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前男友后,他空降成我顶头上司》 第1章 前男友空降 “明澈,你放开我...” 女孩子嘤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哭声中带着央求。 “许可颂,当年耍我的时候,没想到落我手里是什么下场?!” 心口一阵剧痛,瞬间蔓延到小腹,她登时醒过来。 竟然是一场Chun梦啊。 七年了,她还是三不五时梦见明澈,那个被自己无情甩掉的前男友。 原来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良心和梦魇夜夜纠缠。 打开手机,闹钟提示偶像高赫川的粉丝见面会晚上十点开票。 看了看票价。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起床上班的动力又有了。 * 春寒料峭,昨晚又跟被子缠斗了一宿,许可颂感冒了。 她拖着病体进公司,刚坐下,项目经理杨柚过来跟她八卦: “宝儿,跟你说个秘密,咱们市场部又要来新总监了!” 许可颂并没什么精气神:“哦。” 她来公司才两个半月,总监已经换第三个了,比她这个实习生还不稳定。 “你看,新总监长得巨帅!我就看了一眼证件照,感觉心口被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的!” 许可颂没心情看照片,长得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杨柚姐,我想问一下转正的事。” 转正报告半个月前就递上去了,恰逢上任总监离职,流程就一直卡着。 月底马上要交房租,房东还要涨价,这时候失业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杨柚知道许可颂的顾虑,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已经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天塌了也得把你留下。” 杨柚是公司销冠,别说新总监了,CEO都会卖她面子。 许可颂轻舒一口气:“谢谢杨柚姐。” 杨柚从包里掏出一堆发票,扔到她桌子上: “我先撤了,昨晚刚把城投那几个老家伙喝到吐,得趁他们没醒酒把合同签了。” “新总监要是来了,帮我应付一下。” * 午饭时间,群里有人发消息说,新总监已经来跟大家打过招呼了。 许可颂匆匆扒了几口饭,拎着刚买的咖啡,径直往总监办公室去。 门开着,原来的真皮沙发椅已经推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简洁的黑色人体工学椅, 新总监正立在窗边打电话,这声音...有点熟悉,很像明澈。 许可颂摇摇头,一定是昨晚春梦的后遗症。 明澈现在应该在大洋彼岸,一边做空黄金,一边俘获金发美女的芳心。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新总监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面庞,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唇角微扬,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达眼底。 竟然是...明澈?! 许可颂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好痛! 是真的! 那个被她渣过的前男友回来了,还空降成了她的新上司! “找我?” 明澈挂了电话,主动跟她说话。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眼神拉丝。 明澈一贯看人都是这样,淡定又疏离,就差在额头上写明白了:不熟。 “明...总,” 许可颂还不是很适应这个称呼,说出来有些别扭, “我是杨柚的助理,这是她给您点的咖啡,欢迎您加入拜悦。” 明澈没理会,拉开椅子坐下,从员工资料册里找出许可颂的转正申请表,问道: “来公司多久了?” “两个半月。” “工作内容?” “帮杨柚姐准备标书,跟踪订单进度,还有帮她填报销单和贴发票。” 明澈抬眸,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拧眉道: “你救过杨柚的命?” 许可颂摇摇头。 明澈眉头拧得更深: “那就是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许可颂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她来自一个末流二本,天坑专业,何德何能进入拜悦这样的顶尖外企,还成为销冠的助理。 “额...可能是杨柚姐善良?” 总不能实话实说,因为我缺心眼吧。 杨柚之前的助理太优秀了,跟她不到三年,就撬了她的客户自立门户去了。 杨柚着急用人,就从人才库里随便挑了一份简历。 说是挑,其实是反向筛选。 名校的不要,专业对口的不要,家世显赫的不要。 许可颂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面试的时候更是一问三不知,杨柚喜欢得不得了。 明澈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拿着那张转正申请表,直接扔进了碎纸机里。 “哎...” 许可颂想去抢救,然而来不及了。 “去人事部申请转岗吧,我这里不是垃圾站。” 这人还跟以前一样,嘴巴毒得很,真怀疑他舔一口嘴唇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转岗是不可能的,人事部没有多余的岗位。 马上就断顿了,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我也没那么差,公司组织的培训考核全是A,杨柚姐安排的工作我都能高质量完成。您要不问问杨柚姐的意思?” 许可颂想的是,如果有杨柚这个销冠背书,说不定明澈会认可她的工作能力。 显然,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拿杨柚压我?你分不清大小王是么?” 他用钢笔敲敲桌子上【市场总监】的名牌,他神色寡淡,仿佛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 许可颂可没有挑衅明澈的意思,赶紧摆手解释: “我意思是,杨姐对我的工作能力比较了解,如果您不认可之前的实习经历,我可以根据您的要求重新实习的。” 明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道: “我没耐心花在注定没希望的人身上。” “我不需要您的耐心,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许可颂还是不放弃。 明澈笑笑,歪头看她: “你吃饭是不是一直坐小孩那桌,排排坐,分果果,所以来职场也要找公平?” 许可颂想了想,低声说: “如果是别人,我就不争取了。你不是别人。我相信你这里有公平。” 明澈推了一把眼镜,凝眉看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须臾过后,目光收走,沉声说: “你愿意浪费时间就随你,回去准备述职PPT。” 说完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奉劝你一句,结果不会有奇迹。” “我愿意。”许可颂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没得选也是一种选择,就像硬币的第三面。 关门离开,许可颂打了一个冷战。 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回来了,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一举一动都是错的感觉。 第2章 得罪他 “什么?他把你的转正报告扔碎纸机了?!” 闺蜜曲妙竹听说明澈回来了,还空降成了她的上司,兴致冲冲地打视频过来问两人的进展。 作为当年两人的CP粉头子,她在这段感情里的参与度还是挺高的。 本以为能磕到破镜重圆的糖,没成想却是玻璃碴子。 “不应该啊?明少爷当年号称心软的神,为了你都能吃路边摊、挤地铁、逛平价超市,你做了什么?” 许可颂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曲妙竹急得一蹦三尺高: “你得跟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喜欢你,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我一个都没同意,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许可颂忽然觉得脑门发烫,骚扰上司,这是嫌她死的不够透。 “少看点短剧吧,就业形势这么差,找个好公司太难了,我想留下来。” 用她舍友的话说,现在找工作就是千军万马找屎吃,找不到饿死,找到的恶心死。 “想留下就听我的,先表白,压力给到明澈。成功了,以后就可以躺平;失败了,正好拿情殇当借口,继续躺平,开局硬着头皮来一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你”,怎么算都稳赚,是不是这个理?” “嘶~” 许可颂忽然觉得牙疼。 “你好像忘了我是怎么得罪他的。” 当初跟明澈表白,就是听曲妙竹怂恿才犯下的错误。 她暗恋多年的人,实际是曲妙竹的表哥,高赫川。 那时候高赫川对她的关怀来之不拒,暧昧了小半年,却始终没给女朋友的名分。 高二那年的情人节,她终于鼓起勇气,给高赫川发了表白短信。 高赫川说她误会了,自己一直拿她当妹妹,让她别胡思乱想, 许可颂委屈得嚎啕大哭,曲妙竹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她赶紧去跟明澈表白。 然后跟高赫川说,自己喜欢的是明澈,刚才只是拿熟人练练手,让他别胡思乱想。 全校都知道,高赫川的死对头是明澈。 这样既能挽回面子,还能煞煞高赫川的威风。 许可颂头脑一热,就照做了。 本想给自己的小丑行为找补一下,没想到明澈居然答应了,还要求她跟自己考到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他可是强基计划保送进北大的,明澈太看得起她了。 在那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明澈每天给她辅导功课,把她的时间表切成读秒模式,节假日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乐此不疲,但一贯散漫的许可颂崩溃了无数次。 她提过分手,被明澈拿着笔敲头:“专心做题,不准说气话。”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许可颂考的很烂,前所未有的烂。 她害怕见到明澈,他的霸道让人窒息。 她不敢回宿舍,也不敢去明澈的出租屋,甚至连校门都不敢出,怕被明澈逮住教训,于是在学校后山躲了一整夜。 天亮了,看到摔得满身是草,正在打电话指挥直升机救援的明澈,她突然就哭了。 内疚如烈火烹油,她坦白了一切。 明澈得知真相后错愕片刻,转身走了。 嘴巴那么毒的人,那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后来听说,明澈随他母亲搬去美国了。 再后来,许可颂丢了手机,彻底断了联系。 从记忆的鸿沟里翻回来,牙齿都酸酸的。 明澈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一定把她当做黑历史吧。 曲妙竹接了个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烦死了,我大姑又要给高赫川介绍对象,还非要让我作陪。” 听到高赫川的名字,许可颂耳朵热了一下。 “你哥他...最近还好吧?” 他前段时间拉伤小腿,比赛到一半退出,错过了星辰杯的冠军争夺战。 微博停更一个多月了,粉丝群里也没有冒泡。 许可颂发信息去问,他没有回。 曲妙竹:“还那样呗,除了比赛就是训练,哪有时间相亲啊。当年连你这个校花的表白都拒绝,我怀疑他压根不喜欢女的!” 许可颂自嘲地笑笑:“当年表白太冲动,被拒不冤。” 曲妙竹眨眨眼:“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许可颂抿唇:“猴年马月的事了。“ 曲妙竹摊开手: “既然哪个都不喜欢,那就好办了。咱们职场牛马要牢记一条铁律:冰糖专挑大块舔!明澈现在就是你的大冰糖,舔就完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可颂还没有困意,坐在飘窗上看街景。 这座城市浮华喧闹得很,但因为高赫川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得诱人。 她想留下来。 她想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买房,落户,成为一个独立的,闪闪发光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高赫川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好喜欢你。 当年不是误会,我喜欢的就是你。 * 第二天一早,许可颂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上班。 去茶水间接水时,碰上同为实习生的唐静冉在里面磨咖啡,见到她后一脸讶异: “哎呀,你黑眼圈好重啊,昨晚没睡好吗?” “嗯,昨天有点积食。”许可颂淡淡的说。 唐静冉嗤笑着看她: “什么积食,肯定是跟新总监聊那么久,兴奋的睡不着吧?我懂,明总那脸,那身材,任谁看到都忍不住想入非非哎。” 许可颂低头洗杯子,淡淡道: “没聊,杨柚姐让我去送咖啡,送完就出来了。” “怎么可能,昨天你在他办公室里待了足足18分钟呢!别这么小气,分享一下呗,他是不是给你透露什么内幕消息了?”唐静冉追到她身边。 “他一直在打电话,没跟我说话。”许可颂说。 唐静冉断定许可颂是在藏私,翻了一个白眼。 人事部在培训时曾经说过,拜悦的实习生淘汰率高达60%,从概率上说,她们两个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许可颂深得杨柚的欢心,胜算比她大多了。 唐静冉端着杯子往外走,一抬眼,正好跟明澈迎面碰上。 “明总,早上好哦!”唐静冉声音清甜。 “早上好。”明澈的声音坚实有力。 许可颂回头去看,正好跟明澈四目相对。 她点头致意,明澈也淡淡的回了一个,没有说话。 唐静冉本来要走的,看到明澈进来也不走了,颇为熟稔地跟明澈闲聊: “明总您来这么早呀,真巧,我们正在聊您呢。” “是吗,聊我什么了?”明澈饶有兴致地问。 “小许说您坏话呢,说您昨天光顾着打电话,不理她。” 唐静冉过去揽着许可颂的肩膀,假装亲昵,实际冲着她的胸口就是一刀。 第3章 撕破脸 料到唐静冉没憋好心眼,但没想到她会当着人的面说瞎话。 明澈面无波澜,闲庭信步间走到许可颂一步之外,停住脚。 他倾身向前,笑意浅浅挂在嘴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看透人心的戏谑与掌控: “许助理,我昨天对你不够热情吗?” 这话问得。 何止是不热情,就差磨刀霍霍了。 唐静冉窃笑一声,在一边看好戏。 许可颂抬眸,大胆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感觉到,但唐姐说有,难不成您对她格外热情?” 唐静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澈看出来这俩女孩子之间的微妙,不点破: “责任在我。我怕对你太热情,你男朋友误会。” “就是就是,小许男朋友对她可好了,三天两头送很贵的刺身,不过好像每次来送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哈?” 唐静冉在一边帮腔,满脸假笑地问: “小许,我一直挺想问的,你同时谈好几个啊?” 刺身是真的,都是曲妙竹送的。 她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经常会有网红店寄试吃样品给她。 曲妙竹不在市里的时候,就会填写她的地址。 唐静冉就是故意抹黑她私生活混乱,好让新总监觉得她不堪重用。 但认怂不是她的品格。 “是啊,一次谈这么多还挺累的,要不分你几个?”许可颂笑着看她。 唐静冉没想到她会顺杆爬,愣了一下,一脸讪笑着说: “算了,谈恋爱多麻烦呀,还是专注搞事业吧。” “对,心眼不够用就专注一点,别整天盯我点什么外卖。” 许可颂也学她夹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唐静冉想发作,但碍于明澈在场,生生咽了回去。 许可颂虽然平时闷声不语,不爱显山露水,但并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明澈打完咖啡,看着她们两个说: “为了弥补我之前的冷落,十分钟后有部门会议,许助理可以进来听。唐助理有时间也一起。” “好的明总,一会儿见!”唐静冉声音清甜。 待明澈走远了,唐静冉小声嘀咕: “什么意思,咱们两个要转正了?” 以往部门会议都是业务经理和销售专员才有资格参与,实习生只能留守大厅。 许可颂摇头:“不知道。” 唐静冉倒是有几分自信: “新官上任,肯定想要跟下属搞好关系。不过你也太心急了吧,炫耀你有很多人追,是在勾引明总吗?” 许可颂一脸诧异,指了指她的额头: “唐姐,得吃点鱼油补补了,刚才不是你把话头引到我身上的吗?” 唐静冉哼笑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 “最好不是,明总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家是集团CEO的千金,你还是别动歪心思了。” 说完白她一眼,一路小跑着进入会议室。 许可颂很想反驳她说,放心好了,我的心思再歪,也绝对歪不到明澈身上。 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还会忍不住应激。 遇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人,靠近他会感觉与有荣焉,比如高赫川, 可遇上一个如太阳般炙热的人,走得太近反而容易被灼伤。比如明澈。 * 许可颂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座位已经满满当当。 唐静冉抢先坐到最后一个前排的位置,许可颂坐在后排角落。 明澈坐在正位上,面色淡然。 他对面的胡浪面色发红,像一块烫熟的猪肝,脖子上的青筋暴突,感觉下一秒就要迸出血来。 “姓明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停我的职!” 胡浪忽然爆发,拍着桌子大吼: “老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玩脐带呢!你的工资,你的股份,都是老子上酒桌上一杯一杯拼下来的!你的位置应该是老子的!草你大爷的!” 这个人没多少文化,说话也糙,没几句就往下三路走。 他也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业绩上仅次于杨柚。 之前的两任总监都是被他挤兑走的。 当时总监职位开启内部招聘,胡浪还让杨柚在内部竞聘的时候选他一票。 杨柚满口应承着,借势薅了他一个项目。 那时候杨柚就提醒过许可颂,说胡浪香槟开得太早,让她千万不要捧胡浪的臭脚。 果然没过多久,新总监就入职了。 是一个在行业内名不见经传,没有战绩可查,底细不明的明澈。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明澈什么反应。 “抱歉,工资和股份还没拿到手,没法承你的情。不过,你要真想草我大爷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墓地指给你,” 明澈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平静的眼神中夹杂着几丝淡漠: “顺便问一句,你怕鬼吗?” 这一举动彻底把胡浪激怒,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明澈的鼻子大声骂: “草~!老子不走!我看谁敢动我一下!” 许可颂被吓了一个机灵,明澈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 “小点声,别吓着我们的实习生。” 他抬手示意法务部陈律师,对方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投屏给大家看: “胡经理您误会了,明总并非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配合澄清一些传闻。 “公司近期收到举报信,说你在莱峰项目跟竞争对手串标,拿巨额好处费。 “明总查清楚,主要是为了还你清白。” 项目部的风气不正由来已久,之前的两任总监都想整顿风气,都被胡浪暗算了。 这次明澈来了一个闪电战,当天上任就撕破脸,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摊牌,俨然没给胡浪公关的时间。 面面相觑之下,没一个人替胡浪说话的。 胡浪恼羞成怒,拍着桌子,逐个点名: “草,搞我是吧?在座的哪个屁股干净? “张骏!你把女大学生肚子搞大三次,是谁替你摆平的? “涂年宇!你他妈每个月都虚开五六万的业务招待费,发票是哪来的? “谌建鹏,你把新品打上临期标签,低价出库倒卖,我冤没冤你? “杨柚那个贱人,订单都是陪睡签下来的,要不然就凭她也能超越老子? “还有她那个助理,小许,许可颂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可颂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种烂事,也能牵扯到她头上? 第4章 泼脏水 胡浪叉着腰在会议室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许可颂,远远地指着她说: “许可颂,你不会真当杨柚在栽培你吧?别傻了,知不知道她上一任助理怎么走的? “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你就是下一个...” 他说话越来越脏,明澈脸色也越来越深沉。 刚才被点名的那几个人也不忍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拉着胡浪往门外拖。 胡浪体力大,忽然挣脱几个人的束缚,抓起一个椅子冲明澈的头砸过去: “你他妈单搞我是吧,大家都是一身屎,都别混了...” 那椅子飞了一个弧线,正好砸在落地窗上, 整面玻璃砰然碎掉,警铃大作,一阵冷风肆虐着飞奔过来。 明澈还是安稳的坐在主位上,微微一笑,目光淡漠疏离: “本想给你体面的,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Jessica会给你办辞退手续,陈律师会起诉你,法院见。” 保安很快赶到,将正在鲤鱼打挺的胡浪带走。 会议室还是像刚才一样鸦雀无声,大家都等着看明澈的举动。 “不好意思,第一次开会就闹得这么不愉快,那我先给大家送个见面礼吧。” 他从法务手里接过电脑,将投诉邮箱清空。 那些邮件都是已读状态,表明他都已经看过了。 明澈将电脑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笑着说: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以今日为起点,希望大家熟读廉洁协议,先正心再做事。 “下周五之前,我希望收到各位的述职PPT,证明你有资格胜任现在的岗位。当然如果有人想离开,记得交辞职信,我会签字。” 全场鸦雀无声。 会议结束,许可颂看了一眼手表,堪堪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发生的事情,感觉比一天都要漫长。 许可颂刚回到工位上,就收到杨柚的微信: 【这男人挺猛啊,屁股还没坐稳就敢扒拉胡浪,是个硬汉,我喜欢。】 看到信息的一瞬,许可颂簌簌地冒出一身冷汗。 杨柚人虽不在,但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肯定知道胡浪说了她什么。 杨柚:【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许可颂:【有。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柚:【该回去的时候。//坏笑.gif】 片刻之后,杨柚又给她发了一条: 【谢谢信任】 经过今天胡浪这么一闹,许可颂确定杨柚不见得是有项目,而是在躲事。 她预料到胡浪和明澈一定会在明面上起冲突,不会在两人分出胜负之前站队。 言外之意,这场战争还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许可颂更愿意明澈赢。 他那么清高孤傲,绝对不会像胡浪那样猥琐地盯着她的大腿说,杨柚太抠,跟我干吧,工资加个零。 > 公司对这件事的处理很果决,当天就通报胡浪开除,配合公安机关的审查。 谌建鹏退赃,供出质检部和生产部与他合谋的人员名单。 涂年宇虚开的发票跟绩效抵消,降为普通业务员。 那份通报函下面署名的,是集团总部的CEO。 怪不得人事总监Jessica那么刁蛮的人,今天乖巧得像个小猫咪一样,明澈果然后台很硬。 一夕之间,业务部彻底改天换地。 原来这几位关系户正当壮年,其他人晋升无望,只能按部就班, 如今明澈大刀阔斧砍下去,空出的职位就像几块肥美的肉,一群饿狼摩拳擦掌。 毕竟大家资历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 接下来一周,市场部再也没有松散气息,每个人都在忙着做述职PPT。 渐渐地,业绩好的逐渐被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反观平时那些业绩不好的,迟迟没被点名。 许可颂就在后者。 周五临下班前,唐静冉端着电脑从明澈办公室里出来,满脸春风得意。 她刚凭借私人关系拿下了一个私立医院扩建项目,手术间全部采用拜悦的方案,合同额超五百万。 “冉冉你好厉害呀!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项目,之前藏得可太深了!” 有人恭维她。 唐静冉放下电脑,半坐在工位上,笑着跟大家寒暄说: “也没有啦,是我妈跟她朋友喝下午茶的时候,聊到我在拜悦实习,就顺手支持一下,其实是认可拜悦啦。” “哇,阿姨的朋友圈也太高大上了吧,几百万的项目喝个茶就能搞定了!” “就是,不要太谦虚了,我可听说过这个项目是杨柚姐都没有拿下来的!” 唐静冉给对面的分发奶茶,调笑着说: “不要捧杀我好吗?杨柚姐是我的偶像哎,她的项目可都是千万起的,这个项目太小,她看不上而已,不然哪能轮到我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可颂如坐针毡。 她现在才意识到,那天在明澈办公室里竭力争取有多荒唐。 明明可以体面走的,结果憋了一个多周,定死了自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翻不了身的咸鱼。 恰在此时,一通电话给她解围,是母亲姜新惠打来的。 她连忙起身拿着电话去卫生间。 电话刚接通,姜新惠焦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过来,还略微带着一点殷勤: “可可,下周你爸祭日,你回不回来?” 下周的计划忽然变得很遥远。 如果这次不能转正,下周她要奔波着参加面试。 许可颂没提这个,说了母亲也只会怪她不会来事,不懂巴结领导,白长了一个漂亮脸蛋。 “不确定。” “哦。不回来也没事,刚去那么大的公司,是应该好好表现,放假陪领导爬爬山,遛遛狗什么的,别整天躺在床上耍手机。” 姜新惠没上过班,但不耽误她对女儿的工作指手画脚。 许可颂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但碍于母女情分,还是压抑着情绪: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在开会。” 姜新惠哼哈几句,终于还是说了: “那个啥,你弟弟不是快过生日了吗?他想要一双鞋子,我们这个专卖店没有,你看能不能在你们那大城市的专卖店买一双送给他?” 许可颂预料的没错,要不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她是不会主动打电话的。 姜新惠发过来一张图片,是红黑配色的Air Jordan,标价2400。 许可颂苦笑一声。 上个月是1800块的电话手表,这月是2400块的AJ鞋,这个姐弟关系是真维护不起了。 第5章 挑拨离间 姜新惠当然知道这鞋有点贵,但许可颂现在是在外企,赚美金的,折算下来也就300刀而已。 “可可,你就给他买了吧,上次你弟弟穿了双国产鞋打球,被好多同学嘲笑,还孤立他。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情,肯定不希望你弟弟也遭人白眼,对不对?将来我们不在了,你还得指望你弟弟撑腰呢。” “别拿我说事,我的尊严不需要靠一双鞋子来维系!我也不指望谁撑腰!” 许可颂也不知怎么了,压抑很久的火,忽然就憋不住了。 那头沉默片刻,很快,一阵暴怒声传过来: “干嘛呀!你弟弟一年也只过一个生日,你当姐姐得给他买个鞋不是应该的吗?想当初你学网球,出国打比赛,来回机票住宿都好几万,我犹豫过吗?现在你进大公司赚美金了,连帮衬弟弟一点都不愿意,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 许可颂也想感恩,但母亲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不可接受的。 “那是你供的吗?钱都是我爸赚的!” “你爸的钱也有我的一半!” “你那一半花我身上了吗?不都让你拿来养野男人了吗?算算我爸出事的时间,再算算你儿子的出生日期,还用我再说更难听的话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有玻璃杯被摔碎的爆鸣声。 “许可颂!你...你疯了吗?你爸还在医院停尸间里冻着呢,你个亲闺女给他泼脏水!你是成心让他死不瞑目啊!” 母亲在那头歇斯底里,但许可颂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 “你不做脏事,我爸也沾不上脏水。” “许可颂!你少在那假孝顺,到底是谁让他死不瞑目?你不闹离家出走,你爸会出意外?你就是个克父的扫把星!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卫生间门口有脚步声,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丑事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眼泪是无用的,她仰起头,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听你妈的话。 在无数个想和母亲决裂的时刻,这句话像一根隐形的脐带,将她牢牢地系在母亲身上。 而母亲可以随时拿起利刃,对她割肉放血。 因为她知道,许可颂无论如何挣扎,都会对父亲的遗言屈服。 “我马上要交房租了,只能转1500给你,算中秋月饼钱。要怎么花随便你。” 挂断电话,许可颂发了1500转账过去。 对面秒收。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许可颂鞠了一捧水敷在脸上,给发烫的眼睛降降温。 她从未奢望母亲能像别人的母亲一样,利用人脉给她一个几百万的项目。 那是小概率事件,大部分母亲都是平凡的。 她只希望在自己拼尽全力往这座城市扎根时,母亲不要利用血缘来绑架她,让她做供养弟弟的血包。 仅此而已。 眼睛略微消肿后,她擦干脸,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 回到大厅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唐静冉还坐在工位上。 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一杯奶茶过来,笑盈盈地靠近: “Coco,请你喝的。” 许可颂接过来,认真道: “谢谢,恭喜你提前转正。” 虽说有竞争关系,但别人实打实做出了成绩,值得敬佩。 “明总还在评估,先借你吉言啦。” 唐静冉笑得一脸灿烂,编贝一般的牙齿晶晶亮亮,红唇轻启,格外扣人心弦: “你知道吗?全办公室我最想收到你的祝福。实习这段时日真的很难熬,只有你能感同身受哦。”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职业套裙,黑色细高跟鞋,举手投足都有职场女精英的气质。 “鞋子很好看。”许可颂说。 “我妈送的,她说就像战士要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女孩子一定要有一双能带你大杀四方的鞋子。贵是贵了点,要两万多,不过很值得。” 唐静冉抬高右脚,大方给她展示鞋子的红底。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签合同的时候,对方还以为我是杨柚姐,这也太抬举我了哈哈哈哈。” 许可颂很怀疑她的话,因为两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杨柚长相御姐,平时不施粉黛,但气场十足,身上没有一个大牌LOGO,都是私人订制, 唐静冉妆容妖冶,这一身像是照着时装杂志扒下来的,各种LOGO闪得人眼花缭乱, 许可颂关上电脑,收拾包准备下班,再次被唐静冉拦住。 “对了,刚才明总跟我透露,公司的销售区域会重新划分,我可能会被分到杨柚姐这组。” “恭喜你。”许可颂真心说。 她之前是归张骏负责。 张骏骚扰女学生的事查无实证,公司没有给他任何处分,但流言蜚语也够喝一壶的。 恰逢他老婆生孩子,借着这个机会休长假,去香港陪产了。 相比之下,杨柚为人大方,每次拿到新项目,都会额外给她发奖金,算是神仙上司。 唐静冉戳戳许可颂的小臂,在她耳边小声说: “所以那些事,是真的吗?” 许可颂抬眸:“什么事?” “那天胡浪说的,之前那个助理被她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那事,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许可颂抿唇: “你要是有顾虑,就别选杨柚姐,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唐静冉看出来许可颂的不悦,挑眉,抱着胳膊看她: “我知道,你觉得胡浪的话不能信是吧?他说的另外几个人可都应验了,包括张骏,凭什么杨柚就能例外?你还是别太信任她了。” 许可颂终于看清她的意图。 挑拨离间。 “唐静冉,你在害怕什么?”许可颂大方迎上她的目光。 唐静冉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惊了一下,很快缓过来: “搞笑,我都要转正了,怕你什么?” “是,你安静等我淘汰就好了,何必到我跟前说这一嘴?你是怕杨柚姐不选你吗?” 杨柚不缺人脉,不缺资源,找助理只看是否听话和是否忠诚,这两点许可颂都是顶格的。 唐静冉愣了一下,须臾之后,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本来呢,我想送个项目给你,毕竟将来都要在杨柚手底下讨生活,看你这么有气节,肯定不屑接受我的施舍对吧?那就祝你头顶会掉馅饼喽。” 许可颂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你是不是风油精喝多了。” 净说风凉话。 唐静冉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手下败将说什么都不重要。 “实习期还剩5天,走着瞧哦~” 说完翻一个白眼,甩手走了。 第6章 意淫我什么呢? 那天跟唐静冉放了狠话,实际许可颂心里明白,唐静冉有这么大的合同拿在手里,她基本没胜算。 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周末无事,她在招聘网站更新简历。 刷了两天,一个心仪的岗位也没找到,有些沮丧。 周一早晨,业务部大厅异常热闹。 人事部总监Jessica带着HR安迎来给唐静冉送转正大礼包。 有公司的文化衫,保温杯,还有一份重大疾病保险。 “这周事情太多,你的欢迎会延迟到国庆节后,你OK吧?”Jessica问。 “当然没问题,只要Jessica你能来,我等多久都没问题。”唐静冉笑意掩藏不住。 看到唐静冉在桌子上立起一个倒计时牌,上面写着3,Jessica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唐静冉笑眯眯地挽着Jessica的胳膊,说: “3是我的幸运数字啦,今天刚摆上,就把你盼来了!” 这恭维很生硬,但Jessica很受用,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拿下500万的大单,原来嘴巴这么甜的哦!这周开会,我会跟CEO提你的,” “谢谢美J,我是你招来的,不会给你丢脸的。” 一边的安迎没管理好表情,翻了个白眼。 许可颂是她招来的,这么说话,好像在暗讽她不行似的。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许可颂只觉得那个3格外刺眼。 感觉这是在提醒她,你在这里只有3天可留。 明澈适时走进业务部,看到这里的热闹,停下来打趣Jessica: “这种小事还要HR总监亲自来办?太抬举我们业务部了。” Jessica轻轻戳了他的腹肌一下,像调情似的: “知道就好,特意给你这个新总监壮声势的,还不请我喝杯咖啡?” “当然,荣幸之至。” 明澈从她桌脚略过,连一个眼神都没落下,跟Jessica并行去他的办公室里。 许可颂无意间跟唐静冉对视,她眼尾的笑意收走,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临近中午,杨柚在微信上转了一份招标文件,是一个外资企业援建的希望小学项目。 内容是纯英文的,许可颂读起来有些慢,忙到傍晚还没结束。 实习生不能随便加班,要有主管批复才能记工时, 她在软件上申请了加班,杨柚迟迟没批,索性先去餐厅吃饭。 这天加班的人不多,许可颂一眼就看到了安迎。 她是个东北姑娘,性格爽直,喜怒都形于色,还特有英雄气概。 部门其他人都对许可颂爱答不理的,毕竟大家都看出她留不下,演都懒得演。 安迎不同,做HR久了,见惯了分分合合,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呼: “Coco,这里!” 许可颂端着餐盘过去,两人并排坐着。 “你也加班哦?”许可颂问。 安迎满脸倦意,像是被工作抽走了魂魄一般: “别提了,都是你们那新总监给派的活,明总要招聘实习生,那条件不能说是苛刻,简直是变态,刷简历刷得眼睛都快瞎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照着镜子提需求。” 许可颂心头微微一震。 明澈已经在找新的实习生,代表着已经把她给挂了。 她都不敢问明澈的招条件,安迎说苛刻,她肯定一条都不满足。 安迎也看出来许可颂的尴尬,今天去给唐静冉送转正大礼包时,这姑娘憋得都快哭了。 她将自己餐盘里的小鸡腿夹给许可颂,满脸歉意地说: “Coco,别内疚,不是你的问题,” “Jessica和杨柚有过节,之前那总监出事,Jessica让杨柚出面保一下,杨柚没帮,这次杨柚要留你,Jessica也要反着来。” 安迎叹气:“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许可颂愣了一下:“杨柚姐说过要留我?” 安迎点头:“说了,我亲耳听见的,但Jessica要干她啊,她挺谁谁就得倒霉。” 得知自己并没有被放弃,尽管结果不如人意,许可颂心里没那么难过了。 杨柚独善其身惯了,不屑于搞办公室政治。 她不会帮前任总监做假证,不会帮明澈立威,自然也不会为了保一个小助理去得罪Jessica, 曲妙竹曾经说,你真是个好哄的小狗,明澈叼完你,随便几句话就哄好了。 许可颂觉得,心意最重要,结果不必强求。 “待会儿我把简历更新给你,你帮我在HR群里推一下可以吗?” 安迎人脉很广,跟很多企业的HR都有交流,经常互换资源信息。 这次能进拜悦也是安迎的功劳。 两人是在高赫川后援会认识的。 许可颂在粉丝聚会时唱过一次歌,唱歌机打了100分,安迎职业毛病就犯了,要了她的简历放进公司人才库,标签是:【漂亮】【唱歌好】 安迎一直觉得,许可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果然不出几天,杨柚就把许可颂招走了。 “没问题。” 安迎挺同情许可颂的,其他考评都是最高级,Jessica愣是把她的人事考评从A+改成了C-,一票否决了,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安迎愿意给许可颂争取最大的利益。 “你千万别提辞职,就等Jessisca跟你谈解约。拜悦就这点好,实习没过也会给发个结业证明,出去找工作也算个像样的实习经历,还额外给1个月工资,主动辞职就没了。” 许可颂浅笑一声:“好。” 安迎眨眨眼,小声说: “其实也并非死局,明总要是留你,Jessica肯定会给他面子,要不你求求他试试?” 许可颂苦笑一声: “更不可能。” 明澈前几天已经劝退过,是她自己不识趣,非要浪费时间。 “是啊,明总是Jessica挖过来的,肯定跟Jessica一伙的。” 安迎环顾四周,小声说: “小道消息,两人睡过。” 许可颂对八卦不感兴趣,但如果是这两人凑成一对,真挺般配的。 明澈追求完美,Jessica无论长相家世还是阅历,都堪称完美。 安迎轻舒一口气,一抬头,眼睛愣住,压低声音说: “我擦,真是一对璧人,女娲捏他俩的时候肯定搜教程了吧?" 许可颂抬眸望过去,只见明澈和Jessica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Jessica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身形凹凸有致,头高昂着,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明澈穿一件白色衬衣,挽至肘关节,利落又随意。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颔首致意,谦逊温和。 原来明澈也有温柔的时候,只是她要隔着很远才能看到。 安迎啧啧嘴,看着明澈那张绝美的侧脸,声音随着心情荡漾: “卧槽,明总他前女友一定戒毒成功过,对这张脸提分手,那得多强的意志力啊。” 许可颂垂眸下去,淡淡道: “说不定是他提的。” 明澈在国外这么多年,肯定谈了很多任,她并没代入到自己身上。 安迎摆摆手,颇为自信地说, ”no no no,据可靠消息,他是被初恋女友甩的,还伤得不轻,直接从纯情少男变成浪荡子了,找得每一任都有她初恋的影子。” 安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道我和他前女友像不像,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找到这样一个绝色的美男子,然后在他身上虚度光阴,当替身也认了。” 许可颂被她逗笑。 跟明澈在一起,是不可能虚度光阴的。 光阴的每一秒都被做好了安排。 许是两人的窃笑声太过明显,明澈的视线隔着半个餐厅,精准无误地冲她扫过来。 看到许可颂,他眉心微皱,轻轻歪了下头,仿佛在问: “意淫我什么呢?” 第七章 你喜欢他什么 对上明澈的视线,许可颂赶紧低头,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远远就听见明澈脚步顿挫,长驱直入,冲着他们这桌过来。 安迎也发现情况不对劲,蛐蛐几声怎么还让人给盯上了呢,压低声音说: “卧槽卧槽,冲咱俩来了,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高赫川见面会的票你抢到了吗?” 许可颂摇头:“候补呢。” 其实是没钱买了。 刚给母亲转了1500,下个月房租要涨,还得留找工作的钱, 合计到最后,只能作罢。 安迎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帮你要签名。” 许可颂笑笑:“好。” 说话间,Jessica和明澈走到两人对面,安迎热情招呼两人落座。 Jessica笑嘻嘻地问: “老远就瞅你们眉飞色舞的,聊什么呢?” 安迎当然不能说正教着许可颂坑公司的遣散金,也不能说在消遣明澈的长相,便说: “聊我们共同的偶像高赫川,他下月在湖市有一场见面会,我们商量抢票呢。” 明澈轻嗤一声, “花钱去看他?真有出息。” 这话没任何指向,但许可颂心里明白,这是冲着她说的。 她甚至觉得明澈说的很对,确实挺没出息的。 以前好歹在同一所校园里,相见就能见,甚至碍着曲妙竹的关系,还能有很多独处的机会, 现在高赫川天南地北飞,没有跟他单独相见的理由,只剩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许可颂不想在这个大庭广众的场合被领导训斥,收拾好餐盘,浅笑着说: “我先回去加班了,你们聊。” “coco等一下啦,” Jessica伸手拦住她,但目光却是看向明澈的,声音也柔媚得不行: “阿澈你是不是太凶了,你的员工看你就想跑,你看我,安迎还主动欢迎我呢。” 安迎很配合,还翘起屁股给Jessica来了一个飞吻。 明澈并不是个容易被挑唆的人,但今天这招似乎好用。 他站起身,接过许可颂的餐盘,重新放回在桌面上,伸手示意她落座: “许可颂,帮我撑撑面子?” 餐盘被他狠狠抓在手里,眼神也是不容质疑。 许可颂只好坐下,浅笑着说: “不管明总的事,我就是有点工作没做完。” Jessica挑挑眉: “哦?那就是怪杨柚喽,她压榨下属,我要去CEO那里告她。” 许可颂可不想给杨柚惹这么大的麻烦,赶紧摆手: “Jessica,更不管杨柚姐的事,是我想提前把工作做完。” 气氛有些紧张。 Jessica表面眉开眼笑,其实很享受许可颂的惧怕。 谁让她是杨柚的助理呢,下了她的面子,就等于惩治了杨柚。 明澈扫了一眼许可颂涨红的脸,冲着Jessica说: “别吓唬我的人。” Jessica笑出声来,视线从许可颂身上挪开,眯着眼睛看明澈: “开玩笑的,我就算要告杨柚的状,也是告到你这里啦。吃饭吃饭。” 明澈和许可颂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听安迎和Jessica聊天, “刚才你说的那个人,很有名吗?” Jessica是国外留学的,对国内的明星并不熟悉。 “当然了!” 安迎找出自己的手机壁纸给她看: “他可是我们网球新星,那身材,那技术,全网无代餐。” Jessica看了一眼,并没有惊艳的感觉: “还好吧,不如明总哎。“ 明澈轻声一笑,看着安迎说: “是你没用心吧,有人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代餐的,是不?” 说着话,长臂一伸,拿过许可颂的手机戳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张高赫川在星辰杯比赛海报,右下角还有高赫川的签名。 竟然还在喜欢他,明澈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当年那场仓促的分手,他一直耿耿于怀。 感情失败只占1%,被当成高赫川的替身,要占到99%。 那对明澈来说是一场羞辱。 许可颂始终低着头,忽然腿被踢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明澈的眼睛。 “不好意思,” 明澈的眸色讳莫如深,幽幽地说, “我腿太长了。” 许可颂眨眨眼,很想说,嫌长锯掉就可以了。 但是没敢。 “他好在哪里?”明澈问。 许可颂装不懂:“谁?” “高赫川,” 明澈微微倾身向前,追问, “你迷他什么?” 眼下这个情形很割裂。 桀骜不驯的明澈,居然会问一个女人,他死对头的魅力在哪里。 听上去很不自信。 但明澈怎么会不自信呢,他惯常高高在上,完美到让人畏惧。 许可颂想了想,找出一个明澈没有的优点: “温柔。” 明澈嗤笑一声,言语满是不屑: “你跟他很熟吗?他对你做过的最温柔的事是什么?” 许可颂想了想,时间太久远,好多细枝末节都忘记了。 明澈抱着胳膊,死盯着她,似乎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就是...一种感觉。”许可颂闷声说。 安迎瞅了瞅一边闷头当鹌鹑的许可颂,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怎么像有仇怨似的。 Jessica并不愿意看明澈的目光太久落在别的女人身上,哪怕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 她打了一个响指,问安迎: “安安,假如给你两个男人选,高赫川和明总,你选谁?” 安迎瞪大眼睛,小声说: “这也太冒犯了吧?人就在这坐着呢。” 明澈摊摊手,表示接受自己像个商品一样供人挑选。 安迎吞一口唾沫,心一横: “那我选明总。” “理由?” 安迎像分析求职者简历一样,认真盘点明澈的优点: “明总长得帅,学历高,收入高且稳定,原生家庭幸福,单拎出来一个确实不值一提,但能集齐所有优点,还都是顶格集齐的,明总是独一份。” 明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微微挑眉,唇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很肤浅,但很有品味。” 安迎把这当好话听了,笑嘻嘻地点头应承。 Jessica稍微扒了口饭,跟分公司约了会议要开,拉着安迎先行离开。 许可颂也起身准备走,被明澈呵斥住: “坐下,陪我把饭吃完。” 他慢条斯理,一根根挑着菜里的香菜。 明澈太引人注目了,桌边不断有人穿梭,许可颂也跟着收获了许多额外的关注,这让她如坐针毡。 曲妙竹也曾经说,你那男朋友长得真妖孽,往那一站就是一味春药,男男女女眼神都往他身上贴。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他好在哪里?”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不能从这场对峙里善终。 她必须要给出明澈喜欢的答案才行。 “他不会让我在别人面前难堪,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也不会因为我说错话而大发雷霆。” 明澈没耐心等她说完,撇嘴道: “你要出事的话,他也不会拼了命救你。” 因为不喜欢,所以能包容。 许可颂忽然鼻子发酸,口腔里有一股铁锈味翻上来。 然而明澈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继续往她心口猛戳: “成年人要维护一段亲密关系,归纳起来就三点,出人出钱出时间。占一个,算仁义,占两个,值得珍惜,占三个,拼了命也得守住。敢问他占几个?” 明澈抬眸看着她,缓声道: “如果一个都不占,他再好都跟你没关系。” 许可颂低头,呼的一下,那股铁锈味随着一阵热流淌下来,眼前瞬时间黑了。 又流鼻血了。 每次精神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犯病。 以前跟明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样,好多年都没犯过了。 第八章 那天的记忆 明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下,几乎是肌肉记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过去: “都多少年了,你这个老毛病还没好?” 许可颂没接,随手撕了几张纸巾捂住鼻子,匆匆逃离了餐厅。 这次鼻血流得很重,洗手盆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殷红一片。 半小时后,鼻血缓缓止住。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返回工位,看见管理软件上冒出一则信息。 还以为是杨柚批了她的加班申请,仔细一看,是明澈发来的。 简简单单就三个字:【好了吗?】 两人没有加微信,也没有电话,管理软件是唯一的沟通渠道。 许可颂没回复。 既然加班申请没批,现在就算是下班时间,工作信息可以不回复的。 刚准备关机,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不回答我现在就挂你的实习】 许可颂喝了口凉水,待口腔中的铁锈味消散一点,敲字回复: 【好了。】 明澈:【为什么不回信息?】 许可颂:【刚才真没看见。】 明澈:信息已读是有提示的,就为了防止员工之间推诿,你要不再编个别的理由? 许可颂沉吟片刻,敲字: 【明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需要回家休息,可以吗?】 对面显示输入中。 许可颂足足等了三分钟,输入的小箭头还在闪烁,感觉对面要发一篇800字作文过来。 终于,闪烁的小箭头停了。 明澈:【你走吧。】 * 许可颂拖着沉重的身体出公司大门,一辆白色宾利添越缓缓起步,跟在公交车后面。 这一晚路程很堵,十公里的路晃荡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家胡乱冲了个澡,栽倒在床上。 不知怎么,身体很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睡,记忆不受控地翻回她提分手那天。 她在后山的雪窝里呆了一夜,身体已经冻僵,脸通红着,咳嗽一下心口都跟着痛。 看到狼狈不堪的许可颂,一贯冷静的明澈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要死啊?大半夜不回家瞎逛荡什么?你不知道快到年根了不安全吗?等我回家再跟你算账!” 许可颂一阵急火攻心,鼻子里的暖流簌簌往下落,雪白的地上顿时绽开一堆嫣红的花。 明澈一下气都消了,习惯性地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 “手给我,背你下山。” 许可颂摇头:“明澈,我们分手吧。” 明澈叹一口气,强耐着性子说: “许可颂,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别拿分手当玩笑,我会当真的。” 许可颂吸着鼻子,哽咽着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明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勾勾手说: “来,不合适的理由说来听听,用英文,看看你在荒山野岭冻了一晚,这口语有多大进步。” 许可颂每次真心提分手,都被他当成玩笑。 但她真的不想维系这段感情了,跟明澈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没人笑话明澈瞎眼,都在说她心机婊,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明澈勾引到手, 她来例假痛得过分,吃点止痛药,都有人说她是跑厕所里偷偷堕胎, 因为谈一个不匹配的恋爱,她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呆立片刻,她终于把压在心里快一年的话吐出来了: “其实,那天跟你表白是个误会。” 她说了跟高赫川表白被拒绝,为了挽回面子,听了曲妙竹的建议来跟他告白。 因为他太优秀了,即使被他拒绝也不会丢脸。 话说到一半,明澈伸手打断她: “你把这些混账话收回去,以后永远也不要再提,我就当没听过。” 他真是这么想的。 爱情怎么开始的不重要,欺骗和隐瞒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长长久久的走下去,那些龃龉都会随着时间消弭的。 明澈甚至偏执地想,不就是一个高赫川么,就算是十个,百个男人,我都能把他们挤出去。 但许可颂没给他验证的机会。 她立在一步之外,眼睛却已经飘至很远。 “明澈,我还在喜欢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虔诚。 明澈额头上的青筋竖立着,眼球红红的,泣血一般。 一年了,她都没有爱上他。 片刻之后,明澈紧紧攥住的拳头松开了。 他眼底的光渐渐熄灭,像一潭死水。 纷乱的雪在眼前簌簌落下,停在他的肩头,发间。 明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棵挺拔的雪松,只停素雪,不落风尘。 那天的记忆太过清晰,仿佛跟他对视几秒,就一直失眠到现在似的。 * 眼看着四楼那个橘黄色的灯光熄灭,明澈也熄了火。 望着那个漆黑的窗户,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飘了很远。 收到许可颂表白短信的那晚,明澈围着操场跑到天亮,精疲力尽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也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是一场梦。 在一起的一年里,他对未来每一步的规划里都有她,却没想到,许可颂压根不喜欢他,那场表白也只是用来挽尊的替代品。 明澈骄傲了那么多年,从没这样输过。 还是输给自己最瞧不上的高赫川。 以前觉得她对待感情三心两意,今日发现,她是没心。 现在还心心念念着高赫川,那他们谈哪一年算什么? 明澈看着那陈旧的出租屋,心里的无名火蹭蹭乱窜。 宁愿挤公交,住没有安保的破公寓,都不愿意走我这条捷径吗? 第九章 烂人的真心 夜已经深了,整栋楼的灯光已经熄灭,想来她已经陷入沉睡。 没良心的家伙,总是能把别人气得心肝爆裂,自己却能夜夜高枕酣睡。 明澈刚准备驱车离开,忽然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兄弟,你的CEO回来给你撑腰了,还不快迎接!” 是Jeffery,拜悦集团太子爷, 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但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家伙。 明澈今晚心情很糟糕,并不想跟任何闲杂人等见面,免得暴脾气误伤别人,直接回绝: “没空,你跪安吧。” “别啊,这次我带来一个在香山养老院工作过的人,说不定就认识你要找的人呢!你来看一眼,就一眼!” 明澈迟疑片刻,要了地址,是市区新开的一家酒吧。 一进去,明澈知道又上当了。 Jeffrey身边围着一桌衣着清凉的男女,有几个他还认识,还是那群从国外就混在一起的纨绔公子,居然也都跟着Jeffery回国了。 “大J,你可太给力了,居然真能把咱们明少爷骗过来!” 有人想上来搭明澈的肩膀,被他一巴掌拍开: “滚。” 明澈打小性格古怪,不合群,家世又比这些人高,被他骂也没人觉得是冒犯。 少爷发火,大家都得躲着点,免得惹火上身波及家里的生意。 “就是,滚滚滚。” Jeffery主动迎上来,揽着明澈到吧台的卡座上。 颇为罕见的,明澈没有翻脸,也没掉头走,而是要了一排酒,悄无声息地闷了几个。 他不胜酒力,几口下去就被呛得眼眶红肿。 Jeffery给他要了一杯苏打水,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兄弟你也太给力了,我这度假才刚开始,就听说你上任当天把公司十几年的烂疮给挖了!佩服佩服! “你可不知道,老爷子听说业务部整顿好了,欢喜得不得了!给我送了两套别墅,这功劳全是你的,想住哪套你随便挑!” 明澈接受了他的恭维,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Jeffrey还没完,认真请教道: “说真的,你是如何想到通过胡浪来连根拔出这一招呢!他可是我家老爷子的肱股之臣,前面那三个总监都得看他脸色,也就你敢动他!” 明澈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用脑子。” Jeffrey当然不知道,在入职前的一个月,他一直在做背调。 掌握了那几个人盘根错节的关系,了解他们所有的把柄和弱点,最后才决定枪打出头鸟。 之前的几个总监并非能力不济,而是顾虑太多,想着收服这些刺头为自己所用。 明澈想的截然相反,他要夺回蛋糕盘子,怎么切,切多少,他说了算,不听话的人就要滚蛋。 Jeffrey知道明澈的心眼密密麻麻,跟针一样,说了他也听不懂,于是作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让Jessica招人替你。事先说明啊,一个月不够,你得多待几天。” 本来就是请这尊大神帮忙的,事情既然已经办妥,再耗着人家就不合适了。 明澈抬眸:“卸磨杀驴?” Jeffery急了,拍着心口说: “兄弟,我肯定希望你扶上马再送一程,是你自己说的,就在这待一个月,然后就回美国搞你的实验室,怎么,你改主意了?” 明澈沉吟片刻,喃喃地说, “嗯,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 合同三年,年薪2000万,条件是他的实验室要接受拜悦的注资,新专利产品要优先考虑放在拜悦量产。 Jeffery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你认真的?” 他的实验室刚研发出一款新型材料,抗菌的同时还能保证7A硬度,这一旦推向市场,会彻底颠覆行业的走向。 如果能拿下明澈和他的实验室,他在集团里可就有立足之地了。 明澈坐正身体,罕见地看着他的眼睛,虔诚又认真: “历史书上不是说了么,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公司频繁换主管,打乱团队节奏,不利于稳定。” Jeffrey嗤笑一声: “明少爷,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明澈才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要不是Jeffrey用救命之恩要挟,明澈这次都懒得回国走一趟。 刚才酒喝得太猛,气血随着酒精上下翻涌,太阳穴被顶得突突疼。 明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俨然耐心已经耗尽: “你就相信这个原因吧,就你开那点工资,不值当再搞脑子编借口。” Jeffrey关键时刻智商上线,他开出这些优渥条件已经快两年了,明澈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缺钱,不缺投资方,更不缺自立门户的资本。 没道理上班两个周就改变主意,最大的可能是,他在公司里看上了谁,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跟兄弟交个底,是不是看上我公司的谁了?”Jeffrey压低声音悄悄问。 明澈没接他的话茬,但也没否认,抬手又要了一排酒。 还真对他公司的人起了歹意? Jeffrey耳边警铃大作,如临大敌一般: “不会是杨柚吧?不行啊!我可以与兄弟共富贵,分享女人不行!” 明澈眯着眼睛看他,不耐烦道:“滚。” Jeffery松了一口气。 不是杨柚就好。 Jeffery跟杨柚有过一段情。 杨柚在美国读完硕士,曾在拜悦总部实习。 当时两人被同一个严苛的经理教习,在相爱相杀的竞争中衍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 杨柚先于Jeffrey转正,接着被调到国内执行项目,Jeffery就一直留在总部各个部门轮转。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一次Jeffrey回国内做项目,两人再度在项目开工宴重逢。 都怪那晚的月色太美,两人意乱情迷,闹到床上去了。 杨柚是个潇洒到绝情的女人,事后拂衣而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Jeffrey被撩得心火难耐,项目执行的一个月里,目光每天都被杨柚牵引着。 项目结束那天,团队给Jeffrey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他没到场,拿着戒指去杨柚家里求婚去了。 老爷子命他去法国新开的公司坐镇,他坚持留在国内。 老爷子一气之下停了他的卡,他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老爷子亲自回来,要把他从族谱上除去,让他以及后代都不能享受拜悦的利益,他屈服了。 因为他不告而别,杨柚的订婚宴开了天窗。 次日,Jeffrey跟霍家千金定了亲事,消息登上了公司官网和娱乐头条。 在满天的嘲笑声中,杨柚才知道,Jeffrey是拜悦创始人的亲孙子,未来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喜糖送到公司那天,杨柚默默吃掉了一整盒。 Jeffrey在监控里看着她,也陪着吃了一整盒。 但凡杨柚掉一滴眼泪,或者骂他一顿,Jeffrey心里也能好受一些,起码证明在她心里那段感情是有分量的。 但是没有。 她没做辩解,也没找过他,甚至也没提辞职,就安安稳稳在拜悦的业务部里,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做,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从普通业务员,到业务经理,现在俨然已经做到了销冠,手握海量关键客户,成了被高层都忌惮的存在。 年前老爷子退休,Jeffrey顺势接任拜悦的CEO。 本来第一站就该来国内视察的,他一直没勇气,怕遇见旧人。 烂人的真心,比流星还罕见,比尘埃还卑微。 第10章 跟我回家? Jeffrey把剩下的一排酒都喝光了,刺得他涕泪横流,自嘲地大笑起来。 明澈知道他心里在畏惧什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 “老爷子不是想把那些提成高的都开了么,杨柚是最高的,没开掉她就不算完成任务,我还得努力。” Jeffrey一巴掌拍在吧台上,眼眶红肿: “不行!动她不行!” 明澈笑笑,看热闹一般: “怎么,对前女友心软了?跟你家老爷子说去,别为难我这个打工的。” 他对杨柚的去留无所谓,但Jeffrey这种渣男的行径,他瞧不上。 “前未婚妻。”Jeffrey很执着地更正他:“她是答应了我的求婚的。” 明澈摇摇头:“无可救药。” 纠结字眼有何意义,现在人家连他的电话都不接,微信也不回,混得跟个臭狗一样。 转念一想,自己是占理的一方,居然跟他一样的待遇,他还不如一条臭狗。 明澈气得闷了一口酒。 话匣子打开,Jeffrey终于有勇气问, “她最近怎么样?” 明澈摇摇头:“没见到人。” 杨柚为人滑不留手,明面上一点把柄都没有。 他调研了一个月,所有项目合规,所有流程可追溯。 她甚至能预料到新总监来了会磨刀霍霍,在管理软件上一直报批出差,压根不触碰明澈的锋芒, 偏偏还找了个谨小慎微的助理,任何逾矩的事情都不做,多领用一个样品都有文档说明和仓库管理员签字。 Jessica拿着放大镜,都没找到两人的漏洞,更别提他一个新来的。 Jeffrey不服气: “你是她的上司,肯定能发现点什么,可以让我表现一下吧?” Jeffrey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接受老师训诫一般。 明澈想了想,说: “还真有,她想留一个小助理,Jessica不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办。” Jeffrey眼睛一下瞪圆了:“什么助理,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明澈拧眉看他:“杨柚身边要是有男助理,你会不知道?” 每周杨柚的周报交上来,他逐字逐句看, 每次国内分公司搞团建,他到公司网盘上逐张保存照片, 后来杨柚不参加团建了,他又调业务部大厅的监控来看, 现在杨柚动辄一两个周不来公司,他急得直接找回国内。 Jeffrey活得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须子始终探向杨柚所在的地方。 Jeffrey“哦”一声,既然是女的,就不是大事: “那就给留下呗,一个小助理而已。“ 别说是一个了,就是一个团队,她想要就可以得到,这是她作为销冠为自己挣下的底气。 明澈清清嗓子: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Jessica找事,你担着。” Jeffrey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放心,我担着。将来你俩要结婚了,我也什么事都占你这边。” 明澈脸色阴沉下来,没好气道: “再说一遍,我卖艺不卖身。” 老爷子老早就选中明澈做他的孙女婿,终于把Jessica跟那个小明星搅和黄了,就赶紧撮合他们两个。 许是明澈跟那个小明星长得有点像,Jessica见明澈第一面就热情备至,三天两头约他见面。 明澈不喜欢给人当替身,被耍一次就够了。 他闷了几口酒下肚,再次抬眸,发现门口有一个梳着高马尾,身穿着白色网球POLO裙,脚蹬白色网球袜的女生。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个熟悉的装扮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明澈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神似许可颂的身影,只觉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山风呼啸着穿膛而过,吹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女孩缓步靠近,在两人身侧落座。 这人脸颊过于清瘦,鼻梁也不像许可颂那么高挺。 不是她。 明澈悻悻然将目光收回来,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费心了,但一点都不像。” “像不像,要亲了才知道!” Jeffery一脸坏笑着起身,拉着女孩的肩膀,使劲往明澈怀里一推。 “啊!” 女孩一个踉跄从凳子上摔下来,直直冲着明澈靠过来。 明澈下意识一推,女孩跌坐在地上,白色的网球裙子沾上一大块污渍,嘴唇憋着,像是快哭了。 Jeffrey见状,赶紧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责怪道: “你这个狗脾气得改改,对女人要温柔一点。” 明澈眼底的冷峻依旧,不屑一顾道: “我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少算计我。” Jeffrey撇撇嘴,跟女孩叮嘱了几句,转身跌进舞池里。 明澈独自在吧台闷了很多酒,直到神志昏聩,有点分不清时间。 那个女孩还在他旁边坐着,时不时看向他这边。 他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窥视,那些贪婪的眼光像是要把他扒光一般,但今天喝了太多酒,原则性也没那么强。 他将最后几杯酒闷进肚子里,抓起车钥匙,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跟我回家?” 女孩羞涩地点头,任由他抓着手,离开酒吧。 Jeffrey看到这个情形嘴都乐歪了,打开手机收款码: “来来来,认赌服输,十万,抓紧付款!” 他刚才跟一众朋友打赌,如果他能让明澈今夜破了处男之身,赌注是十万。 当时没人相信他的话,都等着赚他的钱。 Jeffrey可知道,明澈心里装着一捧白月光,谁都不让问。 他偷偷从明澈手机里拍了那张照片,女孩一袭黑长直发,身着白色网球 POLO裙,小腿纤细修长,穿着一双纯白高筒网球袜,安静立在球场边,耀眼又动人。 眉眼被网球帽遮住了,只能看清脸型微微圆润,是个元气少女。 Jeffrey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以假乱真的同款,就不信明澈能躲得过这一遭。 果然,没有男人能逃得过白月光,哪怕是平替款。 当然了,如果他这次中了计,就不可能再撮合他和Jessica。 男人可以流连花丛,但不能心里有白月光。 Jeffery是个浑蛋,但是个好哥哥。 * 酒吧巷口。 凉润的月光泼洒在乳白色的车身上,两人身上落满清辉。 他俯身往前,长臂摁在车身上,女孩被他的长臂圈着,后背轻压在微凉的车面之上。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缠绕,鼻尖几乎相贴。 “鼻子好了吗?”明澈哑着嗓子问,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 “哥,我鼻子是原装的,没动过,” 明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像是哀求大人施舍糖果的小孩一般,眼神里充满无助: “没我惹你生气,是不是就不会流鼻血了?“ 女孩被他说得一脸雾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明澈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抓着她的手臂,问道: “这些年没我照顾,你过得好吗?” 女孩被他吓到,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明澈停顿一下,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引导者她说: “问我过得好不好。” 女孩小心翼翼: “哥,你过得好吗?” 明澈轻轻摇头,喉间微微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落寞。 “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哽咽,眸光沉沉凝着眼底的人,央求她的施舍: “你教我好不好?教我怎么温柔,怎么以你喜欢的方式爱你,好不好?” 方才还口出恶言的人,眉眼间覆上一层小心翼翼,语气放得极软,卑微又怅然。 第11章 对你没兴趣 女孩没明白状况,想着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说不明白的时候,上手就完了。 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往上凑。 就在唇齿即将相依的时候,明澈一把将她推开。 女孩没防备,“咚”的一声摔倒在车前盖上。 “你...你有双重人格吧?” 因为痛极了,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明澈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闷了一口,很多纠结的事情在这一瞬间都想明白了。 找替身真的很难,他意志力这么坚强,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许可颂那个遇事就退缩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一年。 所以,她当年肯定是在说气话。 他才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在吻他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 她在拥抱他的时候,双手是紧紧扣着他的腰的。 她在犯困的时候,耍赖不想做题的时候,会想尽各种方法给他喂好吃的,给他讲笑话,哄他开心。 如此绞尽脑汁,哪里是想分开,明明是怕失去。 她一次次地提分手,只不过是在撒娇而已,每次他轻轻一哄就和好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诚不欺我。 她一定是爱他的。 明澈得意地笑了笑,沉闷了半个月的心忽然透亮多了。 女孩直起身来,看明澈神智恢复正常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哥...” 明澈回身,拧眉看着这个有些狼狈,楚楚可怜,但眼神里满是算计的女孩。 她穿着跟许可颂当年同款的网球服,瘦骨嶙峋,一点运动的美感都没有。 Jeffrey真是瞎眼,居然找这么一个仿冒品来糊弄他。 “你还没走?”明澈有些不耐烦。 女孩声音嘤嘤的: “你说的,要带我回家...” 明澈闷了一口烟,他刚才确实说过这个话,可没这么打算过。 刚才只是想验证一些心里的猜测,现在已然知道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人民币,递过去,冷冷的说: “拿着,自己打个正规出租车走。” 女孩没接:“可是...” 明澈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Jeffrey费心找她来的目的。 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摆脱那个所谓的联姻。 “你可以告诉Jeffery我们睡了,领你该领的钱,至于他让你拍的照片和视频,就说我把你手机收走了,你没拍成,他会信的。” 女孩有些讶异,这个人可太精明了,居然知道有人让她拍视频。 明澈扬了扬那两张百元大钞:“快点,我没功夫给你耗。还是你想自己出打车钱?” 女孩赶紧接过钱,低声说:“谢谢哥。你是个好人。” 明澈嗤笑一声,眼底的不耐烦都翻上来: “你脑子进水了,上这声色犬马的地方找好人?我只是对你没兴趣而已,滚。” * 许可颂临近天亮时才睡着,没过多久闹钟就响了,这样强撑着上班,精神有些萎靡。 对桌唐静冉已经到了,桌子前面的立牌换成了【2】。 果然,她那天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牌子,压根不是什么幸运数字,就是替她倒数离开公司的日子。 唐静冉一脸得意的看着许可颂,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可她失算了。 许可颂冲她笑了笑:“真棒。”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都要被扫地出门了,还能让一个已经转正的员工这么有危机感,许可颂忽然觉得自己挺牛的。 “吃错药了吧,大清早这么癫。” 唐静冉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还没等发作,脸色忽然变了,笑意吟吟得看向她身后: “明总早上好。” 许可颂回眸,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走进来。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另外一头,平时不经过业务大厅,不太容易见到。 他浅笑着跟唐静冉示意,目光并没有旁落到她这里,看样是是为了唐静冉来的。 许可颂觉得没有打招呼的必要,索性把头低下去,装没看见。 “明总早上好哦,我正好有点事情要去请教您呢,这么巧就遇见了。” 唐静冉声音含笑,还有些娇俏。 明澈果然停在唐静冉桌边,声音平和:“说。” 唐静冉拿出自己的项目执行单,指着其中一项,问道: “关于这个项目,客户想问问,能不能在付款方便给一些便利?” 按照公司的一贯项目执行规范,交图纸时要付20%,物料运到现场要付50%,施工结束要付剩下的30%。 但是对于一些小公司,在施工前就要给掉70%的款,会有很大压力。 偏偏拜悦对付款节点是硬性规定,如果要调整,需要拿到总监的特批。 杨柚也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她从不找总监开后门,都是利用私人关系帮客户找低息贷款,或者找供应商开绿色通道。 时间久了,她跟银行、供应商还有客户,同一个闭环上的各方都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 所以分到杨柚手里的客户很少有中途跑掉的,甚至还会给她源源不断地介绍客户。 唐静冉可没有这样的思路,也没有胡浪那样的权势强压着客户接受条款,只能向上管理。 明澈很好说话,对新业务员也没有太高要求,爽快点头说: “这是你的第一个项目,当然可以宽容一些,那就20+30+50吧。” “真的吗?谢谢明总!”唐静冉声音里满是雀跃。 明澈笑着回:“当然,你去谈谈看,如果还不行,可以再放宽一点。” 明澈心里腹诽,他都已经温柔成这样了,许可颂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对桌面不改色,低头戳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说来也巧,曲妙竹刚发过来几条信息,吐槽昨晚高赫川的相亲。 曲妙竹:【给你看看高赫川的相亲对象。】 对面漂着金色长发,烫成齐肩大波浪,一身黑色的ysl丝质吊带裙,看上去贵气得很。 许可颂敲字:【挺漂亮的,好像是明星?】 曲妙竹:【对啊,这么漂亮的大明星,你猜高赫川怎么说?他说像个刚蜕壳的螳螂。】 许可颂没忍住,偷笑出声来。 高赫川不喜欢太过清瘦的女孩子,那个相亲对象确实过于消瘦,许是职业需求,她胸前的排骨根根分明,瘦到有些病态。 对面的对话还在继续,隐约听到唐静冉在说: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好像是在邀约。 明澈回复:“你看着安排。” “好的明总。”唐静冉得意洋洋的坐下,明澈起身离开。 只见他在杨柚空荡荡的工位停了一下,绕过来,圈起食指弹了弹她的桌面。 许可颂抬起头来,仰着面看他。 明澈还惦记着她昨天流鼻血的事,仔细端详,想看她今天气色有没有变差, 她可倒好,粉底糊得严严实实,像刮了一层腻子,又是眼影又是闪粉的,半点疲态都瞧不出来。 她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里面有一张高赫川的照片,是曲妙竹发来的。 刚才是在看这个笑的?大清早看这个提神?真没出息。 明澈眉头越皱越深,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把手机扣过来: “明总,早上好。” 明澈才懒得回应她,阴着脸,再次敲了下她的桌子: “你,跟我来一下。” 许可颂诚惶诚恐起身,看到唐静冉在低头窃笑,周边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有人在蛐蛐: “看吧看吧,肯定是要替杨柚背锅了...” “快走了还要遭这个罪,真是可怜...” 第12章 巴结我 明澈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的陈设还跟前几天过去的时候一样。 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白发的老人,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笑意盈盈地看着明澈走近: “阿澈,许久不见。” “乔教授,辛苦您跑一趟。”明澈双手迎上前。 “哪有,得感谢你们明家组织这次学术交流大会,飞机本来也是下午的,什么都不耽误。”乔教授笑意吟吟。 明澈在长辈面前总是格外谦逊有礼,没有一点阴鸷和坏脾气。 “乔教授,这次麻烦您过来,是想让您帮忙看病。” 明澈回身,冲着许可颂勾手,示意她走近一点。 许可颂站在门口没动,他折身过来,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乔教授面前。 乔教授示意徒弟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做准备工作,顺势问道: “姑娘,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可颂收回手腕,摇头:“我没问题。” 明澈攥紧她的手腕,凑在她耳边,好声好气地说: “乔教授是知名中医专家,来一趟不容易,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听话。” 许可颂感觉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使劲把双手背在身后,转问: “其他人也有这一步吗?” 明澈不解:“什么其他人?”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 “之前那些讲PPT的人,也要经过把脉,才能决定是否留下来吗?” 她是真心发问的,如果就是必经之路,那她能接受。 但在明澈看来,这是在挑衅。 “我很闲吗?” 看到他发火,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她也不会因为明澈不高兴就改变原则,认真道: “如果那些人没有的话,我也不想。” 乔教授看出来许可颂之前不知情,出来打圆场说: “姑娘,阿澈说你经常流鼻血,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我正好在这方面有点研究,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明澈点头,强忍着火气,哄着她道: “只是看看,不扎针,也不吃药。” 许可颂微微颔首,礼貌道: “谢谢乔教授,我没事的,就是室内空调太干,加上吃了辛辣燥热食物,体内积火导致的。” 明澈哼笑:“给你能的,比老中医都厉害。” 许可颂也没让着他,说: “就算出事,我也不会赖着公司的,明总不用担心。” “你...” 明澈心口揪着疼,气血翻腾着往上走,感觉自己都要流鼻血了。 乔教授看出来,这是小情侣在闹别扭,他也不适合再在这里呆太久,起身说, “姑娘,我看出来你是心里憋着委屈,过度焦虑才导致的。人体就如同一口砂锅,要温养慢炖,不能昼夜干烧,不然五脏六腑烧坏了,人也就耗没了。 ”平时多舒展心神,少憋情绪,肝气顺了,虚火自然不往上冲。” 许可颂微微颔首:“谢谢乔教授。” 乔教授拍了拍明澈的手,示意他不用送: “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待乔教授带着学生离开,许可颂准备推门,被明澈扯着胳膊拽回来,一把扔到沙发上。 许可颂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臂,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像小猫呲牙,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倒是可爱得紧,闹得人心里痒痒的。 明澈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昵着她。 回忆着乔教授刚才下的诊断,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你委屈吗?哪里让你委屈了?” 许可颂低下头去,用袖子遮住被他攥红的手腕,闷声道: “没有。教授看错了。” 明澈叹一口气,抬脚勾过一只凳子,坐在她对面,强压着心火道: “你知道乔教授时间多宝贵吗?” “不知道,但我的一分钟也是六十秒,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明澈讥笑:“宝贵到都拿来看他的照片?” 许可颂顿了一下,并没否认, “就看了一眼,妙妙发信息,我总不能不看。” 明澈抬手揉了下发酸的眼睛,假装不经意地问: “她还在怂恿你跟别人表白?” “她没有怂恿,是我自己决定的。”许可颂一脸坦然。 明澈败下阵来,靠在椅背上。 两人沉默了片刻。 许可颂终于肯抬眼看他,怯生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不找我讲PPT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个破PPT。 明澈忍住喷薄而出的怒气,好声好气地跟她商议: “乔教授还没走远,让他给你看一看,你那个破PPT就不用讲了。我给你过。” 只要她说一句软话,明澈就打算松口了。 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不管多过分。 许可颂当即起身,边往门边退,边说道: “那我回去了,杨柚姐待会儿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我得做会议纪要。” 明澈瘫倒在沙发上,自嘲地笑笑,说: “许可颂,我给你指条明路,巴结我,比巴结杨柚有用。” 许可颂停住脚,低头沉思的片刻,重新踱步回来。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她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从来没有巴结过杨柚姐,没必要,我能立足是因为我有不可取代的地方。杨柚姐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因为我巴结就改变用人思路。你这句话把我们两个都看扁了。” 这就是她生气的样子。 并不会大发雷霆,也不会面红耳赤, 只是双手紧紧攥着,两个大拇指左右互搏,说话一板一眼,认真得像是在参加辩论赛。 明澈很享受两人之间难得的开诚布公,抬抬手,示意她: “继续。” 许可颂眨眨眼,直起腰来,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你现在很厉害,能决定我的去留,我应该巴结你,但我不想。请你务必严守标准,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如果不能,我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她的五官轮廓立体深邃,骨肉匀净耐看。 得益于年少打网球养成的体态,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线条利落舒展,衬得脖颈纤长优美。 站在那里,带着运动沉淀下来的干净气场。 这几年不见,她清瘦了不少,胸脯却似乎比之前发育得好,高高挺着,隔着衬衫也能臆想出里面旖旎的曲线。 “明总,你在听我说话吗?” 许可颂注意到他在开小差,视线有些晦暗,用文件夹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明澈刚才只顾着看她,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只听明白最后一句。 “什么干干净净,你要裸奔?” “句子不是这么断的!” 许可颂脸上浮起一丝怒意,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是说,捷径看似轻松,实则是条最难走的弯路,我不会选。” 明澈挑眉:“这句话好像是我跟你说的。” 许可颂往记忆里翻了翻,好像还真是的。 她以前刷题,不会的题不愿动脑,直接照搬搜题软件答案,假装自己会了。 明澈抓住她,狠狠训了一顿,原话就是那么说的。 本以为明澈会借机讥讽她一番,但他并没有。 难得明澈当一回正常人,许可颂赶紧开溜,道: “那我可以走了吗?” 明澈也是熬了一夜,刚才又被她气得不行,实在没有力气再跟她周旋,点了点头: “你走吧。去帮杨柚开那个伟大的会议,做你惊天动地的会议纪要吧。实习生。”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好的,明总。” 她真的关门走了。 倒是干脆。 明澈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刺眼夺目,暗骂了一声, 操,什么破太阳,这么晃眼。 第13章 我不会心软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客户对每个付费点都抠得很细,结束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临退出前,杨柚吩咐许可颂: “周三之前把框架协议更新好,我要用。” 这次更改的工作量很大,许可颂翻了翻日历: “杨柚姐,明天白天做不完,这两天需要加班。” 杨柚不喜欢拖泥带水,径直说: “那就加。有问题?” 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加班需要你审批,不然过了六点,技术中心会锁我电脑。” 拜悦原来是搞军工项目的,对保密看得很重,虽然现在已经转型,但之前的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管理层换过几茬后,这条规矩就变了味道,实习生并不被视为正式员工,很多权限都被限制着, 杨柚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真他妈有病,” 许可颂还是第一次听见杨柚爆粗口,愣了一下:“啊?” 杨柚说:“不是说你。看微信。” 许可颂打开手机,只见杨柚发过来管理账号和密码。 “我这边信号不好,你自己审批。“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杨柚现在是项目经理,里面能看到所有高层的联系方式。 之前就有一个专员偷拿经理的账号,导出了拜悦高层的私人电话,卖了80多万,被集团发现时人已经润出国了。 但杨柚好像并不担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还挺好的。 远远的,那边传来山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东西坠地的声音,杨柚“啊”了一声。 “杨柚姐,你没事吧?”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杨柚才继续通话,声音是笑的: “没事,信号不好,在房顶上开会来着,刚才让一只狗给撵下来了。你见过会上房的狗吗?这里什么都野。” 许可颂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选址,从杨柚的描述上看,是个挺偏僻的地方。 “宝儿,你见过极致贫困的地方,女孩子对读书有多渴望吗?” 许可颂想了想:“没有。” 杨柚笑笑,声音慵懒着,却无比笃定: “这个希望小学的项目必须拿下来,让那些女孩子有学可上。以后等我老了,能拿这事跟孙子吹牛逼,你奶奶我是个大善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许可颂笑着应承:“好。” 今天的杨柚有点不同,迟迟没挂电话。 许可颂终于逮到机会,跟她说: “杨柚姐,明天是我的last day。”(在岗最后一天) 拜悦对实习生的管控非常严苛,到期没转正,会有人事部的人来清退。 许可颂觉得共事三个月了,即便没培养出多深厚的感情,要走应该跟她知会一下,免得她无人可用。 “什么玩意?” 杨柚顿了一下,很快回复她: “我知道了,别管那个,专心把手头的活干好。” 许可颂也是这么想的,即便要离开,也要把活干好,有一个完美退场。 退了会议,许可颂在管理软件上申请了加班,冲了一杯麦片压饿,开始对着会议纪要更新方案。 忙完最难搞的部分已经是晚上十点,管理软件提示她必须要离开公司。 许可颂关上电脑,戴上耳机,揉着酸疼的脖子往电梯间走。 她的脚步很轻,声控灯没有反应。 刚准备摁电梯,一个黢黑的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吓得许可颂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去你的!” 