眼换上一脸委屈的神情。 “来人。” 他朝着殿外大声喊话。 蚊妖的神识将传信符在半空中定住,一秒之后,传信符自燃消失。 马车平稳前行,可她心中却尽是波澜。虽面上,只见她微蹙眉头,并无异样,可她自己明白,此番,到底是乱了阵脚。 秀秀背靠窗台,面向屋子里的人,手里拿着一杯饮料,假装在看屋里的情景,耳朵里听着何家兄妹的对话,心里冷笑连连。 现在的不死二人组,角都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搞的暴走,就连飞段也被搞的一头扎进温柔乡。 触手能够发热,其实就是能够吸收灵气,由于比较柔和,一般人感觉不到他的温度。 三界,分为仙界,人间,冥界,本由盘古大能开天辟地创建而成,成为大千世界中的一方大世界,实则这方世界还是由这些大能掌控着,如今出现了一个不在这方世界之中的人,天地规则对他是没有用的。 额头乃是修真者识海所在,心脏乃是肉身要害,至于丹田则是内丹和修为的储存之地,慈航在这三处布下了禁制,立时便制住了金光仙。 这一晚,李隐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军营回到了民房处,他平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军营里待的,但偶尔还是回来住上一宿。军营有周安等人看着,没什么放心不下的。 “不过——你们想要拜入我弟子的门下是没什么问题的。”张岳的口风一转说道。 他看了半响的照片,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照片,拿起信来看,秀秀在信里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家里,昭昭和辰辰有妈、黄菊花的照顾,也长得很好。 将军府又没有男子在府,他一个朝官是断然不适合登门拜访的,况且,今日在府门外与赵青樱闹的那么一出,全城皆知,他就是想来也要明日同他夫人一起提着补品以探病的名义来了。 杨林萧回过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师意,正在笼子旁边都那天晚上捡到的猫。杨林萧走过去拍了一下师意的肩膀,“师意,你来了,在这等着我,我给你看一样东西。”说完杨林萧就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手机出来。 皮特儿独自一人来到了银行的大厅里,压低帽子坐在银行大厅的座位上等待着刘灵珊的指令。 即便,在他们的印象中,崔封的肉躯已然实实在在踏足了脱胎境,但他们依然不认为崔封能吃得消这石阶上的镇压之力。 “今天晚上你就搬到我家去住,放心,我会搬去宠物店住,正好最进一个店员辞职了!”杨林萧善解人意的说。 “如果陈宁老老实实交出北部湾经济区,我们就日后慢慢找他的麻烦,对付他。如果他拒不交出北部湾经济区,正好给了我们出兵围剿他的理由,等他平息日本的抗议之后,我们就借此一劳永逸的解决掉他”奕劻阴谋道。 向王初鸿刺来的,是一柄寒铁剑,其剑身说是铁还不如说一块玄冰,因为这晶莹剔透的水晶样的剑身实在无法让人将这柄寒刃与黑压压的铁所联系起来。 第176章 这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沈青和瘫坐在地上。 他怔怔望着主位上依旧悠然跷腿的卫安,只觉得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朝廷官员。 当众殴打嫡次子秦王,还将人关进地牢。 直面当朝太子,出言顶撞逼迫太子躬身认错。 这两件事,随便哪一件,都足以判诛九族! “听苏东坡这样问自己,佛印和尚打了一个稽首,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在贫僧眼里,苏施主乃是我佛如来金身。’意思就是说在他眼里,苏东坡就是如来佛。 一声大喝,犹如滚滚惊雷,一下子把那些被贪婪蒙蔽理智的家伙们给震醒,顿时一个个脊背发凉,哇凉哇凉的。 “难道在你的心目,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这么简单,你的心里没有对我产生过任何的感情或者愧疚?”