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猴子开始成神》 第一章 难活,难活! 大顺,江淮泽野,义兴市。 磨光的青石板在月光下镜子一样反光,枯叶落下来,并不堆积,在地上飘转。 风从万里江面上涌来,又从屋顶开阔处流走,丝丝缕缕泻进门缝里。 似被风吹动了杂草,曲折挺立,土胚房内,死寂的少年又冒出了些活气。 饿! 好饿! 梁渠睁开眼,目无焦距,只觉得胃里痛得像刀绞,伏在床板上蜷成一团。 “梁渠,他也叫梁渠?母亲难产而死,父亲月前受风寒而死,什么标准开局?只有一条船,一间房......” “不对,船也被人抢走了,癞头张欺我年少......草,长得真恶心,癞蛤蟆成精?” 强忍饥饿消化完纷冗的记忆碎片,梁渠神情恍惚。 江淮泽野,养活渔民万千,自己居然变成了其中的一个小渔民? 发黄的污水,刺耳的警笛,痛得火燎似的鼻黏膜,强光手电打在水面上投下的巨大亮斑。 不是梦。 自己真为了救人落水溺亡了…… 是了,连夜赶稿加班到半夜,哪还有精力救人,猛一下水,穿得明明白白。 “可惜没孩子,不然高低给整个高考加分,赢在起跑线。” 梁渠瘫倒在床上,他感觉到那种心底最深处升起的疲惫,好似过去二十多年便如秋叶落下的痕迹,本不存在。 一无所获,一无所好,一无所成。 人生真是毫无意义。 咕噜噜。 好吧,还是有意义的,这也太特娘的饿了。 饥饿驱使着梁渠求生,穿越治好了他度数颇高的近视,如同抹去一层水雾,四周分外清晰,可环顾四周,一床一灶一空缸。 死去的记忆再度攻击。 “滚滚滚,扫把星,还想借粮,我家六子都吃不饱。” “你也知道,秋税马上......” 不行,先找点水。 胃痛时刻刺激着大脑神经,梁渠咧咧嘴,从床板上挪下,勉力扶着黄土墙,摇摇晃晃来到屋外,可才几步路便喘得厉害,不得不坐在门槛上休息。 “这也太虚了。” 梁渠头冒冷汗,手掌都无力张开,他难以置信身体的虚弱,难不成刚来就要再死一次? 冰冷的恐惧仿佛巨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什么死过一次就不怕死,都是假的,人对死亡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 嘎哒哒。 轮毂压在青石砖上,发出特有的声响。 有人! 他的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别管,绕过去......” “晦气,别被饿死鬼缠上...” 他听不清几个车夫在议论什么,只听得车轮声远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街道的黑暗无穷无尽,梁渠只觉得心底冒出一股冷意,浑身的血都在渐渐地变冷。 他想去找口井,可已经没有力量迈动一步。 “阿水,你咋坐这嘞?” 阿水,谁?我? 转眼一瞧,一黝黑汉子就站在身旁,梁渠脱口而出:“陈叔?” 记忆告诉他,面前男人叫陈庆江,是自己的邻居。 对了,我就是阿水。 两世名字相同,只因渠字带水,乡里人就唤作阿水。 梁渠顺顺气,刚才的一幕让他也懒得求人什么,嘿然道:“我走累了,坐下休息休息,陈叔呢?” “刚从镇子上卖完鱼回来。” “镇上?” “是啊,这几天鱼肥不愁卖,肯定要去镇上啊,给渔栏多吃亏,我又没租它的船,想卖给谁卖给谁,不过你这好端端的,坐门口休息干啥,不怕风寒?” 陈庆江好奇凑近了些,瞧见那枯槁般的模样后悚然一惊。 怎么会这样? 惊悚间他忽然想起梁渠已经没了爹,怕是家里早就断了粮,下意识摸向怀中,可转而又面露犹豫。 