声控灯亮起,人影一步步靠近,手里攥着她刚扔出去的耳机盒子。 居然是明澈。 许可颂微微颔首,这就算跟他打招呼了,伸手去要自己的耳机。 明澈没给,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剑眉微挑着看她: “这么拼,打苦情牌给我看?” 许可颂没有力气辩解,就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特意等到您下班的时候偶遇,想着万一您心软,那不就赚了么。” 明澈嗤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 “许愿记得扔个硬币,空手套白狼有点不像话。” 许可颂身心俱疲的时候,嘴巴跑得比脑子快: “可您长得也不像王八。” 明澈眉心骤然皱起,冲她的方向踱了一步,满目的威严和他的身高一齐压过来: “这话我不爱听,你给我撤回去。” 许可颂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一摁。 明澈对她的乖觉很满意,面色舒缓了一点,嘴上还是冷的: “我不会心软的,知难而退吧。” 许可颂挺直腰杆,梗着脖子: “不差这两天,我要善始善终。” 她也希望能干一件值得跟孙子吹牛的事,就算项目不会署她的名,她也觉得骄傲。 再不济等别人提起大善人杨柚的时候,她还可以骄傲地说,奶奶我是她的助理。 “善始善终?” 明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言语中透着嘲弄: “你不具备这个美德。” 许可颂刚想反驳,忽然右侧腰部一阵剧痛。 她捂着腰,冲着明澈的规规整整蹲下去,给他行一个古代的跪礼。 明澈懵了一下: “平身。” 许可颂没动,吸了一口冷气,痛得更厉害了,只好扶着墙小口小口喘气。 “别演戏,我都没碰着你。” 以前给她辅导作业就这样,动不动就装病,还戏精上身,经常把明澈搞得无可奈何。 这次也太投入了些,头几乎要触地。 看她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衬衫,明澈这才看出她不是装的,上前拉住手臂往上提。 这一折腾,许可颂痛得更厉害了,气若游丝一般推开明澈的手: “别碰,让我缓缓。” “趴我腿上。” 明澈单膝跪地,拉着许可颂的双臂靠在自己腿上。 如果在言情剧中看到这种冤家路窄的桥段,她肯定要骂编剧缺乏想象力。 当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许可颂又腹诽,编剧太保守了。 本以为向生活低头就好了,没想到生活还要摁着头说,你给我跪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明澈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然也可能是她在抖,真的疼,像是有个装修工拿着电钻在她肚子里钻洞一般。 过了片刻,疼痛渐渐散去,许可颂才直起腰来。 明澈半跪在她面前,神情有些严肃: “你这不像是岔气,要不要打120?” 许可颂一提到去医院就浑身冒冷汗,连打几个冷战: “能不能盼我点好。” 明澈松开手,确定她没事后才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怕你噶在这里,我不想刚上任就摊上这么晦气的事。”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聊到这里,许可颂的恶趣味忽然上来了。 明澈怕黑,还怕鬼,这事少有人知道。 当初他在学校门口租了一个小房子,路口没灯,好几次都是她偷偷送明澈回去。 这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窜得比兔子都快。 声控灯再次暗下去,她往明澈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 “说到晦气...你知道前任总监,就是你前面那位,是怎么出事的吗?” 暗夜无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晃荡。 很像鬼打墙。 明澈唇角抽了一下。 “没人跟你说是吧,那我也不说了,要不你回家跨个火盆吧,咱们要相信科学,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电梯门弹开,光线亮起。 许可颂钻进电梯里,跟几个广告部的小姑娘挤在一起。 “哇塞,这是你们的新总监吗?好帅啊。” “有对象吗?” “应该有。”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是谁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啊,狠狠地羡慕了。男的女的?” “...” 明澈冷着脸转身走了。 许可颂松一口气。 刚才没好意思跟明澈讲,其实是例假快到了。 以往快到例假时也会肚子疼,只不过没这么强烈。 出大楼,竟然下起零星小雨。 她小跑几步躲到站牌下,许是刚才跑的太急,又一阵疼痛袭来。 这次不仅是肚子疼,还恶心想吐,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远处的公交车过来,她想站起来,可不知怎么就是动弹不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第14章 没性生活啊? 明澈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绿化带,看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片刻之后,公交车来了。 明澈也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无意识瞥了一眼,公交站上还坐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蚕蛹。 这不对劲! 明澈一脚油门轰下去,掉头,停在公交站牌前面。 那个蜷缩成蚕蛹的,果然是许可颂。 才几分钟不见,许可颂额头的汗已经把头发都打湿了,脸色蜡黄,跟刚才相比更加狼狈不堪。 明澈推门下车,扯着她的胳膊一提,她整个人像一滩烂面条似的,扑倒在明澈怀里。 “许可颂!醒醒!” 许可颂迷迷糊糊张开眼,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抓紧他的领带,呢喃着说: “明澈...” “是我。” 明澈微微欠身,任由她牵着领带,凝眉看她: “我送你去医院,带身份证了吗?” 许可颂抬眸,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攥着他领带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 “别废话,回答我,带身份证了吗?”明澈声音很急。 许可颂摇摇头,仅有的力气使劲抓住他的领带,气若游丝般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去医院,太冷。”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那你想死马路牙子上?” 许可颂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你好凶,能不能温柔点。” “我没对你温柔过吗?你珍惜过吗?”明澈眼神冰冷,没半分温情。 许可颂瞥嘴,闭上眼睛,头靠在他胸膛上。 脚底像踩了一团云,整个人飘忽不定,需要一个坚实的地方来倚靠。 明澈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将人抱进副驾驶,用安全带捆好。 导航显示最近的医院在三公里之外,明澈确认路线,压着限速往医院疾驰。 夜深人静,车子里氛围灯扰得人心思纷乱。 疼痛稍稍减缓一点,许可颂清醒过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他的手臂,瑟缩着说: “明澈,对不起。” 明澈顿了一下,换左手扶方向盘,右手臂任由她抓着,沉声问: “对不起哪件事?” 许可颂浑身冒冷汗,打着寒战说: “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当年的事,也对不起。” 当年明澈走得很决绝,她一直没机会道歉。 明澈眼底的霜雪化了一瞬,但很快又冷回去,抽回胳膊,沉声道: “现在这个可以原谅,之前的,不行。” 七年了,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 你得像我一样,辗转反侧多少个日夜,懊悔,挣扎,再奋不顾身地找回来,我才考虑原谅你。 “小心眼。”许可颂一边打冷颤,一遍小声嘟囔:“看我混这么惨,你也该消气了吧。” 明澈打开副驾的座椅加热,没好气的说: “知道自己混得惨,不算无药可救。” 许可颂身体瘫软着,嘴巴还在死硬: “不用你救,放我下车。” 明澈想计较,想把郁结在心口的痛处都说出来,但现在真不是个好时机。 说轻了自己委屈,说重了,她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能奈何她。 思来想去,只能憋出一句: “闭嘴,节省体力。” 再一阵疼痛袭来,许可颂又疼晕过去。 三分钟后,车子到达急诊科门口。 许可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明澈在扫轮椅,挂号。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想说身份证就在里面的内袋里。 明澈没以为是那个包硌着她不舒服了,抽出包来挂在自己的肩膀,摁着她的头让她躺好。 明澈背着她那个骚粉色的闪片包,在医院大厅里招摇过市,很违和, 许可颂都替他脸红,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迷迷瞪瞪间,她听到明澈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是她的身份证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上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认识这么久,她从没见过明澈紧张,甚至从没看过他有情绪波动。 曲妙竹当年甚至都好奇,说你那男朋友这么高冷,他的血抽出来不会是蓝色的吧? 许可颂也好奇。 当时还真去问了,明澈把手臂递给她,面无波澜: “你拿刀拉开看看?” 许可颂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话,赶紧求饶。 明澈给她加了一份数学模拟真题,理由是她太闲了。 人是昏迷的,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反复横跳。 模模糊糊间,她听到明澈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在给她写病历,两人的对话简单直接。 “有什么基础病或者既往病史?” “基础疾病没有,她以前是网球运动员,做过半月板手术和韧带修复手术,有腰伤,TFCC损伤,过敏性鼻炎,PCOS,还有严重的痛经。” 医生敲键盘,声音噼里啪啦: “有没有药物过敏?” 明澈:“青霉素和头孢都不过敏,别的不知道。” 医生对明澈的有效帮助很满意,问道:“你跟患者是什么关系?” 明澈顿了一下,说:“我是她朋友。” 医生凝眉看他:“朋友不行,这都神志不清了,得找家属过来。” 明澈瞥了一眼在病床生的她,低声说: “她家在外地,家属来不了。我是她公司领导,可以对她负责。” 医生“哦”一声: “那行,把她放床上,我检查一下。” 明澈将许可颂从轮椅上抱起,像抱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一样,将她放平。 医生刚搭上手,还没用力,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啊疼疼疼....” 许可颂伸手去抓,一个温热的大掌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柔声说: “别怕,让医生检查一下。”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确定疼痛的地方是小腹偏下,接着问道: “不能排除宫外孕。有没有早孕?” 明澈看了一眼她蜡黄的小脸,卡住了,这个知识点在他的盲区里。 刚回国还不到两周,交集也就是短短几面,还没熟悉到那个份上。 许可颂抓了一下他的手,气若游丝:“没有。” 明澈敛起神色,跟医生复述:“她说没有。” 片刻之后又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改口说:“查查吧。”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说: “我还是觉得跟妇科有关,需要做个B超看看,有男朋友是吧?” 明澈对答如流:“有。” 他就是证明。 医生开好单子,指了指门口的机器:“去缴费做检查吧。” 明澈交完费。 许可颂接过单子一看,这B超单子开得有问题,写的是经Y道彩超。 “等一下...”许可颂欲言又止,转头轰明澈:“你能出去一下吗?” 明澈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许可颂拧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医生,麻烦您给我开腹部彩超。” 医生愣了一下,了解了许可颂的意思:“不是说有男朋友吗?” “是,但是...”许可颂欲言又止。 医生一下懂了: “跟男朋友没性生活啊?” 许可颂支吾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啊。” 第15章 以为我不管你了? 明澈也没想到医生说话这么隐晦,问有没有男朋友,居然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没错,腰杆挺得邦邦直。 “给你换个经腹部的彩超,家属去给买两瓶水,喝水憋尿。” 明澈重新缴费拿单子,再次把许可颂从检查床抱到轮椅上,推着往超声科走。 夜已经深了,通道的灯都暗了下去。 每个转角都长得一样,感觉像走进了迷宫一样。 许可颂不好意思麻烦明澈,仰头看向他: “明总,要不你先...” “别说话,”明澈皱眉,声音低沉,“我迷路了。” 许可颂指一指右手的方向,偌大的牌子上写着【超声医学科】 明澈将轮椅停好,在自助机器上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喝。” 许可颂接过矿泉水,喝一口,肚子疼,再喝一口,又肚子疼。 十分钟过去,五官都要拧成一股绳了,一瓶水才下去一点。 恰在这时,明澈的电话响了。 听不清对面说什么,但明澈面色氤氲着,回复说一会儿就过去。 想来也是,像他这种大忙人,时间都是安排得严丝合缝,甚至掐表计费的。 她没钱买明澈的时间,更不想欠他人情,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说: “明总,你回去忙吧,我这就打电话摇人过来。” 明澈没说什么,将轮椅推到靠墙的位置,锁好轮子,捏着车钥匙转身走了。 许可颂捧着那一摞单子,看着手机,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一个人,在异乡的深夜,举目无亲。 身体垮下来的时候,居然一个能摇过来的人都没有。 她最应该打电话给父母,可是不行。 父亲已经在天堂,她没有天堂的电话号码。 母亲远在千里之外,联系她只可能为了要钱,不可能为了她千里奔袭。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当事实证明她就是很可怜时,忽然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肚子疼,心脏也绞着疼,两种疼痛遥相呼应. 她只好半趴在轮椅上,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捂着心口。 “许可颂,” 明澈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来: “你在陶醉什么?” 许可颂猛的回神,抬眸看着明澈,他头顶泛出一阵彩虹色的光晕,像个下凡的神明一般。 她忽然升腾起一种委屈。 她想说很疼,非常疼,疼到想死,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竟变成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很不知好歹。 明澈对她没抱多高期望,将手中的塑料盒打开,一盒鲜亮的西瓜果肉呈现在她面前: “吃这个,利尿。” 许可颂瞪着眼睛看他,眼角的泪痕没散尽,瞳仁晶晶亮亮的。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刚才车子扔在急诊室门口,被保安打电话叫去拖车。哭什么?以为我把你扔下不管了?” 许可颂咬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她咕咚一口咽下去: “没有。” 明澈哼笑一声,并不屑于戳穿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 “许可颂,你没有善始善终的美德,我跟你不一样。” “啥?” 许可颂眼角还挂着泪痕,明澈心里痒痒的,抬手将她的眼泪给擦了去,沉声说: “回家途中出事算工伤,作为你的领导,我责无旁贷。” 许可颂也实在找不到其他人能管她,赶紧点头: “谢谢明总。” 明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 “许可颂,你今天真的应该让乔教授给你把脉。你明明有问题,到底在犟什么?如果是因为抗拒我而故意负气,那你真的活该。” 许可颂点头如捣蒜,认错倒是快: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医院了么。” 简直是对牛弹琴。 明澈不想再跟她置气,转过头去,免得自己忍不住再说出更难听的话。 一盒西瓜很快吃完,许可颂攒了一些体力,精神也好了很多。 看他脸色始终阴着,许可颂小声试探着问: “明总。” 明澈拧眉看她。 许可颂壮着胆子问: “那我还有机会留下吗?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没机会。” 明澈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也十分难听,比平时都要犀利, “你该庆幸是今天出事,但凡晚一天,曝尸街头我都不会管你。” 许可颂乖乖蜷缩回去。 明澈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假寐。 他不玩手机,也不跟她说话。 两人一起等着许可颂肚子里的西瓜变成尿液,充盈她的膀胱,这个感觉...真的很诡异。 堪堪等了一个小时,许可颂才有憋不住的尿意。 明澈推她进超声科检查完,急诊医生率先从电脑上看到了报告,给出结论: “黄体破裂,出血量都50毫升了,我打电话让妇科的人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医生过来,胸牌上写着妇科-副主任医师,王丽。 王主任拿过B超单子一看,皱着眉头问:“你肚子疼多久了?” 许可颂眨眨眼:“就今天傍晚。” “不可能,”王主任很笃定,“你这出血量至少也两天了。” “昨天有点疼,我以为快来例假了,就贴了一天的暖宝宝。” 其实半个月前,就是她做春梦梦到明澈那天开始,肚子就一直隐隐作痛。 她以为是月经失调,就没当回事。 “哎呦我的姑娘,你能不能上点心,现在你的腹腔里面全是血,黄体破裂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医生叹气,接着征求她的意见: “你是想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明澈:“手术。” 许可颂:“保守治疗。”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许可颂连连摆头: “听我的,我要保守治疗!” 许可颂不希望自己完整的身体上开一个洞,父亲说过,那样元气会泄露的。 明澈伸手戳着她的额头,说: “你不准说话,听医生的。” “反正我不做手术。”许可颂小声嘟囔。 王主任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俩拌嘴,终于轮到她发表意见,这才说: “50毫升介于手术指征和保守治疗之间,可以先打点止血的药试试,如果止不住,那就手术。不用担心,腹腔镜手术是微创,不会留疤,休息好的话三天就出院了。” “我不做手术。”许可颂使劲点头,去征求明澈的意见:“行吗?” 明澈被她的执拗打败,勉强的点了下头,许可颂这才安心躺回病床。 “行了,去妇科办理住院吧。” 王主任说完,还不忘冲明澈竖大拇指: “不管怎么说,得表扬男朋友,倒是小姑娘,别太能扛了,身体是自己的,熬坏了以后生孩子都成问题。” 明澈借着医生说话的空当看她一眼,许可颂红着脸,点头如捣蒜,好像终于开窍一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主任,请教您一下,她怎么会有这个病?”明澈问。 “黄体破裂的原因很多,一般都跟剧烈运动有关,比如性生活太过激烈,长时间憋尿等等,你们以后过性生活的时候还是注意着点。” 明澈礼貌道谢:“好的,谢谢主任。” 视线对上,许可颂脸羞得发烫。 “我那天就是憋尿时间长了点,忙起来没注意时间,以后会注意的。” 明澈冷眼看着她,缓缓道: “没事,工作比命重要,下次憋个大的,憋进ICU里才有算你有本事。” 两个医生并肩往外走,急诊医生小声提醒说: “王老师,这男的是她公司领导,两人没那个关系。” 王主任翻个白眼,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医生得有自己的判断力,别患者说什么都信。” 第16章 我的屁股不好看吗? 急诊科将许可颂的病例转到妇科,明澈跟着去16楼住院部办理住院。 安顿停当,已经是天亮。 明澈要去公司一趟,给许可颂找了一个护工大姐。 在他离开之前,许可颂叫住他: “明总,能帮把电脑带过来吗?杨柚姐安排的工作还没做完,明天她跟客户开会要用。” 明澈笑出声,唇角满是戏谑: “公司离你不转了吗,实习生?多伟大的项目值得你带病坚持?” 许可颂很难跟他解释清楚自己的处境, 答应杨柚的事情,她就是要说到做到,怎么克服困难是她自己的事。 “完不成本职工作,你更有理由挂我。” “我挂你不需要理由。”明澈毫不掩饰。 果然。 像明澈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理解身在低位的她,要维护自己在领导那里的好印象要多么谨小慎微, 既然聊到这里,许可颂就大胆问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直没找我讲PPT?” 部门所有人都讲了,就剩她一个人,这种被架在高处的感觉很不好,真不如快刀斩乱麻给个痛快。 但这就是明澈磨人的方式。 悬而不决,让你看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他可以进退有据,而她进一步退一步都有错。 明澈踱步到她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 “你心脏强大吗?” 许可颂屏住气,抬手给他看输液管: “还行吧。这挂着水呢。” 明澈说:“你那PPT写得像屎一样,看一遍这辈子不想看第二眼。” 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的话却像淬满了毒液一般。 “知道了,谢谢明总。” 许可颂躺平,扯过床单把头蒙住,不想再看见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臭脸。 明澈扯了扯床单,没扯下来,就隔着床单问: “电脑,还有别的吗?” “没了。”许可颂说。 明澈“嗯”了一声,推门走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换了几个点滴,护工大姐扶着许可颂下床溜达,说是防止血栓。 医生给她做了监测,用药效果不错,血量没有继续增加,如果持续这样下去,明天就能出院了。 到了中午,明澈果真带来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带了午饭。 许可颂数了数,大大小小有六个盘子,有荤有素,都是清淡的做法。 “明总,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黄体没破裂。” 许可颂有些为难,她讨厌浪费。 “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你就吃不完兜着走。” 明明做了一件暖心的事,非要配上这么生冷的话,让人高兴不起来。 许可颂抿唇看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显得你很刻薄。” 明澈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病床旁边,饶有兴致地看她: “你管我?以什么身份?” “我是你的员工,给领导提合理化建议,这不行吗?” 明澈冷笑:“你还没转正呢,算不上我的员工。” 许可颂料定自己吵不过明澈,乖乖低头吃饭,免得再被他的话噎个半死。 明澈展开他的三折叠屏,双手在屏幕上回复邮件。 她胃口不是很好,每样都吃了一点,但那些饭菜看上去并没有少。 明澈瞟了一眼,看到她难以下咽还在努力往肚子里塞的样子,突然出声: “适可而止吧,明天我少买点。” 许可颂眨眨眼,说: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明天我自己出院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明澈顿了一下,没好气道: “不然呢,还指望我明天继续伺候你?” 许可颂撇撇嘴,刚才不是你说的明天要送饭吗? 这人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天上一半地下一半,变脸像翻书一样。 明澈起身收了餐盘,许可颂拿过电脑,开始工作。 摁了开机键,电脑始终没反应。 还以为是电池没电了,将电源接好,还是没反应。 “你动过我的电脑吗?”许可颂下意识问。 明澈懒得掀眼皮,语气平淡疯魔,字字诛心: “你骂人还挺脏,动你的电脑干什么,看那狗屎一样的PPT?我没受虐倾向。” “我电脑开不了机了,昨天下班前还是好的。” 许可颂双手举着电脑给他看。 明澈起身接过,反复实验几次,确实是开不了机了。 抖了抖,键盘里面竟然冒出两滴水来。 明澈合上电脑的盖子,扔回她手心里: “废了,打申请重新买一台吧。” 拜悦向来在办公用品舍得投钱,哪怕是实习生也能领到最新款的Macboook Pro。 但这不是重点。 “可是我的文件没上传云端。” 许可颂的脸簌地一下红了,五脏六腑的血液直顶脑门。 实习生的OFFICE账号是共用的,她以前做的文件曾经被误删过,许可颂怕这次的文件也被人恶意篡改,便没共享。 云端没存,电脑又毁了,熬夜干了一晚上的活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文件关系到竞标,杨柚明天就要用。 “怎么办?我完了。” 明澈似乎对这个情形并不意外,冷眼看着她抓耳挠腮: “平时那么会给自己找退路,关键文件不知道拿U盘备份一下?你还真是吃亏上瘾。” 许可颂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爆鸣,吵得她灵魂都要出窍。 明澈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崩,将人从混沌的状态中拉回来: “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我现在去给你修电脑,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做,二,你现在用我的电脑重做。” 许可颂怔怔地望着明澈,这情景,这满满的压迫感,莫名有些熟悉。 “快点做决定,3,2,1...” “我重做。” 她不能赌电脑一定会修好,也不敢赌电脑修好后文件还完好无损,宁肯重复工作,也要保证杨柚按时拿到文件。 明澈捏着车钥匙转身走了。 片刻之后,他拎着一个背包上来,抽出笔记本,用指纹解锁后递给她: “不准乱翻,否则打死你。” “好的好的。” 许可颂登录自己的企业邮箱,下载Teams上的会议纪要,重新校对。 好在时间过去的不久,上午又重新梳理了脉络,凭借记忆力能简化很多工作量。 中间护士过来换一次吊针,明澈强迫她上了一次厕所,其余时间都在高效输出。 核对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赶紧将文件发给杨柚。 明澈一直没走,正半躺在看护椅上剥橘子。 他的手指纤长白嫩,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分明,橘络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丝落在袋子里。 这情形,跟以前给她辅导功课时一样。 她埋头做卷子,他就守在一边给她剥瓜子剥栗子,颇有耐心,且乐此不疲。 当时有明澈的仰慕者看到这幅情景,在学校的表白墙上骂许可颂是贱人,使唤明澈像使唤奴才一样,早晚要找人弄她。 许可颂吓得不让他剥了,还说在公共场合要保持距离。 明澈不悦,冷冷地问她: “除了我,你还跟别人谈着吗?” 许可颂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不是担心影响你的风评嘛。”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竟然卑躬屈膝给女朋友剥栗子,很毁他的高冷人设。 明澈顺手将一颗栗子塞进她嘴里,不以为然道: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可以随意使唤我,别耍我就行。” 他的语气很坚定,说不出是承诺,还是威胁。 许可颂招架不住他的目光,太诚挚,太热烈,带着满腔的孤注一掷,看得她心虚。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走散的人居然又坐回身旁。 他微微侧着身,衬衣紧紧绷在胸膛上,胸肌几乎要喷薄而出,长腿蹬在便携床的一角,露出浑圆紧实的翘臀轮廓。 男孩抽条拔节后,褪去身上的稚气和青涩,满是成熟男人的气息,诱人又危险。 明澈侧了下身,许可颂赶紧转移视线,免得明澈发现自己在视奸他。 他的电脑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写着【述职PPT评审】。 她想打开看看明澈对其他人的评价,但明澈说了不准乱翻。 心里的恶魔和天使在打架,明澈忽然出声: “我的屁股不好看吗?怎么不看了?” 第17章 我还有希望吗? “啊...我...我忙完了。” 许可颂把电脑合上,顺手装进他的电脑包里。 “以后干坏事时心态稳一点,监护仪都让你顶爆了。” 明澈垂眸下去,还是仔细剥着橘子上的橘络。 许可颂抬眸,这才意识到对面就是一面玻璃窗,他能从玻璃反光板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刚才是抱着欣赏的眼神在看他,但明澈这样说,肯定认为她在觊觎他的肉体。 有点丢脸。 视线和思绪还停留在那个评审单上,许可颂小声问: “明总,我还有希望吗?” 已经问了他三次了,她决定,如果这次明澈还说不可能,她就再也不问了。 明澈转回头看她,眼神讳莫如深: “看你问的是哪件事。” 许可颂抿唇,小心翼翼地说, “转正的事。我可以改PPT,改到你满意为止。” 明澈起身,将一碟橙黄透亮的橘子瓣递给她,眸色淡漠: “人这辈子最蠢的四件事,雕朽木,扶烂泥,烫死猪,翻咸鱼。这四件事搁你身上是一个事。” 许可颂没听懂,眨眨眼:“什么意思?” 明澈将小碟子放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沉声说: “没希望,出院就去办离职吧。” 一边对她好,一边赶她走,许可颂感觉他好割裂,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是杨柚打来的。 许可颂接起,杨柚豪放的声音传过来: “宝儿,文件收到了,干得不错,回头这项目要是能成,给你发奖金。” 杨柚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清脆响亮,背景音里有航班播报信息,看样子人在机场。 她终于要回来了。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安全感。 许可颂应声:“谢谢杨姐。” “对了,这文档你发给唐静冉,让她打印一份带着来找我。客户那边有个技术员难搞,正好是唐静冉老乡,她得帮我一把。” 杨柚步履匆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天在房顶上多愁善感的杨柚又消失了,换回来的,还是之前那个风风火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柚。 许可颂放下手机,有些失落。 今天是她的实习期最后一天,顶头上司刚刚挂了她第三次,直属领导又把她的劳动成果分派给别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功课,克服了很多阻力,最后还是没成功。 “给人做嫁衣的感觉怎么样?许裁缝。” 明澈得意地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 他明显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甚至还在期待看到许可颂失落的表情。 人在痛苦的时候,思路会格外清晰。 许可颂瞬间顿悟了什么,眸光一闪,望向明澈: “是你让杨柚姐带唐静冉去的吧?” 以她对杨柚的了解,这点小事不屑于求人帮忙,更别提是一个刚转正的新人。 除非明澈以总监的身份压着她,杨柚迫于人情,肯定会给领导面子。 从她入职第一天就能感受到,明澈对唐静冉印象很好。 跟她打招呼时总是笑意盈盈,她的项目可以在付款条件上开绿灯,甚至在她还没转正时就承诺她可以加入杨柚的项目组。 这些她都没有。 亏她还真以为明澈这里有公平,他的心思早就偏了。 明澈拧眉,嗤笑一声: “你觉得是就是吧,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认输了。” 骤然被凭空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明澈一时生气,又觉得荒唐可笑。 他连杨柚的面都没见到,谈什么塞人。 许可颂沉默片刻,抬手将那盘橘子倒进了垃圾桶里,闷声说: “我认输,心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一次次劝退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希望他做梦都会笑醒。 “你...” 明澈看着自己悉心剥了许久的句子被倒掉了,这才真正动气。 那唐静冉自己的项目搞不顺,贴上杨柚肯定是想图什么, 就她傻傻看不清楚,守着杨柚这么一棵大树都不知道抱,就干等着别人施舍么? 他唇角抿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轻慢: “别人给你的守不住,自己的东西也看不住,忙着吃一堑再吃一堑,你到底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开智?” 许可颂也正在气头上,满心委屈混着怒意翻涌,没好气地呛他: “我不是聪明人,你七年前就知道了。” “所以说,放弃吧,能在我手底下活下来的必须是人精,你不合适,两周前就跟你说过了。” 许可颂别过脸去,暗骂自己: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会心软吗?期待他对你有所不同吗?期待他会念及旧情吗? 他不会的。 他骨子里执拗又孤傲,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许可颂喉咙一阵发紧,那股酸涩堵得胸口发闷,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滚下来。 明澈也没让着她,随手拎起电脑包,默然转身。 没有道别,没有回望,关上门走了。 * 许可颂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半夜发了一次烧,清晨又退下来了。 她听到护工大姐在门外打电话,汇报她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是药物撤退的正常反应,多休息就可以了,可以正常出院。”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护工大姐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 挂了电话,护工大姐转回头来,正好跟许可颂四目相对。 还没等许可颂问,护工大姐一股脑全招了: “明老板听说你半夜发烧了,很着急,特地打电话来关照,我已经跟他说你没事了,” “你俩吵架了是吧?他还不让我告诉你,你们年轻人呀,谈恋爱得长嘴才行。” 许可颂苦笑一声,说: “我们不是恋爱的关系,就是...普通同事。” 不过很快也就不是了。 “明老板还说,我就做到今天傍晚,到时候会有人帮你办出院手续。” 许可颂抿唇:“好的,谢谢大姐。” 她在百无聊赖中虚度了一天,晚上六点多钟,病房的门再次敲开。 是安迎。 “我说昨天怎么没在餐厅见到你?竟然吃这么大的亏,我的乖乖,受罪了吧!” 安迎摸着许可颂苍白的小脸,好一阵长吁短叹。 许可颂笑着宽慰她:“没事儿的,已经好了。” 安迎戳着她的额头,嗔怪着说: “你傻呀,这可是工伤,好了也不能说好。你就安心休养一个周,我已经把病假都给你办理好了。” 安迎拿过她床头的橘子,边剥边往自己嘴里塞,白白的橘络粘在嘴角,许可颂帮她取下来。 这次买的橘子确实有点难剥,明澈昨晚忙活了很久才剥了小小一盘, 可惜都被她倒了。 想起昨晚的事,许可颂心头又涌上一股难过。 她不想再在公司这样虚耗下去,既然转正无望,她想斩断这一段经历,赶紧投入新工作。 她没有矫情的资本,房租和医药费还等着交。 “安迎,我想问问,我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可以办?” 安迎愣了一下: “哎?你要离职吗?我没接收到通知哎,不过确实有一条关于你的待办。” 安迎登录自己的邮箱,找出一封邮件给她看: “不是离职,而是转正汇报。” 许可颂接过来看,还真是,通知下面的署名是业务部总监,明澈。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听她那个屎一般的PPT汇报了? 第18章 她没通过我这关 许可颂被这个状况给搞糊涂了。 不清楚明澈这是真的想给她机会,还是想羞辱一顿再挂掉她。 感觉自己像一个风筝,线就攥在明澈手里。 他时而紧紧,时而松松,她就在空中飘浮不定。 既然还有机会,她还是想好好把握。 “安迎,你可以帮我看看述职PPT吗?我担心有点丑。” 安迎可是Office大拿,在新员工入职培训时给她们做过PPT培训。 安迎也很爽快:“发给我,今晚给你美化一下。” 许可颂笑笑:“谢谢。” 安迎讨厌矫情,摆摆手: “几分钟的事,你谢个der。好好表现,转正了算我的KPI。” 护士过来告诉许可颂,医生刚下手术台,正在开医嘱,让她多等一会儿。 安迎已经把床头剩的橘子都吃完了,索性闲着无事,跟许可颂咬耳朵说: “跟你说个事,Jessica今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嗷嗷的,能砸的都砸完了。” 许可颂对Jessica的暴脾气早有耳闻: “没牵连你吧?” 安迎嘿嘿一笑:“我哪有那个本事,她失恋了,被明总伤透了心。” 许可颂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惊了一下:“她和明总在谈恋爱?” 安迎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知道吗?他们两家是世交,早就定了姻缘。明总能来咱们公司,就是看业务部这么乱,来帮Jessica维稳的。你没发现明总对Jessica格外温柔吗?” 许可颂点点头:“确实。” 安迎撇嘴: “Jessica对这段感情可认真了,天天看婚纱礼服,就盼着明总跟她求婚,结果你猜怎么着?” 许可颂摇摇头,心里腹诽,可千万别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不然Jessica那么霸道的人,会把她撕成碎片的,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安迎压低声音,说: “明总居然酒后乱性,睡了一个女大学生!Jessica哪受得了这个?这不就发疯了么!” 许可颂错愕半晌,这样的明澈让她感到陌生。 “你确定吗?” “确定啊!Jessica昨天打电话时我听到的,说是被Jessica的哥哥抓了现行!而且,昨晚Jessica去他家里堵他,明总一夜都没回家! “今天我特意看了,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而且眼圈都是红的,睡在哪里了,干了些啥,好难猜呀....” 许可颂当然不能说,明澈昨晚在这里陪了一宿。 但明澈和女大学生的事,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明澈有情感洁癖,身体界限特别清晰,别人搭一下他的肩膀都要被骂。 两人接吻的时候,她都不敢轻举妄动,怕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每次都是明澈拿着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教她怎么非礼自己,她才敢上下其手。 那年七夕节,有女生当着许可颂的面给明澈送礼物,明澈拧着眉头看她: “你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那个女生根本不把许可颂放在眼里,抬手摸他的手臂: “我知道啊,但是你这么优秀,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嘛。” “你哪来的自信能配得上我?丑八怪,滚。” 明澈毫无绅士风度,将那个女生推到在在地,揽着许可颂大步离开。 事后,他还将那件被摸过的衣服扔了。 一个把身体界限守得像墓碑一样的人,真的会冲破心灵枷锁,变成浪荡子吗? 她不确定,只知道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人体的细胞每28天更新一次,这么算下来,他都已经脱胎换骨成另外一个人了。 安迎掩藏不住失望: “哎,本来我还挺喜欢明总的,但他要是个烂黄瓜就不行了。我还是继续喜欢高赫川吧,还是洁身自好的男人最有魅力。” 医生给开完药,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安迎办理完出院手续,开车送她回家。 “安迎,我的医药费要怎么交?从工资里直接扣吗?” 入院的押金是明澈交的,她对钱的事情很敏感,即便恋爱的时候也要泾渭分明。 安迎笑笑,捏着她的脸说: “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劳动法哎,在公司出事属于工伤,当然由公司承担。回家好好休息,下周一准备接受考察吧,祝我们好运!” 安迎没说,这个丫头事业运真好,竟然在实习最后一天住进医院了。 公司正在申请加入一个欧洲行业协会,对方对HSE审核特别严格, (Note: HSE=Health(健康)Safety(安全) Environment(环境)) 这时候如果爆出员工过劳工伤,那公司一年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安迎有预感,无论她讲成什么样子,一定会转正。 安抚一个员工,可比应对一场舆论危机要容易得多。 * 周一,她换了一身米色西装,扎起高马尾,准备去转正汇报, 唐静冉已经到了,桌子上的倒计时牌赫然停在零的位置, “你可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居然能想到用这种套路留下来,我都要崇拜你了。” “这才哪到哪?你就学吧,不收你费。” 许可颂也不客气地回敬她。 对于心怀恶意的人来说,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唐静冉白了她一眼,拿起那个倒计时牌,扔垃圾桶里了。 汇报定在上午10点,她整理好心情,带着安迎润色好的PPT进入楼上的会议室。 几位领导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后,忽然正襟危坐,这个阵仗把她吓了一跳。 其他人的汇报都是在明澈办公室里,她这场格外隆重,连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都到了。 最令人意外的,还有集团的工会主席和HSE专家。 明澈和Jessica也到了,两人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Jessica穿着一身红衣,及腰大波浪,神色凝重,感觉随时都要弹起来抽人耳光。 明澈神色淡然自若,看不出半分异样,正侧过头同财务总监低声交谈,举止沉稳有度。 见她进来,目光幽深地来回划了几刀,很快又收回去,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许可颂微微颔首:“各位领导好。” “许可颂是吧?你请坐。” 说话的是主管员工关系的姚总监,一个40多岁,微胖,面容和蔼的女性。 姚总监起身走到明澈面前,微微屈身,笑着问: “明总,这是你的下属,要不你来问?” 明澈摊开手,面色平静如常: “她没过我这关,没什么好问的。” 许可颂强装镇定,可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阵火辣。 顶头上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她,这真的很打击士气。 姚总监清清嗓子,打圆场说: “许可颂,你别紧张,明总只是在扮演严厉上司,他对你还是很认可的。” 明澈轻笑一声:“我没有。” 姚总监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去看Jessica,她阴沉着脸,恶鬼一样盯着许可颂。 再看明澈,一贯孤高傲慢,对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尤其是这个实习生, 这一对冤家也太不敬业了,恋爱谈得不顺,就要拿一个无辜的实习生来出气。 姚宣平顿时生出一股恻隐之心。 明澈是Jeffery挖过来的,将来可能晋升合伙人,不是她能教训的, Jessica就更不用说了,是她带入行的徒弟,还是Jeffrey的亲妹妹。 这个破活干得真憋屈,上班跟进了一座庙似的,大清早就要给每一尊神佛点香。 姚宣平深深吸一口气,索性不提这两人,免得引火上身。 “Coco,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姚总监笑意盈盈,面色舒缓平淡, “刚才我们聊了,各个部门对你的工作非常认可,我想我们可以跳过那些繁琐的汇报程序, “恭喜你转正,成为拜悦的正式员工。” 第19章 职场霸凌 许可颂攥着U盘,有点懵。 明澈刚刚挂了她,姚总监竟然能越过明澈,强行给她转正? 他们好像是平级的。 再看明澈,他面色淡然,似乎对姚总监的话并不反对。 “今天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心,我们刚知道你生了一场大病,非常抱歉,对你之前的关怀不够。” 