超琼直视着冯奕枫双眼,让他不由自主的低下头,不敢看超琼那双在昏暗的舞池中同样闪亮的眼睛。 陈汐眼睛都在淌血,浑身都禁不住在颤粟,牙齿死死咬着,铁青的面庞上隐隐已显得狰狞和扭曲。 这个时候,自从杀死了那地狱犬后就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安稳的波塞冬则是静静地盘坐在距离上官玉不远的地方。 前方出现了黑压压的身影,那是数骑士正在奔驰而来,似乎战斗要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打响。总能感觉有双含情脉脉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那是黛怜奴时刻要保护他而停留的目光。 至于萌萌这只独角巨兔,从吞食了一颗烈焰浆果实之后,就一直在修炼,显得很安静。 “米粒之珠!”刘炎松冷哼一声,直接唤出霸王虎迎向猛虎,同时手中的斩仙剑去势不减,意欲直接将罗霄云给斩杀了。 不愧是高科技的终端电脑,不过在陈羽凡刚刚动念的时候,一系列关于韩冰的消息已经出现在了陈羽凡眼前。 “你们说这届天下会武哪个宗门会最后赢得此次会武冠首,成为正道之首呢?”此时在酒馆角落中的一位酒客对着同桌四人说道。 持续半个月每晚的魔气炼体,使得夏鸣风身体即使在不实用功法的情况下可以开垦出几个坑洞,每日持续着用自身力量开垦坑洞,累了就运转功法开垦。 能够听得出来,他们对于那尚没有出现的轮回之力要比之前鲸吞汲取的海量生机之意更甚,或者说他们之所以会齐聚在这里,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应该也会从死寂之气泉眼之中淌涌出来的轮回之力。 “放心好了,他们两兄妹是不错的人,这一点我已经亲眼确认过了。”纱木佐清楚的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能在那种情况下断然选择牺牲自己让其他人从怪物手中逃脱的家伙,不可能是坏人。 东门家族族长,东门古建脸色也是没有刚才那么冷,虽然眉头一直紧皱,但是脸色却是缓和了一些,这场比武的结果起码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对于云羽一番好意,丽仙子自然不会拒绝,随着玉手挥出离,顿时一座不大的简易阵法立即出现在了一处平整之处。 终于,杨剑扣动了扳机,无数的子弹瞬间像那个日本人倾泻过去。 易撼膛单手接住飞回的重剑,与赵铭近身交战在一起,战斗情况异常激烈。 赵铭走进房间落寞的看了一眼雷亮的床铺,便坐在床上打坐起来,让自己的元气恢复到最饱满状态,来迎接明天的战斗。 第177章 皇子是否与百姓同罪? “失恋了难道不该很伤心?我看你似乎没什么感觉!”唐易笙满脸探究道。 乔楚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周良平,不知道这家伙跑到哪里去了。 她都能想象得到,明天所有报纸的头条,和新闻网站上的内容,都会属于自己。 “不是故意的?你妈给你拍拍身上的灰,你还不乐意,养你干啥,白眼狼一个。”张桂华说话不留情面。 “容我再想想吧。”言瑨下意识的松了手,背脊蓦然发凉,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背后瞧着。 何思朗决定,这次请这位律师出山,他只要肯出来打这个官司,曹燕的母亲绝对别想逃过法律的制裁。 平子的每个战友,脸上都是担心和害怕,那一拳看起来力量十足,又是极近的距离,四周全被封死,避无可避。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解释,来人,准备马车即刻送娄姨娘去家庙,不准再踏出家庙半步,否则绝不轻饶!”虞正清懒得再多看娄姨娘一眼,也不想再听娄姨娘解释什么,只觉得耳边聒噪的很。 “别闹了。有什么仇怨,等回部队再解决。现在我们成了敌人的俘虏,得团结一致对敌。”车俊清此时喝止了两个唇舌大战的人。 和她对手戏的男演员还沉浸在戏里,情绪还没有出来,身体覆盖了下来。 “我确实看出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安东低头惊叹地看着笼子里的巧克力蛙,抽出魔杖敲了敲笼子,让它变形出一个缺口,一只巧克力蛙漂浮在他面前。 因为第一期节目质量非常的顶,让这个节目在网络上彻底火了起来。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陷害的…”说着,他便直接讲明了心中的怀疑。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着,旁边的这些人安静的听着,一个个也是内心震撼不已。 三枚碎片暂且不提,反正想要合成完整的物品,都是需要集齐上千枚才行的。 佐助冲着右边的森林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在音忍三人组到来之前,那里已经有人盯上了他。 飞段扭过了脑袋,若是以前,他早就撸起镰刀跟干柿鬼交干上了。 这一大家子的人,没一个好东西,偏偏没有自知之明,想靠现在的社会地位威胁她? 高尔说想去学习麻瓜的各种乐器,纳威说要撰写一本关于神奇植物的药性大全。 “不用看了,这基本上全是人类的尸骨,看来这个吸血鬼贵族在这里呆了很久。”吸血鬼猎人斯奈普斯上前说道。 至于为什么这个家伙看上去只有区区仙尊初期,这个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是公主那边传来的惨叫声比自己这边还多,苏秦很少看见嬴瞐动用武力,今日一看,又惊又喜。 他这句话刚讲完,安妮梦莎丽便趁陈凡抵挡另外三人攻击时,一掌拍在了他的左肩膀上。 摇光圣镜光华皎洁,与绚丽的通道形成鲜明对比,不甚巨大的光束照射在通道之时,那绚丽通道瞬间便是裂痕加剧。 蔡雅被这肉麻的称呼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有那环在腰上的手也不太老实。 依依缓缓地睁开眼睛,只见,对面的赵宝玉,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胸口看,面色“唰”的一下就红了,身体不自然挪动了一下。 林易也是有些郁闷了,这说来说去最后什么也不说,岂不是扯淡么? 人家其他的人都是分到了不错的地方,想要在天砀山太古商行跟其他人比拼赚钱,那不是扯淡吗? 随着黄海音落,张廷山猛然身动,圣武境的气息陡然而放,向着黄海直接冲杀过去。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易的身上,他们迫切的想要看看林易到底能够达到一个什么样的层次? 叶云有种心惊之感,这封印若是解开,必然有难以想象的大恐怖。 “你放开云璨,我把这妖狐还给你”芸仙松开涟漪,将其踩倒在地,扬声喊道。 仙阶修士给的压力。让他们几乎透不过气来。一个又一个宗门弃权,天水殿内上千的修士似乎都认可了这种在沉默中认输的方式。再没人发出讽刺叫嚣声。 村子里到处是枪声,到处是喊杀声,11团的2营也早就突进了村子,和3营、南征军一起,痛击村子里的鬼子。 阎宁的空间法则,显然不能促发植物开花结果,唯一的解释,只有可能是隐藏在阎宁仙气当中的本源之力。 各族终于悔悟,开始挽救。但灵气最充沛的星月大陆却已经死亡,成为太阴星体。 对此,我们曾深入观察,最终研究发现这源自于一种奇特的物质。 因为无论是周遭看客,还是两岸的驻守军士,绝大多数人连此间事情都没看得清楚,战局便已成了定局。若非蓄谋已久,演练多时,即便这些前来突袭的人是执天下道首的纯阳门下,也不可能完成如此迅疾的杀戮手段。 第178章 造你老子的反? 张尘眼神一亮,假货绝对没有这种效果,其中散发出的能量,哪怕仙人都垂涎欲滴吧? 不料陈朋口中那种“窸窸窣窣”的怪异声响却越来越大,好像一个怪物要从陈朋的口中跳出来一样,因为人是绝不会发出这样的声响。 柳尘想了一会儿,还是把仙石给他了,柳尘倒不是担心有麻烦找上门,而是这样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这样一来,就把谢冰和奇岩拖下水了,不太地道,柳尘心中也有点过意不去。 夏之念先下了车,霍煜霆和牧平吩咐了秦佳宜的事情,又让人去查了夏苍生缠着夏之念的事情。 