姚总声音温柔舒缓,很有亲和力,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会作为典型来处理,追责和安抚工作都会到位。” 许可颂眨眨眼,都已经转正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赶紧诚恳认错: “谢谢姚总,我已经反省自己了,明天我会上交一份检讨书,以后绝对不会给公司添麻烦。” “不,这不是在质疑你有问题,” 旁边的HSE专家推了一把眼镜,直言不讳道: “我们想知道,你在工作中,是否有受到过同事的阻力,导致你身体或心灵创伤,尤其是直属领导。” 许可颂梗着脖子,淡淡掠了明澈一眼。 这道轻浅的视线被明澈精准抓住,他眉梢微挑,眼底裹挟着挑衅,毫不避讳地回望过来。 “没有。”许可颂说。 HSE专家顿了顿,俯身向前,接着说: “我再说直白一点,你的经理杨柚,是否有安排你做一些超出岗位职责的工作,或者,超出你能力的工作?” 许可颂不明白眼下的状况,这是她的转正汇报,怎么会牵扯到杨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没有,杨柚姐...杨经理,安排的工作都是合理合规的。” 姚总监笑笑,看着站在那里绕手指的许可颂,软声道: “不要害怕,这个房间的话不会传出去,你可以大胆的说出实情。”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目光凛然,直视着姚总监: “我说的就是实情,杨经理会循序渐进地安排工作,您可以查管理系统,我每天都会上传工作简报。” 公司并不强制实习生做这个,但杨柚要求她每天都花五分钟写一写,说留痕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许可颂当时不懂,但还是听话照做。 现在才明白杨柚的用意。 系统上的时间是不能更改的,就像铁证一样,证明她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没有一天是虚度光阴的。 HSE专家推了一把眼镜,似乎是很努力,想让许可颂明白他的意图: “我们说的不是管理系统,是那之外的事情。” “系统上没有的,我也没有做过,违规的事情杨柚经理不允许。” 有意无意的,她好像听到明澈轻声笑了一下。 视线扫过去,他的面色却一如平常,疏离,淡漠,不近人情。 HSE专家挠了挠头,就差明说了,这姑娘怎么听不懂人话? Jessica坐在角落里听了半晌,俨然已经没有了耐心,“啪“的一下拍了桌子,直接点破: “我来说吧,杨柚连续给你批了两天加班,平均工作负荷超过16小时,导致你工伤住院,这是她的严重失职,你要配合公司举证,作为补偿,公司会破例给你转正。听懂了吗?” 许可颂终于明白,原来是冲着杨柚来的。 想来也是,这一屋子的高管只会商议公司的生存大计,怎么会讨论一个普通实习生的去留。 她是杨柚的助理,这场生病,可以成为杨柚压榨下属,违反集团HSE政策的证据。 安迎前几天说过,Jessica要干杨柚,竟是真的。 这场会议是为了围剿杨柚安排的。 “听懂了,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没有。” 许可颂想说,这两天加班都是她自己批的,但是又不敢。 因为之前出过事,公司严令禁止管理账号挪用。 “公司到六点就会锁电脑,我就算想加班也没有机会。” Jessica眯眼:“或许你有解开锁定的办法。” 许可颂抿唇,平静地说, “我可以理解成,您在质疑技术中心的管控水平吗?” 如果不能脱身,那就把水搅浑,这是以前明澈教她的,犯浑有时候比讲道理管用。 技术总监果然感受到了冒犯,轻咳一声: “Jessica,这个不能乱说。” Jessica哼一声,横眉看她: “或者你用别的电脑做呢?” 许可颂反讥:“您有证据吗?” Jessica鲜少被人回呛,怒气直接压不住: “是我在问你,你要拿出证据!” 许可颂眨眨眼,心平气和道: “我如何证明一件没有发生的事?谁质疑谁举证,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 Jessica怒不可遏,声音因为愤怒拔高几度: “你不要狡辩,如果不是有人正好路过,你万一出更严重的事,知道会给公司惹多大的麻烦吗!” 许可颂并没有因为她声音高而畏惧,反而觉得内心愈发平静。 “我这次住院,想必您也知道原因,是黄体破裂。”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女性排卵后,卵泡会变成黄体,像一个充满液体的小囊,一不小心就会砰的一下爆破,” 几位领导脸色有些异样,仿佛这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 许可颂顿了顿,接着说: “任何一个有生育功能的女性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只能说,我的黄体很调皮,在我上班时突然爆掉了,跟杨柚经理没有关系。” Jessica哼笑一声,还是不依不饶: “你替杨柚遮掩,是她许诺你什么好处了吗?” 许可颂坦然交出手机: “微信,电话,邮箱,所有的东西您都可以查,尽管把我当成一个犯人。但要是查不到证据,我要告你们侵犯人权。” 明澈抬眸看她,总算支棱起来了啊。 姚总监可不想事情闹这么僵,摆手说: “没必要,不至于。Jessica也只是想了解清楚缘由。” “如果非要找缘由的话,就怪我男朋友吧。”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医生说,这次黄体破裂是因为外力,我的男朋友在亲密关系上...太全力以赴了。” 在场的人只有明澈知道真相,也只有他能拆穿这段话。 许可颂决定赌一把。 明澈没说话,哂笑一声,看上去有些轻佻。 Jessica对明澈的反应很不悦,疾言厉色道: “明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明澈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眼含戏谑地看着许可颂: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知识盲区。” Jessica把笔摔了。 许可颂明白,她今天的表现太拉了。 在这么大的会议上把Jessica怼到哑口无言,转正是彻底没希望了。 临走之前,许可颂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她攥紧手里的U盘,站起来,缓声说: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认真准备了转正PPT,可惜明总前后三次拒绝听我汇报,理由是我的PPT像狗屎一样...如果非说职场霸凌,我能想到的就这一件事,” 明澈拧眉看她,仿佛在说,你是疯狗吗? 许可颂并不理会明澈,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 “我今天重新整理了PPT,做好了第四次被拒绝的准备,很可惜没用上,但这算公司资产,或者用明总的话说,这是公司的狗屎,我就不带走了。” 许可颂将U盘放在桌面上,起身,微微颔首: “谢谢各位领导的时间,我的病假还没结束,就先回家了。” 第20章 我不是补裤裆的 许可颂走出会议室,靠在会议室的墙壁上缓了一会儿,内心像死水一般平静。 从利益出发,她应该顺势把责任推给杨柚,她能转正留下。 但她做不到。 父亲教育她要清清白白做人,绝对不能变成一瓢脏水,扑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小时候妈妈经常说她傻,看不清人情世故,不懂得审时度势, 父亲却说傻一点挺好,活得简单又笨拙,反而能守住初心。 房间里面,讨论还在继续。 姚宣平也终于不忍了,板着脸问: “明总,你真对实习生说过这样的话吗?” “什么话?” “说她的PPT是狗屎.” 明澈声音懒懒的:“怎么了?诚实是美德。” 姚宣平脑袋嗡的一下: “你是高管,代表的是公司形象,怎么可以这样对下属!” 万一许可颂留有录音或者书面证据,撒到互联网上,将对拜悦的企业形象造成巨大冲击。 明澈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就这样,不服去跟Jeffrey告状吧。” 姚宣平看明白了,明澈是个有能力的混蛋,并不懂得体恤和共情,她也必须强势。 “我的职责是避免公司陷入舆论危机,许可颂必须留下,否则会不可控。” 明澈点点头,甚至举手赞成: “我同意,不过业务部没有职位给她,你们看看哪个部门缺人?” 技术总监和财务总监都摇头,今天的事本来也跟他们没关系,就是被拉着来听的,不可能接这个烫手山芋。 姚总监一贯好脾气,被明澈气的血压飙升, “你是业务总监,我不相信那么大的部门,连一个人都安排不下。” 明澈笑笑,指了指刚才许可颂坐着的那个空位子: “我要是随便开绿灯,明天坐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需要绿灯是吧,我来开,人事关系放在我的秘书部,拨给你做助理,这总可以吧?“ 姚总监是做人事关系的,对解决这种问题驾轻就熟。 明澈撇了撇嘴: “做我的助理?那她更不合格。“ 姚总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转而看向Jessica: “Jessica,你是人事总监,你怎么看这件事?“ Jessica撩了一把长发,不耐烦地说: “今天讨论的不是杨柚吗?为什么在一个实习生身上浪费时间?她死活我都无所谓。我的咖啡呢?” 秘书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门开之前,许可颂趁势离开。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短暂的咖啡香气飘过去,又开启了第二轮喧闹。 话题还停留在杨柚身上,明澈最先表态: “不喜欢就开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明总,这也太草率了吧,她可是你的下属...” 杨柚这么多年在公司累积的人脉很广,起码工作交集最多的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都很认可她。 “我的合同还没签,跟我无关。” 明澈一说话,姚总监三叉神经就突突跳。 她也不顾及什么体面和优雅了,拍着桌子说: “大家在讨论方案,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明澈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板起脸来: “先耍流氓的不是你们吗?怂恿我的实习生揭发我的销冠,甚至都不通知我?” HSE专员看出来明澈是真的动怒了,赶紧解释说: “明总,秘密调查是集团的决定,涉及公司入欧洲协会的结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废话,我来拜悦是给实验室找合作平台的,不是来给你们补裤裆的。核心人员异动必定会导致客户流失,拜悦对我没有吸引力,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明澈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满室错愕。 姚总监也终于看明白,他刚才这一番胡搅蛮缠背后的深意。 他哪里是怕客户异动,开除胡浪和其他几个业务经理的时候,他可是没有都没皱一下。 他们要留许可颂,他非要赶走, 他们要赶走杨柚,他就是撂挑子也要留下。 他就是个刚愎自用的怪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权利。 * 许可颂下楼,打开手机看,安迎已经给她发了信息: 【姐妹,拿到offer了吧?我买了小蛋糕,中午一起庆祝?】 许可颂沉吟片刻,抬手敲字:【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安迎发过来一连串问号:【怎么可能?】 许可颂思忖着该怎么解释,安迎又发来信息:【上天台。】 天台上有一个大水箱,那里是全公司唯一一块监控的死角。 安迎抱着一个四寸小蛋糕上来,上面还写上了转正快乐。 “姐妹,快说说里面的情形,我给你分析一下。” 许可颂就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包括HSE专员暗示杨柚违规,包括她把Jessica怼得哑口无言。 安迎叹叹气,“太冲动了啊姐妹,Jessica这人睚眦必报。参考杨柚。” 许可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留不下也无所谓,但临走之前,还有一个心结需要解开。 她想知道那台电脑到底是什么原因坏的, “安迎,你知道业务部的监控怎么查吗?” 安迎点点头:“总监有权限,你们明总可以查。” 许可颂摇摇头:“除了他呢?” 且不说她现在和明澈闹翻了,就算没闹翻,明澈如果知道他要查唐静冉,定然不会帮忙的。 安迎想了想,说: “监控中心也能查,有总监以上的领导批示就行。” 她没有那个人脉。 能接触到最牛的人就是杨柚,但杨柚只是项目经理,离总监还差着一级。 看许可颂一脸沮丧,安迎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想查什么?我跟监控中心的王跃是老乡,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看两眼应该没问题,事先说明只能看,不能拷贝。” 许可颂心头忽然燃起希冀,她只是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那天是晚上10点离开公司的,明澈是隔天12点到达医院的, 她拿起笔,写下这两个时间段,递给安迎: “我想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谁去过我的工位。” 安迎接过纸条揣进兜里,说: “王跃下周才倒夜班,还得挑个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到时候给你信儿哈。” 两人一口接一口挖着蛋糕,甜甜的奶油吞下肚子,心里的委屈顿时释然了。 “安迎,还是得麻烦你帮我推推简历,我想缩短Gap的时间。”许可颂说。 安迎也拿不准现在的状况,问她: “你不再等等了?说不定还有戏的。” “不等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许可颂态度很坚决。 秋光尚浅,公司的银杏树挂着深浅错落的青绿,微风一吹,一把把小扇子迎风飘动,有种温柔的萧瑟感。 两人把一个小蛋糕分完了,刚准备下去,天台的门忽然开了。 高跟鞋蹬蹬跺地,声音清脆。 安迎听到那股独特的步伐声,头顶的呆毛都竖起来了: “我滴妈呀,是Jessica。” 许可颂从阴凉处的缝隙往外看,不只是Jessica,还有明澈, 正午的阳光洒在Jessica刚染的红发上,她微低着头,像一只打猎失败,空手而归的美洲豹。 第21章 毒舌 明澈停在天台的栏杆前,信手捻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他的指节纤长利落,烟雾升腾之间,自带一种疏离又撩人的诱惑感。 Jessica死死望着明澈,语气丝毫没有之前的柔媚,满是质问: “阿澈,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明澈抬眸看着她,神情淡漠: “你要裁我的人,我保持中立就是在帮你。怎么,吃霸王餐还要别人嚼碎了喂给你?” Jessica心头更气,语调拔高几分: “你没有中立!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实习生怼我,一点都不约束她,你根本就是在看我的笑话!” 明澈眸光沉敛,语气犀利又不留情面: “你本来是个笑话!拉会议前你做调查了吗?你了解许可颂吗?她对转正有多大的渴望?会不会为了这个机会背刺杨柚?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自大!狂妄!愚蠢!” Jessica愣了一下:“我是不懂,难道你就很懂吗?” “我懂,许可颂有一种变态的自尊,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背刺杨柚,换我绝对不会拿她当突破口。” 拥有变态自尊的许可颂眉头皱了一下,安迎眨眨眼: “这应该是夸你的。” 天台另一侧,Jessica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是,我没调查那个实习生,但她不重要,我要杨柚走!你答应我的,为什么不帮我!” 明澈神色未变,周身气场冷得几乎要结冰: “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间,杨柚正在外面抢胡浪的客户,有6个已经跟她签订了框架协议。你如果能做到她的水平,我也帮你。你能吗?出了公司大门,有人知道Jessica是谁吗?” 许可颂远远听着,耳朵一阵一阵发烫。 原来他跟谁说话都这么难听啊。 安迎缓缓凑到许可颂耳边,一脸同情: “姐妹,咱不转正也挺好的,起码能安稳活着。” 明澈手机“叮”的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展示给Jessica看: “现在已经7个了。” Jessica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执拗又不甘的试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重的话?如果换成是她,你还会这么凶吗?” 明澈眉峰微蹙:“谁?” Jessica咬了咬唇,直白戳破: “你的前女友,你放在心底的白月光,你也会这么吼她吗?” 明澈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不耐烦地看着眼前人,如同训斥小学生一般毫不留情: “满脑子情爱纠葛,根本不适合做管理,回家看时尚杂志买奢侈品吧,也算对GDP有贡献。” 安迎听到这里,忽然捂住了心口。 Jessica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甘的哀求: “半年了,你对我就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吗?” 明澈态度决绝,没有丝毫松动: “没有。Jeffrey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我喜欢的不是你这款。” “不,我不相信!” Jessica抓着明澈的手臂,声音几乎撕裂: “阿澈,那天的事情不是真的,你没有睡她对不对?那个女大学生,你只是把她带回家里了,你们没有做,是吗?” 明澈眉眼微敛,语气平静无波: “做了,很多次。Jeffrey送到我床上的,我怎么能辜负他的好意。” 安迎没经受住这个大瓜的冲击,低声喊了一句卧槽,被许可颂捂住嘴。 Jessica又急又委屈,头抵在他的心口: “我哥只是在试探你啊!他就是怕你在和我正式交往之前,心里还装着那个白月光,你明明都知道的,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明澈眸光沉了沉,一脸玩世不恭: “她很合我的口味,我不想拒绝。”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 Jessica心上, 她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你骗我一次又能怎么样?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明澈神色没有半分软化,言辞冷静又刻薄: “你让Jeffery试探我的那一刻,就该料到会有这种结果,没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要伸手?” Jessica身子微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失落,喃喃出声: “我以为你不会…不会自制力这么差。” “你对我一无所知,” 明澈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我拿你当合作伙伴,你最好对得起这份信任。你要么专业,要么腾位置给专业的人。” Jessica心态彻底崩了,哭着跑远了。 * 安迎轻轻松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着,等明澈离开。 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影子停在眼前,将面前最后一缕的阳光都遮住了。 紧接着,一抹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两人抬眸,只见明澈眸光冷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角落里的两人。 他指尖的烟还在燃着,薄雾升腾,在地面投下一段摇曳的光影。 安迎一边谄媚地笑着,一边说: “明总,我俩可是先来的,算不上偷听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许可颂蹲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明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许可颂并不领情,冷冷地把手抽回来。 明澈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闷了一口烟,接着问安迎: “都听见什么了?” 安迎打了个哈哈: “刚才风大,断断续续的也接不上,要不明总您给定一下子,我俩都听见啥了,我俩听您的。” 许可颂低头绕着手指头,连敷衍他的心思都懒得花。 明澈掐了烟,指了指天台口的方向: “你去看看,别让她做傻事。” 安迎撇撇嘴,不想让人做傻事,你说话别那么刻薄啊。 那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从小都是被鲜花和掌声笼罩着长大的,身边围绕的全是好人, 好不容易下凡体验一下民生疾苦,所有人都哄着劝着,就你敢把围在她身边的泡沫戳破。 今天估计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明澈拧眉:“我雇个八抬大轿送你去?” 安迎立马挺直腰杆,利落应声: “的嘞,我这就去。” - 许可颂跟在安迎后面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还没走到监控区,被明澈薅着衣领拽回来,又一把塞回阴影里。 “刚才不还告我状么?怂什么。” 他的眼神很复杂,细细看去,有些熟悉,像是充满了情欲。 许可颂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对她横加指责,怎么可能对她有情欲。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明澈幽幽地看着她。 第22章 我不陪你玩了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 要离他远一点,才能够看清这副华丽皮囊下包裹着的虚伪灵魂。 “我刚才告状,会影响到你吗?” 明澈点点头:“影响很大,我现在跟你一样无处可去。” 许可颂抿唇一笑,夹着嗓子说: “天哪,失去你这个智计无双的总监,业务部的天都要塌了吧! “他们再也没机会过那种提心吊胆日子了,万一再找一个心善仁慈的总监,以后人生顺风顺水的,得有多无趣啊? “真替他们感到遗憾呢。” 许可颂模样骄矜又带点凶狠,活像只佯装厉害、亮出爪子的小奶猫,可爱得紧。 明澈低头浅笑一声,眼神里有虹光闪烁: “自我们重逢以后,你的顺从全是装的。这才是真实的你。” 许可颂抿唇:“你对我虚情假意,我对你虚与委蛇,很公平啊。” 明澈抬手扫了一下鼻头,嘴唇微抿,这是在掩饰心虚的表现。 这么冷血的人,居然也有心虚的时候? “今天的事,不全是你看到的样子。”明澈的声音出奇的软。 许可颂冷冷的回应: “你们俩的事,我不关心。” 明澈挑了挑眉:“我说的是会议室里。” 许可颂眨眨眼:“会议室里是什么样子?你没有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贬低我?你没有罗织罪名来围剿杨柚?别说你是无辜的,承认你没得逞就好了,像个男人一样。” 明澈拧眉看她。 许可颂冲他挑眉: “你说对了一点,我绝对不会当叛徒。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如你的愿。你个loser。” 不是被停职了么,终于不用忌惮这个魔鬼了。 明澈沉吟片刻,笑出声来。 “刚才没跟你说清楚,主动权还在我手里。本来想辞职的,刚刚你的表现刺激了我,我决定继续当这个总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在她的手心: “拿好你的PPT,随时向我汇报,时间你定,这次我绝对不会拒绝。” 许可颂拧眉看他:然后再被当众羞辱一次吗? 她不想再听他那些虚伪狂妄的话了,一旦跳出转正的执念,他再也伤不到她了。 她将那个U盘摔到明澈胸口,决绝道: “我不陪你玩了。” - 明澈站在天台上,看着许可颂背着包一路小跑出公司大门,坐上公交车。 够决绝的,竟然一次都没回头。 他登录管理软件,找到员工许可颂的资料。 她的头像是大学时照的,衬衣上还有大学校徽,女孩子薄唇微抿,眉眼柔和,安静外表下藏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软件上显示她的病假还有三天,明澈直接将病假取消了,通过了她的转正申请。 收到管理软件的信息,许可颂下意识点进去看,只见屏幕里爆发出一阵礼花特效。 瞬时间,她的后台解锁了几十个功能模块,还有三条新的通知信息。 她转正了。 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她心如止水。 因为换来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的努力,而是明澈一念之间的仁慈。 明澈:【看到了?】 这个人。真的很贱。 非要等人跟他撕破脸,骂他,才愿意冷静下来反思自己。 但是已经太晚了。 许可颂敲字回复:【TD】 这也能退订?明澈气笑了。 看着那个软萌的头像,却怎么也气不起来,又敲字回复: 【如果没恢复,允许你请假休息两天。】 许可颂果然在软件上请了假,明澈点进去一看:【3650000天】 系统bug是这么用的吗? 谁家好人请假请一万年? 明澈敲字:【你要回侏罗纪孵恐龙?】 许可颂没回。 甚至都没读这条,应该已经退出软件了。 明澈把她的请假改成两天,通过了。 - 直到下午,许可颂也没有回,那条消息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明澈就在那头百无聊赖地等着,隔几分钟就刷一下软件,还是未读。 “叮咚”一声,后台提示有信息。 明澈兴奋地点进去看,脸又阴下来,是姚宣平的信息。 姚宣平:【明总,今天越过你是总裁办的冒失,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明澈挑挑眉,回复:【1】 姚宣平轻轻舒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这个杀神继续怼人,竟然没有。 姚宣平继续敲字:【Jeffrey已经对这次调查放行,杨柚没有违规。Jessica会休假一段时间,如果有合适的HRM人选,欢迎推荐。】 果然还是闹到了Jeffrey那里,不管是谁告的状,Jeffrey没找他,就说明支持他的做法。 明澈:【1】 两次沟通都很顺畅,姚宣平莫名有了点安心。 其实前两件事都不是她的职责,谁让她是管员工关系的,只能她来出面到处哄人。 真正的威胁是许可颂这边。 平时无所谓,现在正在进入协会的关键时期。 现在的小姑娘社交软件玩得风生水起,万一在网络平台爆点东西,被竞争对手抓住大做文章,她这个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姚宣平深吸一口气,忐忑敲字: 【我很喜欢许可颂,她适合在秘书处,请你在系统上把她转给我。】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小箭头忽闪忽闪,姚宣平心跳有些紧。 明澈:【许可颂留在我这里。】 姚宣平赶紧在系统里查询许可颂的资料,惊喜地发现,明澈已经通过了她的转正。 几小时前就通过了,算一算,就是会议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 锋芒之下,还是有分寸的。 姚宣平:【谢谢明总,以后合作愉快。】 明澈:【1】 - 傍晚临下班时,那条信息还是未读状态。 该不会睡死过去了吧? 刚起身准备去她家堵人,正好碰上安迎跑到明澈办公室来汇报。 “Jesssica有点生气,把CEO办公室那个古董花瓶砸了,师傅正在修, “然后回家路上开车有点急,不小心撞到绿化带了,4S店和保险公司的人正在处理, “再然后...” 明澈急着走,皱着眉头:“你要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 安迎吞了一口唾沫: “我刚打车把她送回家了,他哥哥在劝她,就这样。” 其实Jessica回家后又发火,她哥哥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又狠狠把她骂了一顿,现在已经萎靡到说不出话了。 Jeffrey还当着安迎的面打电话给姚宣平,让她停了Jessica的人力总监,尽快找替代者。 安迎有些唏嘘,Jessica虽然能力不行,但好哄,不知道后面会来一个什么样的怪咖。 拜悦什么都好,就是高管里的奇葩太多,哪个部门不幸摊上就是一片哀鸿遍地。 “明总,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明澈想让安迎给许可颂准备转正礼包,想了想,人事部预算有限,准备那些东西实在上不得台面,又改口: “如果想竞选总监,可以找我出推荐信。” 安迎的资历不够当总监,但Jessica入职这两年,实际的活儿都是安迎在干。 在他介入拜悦业务的这半年里,安迎做事没出过错,而且能在许可颂低谷时不离不弃,是个可用之才。 安迎瞪圆了眼睛,连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明总!” 安迎很懂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金桔放在明澈桌子上: “这是许可颂给我的,我没舍得吃,您甜甜口,工作不要太辛苦啊。” 第23章 把人扣下! 明澈心事还在那条未读的信息上,想去找许可颂,意识到空手去不太好。 连安迎都知道哄人办事得给点甜头,他想去哄人,也需要带个果篮去。 说干就干。 他开车直奔当地最豪华的商场,找到一家水果专卖店,伸出食指在耳侧绕了一个圈: 所有新款,来一件。 店铺经理还以为这人是来找事的,看他手里的车钥匙,看他这一身定制的装束,赶紧请人在沙发上就座: “先生,您对产品有什么要求?” “白色的,配置最高的。” 做他的助理,牌面必须要到位,不然就是给他丢人。 全店的人都在帮忙打包: 电脑,平板,手机,耳机,手表,电子体重计,台灯... 收银台突突往外吐单子,明澈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入职礼包,心里很满意。 两天之后,等她回来入职,看到这些全新的装备,会开心的。 - 次周一,许可颂接到本市一家公司的电话,邀请她过去面试。 “您好,请问您是哪家公司?” “晨辉科技。” 许可颂对这个公司有点印象,当初帮杨柚整理合作方资料的时候,曾经见过。 “我好像没投你们家,请问是在哪里看见我的简历?” “哦,是有猎头推荐的,想问您有兴趣吗?” 安迎确实有几个猎头群,资源都比较优渥,许可颂连忙应承: “有的有的,麻烦你说一下地址和时间。” 她记下公司的地址,约好上午十点。 公司不大,在市郊,地铁转公交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到。 对方听说他是从拜悦过来的,还曾经在项目部工作过,直接把老板都叫过来了。 “小许是吧,简历我们已经研究过了,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待会儿人事会跟你谈薪,大胆提,我们对拜悦的人是非常认可的。” 老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锐利,目的性很强,就是冲着她的实习经历来的。 许可颂微微一笑:“谢谢陈总,不过我要跟您说明一下,我没有转正。” “嗨,能在拜悦转正就不会来我们这儿了。能参与拜悦实习都是人中龙凤,转正那得看机缘,沧海遗珠也很多的,我们公司好多中流砥柱都曾是拜悦的实习生。” 许可颂笑着点头:“谢谢陈总。” 陈总呵呵一笑,从名片夹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她看: “小许,你说你之前在市场部,这俩人认识么?” 许可颂双手接过名片一看,点点头:“认识的,” 是唐静冉和明澈。 应该是两人一起来拜访过。 陈总一脸坏笑着问:“那你再说说,他俩是一对吗?” 许可颂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八卦,愣了下, “您为什么这么问呢?” 陈总呵呵一笑: “不瞒你说,他俩上周来我们工厂视察了,我看那个黏糊劲,眼神都拉丝的,两人绝对不清白呀!办公室是不是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许可颂摇摇头,实话实说: 我是实习生,离总监的私生活比较远。” 陈总的眼睛暗了下,笑嘻嘻地说: “我也是随口问问,我们跟小唐整对接项目呢,万一人家是未来老板娘,我也要客气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传呀。” “不会,我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生。没有他们的私人微信。” 陈总“哦”了一声,刚才八卦的热情又收回去了: “行,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回去等复试通知吧。” 许可颂起身,临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 “绯闻我不知道,但明总对唐经理应该是认可的,贵公司的付款条件就是唐经理谈下来的,明总答应得很干脆。” 她想向陈总展示,她是专业的,起码知道他们项目执行过程中的细节。 但陈总好像并不介意这个,挥挥手让她走了。 - 送走许可颂,陈总捏着名片思忖半天,壮了壮胆子,打电话给明澈。 公司在录用拜悦实习生时,都会先打个电话做背调。 只要是和和气气走的,都能用,要是撕破脸走的,哪怕是带着资源来也不敢用。 本来这工作应该是HR做,既然拿到了部门老大的电话,陈景辉就想借着这个由头套套近乎。 甭管许可颂留与不留,起码在明澈跟前刷刷脸,让他知道晨辉科技守规矩,目的就达到了。 明澈刚从一个会议里出来,听到电话在响,顺手接起来。 “明总您好,我是晨辉科技的陈景辉,您来工厂视察的时候,我们见过。” 明澈回忆了下,是唐静冉那个项目的总包方。 那天正在跟许可颂置气,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陪唐静冉出访客户,后来懊悔不已。 那唐静冉话很多,来回途中都在聒噪,吵得他心烦意乱。 明澈说:“项目执行跟唐静冉对接就好。” “明总您别挂电话,我问的不是项目上的事儿,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许可颂。” 听到这个名字,明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身掩门,落下百叶窗,沉声问: “许可颂怎么了?” “她今天来我们公司面试了,表现还不错,我想问一下,他之前在您手底下表现怎么样?我们能不能录用她?” 明澈眉头拧得更深了。 怪不得今天该上班的时候没有来报道,在软件上的消息还是未读,竟然跑出去面试了。 “她什么时候去的?”明澈问。 “刚面试完,在门口那等公交呢。” 他都给安排转正了,薪资翻倍,礼包都堆了整整一个后备箱,有福不会享是吧? 那个地方荒山野岭地,门口还是正在施工的泥土地。 放着西瓜不捡,满大街去找芝麻舔? 真够气人的。 明澈火气噌噌窜到头顶,但还是压抑着问: “是她自己投的简历?” “那倒不是,有人推荐的,说在您那里表现很好,只可惜,项目经验不足,就没竞争过唐经理。” 明澈哼笑一声:“那你们也要?” 陈总笑嘻嘻地说: “拜悦可是行业标杆,会调教人,跟着拜悦的走准没错,大河有水小河满嘛!” 明澈没功夫听这些恭维的话,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你把她叫回来,现在就安排复试。” 陈景辉没明白状况,但听上去好像没啥仇怨,讪笑着说: “哎?我们小公司没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录用她!” 明澈语气氤氲,带着威胁: “你和拜悦的合同还想签吗?想签就照我说的做!把人给我扣下!” “明白明白!” 陈景辉冲着门口的秘书喊: “小陈!快打电话给许可颂,让她回来!” 陈景辉还想跟明澈再说点什么,发现对方已经把电话切断了。 细细品味刚才对话,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许可颂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4章 居然跟总监勾搭上了 明澈挂了电话,怒气匆匆地进入业务部大厅。 唐静冉正在跟几个同事做咖啡,看到明澈过来,笑颜如花地往跟前凑: “明总,要喝咖啡吗?我给你做...” 明澈冷着脸看她: “拿上合同章,跟我去晨辉科技。” 唐静冉有些错愕,以为明澈是紧张她的项目,浅笑着说: “不着急的,我跟他们约的是明天上午10点...” 明澈脸阴沉着:“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明澈脸色不好,茶水间里的其他人作鸟兽散,免得引火上身。 唐静冉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明澈对她这么疾言厉色,赶紧说: “好的,我马上安排。” 明澈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唐静冉拎着蓝色的文件夹,垫着小碎步往他车子的方向过来。 她拉了拉副驾驶的把手,是锁死的。 明澈眼都没抬,伸手向后一指:“你坐后面。” 唐静冉看了看副驾驶,上面放着一束纯白色的洋桔梗,用欧根纱包裹着,看上去十分梦幻。 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啊,我在后面不太好吧,显得您像司机。没关系,我可以替您抱着花,我挺喜欢洋桔梗的...” 明澈听得不耐烦,轰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翘了一头,刚好挪半步: “坐后面,或者你自己打车去.” 唐静冉不敢触他的锋芒,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 明澈冷着脸,一路驱车往市郊的方向走。 他面色始终紧着,像是要跟人茬架。 唐静冉之前也见过明澈冷脸,但从未这么对她过,颇有几分自信,娇滴滴地凑到他身边说: “明总,你怎么这么凶呀?我都有点害怕了...” 她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娇俏,手也不老实,没羞没臊地攀上他的肩膀。 明澈用力踩了一脚油门,唐静冉“啊”一声,跌坐回去。 “管好你的脏手,再有下次,滚出拜悦。” 唐静冉哪里被这么羞辱过,眼角噙着泪: “明总,你别这样。我们好歹也是盟友来着...” 明澈哼笑一声,从内视镜里看着她: “你怎么敢说出口的?你提供线索助我处理张骏,我给你一个项目,让你转正,这叫扯平,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更近一步,明白么?” 在她答应跟明澈合作,并且一股脑将张骏的老底和盘托出的时候,她就注定只能当一个棋子,而不能做盟友。 唐静冉也是识相的人,脸色羞得通红: “对不起,明总刚才是我冒犯了。” - 许可颂从没经历过这么荒唐的面试,专业知识都没问,只打听了几句总监的桃色绯闻就结束了。 从晨辉科技出来,她在手机上刷着公交时刻表,显示下一班车要1小时后才能过来。 回程打车要100多,实在有些肉痛。 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晨辉科技的人事又打来电话: “许小姐,你还没走吧?麻烦您回来参加一下复试?” 许可颂想了想,复试大概也用不了一个小时,索性也是等车,又回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正在开会,她就在前台旁边的会客区坐着等。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方才等的那班公交车已然错过,还是没有人过来找她。 许可颂早饭没吃,临近中午肚子有些发空,起身去门口的自助售卖机上买了罐咖啡。 刚拧开瓶盖,还没喝到嘴里,恰好碰见大门敞开,一辆白色的宾利添越飞驰而来。 车身纯白如瓷,在烈日照耀下泛着细腻又高调的珠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停稳,许可颂才觉得这车子有些熟悉。 仔细一看车牌号,竟然是明澈的车? 后排车门掀开,唐静冉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下车。 她穿一身杏粉色紧身西装,丰满挺翘,像一只熟透到诱人的桃子。 紧接着,驾驶座的门打开。 许可颂心不由得砰砰跳了两下,定睛一看,真是明澈。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许可颂这才反应过来中套了, 那个简历未必是安迎推的,大概率是唐静冉。 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当然能找人帮忙打个电话,等她来面试的时候,趁机羞辱她一顿。 她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唐静冉,要被人追着杀,只感觉一股强烈的悲愤。 就像好不容易爬上枝头,咣当一下,掉进了粪坑里。 她想转过去装没看见,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明澈正直直冲她过来。 “哎呦明总,唐经理,真是稀客啊,又见面了!” 陈景辉方才一直躲在办公室里不露面,明澈一到,他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擦着许可颂的肩膀过去,上去跟明澈握手。 明澈微微点头,实现还是紧紧锁在许可颂身上: “许可颂?你过来。” 许可颂转回身来,仰头咕咚喝了一口咖啡,轻声说: “我不。” 明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无奈笑了笑。 陈景辉看傻了,这俩人一来一回,熟稔得有些过分呢。 许可颂不像是被扫地出门的实习生,更像是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押错宝了! “明总,你们...” 明澈罕见和颜悦色,浅笑着说: “不好意思陈总,这是我的人,之前有点误会,闹脾气了才到你这里。” 陈景辉连连摆手: “明总客气了,这里也没外人,误会说了就好,需要我怎么办,请您指示。” 明澈悠悠地看了她几眼,笑着跟陈景辉说: “麻烦你挂了她,我要带她回去。” “明澈,你王八蛋!凭什么挂我面试!” 许可颂一下就怒了,也顾不得给他留面子,直接骂道。 在拜悦里耍横也就罢了,出了拜悦还想当大爷?不能够! 陈景辉听到有人敢谩骂明澈,生怕这会牵连到他公司,吓得家乡话都秃噜出来了: “哎呀妈呀,许小姐,可不兴这样!有话好好说!” 明澈却并不觉被冒犯,浅笑一声,回身看着唐静冉说: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跟陈总签合同吧,感谢陈总把人留下,付款可以再让十个百分点。” 陈景辉落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再三对明澈表示感谢,请唐静冉到屋里坐。 唐静冉瞪了徐可颂一眼,脚步往前挪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看。 只见明澈伸手去揽许可颂,被她一巴掌推回来。 明澈却并不生气,把她的双手锁住,生拉硬拽往车子上拖,强行塞进副驾驶里。 唐静冉瞳孔一震:凭什么?她能坐副驾驶? 远远的,她看到许可颂将那束花扔到了明澈怀里,他却不急不躁,再次塞到她怀中,还在低声安抚着什么。 明澈脸上的耐心,是从没独一任何人展现过的,竟然那么温柔。 唐静冉抱着文件夹,小跑步到明澈跟前,敲敲车窗: “明总,你不是要跟我一起签合同吗?” 明澈落下车窗,冷着脸看她:“这是谁的项目?” 唐静冉眨眨眼:“我的。” “很好,记住这一点。” 明澈一脚油门轰出去,卷起一阵尘土飞扬。 待眼前的尘埃落定,那辆白色的宾利添越已经在道路远处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了。 许可颂这个贱人...竟然跟总监勾搭上了? 第25章 证据丢了 车速有点快,许可颂被晃得有点晕车,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明澈赶紧放慢车速,递过一瓶水过去。 许可颂拧开水,喝几口压住恶心,转头看向窗外。 明澈眸光带着戏谑,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怎么不敢看我,心虚了?” 许可颂转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明澈“哦”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是在骂我呢。” 许可颂低下头去拧瓶盖玩,不看他。 明澈将车子刹停在路边,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将她的头转向自己。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可颂眼神空空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明澈一贯是个毒舌狠厉的人,说起话来不用三句就能噎死人。 不论说什么,他都有更高一筹的方式应对。 唯独无法应对沉默。 明澈用力抓了把方向盘,像是宣泄无处释放的情绪,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看着许可颂: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聊聊,骂我,想动手打我的话也行。” 许可颂摇摇头:“我看不懂你。” 这人真的太割裂了。 在她拼命想留下的时候,他撕毁她的转正报告,拒绝她的转正宣讲,甚至当着满屋子高管的面贬低她, 现在她认清现实,决定放下这段经历,投入到下一段生活中,明澈反而不肯放手了。 明澈喉结轻轻滚了一道,讳莫如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这样无意义的对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许可颂低下头去,沉声说:“往前开,把我放在随便一个地铁站。” 明澈沉思片刻后推门下车,拉开副驾驶,拉着她的胳膊: “下车,给你看点东西。” 后备厢打开,里面塞着满满的东西。 有一台崭新的Macbook,还有一些她看不到是什么,用扎带和丝巾包裹着,周围还簇拥着鲜花和彩灯。 “转正礼包,喜欢么?”明澈得意扬扬地看着她。 她见过公司的转正礼包,远没有这个丰盛。 这是道歉礼物。 忽然,很多过去的记忆复活起来。 班里篮球赛,有个男同学让许可颂帮忙带水,他掐着脖子把人推开,警告那个男生离她远点。 许可颂很生气,觉得明澈干涉她的正常社交,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后来明澈送她一个最新款的拍立得,承诺再也不随便吃醋,她就原谅了, 学校组织远足,许可颂跟曲妙竹约好了去深谷里捉萤火虫, 明澈本来答应陪她去,临行那天忽然就反悔了,还把她锁在家里不准她去, 她那次提了分手,明澈送了音乐节前排 VIP门票,陪她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唱会,事情又揭过去了。 曲妙竹说得没错,明澈只要有一点道歉的举动,都不需要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原谅。 她在记忆里反复找寻,却不记得明澈给她道过歉,一次都没有。 他像一个从不犯错的神明,每次他都有道理。 每次不占理的时候,他会送礼物弥补。 他会把礼物送到她的心坎上,让她麻痹到忘记争吵的原因,但绝不会低下高昂的头颅。 现在想想,这是不对的。 礼物无法代替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们是情侣,又不是包养的关系。 许可颂看着这一堆绑着粉色扎带的礼物,面无波澜,抬眸看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睡我吗?” 明澈眉心跳了一下,紧皱着看她:“你有病?” 许可颂冷笑,何必装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样子。 你不都承认了么,对送到床上的女大学生来之不拒。 “你现在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或许想在前女友身上弥补最后一丝遗憾?如果不是,那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处心积虑做什么。” 明澈清清嗓子,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我明澈想睡一个女人,用不着这么卑微。当然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考虑满足你。我的前女友...”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被许可颂一巴掌拍开。 那确实,现在的明澈抢手的很,有的是人生扑。 许可颂皱了皱眉头,那瓶速溶咖啡可能有问题,喝完胃就绞着疼。 明澈注意到她的不适,语气软下来,商议似的: “你没吃饭是吧?这周围有家不错的饭店,我带你去。” 许可颂没动,安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吃完这顿饭,你能不再打扰我吗?” 明澈深吸了一口气,凝眉看着她: “我对你很差吗?许可颂?你眼睛不好,心也是瞎的吗?” 许可颂看他的眼睛,认真说: “从我们重逢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顺利,我离追求的生活越来越远,我像个猴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觉得这算好吗?” 明澈苦笑一声,悻悻然把后备箱合上,将那些承载着歉意的礼物跟许可颂隔绝开来。 “对你来说,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报复?” 许可颂抿唇看他,眼神热烈执着: “不是吗?” 明澈摇头,罕见的诚挚:“不是。” 他不闹情绪的时候,眼神清澈明亮,盯着看很容易掉进去,被他牵着走。 许可颂曾经无数次被他这样深情的眼神蛊惑,觉得这么诚挚的眼神,怎么可以辜负呢? 然后自己就越陷越深,想脱身发现回头无岸了。 她不要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绝对不要。 “我对当年的分手感到抱歉,是觉得你在感情里付出很多,我没有回报你,但是分手这件事我不觉得抱歉,我只是直面自己的感受。” 明澈鼻子涌上一股酸涩,用命令的语气:“你把话收回去。” “不,这次我绝不收回,” 许可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地说道: “明澈,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明澈有些挫败,但头还是高昂着的。 一辆出租车路过,许可颂招手拦停,明澈没有再强迫她。 直到车子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我会在原地等你回头的,” 明澈笃定道: “许可颂。你肯定会回来。” * 许可颂回家煮了一碗速冻水饺,吃饱后囫囵睡了一觉,晚上十点多才醒。 开机显示安迎刚才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回拨过去,安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姐妹,你今天怎么没来呀?” 许可颂一脸愣:“去哪里?” “今天是转正欢迎会啊!我给你发通知了,你没看? “你也真是,我第一次独立办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捧场,各部门转正的新人都到了,就差你! “瞅瞅唐静冉那个嘚瑟样,拿着手机满场飘着加好友,手机都要冒烟了!” 许可颂低声笑笑,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安迎,前几天让你查那个监控的事情,有进展吗?” 安迎呃了一声: “说到这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你既然问了...” 许可颂“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清清嗓子:“查到什么了吗?” 安迎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说: “那天的监控,丢了。” 第26章 打架 许可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监控好端端的存在那里,怎么会丢了? 安迎接着说: “确实很奇怪,往前找半年都在,就你找的那一天丢了。” 许可颂有些懊恼,想了想,问道: “能看到访问记录吗?” 安迎叹了口气,小声说: “能,但我不想误导你,” 许可颂头脑无比清晰:“是明总吗?” 能有这个权利,并且有心思来搅乱这潭水的,只有明澈。 安迎沉吟片刻,说: “对,但是访问记录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别人用了他的账号,也可能在他看之前就被删了,都有可能的。” 许可颂冷笑一声,怎么会这么巧? 监控丢失了,明澈就带着一后备箱的礼物来哄她开心? 他以为自己是谁,情圣吗? 替唐静冉把这个恶行遮掩过去,以后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证据消失了,属于她公平和正义就没了,她不同意。 许可颂想了想,翻身下床: “欢迎会在哪里?地址给我。” * 欢迎会定在市区一家新开的酒吧,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人均消费过千。 能给新员工在这个地方开欢迎会,也就拜悦财大气粗舍得投钱。 门童拦住她,略带歉意说: “不好意思美女,今天我们老板宴请自己的员工,不对外营业。” 许可颂确认了地址没错,试探着问: “你们老板是?” “白喆,大家都叫他Jeffrey。” 那便没错了。 许可颂亮出自己的工牌,对方一看是拜悦的人,而且名字也在名单上,指了指吧台: “一楼酒水随便喝,Jeffrey正在二楼会客,您先不要上去。” 许可颂踱步进去,想先寻找安迎,却一眼看到了正在人群中穿梭的唐静冉。 上午刚见过她,穿的是一身粉色的紧身西装,晚上又换了一套装束, 亮银色的吊带礼服长裙,脖子上挂着硕大的水晶多宝项链,浮夸又惹眼, 几乎是同时,唐静冉也注意到她。 头发蓬乱的卷成丸子卧在头顶,一件白色的运动POLO裙,脚底瞪着一双浅灰色运动鞋。 运动鞋? 唐静冉嗤笑一声,迎面过来,抱着胳膊看她: “你穿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来?” 许可颂抬脚将面前高凳踢开,凝眉看她: “你都有脸来,我为什么不能。我又没往别人电脑上浇水。” 唐静冉愣了一下,翻一个白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可颂跟服务生招了招手,要了一排酒。 她酒量很好,以前吃表姐婚宴的时候,能在新郎喝得不省人事时替怀孕的表姐挡酒, 可能是许久没喝的缘故,几杯下去就有点支撑不住,血气从脚底向上翻涌,顶得眼眶都红了。 “多喝点吧,以你的消费能力,估计以后也没机会来这个地方了。” 唐静冉在一边消遣她。 许可颂将最后几杯酒喝完,转头看着唐静冉,眼神因为酒精有些迷离: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 唐静冉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但又很好奇: “不如你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明总的?” 许可颂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 “想取经啊?他不喜欢你这款的,你就是腰拧成麻花都不管用,得打扮成清纯女大学生才行。” 唐静冉一巴掌拍在台面上,没好气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能靠捷径才能留下来?我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转正的,你根本就不配跟我竞争!” 许可颂拧眉:“所以你就往我电脑上泼水,搞坏我的项目?” 唐静冉嗤笑一声: “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你做过的龌龊事,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吗?你以为找人删了监控就万事大吉吗?” 许可颂将手头的杯子往台面上一摔,上前扯着唐静冉的领子,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高凳上拉下来。 唐静冉没料到许可送居然会动手,急着拍打她的手: “你疯了吧?许可颂,放开我!” 可许可颂还是死死拽着她的衣领,细肩带几乎要被扯断了,唐静冉记得大喊: “放手啊!这可是高定,弄坏了你赔不起!够判你好几年的!” 许可颂顺手一甩,唐静冉往后推了几步,扑通一下摔坐在沙发里。 “你...你疯了吧?” 许可颂缓步向前,将唐静冉摁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 “你之前删我的文件,是我自己没备份,我忍了,你偷拍我午睡的照片发给胡浪,我没抓你现行,我也忍了,你泼我电脑,搞坏我的文档,还能巴结明澈给你擦屁股,我本来也能忍,但我不想忍了。我不可能带着这些窝囊气走,这些通通都得还给你!” 许可颂扯着唐静冉的头发,狠狠扇了一耳光。 唐静冉哪里是她的对手,被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啊!明总,救我!这个疯女人疯了!” - 明澈本来晚上不想去参加什么迎新会,碍着Jeffery的面子才去。 他说自己是新CEO,在正式去公司之前,先要给新员工们发个福利,就当培养嫡系。 明澈来了,跟新员工们打了个照面,直接拎着一瓶酒上二楼包间里躺着了。 楼下喧闹异常,但他想留的人来不了,整个聚会也变得兴致索然。 Jeffrey整场都在陪着新员工们说笑,快结束时才去二楼找他。 “喂,Jessica这个周末过生日,你要来吗?” 明澈眼睛都没睁,闷声说:“不去,我对前同事的私生活没那么大瘾。” “嘿,你个渣男!”Jeffery蹲下去,凑在他耳边问:“你真和那个女大学生睡了吗?” 明澈感受到一抹呼吸临近,一巴掌将Jeffrey推开:“别离我这么近,老子不搞基。” “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啊!”Jeffery还在执着这件事。 明澈坐起身来,摸起眼前的酒杯闷了一口:“那女大学生没跟你说?” Jeffrey撇撇嘴: “口说无凭啊,都没个证据。我更觉得,你是在找借口拒绝跟我们白家联姻。” 明澈并不在意这些琐碎的细节: “那就是吧,无所谓。” 房间里闷得发慌,他攥着酒杯走出包间,无意间一瞥,竟然看到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网球裙,丸子头,还有那个熟悉的侧脸... 他回身看了Jeffrey一眼,想表扬他这次找的替身还有点水准,若不是喝得少,说不定真能让他得逞。 仔细一看,这人应该不是Jeffrey找来的。 这就是许可颂! 女孩子抬脚勾过高凳,抬手要了一排酒。 她的裙摆微垂,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得益于运动的缘故,有种匀称的力量感, 她侧过身来,跟身侧的唐静冉说话,脚踝处那块陈年旧疤格外显眼, 那是她为他落下的,到冬天的时候,脚踝一受冻就会痒,明澈费好大劲请医生调制了药膏才好。 下一秒,许可颂忽然从座位上跳下来,扯着唐静冉就往卡座里拖,紧接着,巴掌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 明澈登时醒酒,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跑... 第27章 强吻 明澈冲到楼下,上前拽住许可颂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许可颂手被擒着,脚还不老实,冲着他的大腿根狠狠踹了一脚: “明澈你个王八蛋,为什么拉着我!” 撒酒疯的许可颂,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根本抓不住。 无奈之下,明澈只好用外套捂住许可颂的头,紧紧将人捂在胸口,这才让她停止挣扎。 现场议论纷纷,周围的人没看到谁在闹事,只见到唐静冉一脸狼狈地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散落,哭得梨花带雨。 唐静冉唇角渗着血丝,狼狈又不甘地红着眼: “明总,我要告她!” 明澈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压根懒得理会她的撒泼,低喝一声: “关灯!清场!” 灯球的光暗下去,只有应急通道的小灯亮着,房间内乌泱泱的人影很快被清理干净。 “还不赶紧走,等着挨第二顿?” 明澈冷眼睨着狼狈不堪的唐静冉。 这话一出,这下唐静冉更委屈了,带着哭腔控诉: “明总,你不能这么护着她,吃亏的明明是我...平白无故打人可是犯法的...” 许可颂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出来,仰头望着他,眼神有些凄婉,甚至有些绝望: “你为什么要抓我这么紧?你怕我打她?你不舍得她受伤对嘛?” 明澈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丑态,没想到竟然被倒打一耙。 凑近了闻,那冲天的酒味简直要把人顶出二里地。 “过来,给你醒醒酒。” 明澈攥着她的手,将人拖到吧台跟前,伸手:“给我一杯蜂蜜水。” 服务生愣了一下:“额..我们这里没有蜂蜜水...” “没有就现调!实在不行出去买!要你干什么吃的?” 服务生被骂了一顿,灰溜溜地从吧台出来,出门买蜂蜜去了。 许可颂推了他的胸膛一把,自己踉跄半步,东倒西歪,再次跌进他的怀里。 天旋地转,只有明澈是屹立不动的。 唐静冉挣扎着爬起来,也要上前找回刚才受的巴掌,被明澈呵斥一句: “滚!别逼我查你!” 唐静冉还在嘤咛,安迎从暗影里跑出来,拖着唐静冉将她拉出了酒吧。 服务生很快端着一杯蜂蜜水过来,明澈将她箍在怀里,硬灌下去。 没过多久,许可颂抱着洗手盆呜哇全吐了。 明澈捏着湿巾站在一边,拧着眉头问: “醒酒了吗?” 许可颂鞠了一捧清水洗脸,待脸上的热气褪去,她狠狠打了几个冷战。 鼻子里有股热气,还以为又要流鼻血,擦了擦,并没有。 “说说,今晚怎么突然发疯?” 许可颂直起身来,仰面看着他: “明澈,为什么要帮她对付我?” 明澈不想跟酒鬼计较,耐着性子问: “我对付你?” 许可颂努力扶着吧台站稳,脸色惨白,但眼睛出奇的亮: “监控是你帮她删的,对嘛?” 明澈愣了一下,拧眉问:“你去查监控了?” 许可颂勾起唇角,字字带着讥讽: “我的电脑被人泼水,我想知道是谁干的,可监控视频竟然离奇消失了,我不能查吗?我不该查吗?” 明澈明白过来她发飙的原因,眉峰微蹙: “你怀疑是唐静冉?” 许可颂积压的情绪彻底炸裂,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声调陡然拔高: “我不能怀疑她吗?整个办公室就她有动机针对我!” “我没有要你特别关爱,我就要一份公平!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虽然对我很凶,但你会给我公平的!” 明澈看着她满身尖刺,彻底失控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可颂,我先送你回家,等明天酒醒了再给你解释。” “我不,我现在就要听,” 许可颂双手死死扒住吧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我等不到明天了,所有的事情今天就该结束。” 明澈站定,看着她说: “那我告诉你,泼水的人不是唐静冉,你闹错了。” 许可颂根本不信,冷冷地看着他,眼底覆满冰霜,扯出一抹嗤笑: “是啊,监控被删得干干净净,自然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当然不是她了!” 她先入为主认定了一切,他的解释也成了袒护。 明澈被她偏执的猜忌逼得乱了分寸,没忍住发了脾气: “你非拿着你认定的结果来倒推过程是吧?照你这个逻辑,砸牛顿的那个苹果树都有可能是鲁智深种的,你不觉得离谱吗?” “没有你做的事情离谱。” 许可颂冷冷睨着他,眼神一片荒芜,字字淬着寒意: “你俩也睡了吗?你不是喜欢清纯女大学生吗?现在又来者不拒了?” 明澈面色沉冷,目光牢牢锁着她,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哑: “我喜欢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四目相对,昏暗的环境里只有一抹暗黄色的微光在流淌, 他的眼底翻涌着情愫,从眼尾溢出来,滑落到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珠,落在他锋利的下颌上。 有种异样的情愫推着她一步步走向他。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双脚一踮,顺应本能得吻了上去。 明澈没预料到被被强吻,身形僵了一下。 片刻之后,久违的熟悉感促使他反客为主。 他摁着她的后脑勺使劲压向自己,用力回吻。 占有欲与隐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窜,两人如溺水般越陷越深。 就在他觉得所有龃龉都将随着这个吻消弭时,唇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席卷开来。 “嘶~” 明澈倏然回神,清晰察觉到许可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住了他的唇瓣。 他分毫未退,就这么定定站着,红着眼眶凝着她,任由她宣泄满心的委屈。 良久,许可颂终于松了力道。 明澈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沾染的血迹,柔声道: “冷静了吗?现在听我说,泼水毁你电脑的人,绝对不是唐静冉。” 他目光坦荡,字字清晰,耐心解释着真相: “那天晚上她全程陪着杨柚对接客户,第二天上午,我陪她见合作方,她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许可颂苦笑一声,她的不在场证明是你做的,这不可信啊。 “原来你和胡浪,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许可颂心口堵着滔天的酸涩,一步步上前,指尖用力戳在明澈的心口。 她下手的力道很重,像是用一把匕首扎进他的心脏一般: “不对,你比胡浪还要恶劣。” “他是一眼就能识别到的危险,我能躲、能防,而你披着一张好看的皮囊,里面是一颗脏烂的心。” 明澈气急:“你把话收回去,别以为你醉了我就不会介意!” 许可颂认真看着他精致矜贵的眉眼,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熄灭,只剩荒芜的寒凉: “再见,明澈。” 第28章 她逃跑了 安迎送完唐静冉折返回来,一眼就看见许可颂孤零零蹲在地上,整个人蔫蔫垮着,像一滩脱了力气的烂泥。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安迎用力去拉她,许可颂却一动不动,垂着头,神情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明澈沉沉叹了口气,勾手将安迎叫到一边: “她找你查的监控?” 安迎眨眨眼,料定在明澈这样的聪明人面前说谎就是作死,爽快承认: “是,前几天让我查的,但我没查到,她刚才追问了地址,一赶过来就成这样了。” 明澈眉头骤然拧紧,语气沉了几分:“你跟她都说了什么?” 安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监控没了,她好奇谁是最后一个登录系统的,我就实话实说了。” 明澈低下头去,苦笑了一声,原来误会的根源是在这里、 沉默片刻,安迎忐忑地补了一句: “明总,你…不会报复我吧?” 明澈神色淡敛,语气平静: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身为她的朋友,你做了该做的事。其余的我自己会解决。” 安迎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 “明总,当初删掉监控的人,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 明澈语气从容,平心静气的跟她说, “我也想知道她电脑是怎么坏的,去查看的时候,那段监控已经被人删掉了。泼水的人不是唐静冉,她没有那个时间,我还在等监控恢复,应该快了。” 明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安迎解释这些,他是不屑于自证的,但这一刻好像寄希望于她能信安迎的话。 安迎看着两人僵持的局面,叹了一口气: “在她的立场,只看到你处处偏心护着别人;在你的立场,她冲动幼稚缺乏信任。可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你们俩,都隔着情绪在对话,就这状态,就算复合了也还得分。” 明澈拧眉看安迎:“你知道了?” 安迎抿唇:“刚知道,做人事没别的好处,就是行业内朋友多,消息比别人快。不过您放心,我有分寸。” 明澈眸色微动,淡淡颔首: “多谢你,旁观者。我会给你出推荐信的。” - 许可颂拒绝明澈靠近她,还是安迎打车将她送回了家。 明澈也没走远,就开车跟在后面,停在许可颂家对面那棵大香樟树下。 夜已经深了,路灯昏黄的灯光被树叶遮去大半,在地上落下一堆凌乱的影子。 明澈落下车窗,抬头看着4楼那个小格子窗里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 里面的人影晃来晃去,想来她还没有睡。 那个人影晃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街道渐渐苏醒,年老的奶奶推着茶叶蛋筐从他车前路过。 新的一天开始了,酒醒之后,坏心情应该都过去了吧。 他推门下车,去早餐店里买了几样早餐,豆沙包,牛肉蒸饺,滑蛋羹,都是她爱吃的。 他提着早餐往楼道里走。 老式板房没有电梯,楼梯也很窄,每家门口都堆了鞋柜和杂物,个别地方只能落下一只脚。 迎面有人路过的时候,两人还要商量着谁先迈哪条腿,明澈只觉得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上了4楼,他整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等一下,这就来!” 应声的竟然是一个是中气十足的男人。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竟真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 “你是来看房的吗?” 络腮胡轻轻嘀咕了一声,扒拉着手机看: “不对呀,我老婆明明说,来看房的是个小姑娘。” “我不是来看房的,我是来找人的。” 明澈推门进去,环顾着扫了几眼, 客厅里堆了十几个纸箱,还有一个很大的草莓熊布偶,应该是徐可颂的,在她微信头像里见过。 “哎,你找谁呀?”络腮胡有些不悦。 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没受邀请就自己擅自参观起来。 明澈抬手指了指那只草莓熊,问道: “我找这个小玩意的主人,她人呢?” 络腮胡“哦”了一声: “你就是小许的朋友吧?她说家里有事得回去,昨天晚上急急忙忙退租,这不,连夜打了十几个包,说今天会给我地址,让我帮他寄走。你是来帮她归置行李的吗?” 明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在楼道口守了整整一夜,她如果曾经出入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络腮胡想了想,说: “今天早晨6点多吧?我就住一楼,她来给我还钥匙的时候,还雇我的车到高铁站了呢。” 明澈猛然间想了起来,清晨那会而确实有一辆出租车从小区里开出来,他以为是出租车司机要出早班了。 那辆车还是擦着他的车过去的,只是他心烦意乱,并没有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许可颂,竟然就这么在他眼底下跑了? “她有说要去哪里吗?”明澈问。 络腮胡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说,不过肯定不在静港了。剩半个月的房租都没要,说让我帮她寄快递就行,听这个意思,快递费得个千把块钱。” 昨晚的记忆渐渐倒回来,原来她离别前最后那个再见,眼眶还噙着泪,说的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等不到明天了,所有的事情今天就该结束。 原来真的不等他的解释。 明澈垂眸沉思片刻,对房东说: “给她打电话,跟她要邮寄地址。” 房东有些犹豫: “这个不太好吧?人家说了会给我地址的,我也不差这两三天,房租还没到期呢。” “要来地址我替你寄,快递费就能省下来了。” 明澈很懂得跟这类精明的房东打交道,蝇头小利就能打动他。 “那行,这可是你说的啊,房租也是不退的啊!” 得到明澈的肯定答复后,房东将电话拨出去。 片刻之后,对面接起来: “怎么了房东大哥?” 是许可颂的声音。 听上去有一些暗哑,还有些倦怠,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小许呀,今天刚好有人来看房,你这些行李堆在这就不合适了,能不能给我个地址,今天就给你寄出去?” 许可颂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没有反抗的力气,轻叹一口气: “好吧,一会我发您微信上。” 几秒过后,房东手机上收到一个地址。 明澈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第29章 明澈是表弟的偶像 临近十一假期,高铁上人满为患。 许可颂没有买到座位,一直站了7个多小时,到青城时已经是下午4点。 她打了辆车直奔市刑警大队,刚下出租车,正好碰到姑父出警回来。 “可可?” 姑父瞿丰收见到时他有些惊讶,很快浮起笑容: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姑姑做几个好菜等着。” 许可颂笑笑,神情有些疲惫: “临时请的假,已经跟瞿阳说了。” 表弟就在本市读高中,是竞赛省队的成员,最近没有去学校,一直在家里上网课,准备月底的全国竞赛决赛。 姑父将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领着他去警局里面歇息。 许可颂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姑父,我爸那个案子有进展吗?” 瞿丰收轻轻叹了口气,摇头: “我就知道,你一下车来找我,肯定是为了这事。” 7年前,父亲许新年在自己的中医馆东面遭遇了一场车祸,司机肇事逃逸。 那个路段是新开发的楼盘,监控对着施工场地,没拍到车祸现场的画面。 许新年在黑暗里煎熬了一晚上,快天亮时才被过来理疗的高赫川看见。 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几千cc的血液打进去,强撑着等到许可颂来到病房前,叮嘱了一句要听他妈的话,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许可颂签了手术同意书,抢救了一天,还是没救过来。 案子没破,许可颂不同意火化,母亲不同意做尸检,尸体就一直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冷冻着。 如今7年已经过去了,经办那桩肇事案的警察,有的退休,有的调职,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可可,还是要有信心的。” 姑父安慰他说: “现在刑侦的手段越来越进步,我们刚刚还破了一个案子,就是靠一点油漆碎末找到的凶手。” 许可颂笑着点点头,说: “我不会放弃的。” 姑父忙完工作,带着许可颂回家。 可乐鸡翅,葱油鱼,红烧排骨,香芹牛肉,许可颂爱吃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父亲去世后,母亲火速跟初恋结婚,快到她恍惚。 她很难接受继父的存在,大病了一场,出院后就一直在姑姑家住着。 表姐,表弟对他都很好,只是房屋窄小,日子过得清贫,许可颂就不愿意多来打扰。 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像昨天那个时刻,第一反应的还是这个温暖的小家。 “可可,这次能放几天假呀?” 姑姑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满脸殷切地问。 许可颂有些犹疑,想了想说: “5天吧。” “不错了,效益好的公司就是放假少。你们那外企加班给三倍工资吧?” 徐可颂“嗯”了一声,低头吃着鸡翅。 跟越是亲近的人,越难以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不禁有些懊悔,做人那么骄傲干嘛? 昨天就该低下头,接受转正,拿双倍薪水。 明澈喜欢谁,帮谁遮掩,那是他作为总监的权利,她闭上眼睛赚她的窝囊费就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要让她拿起手机给明澈发信息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想回去,她也做不到。 小城市的生活节奏很慢,晚饭吃完,外面还天光大亮,姑姑非要拉着她下去遛弯。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小区都知道当年那个可可回来了,现在在静港大公司上班,还是单身。 有些哭笑不得。 姑姑家只有三个房间,早些年姑姑姑父住一个房间,她和表姐住一个房间,表弟一个房间。 表姐嫁出去后,他们就把表姐的奶奶接过来住了。 老太太已经老年痴呆,见人就呵呵傻笑,但谁要靠她近了就要动手打人。 “姐,你住我房间吧,我反正晚上也要刷题,困了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 表弟瞿阳主动把房间让出来给她住。 许可颂推辞,姑姑却已经把床品都换了,把表弟的枕头都拿到了沙发上: “男孩就不能太娇气,听你弟的。” 许可颂推门进去,只见迎面的大白墙上贴着一张明澈的海报。 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是他没错。 “这是?” “姐,这是我的偶像,明澈!” 瞿阳一脸骄傲地说, “这是咱们母校的风云人物,化学竞赛大神,现在拥有自己的实验室,手头持有100多项专利,可牛了!” 许可颂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好像怎么都躲不开明澈. 她一直知道,在化学界这个小众的圈子里,明澈确实挺有名气的。 但着实没想到,连学校的学生都奉他为神。 瞿阳小时候很调皮,喜欢动手拆装东西,还因为调各种溶液把马桶炸了,整栋楼都给淹了。 这次见他整个人脸上木呆呆的,完全没有之前的活泼劲,只有在聊到明澈的这一刻,脸上神采飞扬。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要不把这张海报揭去客厅吧?放在这里怪怪的。” 瞿阳不同意她的说法: “怎么会怪呢?看我偶像这张脸,多么无懈可击,我还担心你半夜偷偷亲他把口水沾花了呢。” 许可颂被他逗笑,戳戳他的额头: “那你赶紧揭走,我怕忍不住把他的脸划坏了。” “不行不行,这上面是我偶像亲签的,万一揭坏了可找不到替代品。” 许可颂眯起眼睛看,上面果然签着明澈的字。 他喜欢写连笔,澈字的最后一笔会从明字穿过来,看上去像一个很有意境的简笔画. 这神来一笔,还是她给设计的,没想到他一直用着。 “姐,你知道吗?他现在也在静港,正在筹建实验室,这可是国内第一座超分子组装化学实验室!”瞿阳一脸自豪。 “你想见他吗?”许可颂问。 “想,但也不是现在。” 瞿阳目光诚挚热烈,声音笃定: “如果我能在这次化学竞赛里拿到名次,不仅能拿到保送机会,暑假还能去他的实验室里实习。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走到他面前,让他看到我。” 许可颂抿唇笑笑,鼓励他说: “竞赛结束后,我带你去静港,说不定能偶遇他呢。” 表弟很受鼓舞,从学习桌上扯了两张卷子出去了。 白天舟车劳顿,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床头这张明澈的海报在作祟,这一晚的梦纷乱复杂,桩桩件件都与明澈有关。 有一次明澈的出租屋停电,没办法写卷子。 两人就窝在客厅的小地毯上,裹同一条厚被子,一边吃烤红薯一边畅享未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得踏实。 明澈说的没错,他对他是温柔过的。 时间走得太快,她忘记了。 父亲多次送许可颂到明澈的出租屋里补习功课,他很支持两人交往,只规定了一条线,上大学前不能越界。 明澈答应了,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许可颂好几次恶趣味犯了,故意挑逗他,却被他反拧着胳膊弹了几个脑瓜崩。 明澈眼里的欲望是赤裸裸的,但是为了承诺,一直在隐忍。 那么好的明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第30章 跟高赫川重逢 许可颂睡了很沉的一觉,再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表弟去补习班上课了,表姐听说她回来了,抱着孩子回娘家玩。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邻居家的姐姐,孙瑶。 孙瑶跟表姐是闺蜜,表姐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如今终于轮到她结婚了。 “可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做我的伴娘!拜托拜托!” 她的婚期定在10月2号,眼瞅着还剩三天,有一个伴娘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来不了了。 许可颂有些难为情。 “伴娘服已经做好了,现改也来不及,只有你的身高合适。姐姐好不容易嫁出去,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姐姐吧?” 孙瑶满眼殷切,急得都快要哭了。 她满眼梦幻泡泡,不允许自己的婚礼有不完美的地方。 表姐笑笑,冲她挑眉说: “去吧,保你不虚此行。能见到你的梦中情人。” 她的心事表姐都知道,想当初表姐还是她的爱情军师。 从高赫川去父亲里中医馆理疗的第一次,她怦然心动,后来每一次距离拉近,她都会偷偷跟表姐说。 许可颂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表姐从来不骗她。 “高赫川?” “对呀,他是我老公的朋友,也是伴郎之一,你认识吗?”孙瑶问。 许可颂不晓得该怎么描述两人的关系,说太近了,不合适,说太远了,也有一些欲盖弥彰。 “我是他的球迷。” 表姐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小事一桩,我让他给你签名。礼服在这,明天早上我派车来接你去化妆哦!” 孙瑶怕他反悔,扔下礼服一溜烟就走了。 许可颂忽然觉得心跳砰砰,瑟缩着出了一口气。 发自内心地说,她很想见他。 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还不够好,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只怕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从脚底生发出来的自卑,将她紧紧裹成一团。 表姐抓着她的肩膀将人背直,抬起她的下巴,笑着问: “想听我的建议吗?” 许可颂点头。 “勾引他,睡了他,此生不留遗憾。”表姐挑眉。 许可颂红着脸: “这是什么馊主意?” 她喜欢的是与这个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是长长久久地拥有彼此,不是简单的睡一觉就能弥补的遗憾。 表姐作为过来人,对她的困惑很了解。 “女人不要太天真了,觉得你看上的男人跟别人不一样。我告诉你,其实都一样,选时间长的能合拍的就行了,” 许可颂觉得表姐有些过于悲观了,调侃她说: “那姐夫呢?” 表姐笑着耸耸肩,毫不避讳: “他就是那个时间长的,能合拍的呀。” 以前那个戴着眼镜斯文淑女的表姐,居然也有一天满口荤话。 婚姻到底是能改变人。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变成这样。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爱他的灵魂,爱他举止优雅,性格温和,有悲天悯人的慈爱之心。 “可可,身体的欲望是很诚实的,能帮你看清自己的心。” 表姐从礼盒里抽出那件礼服,扯着吊带在她身上比了比,挑挑眉,说: “如果你不想睡他,很可能压根你就不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一个泡影,你自己美化的泡影。” 许可颂最怕的就是这个。 刚才在说到睡了他的时候,许可颂内心悸动了一下。 那一刻浮在她脑海中的,竟然是明澈的脸。 难道真如表姐所说,她对明澈的身体有欲望,心也是偏向他的? 不可能。 她讨厌明澈的霸道,专横,偏执,刻薄...那些都是高赫川的对立面。 她很笃定,要相信大脑,不要相信一时的心烦意乱。 * 孙瑶举办的是草坪婚礼。 宾客们还没到,伴郎伴娘和花童们先到场做彩排。 许可颂穿着香槟色吊带礼裙,长发半挽,露出纤细的天鹅颈,手里捏着一束粉色铃兰,安静立在伴娘队伍里。 她低头敛着神,跟着队伍缓步往前走。 快到拱门的时候,抬眼一瞬,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对面伴郎队列里,高赫川赫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眉开眼阔,比记忆里的模样稍微消瘦了一些。 他很爱笑,跟人说话的时候,脸颊的酒窝深深嵌着。 许可颂心头泛起一阵悸动,混杂着酸涩。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强迫自己镇定。 高赫川也看到她了。 许可颂本来就又高又瘦,170的个子还不到100斤,眉眼清艳,骨相优越,白皙的皮肤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那种与生俱来的好看,不需要浓妆艳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人没法忽略。 高赫川将手里的酒瓶递给别人,低声跟另一个伴郎低语几句后,笑着迎上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赫川很自然地冲她笑了笑,酒窝比刚才更深,看得她有些眩晕。 “可可长成大姑娘了,很好看。” 周遭人声鼎沸,工作人员在试验礼炮和烟花,身边皆是喜庆的喧嚣。 可两人的方寸之间,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 许可颂强压住心底的悸动,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赫川哥,好久不见。” 高赫川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摁了摁她的头顶,那里头很轻,很柔,像长辈对晚辈一样。 “听说你学的康复运动医学,还是师承于齐教授,还以为能在我的团队里见到你。” 许可颂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嘤咛着说: “错过了选拔时期。” 她确实投过简历,一直石沉大海。 后来打电话给高赫川的教练团队,教练生硬的拒绝了,说现在想进高赫川团队必须要有海外工作经历,还要有跟过顶级运动员的经验。 除此之外,还要掌握至少两门外语。 她没有通过初选。 高赫川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留个联系方式吧,有机会我推荐你。” 许可颂抬眸看他,说:“我们有微信的。” 高赫川有些狐疑,眉心微皱:“是吗?” 许可颂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高赫川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高赫川眉间一跳,点开那个粉色草莓熊的头像,放在许可颂的脸边跟她对比: “原来这个是你?确实挺像的。是我的失误,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球迷。” 他趁势往上翻了翻,许可颂发的信息还挺多的,每次他公开活动,特殊节日,生日都会收到祝福信息。 但他没有回复过。 高赫川弯下腰来,视线跟她平齐,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那些狂热的私生饭,就没有给你过回应。你不会生气吧?” 他的眼神真诚柔和,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躁动与别扭。 许可颂摇头:“当然不会。” “我就知道,可可不是小气的人。以后哥哥会回你信息的,如果没回,记得提醒我。” 高赫川的指甲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瞬间,那一片肌肤燃起飞霞。 高赫川注意到她的小变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嗔怪道: “可可还是这么爱害羞,跟小时候没两样。” 第31章 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身侧有服务生推着高耸的花篮路过,突出的玫瑰尖刺渣了许可颂的后背一下,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高赫川眼疾手快,托着她的腰顺手一揽,稳稳地将人拉进怀里。 服务生立刻停下,满脸歉意地看着许可颂说: “不好意思,花篮太高了,美女你没事吧?” 许可颂摇摇头:”没事的,” “等一下,” 高赫川松开手,从那束花篮上面掐了一朵淡粉色的小玫瑰。 他将那朵小玫瑰别在许可颂的发间,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浅笑着对服务生说: “可以了,谢谢。” 他似乎总有办法应对这样的小意外,并且把这些意外变成令人难忘的记忆点。 许可颂面上佯装淡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了几下,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震颤。 “首席伴郎伴娘,请帮忙试一下灯光。”远处的司仪呼喊两人。 高赫川颇为绅士地把手臂递过来,许可颂借势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穿过花廊,一步步走向神圣的殿堂,头顶的太阳快要把她照晕了。 眼神恍惚了一下,她仿佛从台下就座的人群中看到了明澈的脸。 许可颂摇摇头,将那个怪诞的想法清理出去,一定是被折磨太狠,有创伤应激障碍了。 两人矗立在高台之上,远远望着从门口赶来祝福的宾客,许可颂有种此生圆满的错觉。 老天一定是看她前段时间被折磨得太狠,故意赏她一个梦幻的婚礼来疗愈。 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足够温暖她很久了。 忽然听到高赫川在跟她说什么,许可颂猛地回神,问道: “赫川哥,您刚才说什么?” “不要用您,显得我们关系很疏远。” 高赫川声音含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许可颂忽然心里漫上一阵难过。 不好说自己是无业游民,感觉那样的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 横竖现场也没有人拆穿,她心一横: “拜悦。” 高赫川眨眼想了想,挑眉说: “是静港的那个拜悦集团吗?” 许可颂点头。 高赫川笑笑,颇为赞许地说, “我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的公司,前段时间还在和我的俱乐部谈赞助。他们的CEO是一个很有运动情怀的人,之前在国外一起吃过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去静港跟他约饭的时候会带上你。” 高赫川向来与人为善,力所能及之内总是会成全他们他人。 只可惜自己这次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她便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了。 “赫川哥,谢谢你那天在医院里陪着我,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依然很感激。” 