神曲儿暗暗翻了下白眼,感觉自己在家的地位越来越比不上穆辰夜了。 夏之念硬生生的抽回手,坐到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仿佛和他根本不认识。 话虽出口,但却是虚的。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心里没底是什么感觉。 原本天龙城,在整个一方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城,可经过这次浩劫,天龙城元气大伤,再不复先前的繁华、热闹。 “玩你吗的头﹗”向阳手中的球杆突然猛地一下敲击在了紫毛的头上,砰的一声,顿时紫毛的脑袋瞬间开花,鲜血四溅,就像是一朵绽放的鲜红菊花。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陈寂然的大床上,而手中的电话自然也是他的,但陈寂然却不在床上。 我敛下眉眼怅然,只希望乔灵能有好运,能把季流年抢回来,希望季流年对她是爱情。 我一动不动,呆滞的任苏墨帮我处理伤口,消毒药水抹在上面的时候明明就很疼,我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动也不动。 可路旭东的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听,我越想越不放心,路嫚兮已经够让人头大了,公公出事,婆婆要是再有个什么万一,路旭东一个怎么杠得过来? 只不过,看着这边的辅助赏金居然已经做出了冰晶节杖,也不知道对面勒紧裤腰带在憋大件的正牌adc奥巴马,心里又是做何感想。 路旭东选中我的时候,肯定也是笃定自己一定不可能看上我的吧?那他现在,又真的是喜欢我吗?想到那天他因为张瑞然就跟我闹别扭,心里又忐忑地揣测着,他之所以会那样,是不是在吃醋? 向阳这两次的成绩都是已经超越了来这里的前辈,所以上官倾城对向阳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张队,这是通向哪里的?”宋牧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条,稍微大点声,楼道里就有回音。 就如同平时照镜子,如果照镜子的主体保持不动,镜子里显现的影像,同样也会保持不动。 比如说百粤郡的郡守,家里得了一台锅驼机,不但能照明,还能使用冰箱和空调,让炎热的夏天变得舒爽起来。 泽井总监并不是开玩笑的,要知道当年除了根津正亲外,旧防卫军也曾经做过许多实验,因此制造出了不少的滋尔达气体,现在全都放在这个保管室里。 空间一阵扭曲,大长老和都千劫从空间里走了出来,在都千劫的身后,还跟着蓝玉。 要是此刻亚当在亚诺的破坏死光下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估计就有一堆的麻烦等着自己,对然不至于到四处逃难的地步去,但绝对不好过。 公孙瓒见到这一幕情景,心中对王灿也升起一股钦佩之意。王灿此人,不仅手段厉害,连治军也是相当厉害,麾下的士兵悍不畏死,死伤如此严重,都没有退让一步,让董卓大军毁掉粮草,这样的精神,值得公孙瓒佩服。 清朝末期,吕萌萌出生了。在她七八岁的时候,在一座府邸的大院内玩耍。这里忘了说,鬼王吕不悔生前是一个地方的有钱人,所以家里也十分的有钱。又和洋人打着交道,所以家中也是越来越有钱。 可是这迟早会被察觉到的,毕竟她虽然好几次都成功离开,但是谁又能保证后面会不会成功呢? 都千劫刚才在恍惚之中,并不知道蒙老爷子晕倒了,当听到华宇大帝告诉自己,才急忙点头,一伸手,把装蒙恬厢的盒子抬了起来,轻轻放在了肩膀上,举步往外飞去。 他这样说也是很有道理的,他父亲是在天启四年去世的,到现在正好三年,而大明的规定那就是父亲去世儿子要在家守孝三年的。 顾城并不清楚他们到底有什么计划,但是知道这个慈善会肯定暗藏祸心,他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急忙赶过来,根本没时间查更多东西。 “张大海!村干部!”一字一顿如冰子般从张明宇的牙缝中蹦了出来,深邃的双眸跳动着令人心惊胆战的杀机。 打开酒店房间,去套房内间瞅了眼。