高赫川错愕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许新年去世那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哂笑着说, “应该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鼻头。 抬眼之时,满眼都是心酸与无奈: “可可,我很心疼你,那么小居然要亲自签手术同意书。我也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熬夜练球,如果早点过去找许医生理疗,就不会错过许医生最佳抢救期。” 回忆父亲出事那天,她在医院里冻到发抖。 医院大厅里开着中央空调,医生护士们穿着薄薄的手术服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她身上裹了几件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瑟瑟发抖,仿佛那些冷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她在那个医院的长椅上僵坐了十几个小时,意识混沌着,只知道有人陪着她,从天亮到天黑,直到第二天姑姑把她带回家。 临告别时,她看到高赫川满脸倦容,眼圈熬得发红。 “赫川哥,祝你在星辰杯上能拿个好名次。” 在她大悲大痛之时,也只能送出一段诚挚但无用的祝福了。 在那天分别之后,高赫川在星辰杯上一路披荆斩棘,一举拿得冠军,成为国内排名top1的网球运动员, 再往后,他辗转于欧洲的各大俱乐部,身价扶摇直上,再也不是她身边的小镇网球运动员赫川哥, 而是网球明星,国际赛事VIP球星,十几位高奢品牌的代言人高赫川。 “赫川哥,后来再有警察问过你当年的事情吗?”许可颂试探着问。 虽然现在高赫川已经非同往日,但她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高赫川摇头:“你还在追查?” 许可颂低头,没说话。 高赫川轻轻叹一口气,颇为爱惜的抚摸着他的头,暖声说: “可可,听哥哥的话,让痛苦过去吧,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过属于你的生活。许医生那么豁达的人,不会希望他的宝贝女儿自苦的。” 许可颂不能同意他的说法,但能够理解他的苦心。 母亲是这么说的,姑姑也是这么说的,表姐也是这么说的。 “好的,赫川哥,我会的。”她努力挤出一丝甜美释然的笑。 灯光师调完光,高赫川被新郎叫走。 她孤独地立在那里,像个逃婚的新娘。 摄影师职业病犯了,给许可颂拍了几张单独的照片。 下一秒,却看到许可颂拎着裙摆,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老师您好,请问可以把刚才那几张照片发给我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许可颂指了指台上: “就是刚才试光时,您拍的那几张样片,可以发给我吗?付费也是可以的。” 摄影师找了找底片,尽管灯光不够完美,但这男才女貌站在那里,所有的不完美都可以被忽略。 “当然可以。我修好了给你。给我留个微信吧。” 许可颂跟摄影师把微信留好,摄影师还打趣他说: “将来如果你结婚的话,也可以考虑我们哦。” 许可颂笑着颔首:“一定。” 婚礼选在即时进行,两个小花童姗姗来迟,在婚礼策划的引导下彩排。 许可颂登上别墅2楼的看台,向远处眺望海景。 秋日将至,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大片,金灿灿的。 不知怎么,脑海中竟然想起拜悦那片银杏林。 才离开两天而已,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现在父亲还在就好了,一定能给她一个指引: 是要扎根在这片熟悉的土地,还是折身回去,重新投入洪流之中。 许可颂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可颂,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许可颂心跳猛地崩了一下,顺势回头。 只见一步之外,站着一张熟悉的脸。 明澈。 他穿着一身得体裁剪的西装,跟伴郎服是同一个色系,但似乎面料比他们要好一些,衣服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 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中充斥着得意,像猎人玩弄刚捕到网中的猎物一般,语气也懒懒的: “刚才不跟人说你是拜悦的员工么,骗人可不好。” 第32章 情敌相见 许可颂忽然嗓子发痒。 她轻咳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 明澈看出来她满心戒备,但是并不在意。 他双手插进兜里,向她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 “我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 许可颂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量他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明澈挑了挑眉,冲他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我在你手机里装定位了。” 许可颂还以为是真的,脱口便骂: “变态啊你!” 想了想,不对劲,明澈才没这个本事。 她都已经把公司的管理软件卸载了,明澈根本不可能根据定位找到她。 明澈被她牙尖嘴利的样子逗笑,冲他挑了挑眉: “刚才对着高赫川可不是这番嘴脸,叫那个人格来回话。” 许可颂才没心思跟他说笑,转回身去,双手使劲抓着栏杆,嘟囔了一句: “你才双重人格呢。” 明澈骨子里真的有很贱的基因,就喜欢跟人反着来。 她不问了,他反而和盘托出: “新郎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本来我是首席伴郎的,因为有事推掉了,现在看看首席伴娘这么美,我改主意了,现在就去和新郎说说。” 语气舒缓平静,极像一个正常人。 “你!你等一下!” 她一点都不怀疑,就明澈那个两面三刀的性子,真能说通新郎把他换成首席伴郎。 但她不想。 她不想挽着明澈的手臂走过鲜花做的拱门,那是她期盼已久的梦幻时刻,不能任由他毁掉。 许可颂上前拉住明澈,却被他顺势扯着胳膊,环在自己的手臂上。 “摄影师,麻烦帮我们也拍几张,比刚才要多一张。” 明澈倒是不客气,使唤人家新郎的摄影师跟使唤自己人一样。 摄影师倒也好说话,拿起相机啪啦啪啦摁了好几张。 “伴娘笑笑,别不开心呀,想像这么帅的男人是你的新郎...” 许可颂彻底听不下去了,甩开明澈的手臂,提着裙摆往楼下跑。 这个瘟神,离得远一点才好。 “刚才挽着高赫川笑那么开心,是想象成你们俩的婚礼了吗?” 明澈忽然在她背后说: “他不会娶你的,你也就能想想了。” 许可颂停下脚步,转回头看他。 她不想解释自己的幻想,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知道两人相差悬殊,不会有结果,但这也不是明澈该掺和的。 “我想我的,关你什么事?” 明澈笑笑,眼神里有些霸道: “我不准你想他。” 许可颂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只听他又说: “他配不上你,许可颂。看看好男人,你的眼睛这么好看,不应该只盯着垃圾看。”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们重逢第一面,你把我的转正申请扔进碎纸机里。” 明澈点点头:“嗯,怎么了?” 许可颂抿唇说:“你当时说我也是垃圾。 “你看谁都是垃圾,最大的可能是,你才是垃圾。” 明澈不仅不生气,反而颇为欣慰地上前,摁了摁她的头发,被许可松一巴掌推回来。 “他碰你行,我碰就得挨打?” 明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被许可颂的水晶美甲划了一道长长的痕。 还挺有个性的,他挑了挑眉。 “不如我跟你打个赌,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出头一次。如果你赢了,我随便你处置。” 许可颂并不想处置明澈,但想赢他一次。 “你说赌什么?” 明澈挑眉,指了指拐角处的小房间: “我已经跟新郎说了,让我来做首席伴郎,他叫高赫川过去就是为了说这个事。你现在去求他,求他不要把位置让给我,看他会不会为了你跟我翻脸。” 许可颂扯着裙摆往化妆间跑,即将推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怎么了,没把握他会为你出头?”明澈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许可颂折身回来,面色平静地说: “这不是我的主场,我不会在这里出风头。” 明澈笑笑: “这话你要刚才说,我还相信你有大局观念。现在说,你就是输不起,不敢去尝试。” 许可颂沉吟片刻,抬头看着他说: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成年人的关系,就是出人出钱出时间。” 明澈欣慰地点点头,甚至还拍了拍胸口:“太好了,你终于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许可颂苦笑一声,说: “你倒是做到了,出人折磨我,出钱替唐静冉遮掩,出时间追到这里,取笑我玩弄我。我受够了!” 明澈拧眉:“你还在坚持认为,那个电脑是唐静冉泼的水,而我在替她遮掩?” 许可颂板着脸看他:“不是吗?” 明澈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眼睛一亮: “如果我证明是你错了,你跟我回去吗?” 许可颂梗着脖子说:“我可以给你道歉。” 明澈掏出手机登录管理软件,从后台切入监控, 他操作很熟,一看就是经常看。 他找出那天的监控,摊开给许可颂看。 半夜10:10,她关机后,背着包走出市场部大厅,光线在她背后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灯光又打开了。 一个保洁阿姨拎着水桶和拖把进来,将所有的座椅摆放整齐,开始清理天花板上的积灰。 她头顶刚好有一个空调出风口,阿姨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 为了减少上下扶梯的次数,阿姨把那个脏水盆放在梯子的小平台上。 许可颂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果然,保洁阿姨转身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水盆, “哗”的一下,一盆脏水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了她的电脑上。 阿姨慌神了,赶紧下来清洗地面和桌面。 最后,还抓起她的电脑抖了几下,电脑啪嚓闪了几个火花,屏幕就黑了。 后面保洁阿姨提着水桶和梯子离开,灯光暗下去,监控陷入一阵沉寂。 “那个阿姨跟保安是老乡,怕这事案发丢了工作,就找老乡把这天的监控给删了。” 明澈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她,有点得意。 好像在说,我又一次赢了你。 许可颂仔细拉着监控的进度条看,想看出一点PS的痕迹,但是并没有。 但明澈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她有理由怀疑,这个监控是他伪造的。 “这个是你AI合成的吧?” “你输不起吧?” 明澈拧眉看她: “你在给杨柚做文件的时候,我就登录系统查监控了,那时候已经被删了。你看到我的访问记录,就断定是我删的,你荒谬又可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是她对明澈的敌意太深,故而把她推向离真相更远的地方。 许可颂顿了顿,说: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但我不会跟唐静冉道歉。” 如果明澈问她为什么,她也不打算解释。 但他并没问,只是攥着她的手臂将人拉进怀里,也刚刚才高赫川那样托着她的腰:“说好了,参加完这场婚礼就跟我回去。” 她还顺手将那个粉色小玫瑰从她头上摘下来,往垃圾箱上一抛。 “我不回去!明澈!你这个浑蛋!” 许可颂使劲捶着他的胸口,明澈吃痛,却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的声音有些高,吵到了化妆间里面的人。 高赫川最先推门出来,看到许可颂被明澈紧紧抱在怀里,双腿也被夹着,身体几乎都贴合在一起,眉心皱了一下。 第33章 他不会选你 许可颂抬眸,目光撞上高赫川沉静的视线,心突然不受控地砰砰乱撞, 她赶紧敛了神色,避开他的注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不想被高赫川撞见自己和别的男人举止亲昵,不想在他眼里落得个随便的印象,尤其还是跟明澈,她的前男友。 高赫川指了指两人,眉心微皱着看向明澈: “阿澈,你这是?” 明澈并没松开他,揽着许可颂的肩膀: “一男一女楼成这样,很难理解吗?” 高赫川有些讶异,但并没在意明澈的话,直视着许可颂问: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许可颂猛推开明澈的束缚,摆手说: “没有。” 明澈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防止她逃离,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受伤的唇角: “做人要诚实,这是谁咬的?” 他唇角的伤着实有些深,微微泛着粉色,伤口像是愈合之后又被撕裂开的样子。 许可颂刚想狡辩,明澈又跟了下一句: “想好了再回答。说谎的人,这辈子钱被骗光。” 许可颂哑口无言了。 明澈这个乌鸦嘴,说好事不见得准,说坏事一准灵验。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那天为什么就咬他嘴唇了。 酒喝多了,灯光太昏暗,本来想抓着他的肩膀下口,不知怎么就咬上嘴唇了。 当时用了十足的力,可明澈没反抗,看这个伤的长度。外人肯定以为这个吻还挺激烈的。 看着脸羞红的许可颂,明澈心里满意得很。 “什么关系你看懂了吧?” 明澈抬眸看着高赫川,语气稀松平常,看上去又像是炫耀: “可以亲嘴的关系。” 高赫川错愕了半晌,很快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冲着许可颂伸手: “可可,我们要先去准备了。” “首席伴娘就不麻烦你关照了,我亲自来。” 没等许可颂表态,明澈拉着她的手,径直穿过她面前,往化妆间里去。 婚礼准点开始,明澈跟许可颂还有另外六位伴郎伴娘一直守在化妆间里,听婚礼司仪Que流程。 明澈果然已经被换成首席伴郎。 许可颂攥着手里的捧花,不自觉地想,如果现在去跟高赫川开口,他真的会跟明澈争取这个机会吗? 只是想想,她就笑了。 高赫川才不会那么幼稚,他不屑于跟明澈在别人的婚礼上一争高下。 更何况争的还是无足轻重的她。 彩排结束后,距离正式婚礼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新娘去试衣间戴头纱,几位就在化妆间等候。 另外三个伴娘都在跟高赫川加微信,明澈就坐在他们对面,抱着胳膊看许可颂,瞅得她心思有些纷乱。 对面加完微信,三个人又冲着明澈过来: “帅哥您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虽然明澈不像高赫川那么知名,但看他一脸傲慢的神情,还有这一身穿着打扮,此人并非池中物。 “不方便,” 明澈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可颂: “有人正在追求我,怕她误会。” 伴娘显然没意识到,看上去挺懂礼数的人,竟然会拒绝女士的邀请。 其中一人看了看许可颂,似乎是在求证。 许可颂赶紧摆手: “没有,我没追他。” 明澈嗤笑一声,指指自己的嘴唇,像是炫耀军功章一样当着众人的面问: “这是什么?这叫证据。我想问一下三位,你们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的嘴唇亲到出血?” 伴娘们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简单,摆手说: “当然不会,那就期待吃你们的喜糖哦。” “谢谢。” 明澈居然顺杆爬。 许可颂下意识看向高赫川,他微微沉下头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信息。 几个伴娘被拒绝也并不尴尬,挽手去别的地方拍照片。 明澈微微俯身,靠近许可颂的耳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骂我,其实你应该感激我。” 许可颂怒目看他,要不是现场有那么多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她确实要开口骂他了。 明澈却像看不懂她的愤怒,点点头,颇为认真地说: “男人都很贱,要争抢才能体会到价值。想让他在意你,就要引入竞争机制。我就是一件很好的竞品。” 许可颂一脸惶惑地看着明澈。 他是在教她勾引高赫川吗?还把自己当竞品? 这还是那个偏执专横,不允许她跟别的男生说话,不允许给别的男生送水的控制狂--明澈吗?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喃喃地说: “你真的...好变态啊。” 明澈微笑着看她,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她说: “微笑,直起腰,他此时此刻正在用余光看你。” 许可颂还真听他的,直起腰来,偷偷转头看了下,高赫川的目光还真是直直扫向这里的。 明澈笑了笑,没说话,唇角微微下沉,看上去有些苦涩。 婚礼全程很顺利,入场时,她手挽住明澈的手臂,徐徐进入会场。 许可颂能感觉到,有一束炙热的目光从后面传过来,盯着她的耳朵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指尖却被明澈深深攥住,用力捏了一下。 “嘶~” 她吃痛,瞪着眼睛看向明澈。 他眉目含笑,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这是别人的婚礼,希望你别入戏太深。” 无人机刚好从远处飞来,直直落在两人面前,摄影机即将跟着他们一路穿过花廊,走向礼台。 许可颂直起腰来,紧紧挽着明澈的手臂,面含微笑。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称职的伴娘,她挽着的是一位陌生的伴郎。 往后整个婚礼过程,她没有再代入自己的坏心情,眼神始终都凝聚在新郎新娘身上,明澈便像隐身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刷过存在感。 直到婚礼终章,新娘扔捧花,单身的男女们站成满满一排,许可颂被挤到一边。 捧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落在舞台最中间。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高赫川的怀里。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份祝福就传给现场最可爱的女生吧,” 高赫川攥着那副捧花,在现场的女生中扫了几眼。视线停在许可松身上。 但也只是1秒,又绕过她,递到了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手里。 那个女生接过花,扑到高赫川怀里,兴奋地欢呼雀跃。 高赫川轻轻揽着她的后背,礼貌性地拍了几下。 许可颂也跟着大家一起欢呼鼓掌,但她的脸是僵的,心里的委屈都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看吧,他宁愿选择一个陌生人,也不会选择你。” 明澈像个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身侧,声音悠悠地从耳边传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 许可颂忽然就不想哭了,梗着脖子看明澈。 她可以让所有人看见她的脆弱,明澈不行。 第34章 她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入席之后,高赫川和明澈都不见了,许可颂一左一右空了两个位置。 刚才那个过来要微信的伴娘问: “小许,你跟那个首席伴郎真不是一对?” 许可颂摇头:“不是。” “那他的嘴是怎么回事?” 许可颂抿唇:“他自己磕的。” 磕到我牙齿上了,这样应该不算说谎吧? 那个伴娘并不是很介意,哦了一声,问道: “那你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不瞒你说,我特别喜欢这种斯文败类,感觉劲劲的,在床上肯定会很猛。” 许可颂听得脸火辣辣的。 30多岁的姐姐果真豪放,显然她也没拿明澈当成一个认真发展的对象,就纯觊觎他的肉体。 她之前还在春梦里梦到过明澈,此刻有种共享鸭的感觉。 许可颂拿起面前的茶水吖了一口,只好实话实说: “其实我没有他的微信。” “那他有别的软件吗?小Red书,D音,K手什么的?” 许可颂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过,他喜欢清纯女大学生,你或许可以换身衣服试试。” “哦,那没劲。” 那位伴娘悻悻地走了。 天台上,两道修长的身影正在望向草坪上的宾客席。 高赫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两根,递过一根给明澈。 明澈嗤笑一声,挑眉问道:“运动员可以吸烟吗?” 高赫川眼底的耐心褪去,上一丝寒意,冷冷地问他: “我的第一支烟还是你带我抽的呢,那时候怎么不考虑我的职业生涯?” 明澈垂眸看向他修长但有些微黄的指尖,挑挑眉: “因为我那时候就看清了,你的职业生涯走不长。我现在依然这么想。” 高赫川固执地把烟往他跟前递了递,有些强迫: “不会连这点面子就不给我吧?还是你怀疑我在这烟里装了东西?” 明澈笑着接过烟,在几个手指之间来回把玩着,并没有点燃,也没有抽,淡淡地说: “想多了,当年你往我饮料里灌兴奋剂,我不会记恨你一辈子的。我不抽,单纯是没有烦心事。” 高赫川将烟燃起来,狠狠地闷了几口,带着香气的烟雾袅袅升起,像飞蛾一样钻进他的发间,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明澈皱了皱眉头,向外挪了一步。 “明澈,你不要欺负可可,她很善良。” “你终于敢跟我聊她了,还以为你能憋到死呢。” 明澈从他手中接过打火机,将烟燃了,吸了一口,缓声道: “善良最他妈无用。我不要她善良,我要她泼辣,抗压,霸气,独当一面,我要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拜悦立足,成为市场部的高管,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高赫川一拳打在栏杆上,铁管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呜响声: “那是你,不是她!” 明澈闷了一口烟,侧身看向他,调笑道: “跟你说个秘密,我们公司入职的时候会写一个心愿便利贴,你猜她写的什么?” 高赫川拧眉看他。 “她写了个3个愿望,一,转正留在拜悦,二,买房在静港落户,第三,跟她的Crush表白。她很小心,要把自己混得体体面面才敢跟你表白。” 高赫川深吸一口气,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 猩红的火星在指尖跳跃,他伸手用指腹将烟掐灭,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已经把可可让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她!” 听他这么说,明澈直接笑出声来。 “我没听错吧,那是你让出来的吗?那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事业跟爱情二选一的时候,你选择了那个晋级名额,放弃了她。” 明澈轻笑一声,将那只燃了一半的烟在灭烟台上掐掉,挑眉看着高赫川,问道: “她为你做了很多事,可惜你都不知道。要给你展示吗?” 高赫川愣住:“你说什么?” 明澈笑笑:“跟我来。” 两人穿越天台,在大厅落座。 明澈顺其自然坐在许可颂右手边,高赫川看着她左边的那个位置迟疑了一下,又去了稍微远一点的那个位置,靠近被他送手捧花的那个伴娘。 许可颂戳了戳明澈的胳膊,压低声音,轻轻问: “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明澈看了一眼对面的高赫川,跟他换了一个眼神,漫不经心地回复: “打架去了,为你。” 许可颂当场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 “真打架的话,你才不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明澈唇角勾了点浅淡笑意,歪头看她: “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受伤。倒是他,挺受刺激的。” 许可颂心头微顿,看高赫川面色发紧,扯着他的袖子追问: “你跟他说什么了?” 明澈故意卖关子,目光沉沉看着她: “想知道啊?上去唱《春天的芭蕾》给我听。” 许可颂没好气地瞪他:“你有毛病吧?平白无故唱什么歌。” 明澈一脸理所当然: “安迎说你在他后援会上唱过这首歌,还拉了不少赞助。我想听听有多好听。” 许可颂还真会唱。 早些年父亲送她学过美声,她学得一般,唯独这首《春天的芭蕾》极致贴合她的音域和花腔功底,能唱出音乐会的品质。 许可颂撇嘴看他:“那我为什么要唱给你听?” 明澈淡淡开口:“我给你包红包。” “不要你的臭钱。”许可颂毫不领情。 “转正后薪资翻倍。” 许可颂立刻拆穿:“转正后本来就是薪资翻倍,你在这儿空手套白狼呢?” 明澈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不是不肯唱,只是价钱没谈拢?”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又一不小心,掉进了他设好的语言陷阱里。 明澈沉吟片刻,忽然直起身,神色一板一眼,格外认真: “免费公寓、通勤专车、公积金按顶格缴纳。你要是想买房,公司可以给你办零首付以及十年免息贷款。放心,这是属于我的总监待遇,免费给你,不占用任何人的名额。” 这话一出,许可颂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些条件实在太过诱人,而且根本不是普通员工能享的福利。 就连安迎那样入职五年、连年拿 MVP的老人,也要抽签才有资格享受。 明澈那个财大气粗的样,确实不需要这点蝇头小利。 她迟疑了下,放缓语气:“我考虑一下。” 明澈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慢悠悠倒数: “我的建议,只对此时此刻管用。三,二,...” 倒计时永远能让她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 明澈话音还未落,许可颂抓起一旁的话筒,转身快步走上了舞台。 去他的虚荣心,去他的自尊,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第35章 登台演出 前奏缓缓响起,聚光灯骤然打亮舞台中央。 下一秒,高亢的花腔从光亮中心流转出来,满场宾客瞬间安静,齐齐凝视着台上的许可颂。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伴娘服,长直发规矩地扎成低马尾,灯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衬得线条柔和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她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气息稳得无可挑剔,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优雅端庄,熠熠生辉。 高赫川喉头一阵干痒,呆望着在台上的许可颂。 见惯了小姑娘在他面前怯生生的,不敢大声言语,却从未想过她也可以这般灿烂夺目,在舞台上从容盛放。 渐渐地,心口积压的酸涩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许可颂的眼神越过人群,坚定不移落在明澈身上, 明澈很享受此刻,仿佛满场听众都只是陪衬,她只为他一人而唱。 换气的间隙,她自信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带着隐秘的小骄傲,像在邀功, 明澈也不落下风,点点头,眼神专注热烈,盛满了宠溺与纵容, 短短一个眼神交汇,彻底击溃了高赫川。 她也曾经为他唱过这首歌的,但这次不是。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当初自己满心满眼权衡利弊,舍弃她换来那些虚无的东西,真的不值。 什么都替代不了真挚热烈的许可颂。 一曲唱闭,掌声雷动。 明澈起身鼓掌,笑意盈盈看她下台。 许可颂在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新娘新郎一起抓着她的手塞红包。 她不想要,新娘还不依不饶: “快别客气了,妹妹,你这一首歌把我婚宴的餐标都提高了800块,这点小钱我都嫌拿不出手呢!” 许可颂浅笑着收下,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之前唱了那么多次,只有这次的掌声没有功利,只是为她。 明澈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落座,眼神里像是放了钩子似的,不断在她上下来回扫射,充满探究。 每当他这样眼神不老实的时候,许可颂就觉得,他在想鬼点子折腾人。 “你这什么表情?“ 许可颂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如临大敌一般: “我都唱完了,你不会耍赖吧?那样我真会生气的!” 明澈嗤笑一声,在她后背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能惹得她浑身的神经痛痒起来。 “别装了,你现在很开心,甚至还有点感激我。”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还真被他说对了。 跟所有在暗恋中畏首畏尾的女孩一样,她确实想让高赫川看到她优秀的一面。 她刚才甚至不敢看高赫川一眼,怕他皱眉,怕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 但当她收获满场的掌声,高赫川也在起立鼓掌,她有又有点懊悔刚才没有看他, 这点小心思轻而易举被明澈看穿,还是有些难为情。 还好明澈并不是个难缠的鬼。 他拿起面前的茶壶,轻轻给她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没关系,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就当这歌是给我唱的。润润嗓子。” 许可颂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执着地看着明澈的眼睛,不给他耍赖的机会: ”就是给你唱的,你别想耍赖。” 出乎意料的,明澈颇为认真地回望她。 许可颂又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诚挚的眼神,像两人分手那天,像信徒凝望心中唯一的信仰,纯粹又执拗。 “许可颂,我希望你以后每次开喉,都是为了给你自己争取利益,就像今天,” 极为罕见的,明澈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反而像认可她似的: “这是你赢得的,我不会耍赖。” 许可颂顿了顿,望进明澈的眼睛里,语气认真又坚定: “那些福利我可以不要,你能教我吗?” 明澈垂眸看着她:“教你什么?” 许可颂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 “揣度人心,玩弄人心。我很迟钝,因为后知后觉吃很多亏,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闻言,明澈低笑一声,眸色微沉,自嘲似的说道: “学我什么?被人像臭狗一样玩完就抛弃,被当成替代品还不自知?” 许可颂心头一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你又提这个。” 明澈抬手,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想学是吧?考考你,我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许可颂仔细看他。 明澈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面容清隽,眼尾微垂,瞳色是极深的墨黑,鼻梁高挺利落, 他的唇生得极好,唇瓣饱满圆润,泛着通透的玫粉色,那一小块浅浅的破损似乎是在提醒她,这唇格外好亲。 良久,许可颂轻轻抿起唇,笃定开口:“挺好的。” 明澈语气慵懒:“理由?” 许可颂眸光澄澈,坦诚道: “你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应该是心情不错。如果心情不好,你会倒计时的。” 明澈终于低笑出声,眼底的冷意尽数消融,只剩宠溺: “猜对了,可塑之才。我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亲手带你。” 对面,有一个人轻轻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 婚礼接近尾声,表姐夫打电话过来带表姐回家,许可颂也跟着一起回。 临分别前,她想去找高赫川认真道个别。 分别之后,不晓得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情形。 粉丝见面会的票没有抢到,她也没有闲钱再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宴会厅和花廊四处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表姐夫在催促,她悻悻然钻上车子,跟着表姐离开。 高台之上,有人将许可颂的恋恋不舍尽收眼底。 “叮咚”一声,高赫川的手机响了。 点进去,是许可颂发来的信息: 【赫川哥,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你。我有事先走了,祝你能在今年的星辰杯卫冕!//气球】 高赫川抿唇笑笑,这丫头的祝福向来很灵验。 七年前那次,他出奇的顺利,一路披荆斩棘杀进总决赛,成为赛季黑马,身价一飞冲天。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他每次征战星辰杯都是差一点,只差一点。 今年是他势头最好的一年,几个强劲的对手早早出局,几天后的决赛他极有希望夺冠。 再次收到她的祝福,即便不迷信,也有种上帝站在他这边的侥幸感。 他看着信息,欣喜之余,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写了删,删了写。 “今天的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不是激励你产生非分之想。” 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高赫川转身,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冲他走过来。 他脸色沉下去,将手机收回口袋里,低声道: “你真是个魔鬼。” 无孔不入。 总能把别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36章 收留我一晚吧。 明澈停在他一步之外,目送许可颂乘车离开,眼底的温柔渐渐消融。 黄昏的残光在两人中间划开一道线。 明澈冲着降落未落的黄昏长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早在药检结果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提交了退出俱乐部的申请。” 高赫川瞳孔骤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明澈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我参加资格赛,只是给自己十几年的网球生涯画个句号。网球我很擅长,但算不上喜欢,起码跟实验室比差得远。 “比起在球场上数十日练一个发球动作,我更喜欢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菌狰狞,扭曲,看病毒裂变、滋生、疯狂繁衍。” 明澈耸耸肩,挑眉看他: “你费尽心机算计我,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高赫川苦笑一声,强撑的骄傲在此刻溃不成军。 那场对抗赛打得很激烈,关乎俱乐部唯一一个晋级名额,两人都使劲浑身解数,最后明澈险胜。 两人累得瘫倒在地,明澈踢了高赫川一脚,激动地说, “兄弟,能跟你这样痛快地打一场,这辈子值了!以后你好好打,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高赫川从没想过,那是明澈早就计划好的退赛。 还以为他后来转到化学竞赛,一举拿下全国冠军,进而保送清北,只是侥幸而已, 他哪有心思求证那么多? 他刚输了一场本以为稳赢的比赛,面临着被俱乐部解约的风险,心思狰狞到发狂。 他以为明澈在跟他炫耀,炫耀此后辉煌的职业生涯, 而他只能去底层小俱乐部游走,再也不配跟他同台竞技。 递上那个水壶的时候,他手无比沉稳。 明澈太骄傲了,对人毫无戒备心。 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会递上一瓶掺了兴奋剂,让他身败名裂的水。 后来明澈尿检出问题,被公示,被开除出俱乐部,他一丝愧疚也没有。 可现在,明澈居然轻飘飘的说,他赢他,只是为了一个完美的退场? 一个人,怎么可以拿退场来挑战别人的生存机会? 他死死盯着明澈,眼底翻涌着不甘,咬牙挤出一句: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若真的喜欢可可,又怎么会拿一个不入眼的名额跟我换?在你心里,她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 当时明澈将那个水壶摔到他脸上,跟他决裂, 他淡淡地抹掉额头上的血痕,说,我们扯平了。 明澈沉吟了片刻,跟他做交易: “你离许可颂远一点,这事就扯平了,你的秘密到我为止。” 高赫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是他唯一对自己不齿的时刻,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灵魂分裂互搏。 他是喜欢许可颂的,但他失去了跟她在一起的资格,明澈不允许。 “交换的本质是什么?是你认为值得,而不是我。” 明澈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是十足的笃定: “我可以接受许可颂不爱我,但她爱你,不行。” 他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洞穿高赫川的自卑与虚妄: “你配不上她。” 晚风掠过两人身侧,吹散了黄昏最后的暖意,只剩彻骨的疏离。 明澈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记精准穿心的冷枪,直戳他的心门: “对了,你不用再托人找Jeffrey了,代言的审批权在我这里。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会批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清冷压迫,字字落地有声: “你要好好打,成绩越好,我的代言费花得就越值得。” 高赫川知道,他还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你站得越高,我手里这份证据的分量就越重。 一个摩天大楼,越高耸入云,越怕地基上藏着的那一个蚁穴。 明澈说完,伸手比了一个枪的手势,冲着高赫川的心口“砰”了一下。 那些蛰伏多年的隐忍,终在这一刻,消弭了。 *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温柔静谧。 许可颂回到姑姑家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刚躺倒床上准备睡一觉,手机忽然响起来。 居然是一个静港的号码。 她接气电话,还以为是前几天寄的行李有消息了,正犹疑着要不要改地址,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 “许可颂,下来一趟。” 居然是明澈的声音。 许可颂怀疑他打错了,犹疑着问:“你...在哪里?” 明澈声音依旧温和:“你到阳台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许可颂满心狐疑,走到阳台边的落地窗往下看。 小区路灯暖黄朦胧,光影透过洋槐树,层层叠叠洒在路边。 明澈就站在路灯下,一身简约干净的黑衣,身姿挺拔修长,正冲她招手。 许可颂忽然头“嗡”的一声,耳边好像有十几个大鼓在轰轰擂响: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如果明澈说在她手机装了监控,她真的会相信。 明澈低头瞅了眼手机,缓缓读出一串地址: “瞿阳,复兴街丹枫园12号楼2单元401,没错吧?” 许可颂内心一怔。 这个地址当然没错,是她前几天刚给房东大哥发的,打算把自己的行李都寄回来姑姑家安置。 怪不得过了三天了,快递始终都没有动静。 她发微信问过房东大哥要单号,对方也没有回。 明澈既然能拿到这个地址,肯定已经去过她的出租屋了。 “你...不会把我的行李都拦截下了吧?你不会,还拆我的行李吧?” “我又不是变态,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我会直接问的,” 明澈嗤笑一声,说: “你的行李都在安迎那里,她已经帮你申请了拜悦人才公寓。”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问道:“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浅浅的凉意。 明澈身上的锐气尽数褪去,周身裹胁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仰面看着许可颂,嗓音疲惫,带着几分可怜,难得向她示弱: “许可颂,我没地方可去了,收留我一晚吧。” 许可颂看穿了他的诡计,并不上当: “你少来,高档酒店那么多,还用得着我收留你吗?” 明澈执着地望向有她的那扇窗台,眼底藏着狡黠和执拗,声音依旧懒懒的: “这里有明星开演唱会,所有高端酒店都订满了。我这个身份的人,向来只住六星级酒店,没有将就的道理。” 两人隔着一层夜色和一扇玻璃窗,就这样静静对峙着。 气氛安静,却剑拔弩张。 无声僵持了许久,明澈的耐心耗尽: “你不下来是吧?那我自己上去。” 他挂断电话,掀开身侧私家车的后备箱,拎出十几个包装精致、质感矜贵的礼盒。 “明澈!你简直是个疯子!” 许可颂也顾不得换衣服了,拢一把头发,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 她决不允许明澈侵蚀她的私人领地,决不允许! 第37章 你,刚才,摸我胸肌了 许可颂急匆匆冲下楼,刚到单元门口,便撞见明澈提着一大堆礼盒缓步走来。 他步伐很慢,肩膀微微有些下垂,眉宇间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望见她的刹那,眼尾的倦意淡去几分,唇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有你个鬼!” 许可颂又气又羞,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明澈却像早有预料似的,暗暗蓄着力气,任凭对面一掌推过来,依旧稳稳地伫立在原地。 许可颂不死心,继续使劲推他。 她的掌心紧紧贴在他宽厚紧实的胸肌上,触感清晰分明,手感...真的不错。 明澈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声一笑,眼底流转着戏谑与暧昧: “验完货了吗?超过三秒就要付费了。三,二,...” 许可颂脸颊一热,慌忙收回手,端正站好。 她板起脸,硬着头皮开口: “我姑姑家屋子很小,没有多余空房间给你住,你还是走吧。” “没事,我跟你挤一挤就好。” 明澈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慵懒, “不过你得保证,不能趁我睡着对我上下其手。” 许可颂又气又恼,梗着脖子反驳: “谁要对你上下其手了!” 明澈垂眸看着她,一句一顿,字字用力: “你,刚才,摸我胸肌了,我要是不拦着,谁知道你那爪子会伸向什么地方。” 他轻轻抿唇,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若不是没得选,我真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没名没分的,便宜你这个大黄丫头了。” 许可颂想撕烂他的嘴。 一抬眼,只见姑父那辆黑色的迈腾从小区门口拐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明澈的车子旁边。 她心头一松,冲他挑眉: “这下你死定了,我姑父可是刑警,平日里腰间都别着手铐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明澈回身看了一眼车影,转回来,眼底漾着笑意,语气散漫又笃定: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他会亲自带我回家。” ... 瞿丰收刚开车进小区门口,就看到有个不要脸的大高个儿正缠着他侄女。 许可颂推了他一把,这人反而越凑越近,嘴都要贴到人脸上去了。 “反了天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调戏女孩子!” 他风驰电掣般停好车,袖子一撸,摸起腰间的手铐子就冲上去了, 坐在副驾的瞿阳也推门下车,拎着自己的不锈钢大水壶,准备抡他脸上。 越走越近,瞿阳看清了那张刀削斧凿一般的帅脸,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叫住瞿丰收: “爸,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好像是....?” 瞿丰收也停住脚,定睛一看: 嚯,这大帅脸,不就是儿子房间贴那个海报吗? 当时还以为那海报是P出来的,没想到人真能长成这样啊! 再看许可颂跟这帅哥的站位,两人这是认识,还关系不浅呢! 瞿丰收哈哈一笑,将手铐又收起来了,拍拍瞿阳的肩膀说: “看你姐对你多好,把你偶像都给请家里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姐啊!” 许可颂都看愣了,哪能预料到姑父变脸这么快,急着摆手: “姑父,他不是...” “怎么不是,你看看,这长得跟瞿阳房间里挂着的海报一模一样,” 瞿丰收凑到人跟前,像欣赏海报一样仔细打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本人比海报更帅嘿。” 平时见惯了姑父板着脸吓唬人,还真没预料到,他也能笑得像朵开炸了的牡丹。 明澈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微微颔首,一副彬彬有礼,又谦虚谨慎的样子: “姑父好,我是明澈。” 许可颂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是我姑父,你跟着瞎叫什么!” 明澈立刻收敛神色,低眉顺眼,像是很惧怕许可颂似的,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 “你别生气,那你说叫什么,我听你的。” 许可颂瞪圆眼睛看他。 这还是那个小嘴淬毒,一句话能把人噎死的明澈吗? 瞿丰收大手一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就叫姑父!我喜欢听帅哥叫我姑父!把我都叫帅了哈哈哈哈!” 明澈还没完,执着的看着许可颂,央求似的: “还是听可可的吧,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许可颂咬着牙看他:“你不要装了好吗?” “可可,不能对贵客这么无理!” 瞿丰收鲜少这么对许可颂疾言厉色,但今天她确实过分了。 这么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不该被这样无礼对待。 “就是啊姐!我不允许你对明哥这么粗鲁!” 瞿阳居然也反水,站在明澈那边。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瞿阳对着明澈满脸堆笑,一副没骨气的样子: “明哥,你来这里是...?” 明澈双手举着一堆礼盒,柔声道: “我恰好来这里出差,不巧酒店订满了,就想借住一晚。但是可可不同意,那我就在车里将就一晚吧。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这些礼物请您笑纳。” 明澈语气憋屈,可怜巴巴的,像只被大雨淋湿后还无家可归的小狗。 许可颂气得咬牙切齿。 真想把他的狗嘴撕开,让大家看看那一嘴的獠牙。 但她很了解明澈,他演技这么高超,她越歇斯底里,他越会逆来顺受博取姑父的同情。 果然,姑父的侠义精神一下就被激发了, “这怎么能行!晚上在车里睡肯定会感冒的!家里有空房间,快跟我走!” 说着,从他手里接过那些礼盒,把人往楼道里引。 姑父揽着他的后背,仰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人,满眼欣赏: “最近这个音乐节确实很火,我们刑警队都被调去组织交通,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明澈微微颔首,语气平顺得像刚吃完一大瓶木香顺气丸: “是我没提前订酒店,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来这里出差就住家里!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姑父哼着小调开门。 明澈回头看了一眼许可颂,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仿佛在说,刚才咱俩赌什么来着? 许可颂气得牙根痒痒,想咬他。 瞿丰收开门进家,给明澈找了一双新拖鞋,冲着厨房嚷道: “老婆,可可带人回来了!” 姑姑拎着铲子从厨房里冲出来,招呼明澈到客厅落座,又冲回厨房里。 瞿阳放下自己的细软,从衣柜里掏出一块卷好的红毯,呼哧一下在明澈面前铺开,邀请他走上红毯。 “明哥,这一幕我在脑海中预演很久了,偶像,请接受我给你准备的表演!” 他从阳台的柜子里拖出一套爵士鼓,拧开便携音箱,放了一首梦龙乐队的【Natural】。 破铜烂铁随着音响的律动在空气里回荡,姑父在一边打着拍子。 许可颂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澈微微侧身,靠近许可颂耳边,轻声说: “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很特别。” 没过多久,邻居上来敲门骂: “瞿阳!你又发神经!把我孙子都吵醒了!来我家哄孩子来!” 姑父推门出去跟人道歉,许可颂把鼓槌夺下来,瞿阳才肯停下来。 “真好,一个人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明澈慢悠悠的开口,居然还开口鼓励: “能再来一遍?没听够呢。” 瞿阳没听出来这是反话,居然还想跟许可颂拿鼓槌,她直接把鼓槌给塞沙发缝隙里了。 第38章 吻回来 姑姑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明澈忽然拉住许可颂,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许可颂,我很久没吃家里的饭了。给我点面子,我也给你留面子。” 没等她回应,姑父就拉着明澈入座,还特意开了一瓶茅台。 姑姑做了许可颂最爱吃的特色烧鸡,瞿阳习惯性地扭了一条鸡腿给许可颂,姑姑又扭了一条鸡腿给明澈。 明澈浅笑了一下,将那条鸡腿也放进许可颂碗里。 姑姑满心欢喜地看着明澈,笑嘻嘻地问: “明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明澈微微颔首,无比乖顺地说: “姑姑,我父亲是搞建筑的,母亲是翻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憋住,替他把话说全了: “他父亲是明都实业的CEO,在美国有一个建筑群,他母亲是外交官,平时可以在国际新闻里看到。你可以不要这么谦虚吗?有点羞辱人。” 姑姑是个家庭妇女,姑父是个一线警察,瞿阳是个书呆子, 他们平时的生活半径都不出家门口的几条街道,真会以为明澈出身平凡家庭, 可他根本就不是。 明澈在高中那会儿就有个称呼,叫明少爷。 这不是同学们瞎起的,他家司机开着加长林肯来接送他时,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他的家世不是一般的显赫,往前数几代能进历史课本的。 明澈轻声一笑,微微欠身,语气坦荡又淡然: “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他们的成就与我无关,我只想靠自己脚踏实地。” 出身显赫,还不骄不躁,真是个踏实可靠的好孩子。 姑姑和姑父更是心花怒放了,连连竖起大拇指说: “对,年轻人就应该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走出来的路才踏实!” 姑父豪爽惯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澈顿了顿,也跟着一口闷了。 他酒量一般,被浓烈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 姑父也喜欢他的豪爽,再次给他斟满,又一饮而尽: “你是可可的领导是吧?以后我家可可还得麻烦你多提携。姑父再敬你一个!” 明澈心一横,又跟着赔了一个。 稍稍缓过来一点,他轻声笑笑,目光柔和地看着许可颂,说: “可可在我公司表现很好,前段时间还带病坚持工作,从不让我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么有责任心的,” 许可颂被这话噎了一下,坑坑咳嗽起来。 她甚至怀疑明澈是在阴阳她,但是看他现在这副一脸平静的样子,又不像。 明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格外温柔。 许可颂不敢跟他对视,这样的明澈,比平时那个阴阳怪气的样子更吓人。 话音稍顿,他再度看向姑姑和姑父,姿态谦和又带着几分骄傲: “哦对了,她刚刚拿下来一个公益项目,接下来可能要忙两三个月。我先给姑姑姑父赔个不是,我这个当领导的,不能替她分担什么,都得靠她自己。我自罚一杯。” 酒量烂成这样,居然还敢自罚,真是不自量力。 许可颂下意识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过去,明澈接过去,咕咚几口喝干了。 姑姑将两人的默契尽收眼底,对这个年轻人甚是喜欢。 许可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翻译的那个项目,在酒桌下戳了戳他: “这就过了吧?” 明澈轻呼出一口气,抓住她的手,用力攥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杨柚那个山区援建希望小学的项目中了,记在你的名下。” 他认真看着她,满目诚挚: “你现在是有项目的人了,许经理。” 姑父又给他添酒,许可颂知道他的酒量,现在已经是在硬撑了,在这么喝下去就得栽倒在餐桌上。 她赶紧接过明澈的酒杯,将杯子里的就一饮而尽,跟姑父说: “姑父,他明早还要见客户,要不就到这里吧。” 姑姑了然,也把姑父的酒杯给收了: “就是就是,要是喝醉酒误了工作可就麻烦了。” 家里的房间还是不够用,姑父要回单位宿舍睡,让姑姑和许可颂睡一间,明澈和瞿阳睡一间。 趁着姑姑换床品的功夫,明澈去卫生间全吐了。 许可颂在一边端着漱口水等他。 良久之后,明澈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长臂一伸,将许可颂揽紧在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许可颂,你挺幸福的。” 许可颂顿了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说什么胡话。” 明澈笑笑,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喃喃道: “能吃到两个鸡腿,还不幸福吗?” 许可颂觉得他是真的醉了,平时引以为傲的逻辑都弃他而去了。 醉酒的明澈还挺可爱的,眼神直愣愣的,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许可颂笑他: “你这么有钱,别说两个了,想吃一车的鸡腿都是分分钟的事。” 明澈直起身来,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睛里像盛满了哀伤一般: “那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许可颂想象不出来,像明澈这样被娇养着长大,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怎么会对两个鸡腿有这么深的感慨。 灯光昏沉,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暧昧缠得密不透风。 酒意翻涌上来,烧得明澈眼底染上一层朦胧的红。 他瞳仁晶亮,眼底带着几分被冷落的委屈,像一只迷路后找不到归途的小狗,只能死死黏着她。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他原本克制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锁在许可颂精致小巧的唇上。 这个情景她熟悉的,是危险的信号。 她拉住门把手想要推门出去,下一瞬,手被明澈擒住,旋即五指相扣。 男女力量太过悬殊了,许可颂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明澈俯身逼近,步步压制,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许可颂,你说过的,在我这里能得到公平。”他的声音低沉嘶哑,眼神炽热。 许可颂只觉得嗓子发烫: “嗯。你先放开我。” “不放,上次你强吻我,这次我也要吻回来,这就叫公平。” 他单手将许可颂的双手擒住,托着她的下巴,垂眸吻下去。 他并不粗暴,先试探般蹭了蹭她的鼻翼,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 这个吻格外温柔,带着示弱与讨好,没有半分强势,只剩隐忍的贪恋。 许可颂用力推他,他意犹未尽地分开片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脸上,嗓音软得可怜: “许可颂,我没咬你,我吃亏了。你还要付利息。” 他的吻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那次要浓烈一些。 不重,却极具侵略性,带着浅浅的惩罚意味。 第39章 她的秘密 旧小区隔音不好,远远的,能听到瞿阳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给邻居奶奶道歉。 许可颂一把推开明澈,光速跑回对面房间。 怀里那一捧柔软忽然空了,萦绕在鼻尖的清甜气息淡成寸缕,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明澈怅然若失,跌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张稿纸发呆。 上面是瞿阳写的化学公式,本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但他此刻头脑被其他东西灌满了,一个字都看不懂。 门锁转动,瞿阳开门进家。 他先是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用水果盘着端着一串葡萄过来: “明哥,吃点葡萄,酒石酸能降低酒精浓度,缓解恶心。” 明澈神智慢慢回笼,轻舒一口气。 他点了点桌上那张写满推演公式的稿纸,抬眸看他: “能斯特方程是大三的专业课,现在的竞赛考这么深了?” 瞿阳挠挠头,面露尴尬: “不是竞赛,只是我自己瞎学的,不过,我好像学歪了,公式推不下去。” 明澈仔细看了看稿纸上的内容,指尖在几个数字上轻轻点几下,提点说: “能斯特方程只能算平衡可逆电势,一旦出现电流极化、溶液过浓就会失效。你学得没错,只是知识面还没铺开。” 得到明澈的肯定,瞿阳满眼欣喜,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澈: “那您觉得,我是学化学的料吗?我是真的喜欢,但家里除了我姐,都不支持。“ “当然,你的化学天赋远在你的音乐造诣之上,” 明澈扫了一眼堆在房间角落里的爵士鼓,认真地说, “建议把练鼓的时间省下来,花在这里。时间会证明的。” 瞿阳被夸得心花怒放,嘴巴咧到耳朵根儿,满眼亮晶晶地望着眼前偶像,语气满是崇拜: “明哥,你真会说话,你的下属们肯定都很喜欢你吧?” 明澈思忖片刻,淡淡颔首,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笃定: “确实没有听到有人骂我,除了你姐。” 没骂到跟前的就不算。 许可颂例外。 瞿阳忽然“哦”了一声,跟明澈说: “等下,我给我姐送一盘过去,她喜欢吃这个品种。” 瞿阳端着一盘葡萄给许可颂过去,过了一会儿,瞿阳才返回房间里来,眼睛笑眯眯的。 明澈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慢慢堆满了碗底。 “你跟你姐感情很好。” 端上来鸡腿要先扭一个给姐姐,买了葡萄也要单独给姐姐盛一份。 亲姐弟都不见得这么和睦,何况许可颂只是他的表姐。 “那当然了,我姐救过我的命。” 瞿阳扯过一张椅子反向跨坐着,趴在椅背上,轻声说: “我十岁那年手欠,点氢气球把自己给炸了,那时候我妈在医院照顾我姥姥,我爸又整天出任务,我亲姐也在国外回不来,是我姐在医院寸步不离守着我。” 说完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有些感慨: “她那么怕进医院,为了我天天睡在医院里。” 明澈手上的动作停住,脑海里浮现出一段熟悉的记忆,想当初送她进医院,她确实闹来着。 “她为什么怕进医院?” 瞿阳叹了口气,难掩唏嘘: “因为我大舅。他是出车祸进的医院,我姐签的手术同意书。她守了一夜,人出来就凉透了。打那以后她只要一踏进医院大门,就浑身打哆嗦,瞧见满身血迹的的人也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妈说,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心理医生说,叫什么PTSD,创伤后应急障碍。” 明澈记得,那天送许可颂进医院时,她迷迷瞪瞪一直喊冷,不肯手术。 原来是怕死。 瞿阳轻轻戳了戳明澈的手臂,小声说: “明哥你知道吗,我喜欢化学也是因为我姐。” 明澈挑眉。 瞿阳嘿嘿一笑,说:“我那时候吓破胆了,我姐就安慰我说,你受伤不是因为调皮,是因为缺乏化学知识,要直面恐惧。 “她给我讲氢气和氧气混合为什么会爆炸,还给我买了很多化学书,带着我一起看,我就慢慢喜欢上了。” 明澈想起来了,许可颂曾经跟他要一些化学入门的资料,适合小学生看的。 那时候两人已经分手,联系方式都不在了,她托曲妙竹联系的他。 明澈当时还在气头上,以为她在借着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试探他的心意,就没回复。 但还是去书店买了些资料,托人寄过来,地址就是这里。 原来她不是无理取闹。 事后她发信息感谢来着,说很有用,但明澈没回。 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对当时同样年幼且无助的许可颂来说,他的冷漠,也是冰冷一刀吧。 瞿阳还沉浸在刚才的记忆里,忽然感慨起来,自顾自地说: “其实我觉得,我也是我姐的救赎。那段时间,她就像魂被抽走了一样,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要不是我需要照顾,我都担心她走极端了。” 明澈不解,追问道: “因为你大舅的事?” 瞿阳腰杆一下挺直了,颇有些愤愤不平: “不是!是我舅妈!她高考考了645,上江大医学院是很稳的!我舅妈不让她学医,还把她的志愿给改了,我姐收到通知书后头都炸了!草!” 少年讲到这里,不受控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姐太惨了,第二年考试那天发烧了,滑到一个二本。” 瞿阳说完,还竖了竖大拇指: “我姐真牛逼,后来研究生又考上了江大。” 明澈觉得不对劲,许可颂的简历上只有一个普通二本,并没有江大研究生。 “她考上研究生了?” 瞿阳点头: “对呀,不过没毕业。我舅妈去她实习医院闹,规培没完成。我姐太惨了,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被亲妈给推回来。听说她现在还经常跟我姐要钱。” 当时看她的简历,还纳闷那三年干什么去了,以为是荒废了,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明澈拧眉,就她实习赚那点钱,还能顾得上接济别人? 瞿阳说到这里,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 “我以后得跟我姐呆在一个城市,可不能让她再吃苦了。” 明澈轻舒一口气,将剥了大半碗的葡萄果肉递给瞿阳: “去,给你姐送过去。” “好嘞。” 少年心性简单,端着碗就过去了。 片刻之后回来,明澈又勾勾手: “把你的竞赛提纲拿过来。” 瞿阳双手递过来。 他拿起笔,在提纲上画了几个重点: “突击这些就可以了,以你的成绩,保送江大没问题,寒假直接来我的实验室实习,定方向。” 瞿阳眨眨眼,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等高考成绩吗?” 明澈的实验室每年都会招募冬令营和夏令营的学生,招募条件很苛刻,全国几千份申请,只有个位数能拿到入营机会。 “刚才就是面试,你已经通过了。” 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我出去抽个烟。” 第40章 志愿被改 许可颂望着那一晚晶莹剔透的果肉,心里五味杂陈。 一看就是明澈剥的。 他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即便醉成这样。 许可颂用勺子舀了一口果肉,甜甜的,冰冰的,很舒爽。 姑姑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香皂的气息。 许可颂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烟火暖意,靠近她就有一种衣食饭饱的安定。 姑姑扯着被子盖好,压低声音问: “可可,明澈就是当年陪你上学的那个男孩吗?” 许可颂点点头:“是他。” “咦?我记得你爸说过,那小伙子很好,就是家境一般,你爸还想供他上大学来着。家里没你说的那么有钱啊?” 许可颂笑笑,没想到父亲打算的这么长远,说: “那时候他被他妈赶出来了,看上去穷酸了点。我爸不知道。” 姑姑也跟着笑,说: “也是,你爸就是大事明白,小事糊涂,要不能让你小姨夫骗走那么多钱么。” 姑姑想了想,小声问: “我看他对你还有意思,你俩能成吗?” 许可颂又舀了一口葡萄果肉,沉吟片刻。 今天以前,她会斩钉截铁地说,没可能。 就在刚才明澈吻她的那一刻,身体好像比她的心更先屈服了。 一定是单身太久,荷尔蒙作祟。 许可颂摇摇头,说: “以前不成熟,现在知道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姑姑迎合:“对,有钱人家里事儿多,不合适。” 明澈听到这里,转身走了。 骗人容易,骗自己好像比较难。 她居然开始怀念那个吻。 许可颂摇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情绪甩开,轻轻抱着姑姑的胳膊,嗓音懒懒的: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就想赚钱买个大房子,将来给你和姑父养老。” 姑姑笑笑,理着她散乱的长发,声音里满是笑意: “怎么能给我们养老,不管你妈啦?” 许可颂闻声一滞,闭上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不需要我管。” 姑姑轻轻叹了口气,又无奈,又心疼。 “还记恨她当初改你的志愿?她可能是不希望你落得跟你爸一样的下场。” 许可颂缓缓直起身,端正坐好。 绝望的人是很冷静的,就像此刻的她: 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沉淀已久的通透。 “姑姑,你一直希望瞿阳考军校,像我爷爷一样穿军装,你会趁他睡着了改他的志愿吗?” 姑姑猛地一愣,连连摇头: “那肯定不行的!小时候不给他买那个平衡车,他都敢点氢气球,我要敢改他志愿,他会点煤气罐的!整栋楼都会让他炸飞!” 许可颂被姑姑逗笑。 她一直觉得瞿阳当年点氢气球,不是因为好奇,就是因为没给他买那个2000块的平衡车。 瞿阳在医院里做手术,姑姑抱着崭新的平衡车守在手术室门口,好等他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 这才是母亲,即便笨拙,也是时时惦念,时时心怀愧疚。 而不是假借着爱的名义,控制,胁迫,勒索。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上涌,堵得她呼吸发紧。 许可颂垂着眼,声音轻轻发颤: “姑姑,我有很多恨她的理由,只是我爸不让。” 姑姑心头一疼,用力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说: “不要说了,可可,你做什么都好,千万别苦着自己。姑姑没本事,但你随时回来,家里有你一张床,有肉有菜,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许可颂缓缓闭上双眼,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那天格外燥热,窗外蝉鸣聒噪,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捏着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可细看一眼,心脏骤然沉入冰窖。 封面上赫然印着的LOGO,不是父亲的母校江大医学院,而是什么航空航天技术学院。 她反复确认,上面写的是她的地址,她的名字。 她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卡纸,上面清楚写着: 姓名:许可颂 录取专业:空中乘务。 那张卡纸上喷着劣质香气,熏得她几乎要呕出来。 她努力回想,是不是填志愿的某个环节错了。 没有。 她的分数远超录取分数线,没可能滑档。 她不服从调剂,不可能录到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专业。 正困惑着,一抬眼,看到母亲姜新惠正对着落地镜,满心欢喜地试着一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 那抹刺目的红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许可颂快步冲上前,攥住姜新惠的手臂,用力一扯: “是不是你!” 姜新惠毫无防备,身子猛地踉跄着险些摔倒。 她反手一扬,一巴掌甩在了许可颂脸上: “大呼小叫什么?跟你那个死爹一样。”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眼泪因为疼痛而滚了下来。 她咬牙忍住泪,攥着那张荒谬可笑的录取通知书,死死盯着母亲问道: “你改我志愿了?” 姜新惠整理着被扯乱的裙摆,神色坦然,毫无半分愧疚: “你自己报的志愿,凭什么赖我?” “我的电脑密码只有你知道,是不是你?” 许可颂的声音发哑,字字紧绷,挣扎着跟她求证。 姜新惠瞥了她一眼,摄于她的执拗,干脆承认: “是我!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可颂最后的侥幸。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板上。 “妈!我考了645分!你让我去读一个专科?你有把我当人看吗?” “什么专科?你别不知好歹!” 姜新惠将手头的梳子一扔,语气里尽是功利和算计, “空乘专业正经体面,将来毕业就是当空姐的!” 她苦笑出声,眼底蓄满了通红的水汽,字字泣血: “我不要当空姐,我要当医生!” 她想读父亲的大学,继承父亲的医馆,那是她能留住父亲最好的方式了。 姜新惠嗤笑一声,满脸鄙夷,语气刻薄又现实, “当医生有什么好的?跟你爸一样,一辈子守着小诊所,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个钱,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当空姐多好,轻松体面,头等舱接触的全是有钱人,随便挑一个嫁了,你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 “我不想当空姐!要当你去当!” 许可颂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哑。 “我还能害你吗?你小姨长得还不如你,都能嫁上市公司总裁,你看她现在日子过得多滋润?天天环球旅行,爱马仕换着背,那才是女人该过的日子!” 极致的恶心涌上心头。 许可颂挣扎着站起来,颤声反问: “你当初甩了初恋,嫁给我爸,是不是也是看上他有一间诊所,还有一个当大校的爹?” 姜新惠丝毫不觉羞愧,反倒坦然至极,眼底满是精明: “那不然呢?我当年才21岁,凭什么看上一个35岁的老光棍?他图我年轻貌美,我图他家底厚,男女之间,不就这么点事儿?” 她看着眼前生养自己的母亲,只觉得陌生又反胃: “你真的好恶心啊。”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姜新惠,她拔高声调,满脸戾气: “许可颂!我辛辛苦苦生下你来,不是为了跟着你过一辈子穷日子的!” 回忆翻涌至此,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上涌,堵得她呼吸发紧。 身侧的姑姑已经熟睡,她起身推门出去。 出乎意料的,阳台上坐着一个高挑魁伟的身影。 他静静抽着烟,看上去有些孤独。 第41章 约法三章 看到明澈背影的瞬间,许可颂心跳漏了一秒,嘴唇骤然发烫。 那个吻,开始时始料未及,结束时又很仓促,闹得人心里发乱。 她轻轻倒了杯水,猛喝几口压住心跳。 刚想转身离开,阳台忽然有声音飘过来: “许可颂。” “啊?” 许可颂循声望过去,明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直直地望向她。 今夜的月光很亮,他的侧脸在月影里白得通透,像一块温润的玉。 许可颂指了指自己的水杯,佯装平静,但声音还是掩藏不住发颤: “我出来喝口水,你早点休息,晚安。” 明澈并没有放她回去的想法,勾勾手,沉声道: “给我也来一杯。” 说完就转回去了,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许可颂轻叹一口气,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给他送过去。 他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台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许可颂迟疑片刻,将椅子拖到离他一米之外,坐下。 明澈轻笑一声,长臂一伸,扯着她的椅子用力一拖,连人带椅子被拖到了他跟前。 许可颂没任何防备,整个扑进了他怀里。 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用凌厉的目光剥光她的伪装。 许可颂从他怀里钻出来,理了理头发,故意找话题说: “你在赏月吗?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哈。” 明澈却并不被她分心,还是专注地盯着她,眼神暧昧缱绻: “这是接下来要吻我的借口吗?” 许可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去,使劲裹紧了睡衣: “我没有。” 明澈轻声笑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真没有?还是心虚?” 许可颂不想再受他撩拨,心跳失序,反复起落,还要被放在烈火上煎熬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直起身来,壮着胆子,望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明澈挑眉:“我一直很坦诚。” 许可颂昂起头,强硬地说:“那你给我道歉。” 明澈笑出声来,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微勾,神态慵懒又纵容,像逗弄小猫似的: “我哪件事情做得不如你意?嗯?” 他的声音懒懒的,又很低沉,带着气泡音,撩拨得她耳朵发痒。 许可颂摸过玻璃杯咕咚一口,攥紧拳头,一股脑把自己这几周的冤愤都说了: “你粉碎我的转正申请,拒绝听我的PPT宣讲,还在那么多高管的面前诋毁我。” 桩桩件件,都值得好好道个歉。 明澈点点头,并不否认他做的事,但还是没道歉。 他微微欠身,拿过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手指轻轻把玩着玻璃杯,缓声道: “你保存好那个PPT,明年的今天再拿出来看,你就知道原因了。” 许可颂抿唇。 这应该就是“你那PPT写得像狗屎一样”的委婉说法。 “还有别的问题吗?”明澈挑眉。 “有,” 许可颂说: “你刚才说,希望小学的项目署我的名字了,是真的吗?” 明澈点头。 许可颂不解:“为什么?” 明澈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可颂眨眼: “当然是真的。” 明澈侧了侧身,翘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公司每年都得做点公益项目,沽名钓誉用的,不赚钱,干好了也没奖金,只能找个没事干的冤大头往上顶。” 他直接把最难听的事实都摆在明面上了。 许可颂想想,这很合理。 业务部可是人精扎堆的地方,幸亏没奖金,不然也轮不到她头上。 明澈轻笑一声,竟然没被吓到,接着说: “哦对了,项目地势偏远,要在大山里呆两三个月,说不定还得跟野人打架,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我建议你拒绝。” 许可颂梗着脖子:“我才不呢。” 这是她第一次牵头干项目,她一定要干好。 杨柚也不是一下成为女强人的,是从一个个别人看不上的小项目做起来的。 但哪怕是成为最初的杨柚,她也有很多东西要学。 许可颂眨眨眼,一脸诚挚地问他: “你那天说要亲自带我,是真的吗?” 明澈垂眸:“我骗过你?” 许可颂抿唇,是没光明正大的骗,就是经常真话假话缠在一起说,让人弄不明白他真实意图。 “明总,那我们约法三章行么,” 许可颂摆着手指,跟他提了三个条件: “不准阴阳怪气,不准利用职权打压我,要公平对待我。” 明澈凝眉看她,唇角勾着: “你跟我学东西,还敢提条件?那你别学了,” “别呀!” 许可颂抓住他的手臂,倡议道: “你也可以给我提。” 明澈想了想,垂眸看着她,字字清晰道: “不准逃避,不准冷战,不准失联,” 这有何难,她从来就不是缩头乌龟,许可颂点头应允。 明澈深吸一口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认真补充了一句: “信任我,绝对的信任。有怀疑可以跟我求证,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我。” 许可颂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是上司,是上位者,她当然会信任他。 既然他多说了一句,许可颂觉得自己不能吃亏, “我要买房的,三年之内吧。你那个无息贷款的名额给我留着。” 明澈被她蠢笑,这么宝贵的机会用来谈这个。 他长出一口气,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许可颂身体僵直了一下,刚要推他,明澈闷声: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为了来抓你,我一天一夜没睡了。” 身体负荷已经到达极限,他终于能安稳地睡一觉了。 迷迷瞪瞪,感觉到许可颂在戳他的脸。 “小明澈,昨晚的事,你受到什么教训了?” 明澈没力气睁眼,闷闷地回:“你找死?” 他刚冲过澡,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很好闻。 许可颂轻轻托着他的头,轻声说: “昨天的事证明,你喝白酒也就二两的量,四两你眼神会开始迷离,六两你就返祖啦。” 明澈沉默片刻,幽幽地问: “你怎么确定我是真醉了?” 许可颂后背僵直了一下。 但很快又做出了判断,笃定道: “真醉假醉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明澈刚才醉意很深的时候,眼神不聚焦,脚步虚浮,说话声音也很温柔,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这次并未反驳,只是轻声说: “挺好,希望你对别的男人也能一视同仁。” 许可颂说的对,他酒量很浅,几乎是一杯倒,刚才能撑下来三杯已经是奇迹了。 他刚才去抠吐,并非因为难受,而是不想就这样陷入深睡。 追了这么远,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离她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 他要趁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推进一步,哪怕一小步,也满足了。 过了很久,许可颂也困极了,明澈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叫了几次都没醒。 她只能将两张躺椅放平,拼在一起,跟明澈和衣躺在一起。 明澈睁开眼,看到许可颂就在他身侧熟睡,空洞的心忽然被一股浓重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将毯子盖到她身上,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长夜太短,天空既白。 他不舍得睡,就这样一直盯着怀里的她。 橙光穿透窗棂,均匀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先是晕开一层橙光,化作澄澈干净的素白。 第42章 断舍离 许可颂睡了很沉的一觉,天亮时是被姑姑叫醒的。 姑姑还有些不好意思,蹲在躺椅边问: “可可,姑姑昨晚是不是打鼾吵得你睡不着?” 许可颂直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侧已经没有明澈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发丝挺立,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看到她醒来,轻声一笑: “早上好,许经理。” 许可颂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发丝凌乱,还满脸油光,她赶紧起身,一路小跑去卫生间洗漱。 吃罢早饭,瞿阳要去学校参加考试,姑姑带着瞿阳奶奶去公园晒太阳,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明澈划着手机挑选航班,间隙之间抬眼瞥她,略微带着命令的语气: “今天跟我回去?” 许可颂目光微微闪躲,低声回复: “你自己回吧,我还要再住两天。” 明澈手指顿了一下,声线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只吐出两个字: “理由。” “有事,提前安排好的。” 明澈哂笑一声,感觉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在宣传,高赫川今明两天有两场商务活动。 她以前抢票都要去的,这次到家门口了,肯定挤破脑袋也要去。 明澈收了手机,抱着胳膊,俯身看她: “许可颂,跟我回去。” 他的威胁并不起任何作用。 许可颂就像听不懂似的,抬眸,固执地回望他: “答应好的,我不想食言。” 明澈直起腰来,嗤笑一声,真是自取其辱。 更多的是嫉妒,不甘心。 他圈起手指,很用力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许可颂捂着额头吸了一口冷气,等站直身体的时候,明澈已经开门离开了。 她走到窗边看,只见明澈开门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真是个怪咖,阴晴不定,控制欲还强。 * 许可颂确实这两天安排得满满的。 昨天看到瞿阳个子又长高了,裤腿短了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上次母亲说过,现在学生们很流行穿AJ,她打车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 如她所料,这里的商场不仅有AJ,配色还很齐全,红黑配色那款甚至还在打5折。 服务员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亲爱的,我们的促销活动是最后一天哦,想买要抓紧。” “你们不是刚开始打折吗?” “不是的,这个活动已经一个多月了。” 许可颂不禁觉得可笑,母亲为了跟她要钱,还真是煞费苦心。 “麻烦帮我拿一双43码的,” 说完又指着模特身上那套黑色运动装: “然后来一套这个185码的。” 昨天她着意看了,瞿阳只比明澈矮一点,现在差不多有185。 服务员笑着搭话: “美女,是给男朋友买吗?这一套很显年轻的。” “是给我弟弟。” “哦,那你真是个好姐姐。满2000了,再送您一包袜子哦,欢迎下次光临!” 瞿阳月底就要参加竞赛了,买一身浑身都是对号的衣服,图个吉利。 倒也不是她迷信,以前父亲就是这样对她的。 许可颂拎着袋子出去,迎面碰上商场里涌进来一群人。 中心区搭了一个很大的舞台,好像是有明星要来。 许可颂并没有兴致看热闹,绕路从消防通道离开了。 回家将东西安置在瞿阳房间里,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去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虹源的票。 两年没回父亲的中医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 对面的空地起了一个高档商业住宅,路口的网球俱乐部也拆了,要建新小区。 中医馆的门头有些破败,牌匾也已经褪色,木门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 母亲年初刚跟她钱整修过门头,开口就是2万块钱。 那是她准备报商务英语外教课的钱,当时毫不犹豫就转过来了。 她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着看,被自己蠢笑了。 2万块钱,换了一张精修的PS照片。 她早知道母亲不可信,却还寄希望于他对父亲能有一丝情谊。 许可颂拨电话给母亲。 对面过了片刻才接起来,电话那头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不难猜出是在做什么。 “干嘛?”姜新惠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极不友善。 许可颂强压住怒气,字字清晰地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中医馆整修好,就修成照片里的样子,第二,我把中医馆关了,往后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姜新惠愣了片刻,跟身边的男人嘀咕了句什么,压低声音问她: “许可颂你发什么神经,你回来了?” 许可颂并不给他狡辩的时间,直接命令道: “中医馆在我名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现在就选择,三,二,一” “行行行,我明天就找人翻修,这总行了吧?” 姜新惠骂骂咧咧地起身,没好气道: “是不是贺昶冰又跟你告状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明天开始施工,记得每天给我发视频。” 许可颂说完挂了电话。 她推门进去,师兄贺昶冰刚好接待完一个病号,一抬眼,满眼欣喜地看着她: “可可,你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去车站接你呢。快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师兄。” 许可颂往前走了几步,掏出钥匙,打开父亲的办公室。 里面的陈设如旧,房屋整洁,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往前父亲就是在这里工作,给她辅导作业,有时候给高赫川做理疗。 贺昶冰跟在身后,轻声说: “按照你的要求,每周打扫一次,平时也不让人进来。” 房屋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但那种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 父亲不会再回来了,高赫川也不再是那个青葱的少年。 一切都往前走了,她也不应该守着这座空屋。 “师兄,我们换个方式合作吧。” 许可颂环顾了一下四周,狠了狠心,说: “从下个月开始,我不给你发工资,你也不需要交账,先试行半年,半年之后再谈租金。” 中医馆只靠一些老客户维系着,要付四个医护人员的工资,还要每个月给母亲5000,有时候还需要她添补个一两千。 师兄昨天打电话跟她说,想约她来中医馆谈一谈,估计也是说工资的事。 她并不是愚钝的人。 7年过去了,物价飞涨,她并不擅经营,不如把主动权放给合适的人。 师兄当然很欣喜,也有些哑然:“师母那边?” 许可颂静了静心,说: “我才是你的老板,她不是,以后你也不需要给她钱。” 父亲早在购买地皮的时候,就将房产公证到了她的名下,母亲只在中医馆占了20%的股份。 贺昶冰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 “可可你放心,师父的办公室我不会动,你随时回来检查。不用半年,三个月,理顺了就给你交租金。” 许可颂点点头,尊重他的意思。 夜幕降落,师兄要请她吃饭,她并没有这个兴致,拖着行李告别。 暮色下的中医馆一副破败之相,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固执地想,我这么做是对的。 第43章 知道回家就行 高赫川作为星辰杯冠军的大热门,他目前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商场从上午就开始预热,高赫川直到傍晚才姗姗来迟。 俱乐部给他打造的人设是高端且亲民,他很配合品牌方,主动跟现场观众互动,品牌方接连登上热搜榜首。 明澈将官方直播界面切到自家天幕电影墙上,放大了看,前排居然没有许可颂的身影。 费尽心机都没让人看见,真是废柴。 那场直播一直到九点才结束,高赫川离席后,直播界面切断。 明澈上网搜了搜机票,打电话给许可颂。 电话接通,那头声音嘈杂,听上去有人在唱歌。 不用想,肯定是跟那群后援会的人一起去KTV团聚了。 静默片刻,没等他开口,许可颂砰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明澈:?? * 师兄说要请她吃饭,许可颂没让。 分别这么多年,坐一起也没共同话题,聊父亲只能徒增伤感,还是算了。 她打车去闹市区找了一家宾馆,安顿好后,去小吃街找吃的。 以前父亲经常带她去吃一家烧烤摊,这家老板还记得她,热情招呼她落座。 隔壁桌有几个游客在聚餐,酒到酣时,正在合着音响唱歌,气氛还挺好的。 许可颂要了一瓶啤酒,边喝边欣赏。 恰在此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她接起来,对方迟迟不出声音,有些莫名其妙,便给挂了。 几秒之后,电话再度响起来。 她认真看了看,是一串吉利号码,印象中好像接过一个类似的电话,她再度接通。 登时,那边传过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许可颂,你敢挂我电话?!“ 朦胧的酒劲一下就醒了,想起来了,是明澈的电话,昨晚刚给她打过。 她赶紧喝一口水清清嗓子,满脸歉意道: “对不起,你刚才不说话,我以为是诈骗...” 这种辩解苍白且无力,根本糊弄不过去,只能惹得明澈更加火大: “我是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吗?昨天接完不知道存吗?” “你马上是要管项目的,每天要接触几十个人,指望用那狗屎般的记忆力记住每一个人吗?!” 