丫头满头乌发散落,仍蜷在被窝中睡觉呢,不过,自己临走时准备的早餐,倒是已经消灭干净。 一路上,张明宇尽想着家里的点点滴滴,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龙岗镇。 盒子的木材是冷杉木,东瀛的一种雕刻木,不算太名贵,通体红漆。 听着广场上众人肆无忌惮的议论之声,要说最难过的人就数石明奎了,好不容易才盼到石天觉醒了斗魂,可谁知竟是这样没用的“扯蛋”斗魂?他很想告诉自己这“彩蛋”斗魂定然不简单,可他却找不到任何安慰自己的言语。 轩辕离火与姬如雪他们也同样的兴奋不已,来人正是他们的好友石天,是一个从来都没有人能够真正看透的人。 算了,问道于盲不如自作主张,直接把这棵树挖起来就得了,见到树根,自己就能准确判断。他挥挥手,示意挖掘师直接将鬼手开过来。 第179章 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朱樉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在西安府的时候,只知道搜刮百姓钱财,修建宫殿,收留美人。 但是,我想知道她为何会对慕容家这么恨,所以待会,柳苏雅的魂魄我也绝不会放过的,她也是血祭司,我会留下她的魂石。 或许是因为我一直看着沈修则,忽然看到张新娜的爸爸这个摸样,忍不住就在心底想着。 这个厨房是一条流水台一样的横跨在中间,我在煮面的时候,沈佳寒就坐在椅子上面一直盯着我在厨房里面做饭的摸样。 “呵呵!”我笑了笑,带着猴子来到了停车场,坐进了梁鸿云那辆敞篷宝马,反正现在车钥匙都在我这里,猴子还没反应过来,我让他上车,他这才惊讶的坐进了副驾驶。 拳风直接就将空气击穿,一道透明的气浪直接就向着师姐袭了过去。 猛地看着沈修则,看着沈修则那似笑非笑的表情,瞬间就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的精神了起来。 我摇了摇头,我始终不想离开这里,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是一样的。 “血不够?”我盯着电话,看着那边完全没有了声音的电话,却是皱起了眉头来。 也不知道陈吉华那边这个月能有多少分红,他会不会老实的给我两成,月底再看看了。 清脆裂响声持续响起,等这位琅琊王后背、后脑上都布满细密裂纹时,随着他双手按住底下泥土猛一用力……下半身未动,整个上半身却直挺挺地从腰部齐齐断裂,才好不容易扭身朝蛊蛇轰出一拳。 ——与道门、武道等其他修行者门派布阵方式不同,巫门平常修炼时的阵法非常简单直接,主要为了提高自己肉身力量以求能兼容更多祖巫上身。而真正战斗时,却可以在祖巫上身后虚空画阵,转化为最直接的战斗力。 东海圣地也有人族,虽然东海圣地神秘无比,但是人族只要不伤害海族就畅通无阻。 “靠,傻子才求你,不说拉倒,劳资懒得在这里跟你在这里唠。”陈楠不屑的说到。 日常修行中,人家一天能修炼三四次,你只能修炼一两次。久而久之实力被拉开差距,自然怪不得人。 他是一名散修,为了证明自己,不惜来角斗场,所幸他打赢对手。 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如赢行天、如这些强横到不似人类的宗师般,拥有足以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实力罢。 恶魔之心发出无数黑暗之光,想要阻挡叶辰行动,但是这已经没有效果。 随即施展了几个幻术和禁制,将这个石壁方圆百丈都罩在阵法之中。 沿着成片坚硬花岗岩和玄武岩向前深挖六十米——这种事,只能交给挖地铁隧道的“盾构隧道掘进机”完成才是正理。 火焰山的山脚之下张家主回到了自己的商队之内大声的嘶喊着,脸色异常的激动,甚至连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冒了出来。 楚风自顾自的救下两狐妖,让台下的百姓非常不满,但是摄于楚风可以飞行的表现,让他们敢怒不敢言,而这时,阎道人已经忍无可忍的,竟然有人敢这么无视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