许可颂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火气,赶紧一边存,一边安抚他: “你别生气啦,存了存了,已经存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可颂也不敢说话,就静静听着。 片刻之后,明澈声音舒缓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来不悦,语气带着点阴鸷: “你玩够了没?我给你订票,今晚就回来。” 竟然还是这个事。 许可颂靠在椅背上,喝了一杯酒压惊,低声说: “我明天回。” 明澈并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命令道: ”今天回来,票我给你买,不算你旷工。“ 许可颂不知道他到底在执着什么,梗着脖子,回绝道: ”国庆假期是法定的,又不是你给的。我明天的事都约好了,最快也要晚上...” 隔壁桌的欢呼声盖过了两人的通话,许可颂捂着耳朵仔细听对面的声音,却什么也没听到。 仔细一看,明澈已经挂断了电话。 许可颂对着那个手机号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有变态的控制欲。 吃饭的兴致被明澈打乱了,她结完账,回宾馆沉沉地睡了一觉。 *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行李,打车去烈士陵园。 守墓的严大叔早早就等在那里给她开门。 “小许,你来得挺早呀,我擦完墓碑,就等你来了。” 许可颂笑笑:“太好了,那我一天肯定能描完。” 以前每年国庆假期,父亲都要带着她来烈士陵园给爷爷祭扫,给墓碑描金字。 父亲不在的这几年,她便自己来,这是她留住父亲的方式。 今天还是中秋节,挺有意境的。 太阳很毒,来陵园祭奠的人很少,她中午跟严大叔一起吃了碗白水面,112块墓碑刚好到傍晚的时候描完。 虹源是座小城市,没有机场,她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回姑姑家。 本想在姑姑家住一晚,但是想到明澈那张臭脸,还是给他拨电话。 不出意料,电话挂掉了。 这报复心...不愧是明澈,一天一夜了还没消气。 许可颂叹了口气,重新拨过去。 电话接通,对面没有声音。 许可颂试探着问: “明总?” 对面沉默片刻,一阵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舍得回来了?还记得公司地址吗?要不要给你发个位置?” 还不算太难听,许可颂轻舒一口气,小声问: “那个机票,你有帮我改签吗?” 明澈冷冷的:“没改,自己买吧。” “可是没有机票了。” “那你就自己走回来。” 如果明澈说别的,她还真有些担心。 但他这么阴阳怪气的,就说明票已经改好了,就等着她开口呢。 许可颂轻轻舒了一口气,浅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像你这么说话啊?不用顾及别人感受,只顾自己快活就行。” 明澈冷哼一声,把电话掐了。 没过几秒,电话又过来了,还是一阵爆鸣: “许可颂!你是傻子吗?你都有我电话了,不知道用电话搜索微信号,加我微信吗?你将来见客户也这么一根筋吗?” 许可颂赶紧添加,明澈秒通过,然后发了一个机票订单截图过来。 她赶紧打车去机场赶飞机。 * 明澈挂了电话,将天幕影院再次切掉。 这天的活动结束得比昨天早,品牌方考虑到现场安全问题,早早疏散人群。 这天还算懂事,知道活动结束第一时间联系他。 浪完了,知道回家就行。 明澈看了看手表,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落地。 在家里等着也无济于事,索性起身去机场。 第44章 做我的床伴 明澈虽然嘴巴毒,居然舍得给她买头等舱。 她这个职级只能做经济舱,不知道明澈后面会怎么安排这个报销。 许可颂疲惫至极,顾不得想更多,用湿巾卸了妆,闭上眼睛补觉。 飞机开始滑行,身侧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很好闻,还有些熟悉,许可颂下意识睁开眼。 四目相对。 高赫川笑出声来:“可可?” 许可颂也惊了一跳:“赫川哥?” 忽然想起自己卸了妆,面色有些惨白,她下意识拉了拉口罩。 高赫川被她局促的小动作逗笑,伸手勾下她的口罩,温声道: “没关系的,可可怎么都好看。” 两人就隔着一尺距离,高赫川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笑意,像是有星河在流淌。 恰在此时,两个空姐结伴过来找高赫川: “高先生,请问能跟您合照吗?” 高赫川爽快起身,揽着两人合影,还给她们每人一张签名照。 等空姐们离开,许可颂壮了壮胆子,问道: “赫川哥,能给我一张吗?我有个同事,安迎,很喜欢你。” “当然。” 高赫川问过安迎两字怎么写,拿出一张签好,又签了一张给许可颂,写的是: 【To:My Coco】 许可颂看着那个my,耳朵不自觉地热了。 My,形容词性物主代词,我的。 高赫川将马克笔收好,侧身倾向她的座位,目光柔柔地看着她问: “他对你好吗?” 许可颂敛住心神,点头说: “挺好的。” 高赫川眼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有些凉: “我都没说是谁。” 许可颂愣住,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 “我身边的人,对我都挺好的。包括明总。” 尽管他们心照不宣地认为,明澈喜怒无常,偏执暴戾,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肯定很艰难。 但人越在低谷的时候,越有股变态的自尊心,不想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脆弱。 高赫川沉吟片刻,抬眸看她,脸上满是关切: “他和Jessica的婚事告吹了,你知道吗?” 许可颂愣了一下,连高赫川都知道,看来这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大。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但很明显,这对死对头对彼此的境况了如指掌。 高赫川还在等她的回复,许可颂轻轻点头: “知道。” “那原因呢,你也知道吗?” “嗯。” 她不仅知道,还亲历了现场。 明澈亲口承认跟那个女大学生睡了,Jessica崩溃了。 高赫川沉默片刻,轻声一笑: “那就好,我不想说他的坏话,只是不希望你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我总觉得,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因为许医生的缘故,我对你有照顾的责任。” 许可颂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的。” 如果他说的是两人会复合的话,那决计不会。 高赫川抿唇笑笑,面颊上嵌着深深的酒窝。 他长臂一伸,摁着许可颂的头轻轻揉了一把,温声道: “可可,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康复团队里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可颂摇摇头,笃定地说: “我的上司杨柚对我很好,明总是她的领导,我们公司不允许跨级汇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高赫川笑笑,点头说: ”那就好。” 高赫川拿出平板在看几个技术分析视频,许可颂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始终听着他那边的动静。 她听到高赫川用很轻的语气跟空姐说: “麻烦拿一个毯子。” 于是她的身上多了一条珊瑚毯。 许可颂缩进那团毛茸茸里,转头看向舷窗外,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绚烂。 飞机很快降落。 即便是深夜航班,高赫川还有粉丝在机场接机。 但他并不避讳,始终跟她并肩同行。 “夜太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我自己打车就好。” 许可颂此刻最忧虑的是,出租屋已经退了,新公寓的地点也不知道,着实尴尬。 正忧虑着,接机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亚麻休闲装,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光洁宽阔的胸膛。 是明澈! 出乎意料的,此刻看到明澈,她并没有恐惧,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澈闲庭信步走上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 高赫川拦住了他,看向许可颂:“可可,你愿意跟他走吗?” 明澈歪头看她,也在等她答复。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嗯,我跟明总顺路。” 这种无家可归的窘迫,不想让高赫川看到,但明澈没关系,他对她的境遇了如指掌,没必要遮掩。 明澈没说话,挑眉看着高赫川。 高赫川把手撒开,也没回应明和,而是浅笑着看许可颂,柔声说: “好,我看着你走。” 许可颂点头道别。 拐到地下车库时,想回头看看他是否还在,脸被明澈狠狠地掰了回去: “看两天了,还没够吗?” 明澈扯着她的胳膊将人塞上车,一路都不说话,像是憋了一股气似的。 “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嗯。刻意给你俩买了同一个航班,就为了博你一笑。开心吗?” 开心是肯定的。 许可颂眨眨眼:“真的吗?” 明澈气的肺都要炸了,拧着眉头看她: “你缺心眼吧?脑子里除了他还能装下别的事儿吗?” 许可颂这才确认这事就是个巧合,而明澈正因为自己和他死对头同一班飞机很恼火。 “机票是你买的,冲我发什么火。”许可颂小声嘟囔。 明澈再没跟她说话,油门踩得轰轰响,车子沿着高速一路风驰电掣,进入一个别墅区。 许可颂眨眨眼,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去你家吗?” 明澈没好气地回她: “不然呢?已经12点了,看看你这副样子,像女鬼游街一样,谁敢收留你?” 明澈开门进家,单手拎着行李,随意往墙角一搁,指了指一楼尽头的房间: “客房在那儿,滚去睡觉。” 冷漠至极,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她。 夜里的别墅静得可怕,落地窗外是浓厚的夜色,连风都悄无声息。 许可颂拖着行李,走到客房前,回头看他,声音柔得像是在讨好他: “明总,谢谢你收留我哦。你虽然凶,但我知道你人挺好的,晚安。” 明澈冷笑一声。 他能接受她不爱他,但接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一路谈笑风生,转头用一张好人卡打发他。 酸涩、嫉妒、不甘搅成一团乱麻,偏执的占有欲冲破所有克制,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 明澈快步上前,尾随她进入房间,顺势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 他俯身低头,不由分说地强吻下来。 这个吻凶戾又滚烫,狠狠掠夺着她的呼吸,眼底的情欲如潮水般汹涌: “许可颂,你记住,今天的最后一秒,是跟我度过的。” 不论你之前多么喜悦,这一刻是我的。 许可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闹得心思纷乱,又慌又恼,用力锤了他一把: “你的吻这么廉价吗?你是遇到中年危机了吗?” 明澈眸色骤然一沉,空气死寂。 “你说我什么?” 她抹了把被他吻痛的嘴唇,脊背贴着冰冷墙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会通过集邮身边的女性来彰显自己的魅力。先是Jessica,然后是女大学生,再是我,你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明澈眉峰狠狠蹙起,不禁觉得荒唐:“你这么看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 “上次我就说过了,你跟胡浪没有本质区别。还以为你接我是关怀下属,原来也是包藏祸心。” 看着她全然戒备的模样,明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冰碴子堵住了,又冷又痛。 他沉默几秒,冷笑一声,忽然决定破罐破摔: “既然如此,你愿意做我的床伴吗?” 许可颂瞳孔一震。 她刚才只是在揶揄他,没承想,明澈真能提出这么直白的要求。 她望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眸,带着一丝自嘲: “我排周几啊?” 他垂眸看着她,漫不经心:“都行,你先挑,其他人靠后。” 许可颂心头一阵酸涩,她不愿再继续这场荒唐的对峙,侧身就要离开。 手腕却再次被他扣住。 这一次没有情欲,没有禁锢,只是轻轻地拉住她。 一室寂静里,明澈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低声落下一句,像是彻底认输: “太晚了,我走。” 第45章 为他守身如玉吗? 别墅区在半山上,这里的清晨来得比城市里要晚。 将近8点,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去,晨光透过薄纱一般的窗帘洒进来。 许可颂洗漱完推门出去,正好碰上明澈进门。 他将早餐扔在桌子上,眉睫低垂着,自顾自地上楼,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明总,早。” 他还是没回头,脚步都没顿一下,只当她不存在。 约么过了半小时。 明澈洗完澡,换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发丝蓬松,柔顺的窝在头顶,皮肤因为水汽的蒸腾泛着淡淡的粉色。 徐可颂把早餐摆好,拖开椅子,请他落座。 明澈双手插兜,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看着她。 许可颂抿唇,缓声道: “不准逃避,不准冷战,这是你给我定的规矩,你自己不用遵守吗?” 明澈歪头看她,终于肯回应半小时前那句问候: “早,许经理。”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冲着他抿唇笑笑: “你昨晚睡得好吗?” 明澈“嗯”一声: “上半夜找小三,下半夜找小四,早晨还得回来给小五买早餐,非常充实。” 许可颂轻轻叹一口气,沉思片刻,说: “你不用说这种自毁的话,我知道,你是在车上睡的。我睡觉的那个房间能看到你的车,你怕黑,车灯一直亮着。” 明澈拧眉看她,似乎很惊诧,她居然记得他怕黑,睡觉要开夜灯这种小事。 “你看错了。” 明澈语气舒缓了一些,但面上还是傲娇的: “我有两辆车,我开着另一辆出去约女大学生了。” 他的眼球布满红血丝,唇瓣上的那个破口还未愈合,状态很不好。 许可颂低了低头,认真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昨晚说话太重了。” “你感情充沛,能一下子爱很多人,这是精力旺盛的表现,与中年危机没有任何关系。你风华正茂。” 明澈直接笑出声来,可不知怎么,这笑容背后的眼神很阴狠,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别气了,我们和解吧。” 许可颂壮了壮胆子,上前拉着他的手臂。 还以为他至少会反抗一下,结果并没有。 他任由她拉扯着,摁在椅子上坐好,像个倔强又顺从的大金毛。 她坐到他对面,将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往他面前一推。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 明澈摸过牛奶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她: “昨晚我那个提议依然有效,你考虑考虑。” 许可颂也摸过牛奶杯喝了一口,耳朵有些烫: “我不考虑。我只会和我的男朋友做。” 尽管27岁还幻想爱情是件很幼稚的事,但她无法把性和爱分开。 尤其这个人是明澈,在她最青葱的岁月里,切切实实吻过,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吻过的人。 明澈拧眉看他:“这么贞烈,为他守身如玉吗?” 许可颂不解:“谁?” 明澈哼笑一声: “装。你过去这两天跟谁在一起?昨晚为了谁魂不守舍?” 许可颂眨眨眼: “你是说高赫川吗?我这两天没有跟他在一起,只有昨晚在飞机上遇到了。” 明澈并不信她。 时间和感情都付出了,只是没挤到前排而已。 “不用着急拒绝,我的提议长期有效。”明澈闷闷的说。 许可颂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道: “其实,我觉得你和Jessica挺合适的。” 一个疯,一个癫,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一起就不用祸害别人了。 明澈并没觉得冒犯,礼尚往来回了一句: “我觉得你和高赫川也很合适。” 不同的是,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个是贱骨头,一个是养不熟的狗。” 许可颂没追问她是哪一个,不论哪个都不好听。 * 吃过饭,许可颂把餐桌收拾了,拖着行李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明澈端着笔记本下楼,厉声喊住她: “许可颂!我让你走了吗?” 许可颂被他吓了一跳,眨眨眼: “你不是说,安迎已经帮我申请好公寓了么,我去整理一下行李。” 明澈长叹一口气: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一点紧迫感也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许可颂眨眨眼,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能听出来这不是句好话。 明澈挠挠眉头,无奈又无助地看着她: “你的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你了解项目背景吗?了解参与这个项目的各方利益关系吗?开工就要进行项目汇报,你准备给CEO看那个屎一样的PPT吗?” 许可颂听懵了:“现在...就要开始吗?” 她从没独立带过项目,并不知道开工前要做这么多工作。 明澈没理会她,从电视柜下面抽了一节数据线,攥在手里,荡着长腿上楼去。 许可颂没弄明白这个情形,仰面看着楼梯口的他。 “我要跟你上去吗?” 明澈停住脚,手肘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睨着他,面色氤氲: “不用,去花园里蹲着长蘑菇吧。” 不用听,这又是句反话。 许可颂把行李停在餐桌旁,小跑步上楼,跟在明澈身后。 * 明澈的书房有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十几块高清屏一字排开,像国外电影似的。 每个屏幕上都展示着一个项目封面,他用激光笔指着给她介绍: “这是公司过去十年所有的慈善项目,欧洲,美国,非洲各6个,中国3个,你负责的是第4个。” 许可颂有些讶异:“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明澈扶额,有些倦怠。 本来想让她做的,她白白浪费两天时间去看高赫川,只能他来做,想想就生气。 他不想再回忆那俩人眉来眼去的画面,阴着脸:“问点有用的。” 许可颂像好学生一样举手:“以前的项目经理都是谁?我想去取取经。” 明澈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调出一张表格来: “国外的你不认识,重点看这三个国内的,20年杨柚,23年张骏,和25年沈牧笛。” 杨柚和张骏已经晋升项目经理,沈牧笛她也知道,就是杨柚之前的助理, 并非像胡浪说的那样,被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而是已经自立门户。 明澈将手边的倒计时闹钟拧了一圈,放在她面前,言简意赅道: “两小时内,把所有的项目简报看完,告诉我这几年公司的政策变化。” 许可颂再次举手:“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做不好,结果会是什么?” 明澈言简意赅:“杨柚降级,你走人。”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眨眨眼:“你没事吗?” 明澈颇为笃定地点点头:“我能把自己甩干净。”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攥了一把拳头。 她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不会让自己出事,也不会牵连杨柚。 “还有问题吗?你还剩1小时58分钟了。” 许可颂伏案开始看资料,明澈将房间让给她,转身出去了。 第46章 露脸 许可颂帮杨柚整理过很多项目资料,看简报很快,忙完刚好一个小时。 她也是看完所有资料后才明白这个项目的分量,根本不是明澈之前说的无人问津,而是一个重头项目。 回头看,明澈正闭目养神。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动静,明澈缓缓睁开眼睛,问道: “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许可颂起身站到屏幕面前,捏着稿纸,说: “早些年公司做公益就是捐钱,现在是捐项目,出钱还出人。” 明澈对她的观察很满意,点点头:“继续。” 许可颂受到鼓舞,接着说: “以前单打独斗,现在会拉很多客户和供应商一起干。” 明澈难得笑笑,点头:“还有呢?” “去年国内外一共三个项目,都是环保和动物保护,说明集团视野不再局限于人文,而是地球生态,” 许可颂抿唇: “我就看出这么多了。” 明澈勾勾手,示意她起开,接着把她没看懂的信息补全: “国外你说的很对,但国内不适用。国内其实是更注重打通政企联合的渠道,关注项目落地后的口碑沉淀。” 许可颂抿唇: “我知道了,就是要跟当地政府部门搞好关系,最好请一些当地的网红帮宣传。” 明澈对她的理解力很满意,挑挑眉,递给她一张稿纸: “背熟。” 稿子是纯英文的,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还有大量的生词。 看都看不懂,别说背了。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有些胆颤: “我为什么要背这个?” 明澈悠悠地望着她,淡淡道: “因为马上要做开工会,美国总部的人都回来,你作为项目经理需要主持会议,全程用英文。以你那点临场应对能力根本不够,只能提前准备。” 许可松吸了一口冷气:“总部的人也会来?” 明澈面不改色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不止,还有跟我们公司合作的律所,保险公司,客户以及供应商,你能想到的都会来。” 许可颂头皮一下子麻了。 工作中她很能吃苦,但走到台前用英文主持会议,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心里还是有些怯场。 “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人愿意做这个项目吗?” “我说的是没人愿意干苦差事,在CEO面前刷刷脸,大家还是非常愿意的。将来抢功劳的时候,来的人更多,也包括我。” 明澈耸耸肩: “我说过的,你可以拒绝。现在依然有效。” 许可颂固执地昂起头:“我不。” 挑战的另一面就是机遇。 明澈笑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许可颂,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冲。” “在市场部,没有冲劲的人,永远没有机会出头。” 明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很有耐心,孜孜不倦地帮他纠正发音,个别单词还要解释意思。 一瞬间有些恍惚,她仿佛回到了高考前那段日子。 但也不一样了。 那时候明澈面色是愉悦的,会亲吻她作为奖励。 现在他的眼神里满是淡漠,公事公办。 * 项目启动会比她预料的声势还要大。 不仅Jeffery来了,老CEO白总也来了,还有许多只在公司年历上看到的面孔。 大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场内席位层次分明, 明澈坐在第一排,紧挨着现任CEO Jeffery, Jessica也来了,坐在明澈的正后方,栗棕色长发染成了金色,满室之中最为突兀,眼睛始终在盯着明澈的一举一动。 杨柚和张骏都坐在四五排,业务部的其他人都分散在看不清的角落。 聚光灯静静落在她身上,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望向第一排的那个身影。 明澈眼眸沉静深邃,像一束光,稳稳托住她慌乱的心绪。 她直起腰来,声音含笑,熟练地用英文开讲: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本次榕园希望的项目经理,许可颂,接下来请允许我做项目简介...” 还好连背了三天稿子,项目介绍很容易顺下来了。 这几天连睡觉时都在听明澈的录音,不知不觉的,竟然也沾染了他娴熟的美式发音。 老CEO白总对她的介绍很满意,罕见接过话筒,用英文问她: “可以说说你对慈善的看法吗?” 许可颂顿了一下,这个话题并没有准备。 她看向明澈,他面色如常,许可颂便根据自己的理解发挥了。 “谢谢您的问题,最初读懂这两个字,是源于我的父亲。他是一名医生,20年来坚持去山区做义诊,他还曾给海豚治疗眼疾,帮它重返大海。他让我懂得善意不分大小、不分物种,贵在坚持,” “自从加入拜悦后,我翻阅了公司过往的慈善项目,公司从前捐钱捐物,如今稳扎稳打做长期项目,这也是我们‘榕园希望’的目标,做希望工程,而不是面子工程。” 老白总对他的发言很意外,惊诧道: “你观察得很对,难不成把公司所有的项目都看了?” 许可颂看向明澈,这才明白他把所有项目整理出来的意图。 许可颂点点头,微笑着说: “我在项目管理上太稚嫩,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跟各位前辈们吸取经验。” 老白总很高兴: “明澈,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优秀的项目经理?我要表扬你。” 明澈微微欠身,并未贪功,只是淡淡道: “她是杨柚带出来的,也是杨柚推荐的。” 老白总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Jeffery,说: “杨柚很不错,晚宴让她来一下。” Jeffery点头称是。 老白总已经高度认可许可颂,其他人也没有要刁难的意思,问过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项目启动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主管员工关系的姚宣平特地凑上前来,揽着许可颂的肩膀,邀功似的跟明澈说: “我跟你说过吧,她必须留下。” 明澈冷冷地看了许可颂一眼,装作很不熟的样子: “侥幸而已,再多问一个问题就要穿帮。” 许可颂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姚宣平很不服气,以为是他在故意打压许可颂,跟他反呛: “你就这么看不上自己的员工?” 明澈面无表情,冲着姚宣平道: “她是你要留的,你瞧得上她就可以了。” 姚宣平叹一口气,捏了捏徐可颂的脸,轻声说了句加油,转身跟着大队伍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人影错错落落,主席台这边的灯光落下去,两人被一片黑暗笼罩。 许可颂想跟他道谢,但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好像并不够。 明澈指了指对面,低声说:“赶紧去上个厕所。” 许可颂摆摆手:“不用的,我可以继续。” 明澈挑眉看她:“你黄体期又快到了吧?” 许可颂明白他的意思,医生说过不能憋尿。 “那,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事跟你说。” 明澈接过她手里的稿子,点头道: “好。我等你。” 第47章 我不会允许你毁了她 许可颂从卫生间出来,明澈还在原地。 刚才这场会议不知不觉进行了三个小时,下台的瞬间,她捂着肚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明澈无意间一瞥,就看到了。 看着她靠近,他一脸紧张地问: “肚子还疼吗?” 许可颂有点不好意思: “是胃疼,刚才太紧张了。” 明澈轻轻舒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 “就这点出息,能指望你干什么大事。” 许可颂环顾一下四周,除了会议室那头的Jessica,并没有其他人望向这边。 她换了一个角度,让明澈的背影挡住自己,小声问: “刚才姚总监邀请我参加今晚的总裁晚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明澈拧眉看她,语气骤然高了八度,带着愤怒: “我是你的助理吗?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也要问我?” 这一声高呼,引得好多人往这边看过来。 许可颂赶紧低了低头,扯扯他的袖子: “你别这么凶,咱俩是一个部门的,骂我你也丢脸的。” CEO的晚宴级别很高,都是明澈这个级别的才有资格,杨柚都未必有机会。 她想去,但又怕自己不懂规矩,反而丢脸。 “我是想问,你去吗?” 明澈将那个稿子塞到她手里,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她: “怎么,你是不想碰见我?放心,以你现在的段位,还挤不到我那张桌上。” 许可颂轻轻吐了口气,不再绕弯子: “如果你去的话,我想搭你车。那么多人都不认识,跟着你有安全感。” 明澈:“就这?” 许可颂点点头:“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明澈无奈叹气,真是够怂的,换别人削尖脑袋也要挤进去,她还在瞻前顾后。 “回去换身网球服,我六点去接你。” * 晚宴在老白总的庄园举行。 白灯如昼,鲜花铺满了各个角落,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正在自助餐区摆放菜品。 女士们都穿着高跟鞋和礼服,Jessica的高定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许可颂这一身网球服有些突兀。 再往里走,庄园里有一个很大的马场,还有一个专业级别的网球场。 老白总正在里面跟人切磋,Jeffrey打累了,就在场边喝茶。 看到明澈领着许可颂过来,Jeffery笑意盈盈地起身,跟许可颂伸手: “你好,杨柚的徒弟。” 明澈不悦,抬手将他的手挡回去:“人家没名字?” Jeffrey笑笑:“你好,Coco。” 许可颂颔首:“小白总好。” 正在挥汗的老白总也看到了明澈,冲场边招了招手: “明澈,过来陪我打一场!” 明澈笑笑,摁着许可颂的肩膀往前一送: “我先派个下属消耗一下您的体力,不然我没把握赢。” 老白总对许可颂的演讲印象很深刻,特意走到场边: “哎呦,小许也会打网球吗?过来陪我打一场。” 许可颂回头看了一眼明澈,他点点头。 许可颂很多年没打,但童子功的技术还在,跟老CEO也能打个势均力敌。 Jeffrey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明澈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可颂,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你手机相册里那个女孩吧?” 明澈收回视线,侧脸看他:“你黑我手机了?” Jeffery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你那手机还用黑吗?灌你一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明澈去酒吧就是纯喝酒,两杯过去,就红眼盯着那张照片发呆,直到昏睡过去。 现在的她比照片上更消瘦,看上去个子很高。 脸上的婴儿肥退掉了,下颌线清晰明朗,曲线由顺直变得婉转,兼有青春和熟女的气质。 这小子,眼光确实不一般。 许可颂打出一记漂亮的Ace球,老白总都停下来给她点赞,明澈也轻轻跟着鼓掌,眉眼之间尽是欣赏和骄傲。 见惯了他目中无人的样子,Jeffrey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人上心。 “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啊?打算结婚吗?” 明澈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场上,并不舍得收回来,语气淡淡道: “你并不希望我和Jessica在一起,不用假惺惺。” Jeffrey有时候真恨这个人,说话太露骨,一点面子工程都不做。 “是,你这人只适合做商业伙伴,如果真成白家女婿,不用几年,这些就会成为你明家的产业。” Jeffery混迹花场这么多年,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领。 他的妹妹可以痴迷明星,无论嫁谁,白家都养得起,但明澈不行。 他能力强,野心也强,Jessica拿捏不住他。 “拜托你把这些话跟Jessica讲清楚,让她不要再给我发那些奇怪的信息了。” “行,我现在就去。” Jeffrey爽快起身。 他也发现了,自从明澈走进场内,Jessica的目光就一直往这边扫。 对于他们的这样的家庭来说,钟情比滥情更危险。 * Jeffery刚走没多久,身旁的椅子被人拖了一下。 杨柚微微颔首:“明总监,我可以坐这里吗?” 明澈抬眸,微微点头:“坐。” 杨柚不懂网球,但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许可颂并没有用尽全力,一直在收着打。 “你想做总监,有人不想,那个人不是我。”明澈说。 杨柚有些惊讶。 早就听说这位新总监说话直白,也没想到能这样。 她处心积虑在外面拼抢了一个月,想捞几分跟公司谈判的筹码,在他眼里就像小儿科一样。 杨柚稳稳心神,自嘲似的说: “你是带着开除我的目的来的,但是你帮我度过了一关,我欠你一个人情。” 许可颂那个傻丫头懵懵懂懂的,但她心里明白。 明澈在这件事上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明澈倒是颇为坦诚,淡淡道: “一腔真心的人不该被辜负,我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可怜人,你就当我在可怜另一个自己吧。” 场上的竞争很白热,许可颂和老白总第一盘正进行到抢七环节。 “我今天不是来说自己的,是可可,” 杨柚吸了一口冷气,沉声说: “你一下子把她推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很危险。” 明澈挑眉。 杨柚从头到尾都在跟这个项目,自然了解来龙去脉。 “预算只有2000万,阵仗铺这么大,超支是必然的,她一个新手根本扛不住。” “这就是你放弃这个项目的原因吗?” 明澈笑笑,冲着场内的人扬了扬下巴,淡淡道: “预算是死的,批预算的人还活着呢。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这就是我担心的,”杨柚声音有些急,“你不要用引诱她接触特权,人一旦走捷径,会迷失的。” 明澈似笑非笑:“像当初的沈牧笛一样?” 杨柚抿唇:“她们不一样,我不会允许你毁了她。请把这个项目放给我,我会想办法。” 换做以前,杨柚也只当是一个勤恳的小助理, 上次Jessica拉了那么大一群人,想要把她挤出拜悦,是许可颂在强力之下扛住威压。 她对这个小助理也是发自内心另眼相看了。 明澈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处乱撞。你没带好,这你得承认。” 杨柚不否认自己保护过度,但她有自己的理由: “人总要循序渐进。” 明澈嗤笑一声,并没给她留面子: “我不相信循序渐进,我相信重压之下必有奇迹。你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眸光深邃,语气笃定强势: “但我知道。” 杨柚料定无法说服他,站起身来,沉吟片刻,看着他说: “虽然我还是不服你,但比起另外三个,你是最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 明澈闻声抬眸,难得给她一个目光: “欢迎挑战。” 第48章 管好自己的欲望,别接受性贿赂。 市场部重新划分区域之后,杨柚、张骏和其他大区经理都有了独立的办公室。 许可颂因为项目特殊,也分到了一间小办公室,在茶水间旁边。 午休刚过,许可颂去茶水间打了一杯咖啡。 刚转身,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手中的咖啡噗的一下撒了大半在衬衣上。 抬眸,正对上唐静冉一脸戏谑的目光。 许可颂抽过纸巾,擦擦衣服上的咖啡渍,轻声问道: “你不说点什么吗?比如道个歉之类的。” 唐静冉抱着胳膊,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上次的事,你还没跟我道歉呢!你毁了我的欢迎会,凭什么还能趾高气扬地回来做项目经理?!” 许可颂轻轻一笑,轻轻抬手,将杯里剩下的咖啡尽数泼到了她脸上。 “许可颂,你疯了吗?”唐静冉尖叫着。 许可颂洗了杯子,抱着胳膊看她: “既然大家都不觉得抱歉,那就各担各的因果。” 她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出乎意料的,唐静冉竟然跟着进来。 环视一周,扯过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了。 “你勾搭上明总了,对吗?不然凭你,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全的资料。” 本来大家对许可颂做项目经理颇有微词,但是看过她在项目开工会上的表现,话头又变了,传她是CEO插在业务部的关系户。 她在PPT中引用的那些项目资料,很多都是对高管才能开放的。 许可颂没抬头,语气淡淡地回答: “知道了还敢乱说,你不要命了?” 唐静冉赫然起身,从手机上调出一份邮件给她看: “你以为我想管吗?人事部把我派给你做助理,说是你们这个项目组要求的。你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上午开项目进度会,定好下周去榕城现场勘测。 她至少要去一个月,需要这边有一个人跟她对接。 许可颂还真不知道,杨柚居然把唐静冉给派过来了。 她其实也不喜欢唐静冉,但杨柚既然已经安排,也只能照用。 许可颂放下笔,好声好气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作为你的经理,可以审批你的工时,定你的KPI吧?” 唐静冉唇角抽了抽:“你把我退回去。” “退不了。” 许可颂笑笑: “我如果是你,现在会买一杯咖啡给我赔罪,而不是继续挑衅我。” 唐静冉没讨到好处,气鼓鼓地摔门走了。 许可颂并没有受这个小插曲影响,一下午都在忙着跟项目部和生产部对进度。、 三方拉下来,最短的工期是5个月。 这跟明澈要求的三个月差了将近一半。 已经下班,几间经理办公室都空了,许可颂还在想办法压缩工时。 忽然,一个纸飞机落到她的桌面上。 许可颂抬眸,只见明澈正在慢条斯理地折着纸飞机,哈一口气,再次冲她的方向抛过来。 她打开那个纸飞机,机翼上赫然写着: 【我还要等你多久?】 这话说的,让人听着面红耳赤。 实际上他等的是这份进度报告。 许可颂捏着那份报告,挠挠头,起身进入他的办公室。 “不太理想,我现在只能压到五个月。” 明澈捏着那个报告从头扫到尾,抬眸看她,面色淡淡的: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左右眼轮流站岗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许可颂早就有心理准备,摇摇头:“不是啊。” 明澈用笔在报告上画了两个圈,问道: “那这两个工程队,为什么不能同时进行呢?” 许可颂上前看看,说:“项目那边说,两边同时进行会互相干涉。” 明澈哼笑一声,像看傻子似的: “项目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会动脑子吗?小学没学过两条狗跑圈吗?追及问题核心是什么?” 第49章 她被区别对待了。 整个周末,许可颂都在准备出差的东西。 入夜之后,安迎跟朋友蹦迪回来,过来她的房间里帮她打包,其实是聊八卦。 她也住在拜悦公寓,跟许可颂是对门。 “姐妹,猜猜我们公司新一年度的产品代言人是谁?” 许可颂眨眨眼,没等开口,安迎大腿一拍: “对,就是高赫川!” 听到这个名字,许可颂心情忽然悸动了一下。 “你确定吗?” 安迎瞪圆眼睛,拍着胸口说: “确定啊!其实合作早就敲定了,他这次星辰杯夺冠,商业价值暴涨,广告部就提前官宣了!” 许可颂惊了一跳:“高赫川夺冠了?” 安迎眨眨眼,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宝贝,你怎么了?后援会群里都吵疯了,你居然不知道?当心把你开除粉籍哦!” 许可颂最近忙项目,直接把后援会那个群屏蔽了,反正平时也都是闲聊天的。 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消息。 她点进群消息看,高赫川夺冠那天,恰好就在她忙项目进度表那天。 也就是那天,明澈阴阳怪气地问,你心里是不是为他供着一个烛台,原来是在试探她。 但她当时真的不知道。 安迎不停地啧嘴: “据说当时签才1200万,这不刚批,高赫川就夺冠了,你说咱们公司这财运多旺!直接省1000多万!你家明总的商业嗅觉真顶,活该他当市场总监!” 这下许可颂更讶异了: “是明总敲定的?” “哎不是,你最近怎么了?这消息还是从你们市场部传出来的呢。” 许可颂拍拍额头,苦笑一声: “我心眼不够用,一次只能忙一件事。” 安迎耸耸肩,帮她把那一摞文件整理好,笑嘻嘻地说: “你放心,等他来我们公司拍宣传片的时候,我会帮你要签名照的,不过蛮可惜的,你不能跟他合照了。” 许可颂忽然想起来,上次帮安迎要的签名照还在这里。 “对了,给你这个。” 安迎接过来,惊呼一声: “姐妹,你哪里来的?还是TO签?我要爱死你了!” 许可颂淡淡一笑,说: “上次回来时,在飞机上遇见了。” “死丫头,运气怎么这么好,坐个飞机都能碰上偶像!” 安迎把那张照片摁在胸口,满眼殷切地问: “快说说,他人怎么样?” 许可颂抿唇: “挺好的,很和善,就跟宣传的一样。” 安迎高兴得情难自抑,抱着许可颂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抱着照片喜滋滋地回自己房间了。 许可颂点进微信,找到高赫川。 出乎意料的,原来高赫川在夺冠那天就给她发信息了。 最近因为项目的缘故,新加了很多联系人,他的头像跟新加的采购部经理很像。 这条信息不知怎么,就被点掉了。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抱着奖杯的自拍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湿透,夕阳的橙光打在他脸上,眼角的笑纹轻轻漾开。 这并不是一张随意下载的照片,许可颂清晰地感觉到,她被区别对待了。 有点受宠若惊。 许可颂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喝下半瓶,压住狂热的心跳,敲字回复: 【赫川哥,恭喜你】 高赫川几乎是秒回:【超过24小时就算旧闻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语气有些幽怨。 许可颂有些不好意思,回复:【怎么会,只是怕打扰你】 第50章 地头蛇 明澈开车很快,比计划早到了一个小时,她还可以吃个早饭。 肚子填饱后,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我手机号多少?”明澈忽然又问。 “185...” 许可颂又背了一遍,小声嘟囔着说: “这都第10遍了,够了吧。” 明澈笑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情愫。 “让你背,不是目的。” “折腾我才是目的。”许可颂没好气地跟了一句。 明澈抱着胳膊看她,视线乱七八糟地在她脸上扫,片刻之后又补了一句: “我要真想折腾你,你都哭多少回了。” 许可颂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她心里明白。 当初两人恋爱的时候,曾经约在一个商场见面,恰好她手机没电,结果两人分别等在不同的门,就没碰上。 那天明澈气急了,说以为她被人拐卖了,差点就要报警。 许可颂却觉得他嘴巴太毒,等不到回家就好了,怎么还咒人呢? 两人因为这事冷战了三天,明澈寸步不让,逼着她背下他的手机号才罢休。 当时不知道事情的厉害,看过那么多奇葩的社会新闻后,现在想想,他的担忧也是有理由的。 “185...” 许可颂把他现在的手机号背了一遍。 觉得还不够,又把他之前的手机号也背了一遍。 “136...” 明澈抬眸看她,眼神中有些讶异。 “还记得呢?怎么不打给我?” 许可颂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坦然,道: “我打过,你没接,发过短信,你也没回。我又不是二皮脸。” 他的气性很大,知道他不想接,许可颂便再也没骚扰过。 明澈当时也是憋着劲,你耍我这么狠,总得多打几次我才能接。 后来明澈就把自己哄好了,暗暗地说,她下次打来我就原谅她。 但她再也没有打过。 明澈又退了一步,想着好男不跟女斗,主动给她打过去,那个号码居然欠费停机了。 她做错了事,她还有脸失联? 明澈便一口气憋到了现在。 现在想想,真的有些懊悔, 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山海咫尺,隔了这么多年才又重新遇到。 “你以后打,我肯定会接。” 明澈满眼认真,像是在承诺。 许可颂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目光,低下头去,回敬他说: “你当然得接,你是市场部总监,拒接工作电话,我可以去员工关系部投诉你的。” 还以为明澈会继续阴阳怪气,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 “少废话。” 登机广播响起,许可颂拖着行李起身,跟他挥手道别。 明澈起身,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紧接着,将人揽进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字字清晰,落在她的耳边: “遇见任何麻烦,别着急上系统,先给我打电话。” 许可颂点点头:“知道了。” “不用管预算,能用钱摆平的事,不要动人情。” 许可颂再次点头:“知道了。” 她想挣脱他的怀抱,但明澈还是紧紧将她的脑袋扣在心口,又在她耳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