那里就有块烧饼,是他走了十几里地,将鱼获带到城里多挣了八文钱,才买来给哭闹得厉害的小儿子尝鲜。 天都黑了,饼捂在怀里都没凉透,转眼就要拿给别人,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爹爹,水哥怎么不找我玩了?” “因为水哥的爹爹走了,没空陪你玩。” “为什么走?” “......” 陈顺是陈庆江大儿子,才六岁,平日最爱找梁渠玩耍。 陈庆江想到自己十多岁时,梁渠同自家孩子一般大,也喜欢找自己玩,恍惚间似是人影重叠。 哎...... 陈庆江从怀中掏出烧饼,揭开油纸包。 “阿水,快吃吧。” “陈叔!这?” 梁渠喉结耸动,本以为又是绝路,不料转眼就出现了生机,他想说些什么,可浓郁的麦香着实诱人,竟引得他颤抖着双手自行接了过来。 干裂的嘴唇溢出鲜血,铁锈味混合着麦香油脂香,他一股脑塞进嘴里。 仅剩不多的唾液被榨了出来,搅拌着烧饼,顺进肠胃,梁渠咽了几口,有了力气,赶紧道谢。 “吃吧,吃完赶紧回家,别在门口晃了。” “唔......” 陈庆江掸了掸裤腿起身离开,心情却更沉重了些。 现在便如此,等入冬岂不更难?要不和阿娣商量商量,匀几斤粮?可前阵二宝才看过病,匀得出吗? 草鞋摩擦着泥路,渐行渐远。 “呼,真香!” 梁渠吃完最后一口饼,望着陈庆江背影,没能喊出声。 近几年承平无灾,一石米约一千文。 陈叔家有五张嘴,一老两少一妻,一季少说四石米,合计每天三十三文才够米粮。 春捞秋捕,夏养冬斗,秋天草丰鱼肥陈叔一天收入大致在八十文,听着还行,实际远远不够。 布,盐,菜都要钱,渔税更甚于农税,此外还有各种杂费,远的不说,埠头上的停泊费一天就要两文,汛期甚至要四文,到冬天收入更是锐减,期间要是害了病...... 哪怕一块烧饼,怕也是陈庆江好不容易挤出来带给孩子的,如今却成了他的活命之恩。 真是患难见真情。 夜空中繁星璀璨,熠熠生辉。 雾霾小城哪有这般良辰美景,盖因如此,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梁渠依靠在墙边,孤独如潮水般涌来,现在的他不会打鱼,没有任何生计来源。 他想不出自己咋活,哪能厚颜喊出报恩之言。 至于拿现代技术卖钱......也难。 粗略扫一眼空旷的街道,许多住宅都有阶梯式马头山墙,典型的墙比屋檐高。 说明眼下时代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一定程度,足够让砖石结构取代古早的板筑结构,屋檐不再需要延伸出去挡雨护墙,最终为防火灾火势蔓延,变成墙比屋檐高的封火山墙结构。 能普及开砖石结构,大顺生产力至少和前世明清相当。 原身是底层中的底层,没怎么见过好东西,但梁渠知道,啥白糖、精盐、马蹄铁、炼钢、香皂,基本是和他没关系了。 再者这个世界不简单,记忆中隔壁镇子有个猛人,能一拳打穿人高的花岗岩,绝非常人。 不过有关系也没用。 古人为何爱男丁?看那被抢走的船就知道,家里没个壮劳力真能让人欺负死。 船都如此,攒了现钱还了得? 古代孤儿生存难如登天,不被人卖掉,就是个等死。 娘的,怎么是渔夫开局,还是被抢了船的渔夫,换个农民也好啊! 难,难,难! 就在此时,一股浩然长气兀得贯穿梁渠脑海,数不尽的记忆翻滚,如同夏日吃下一整包薄荷糖,清凉透顶。 靠靠靠,什么情况? 梁渠手足无措。 万幸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脑海中的异样逐渐停歇,好似云雾散去又见了青天。 一口造型奇特的大鼎浮现于识海,无尽玄妙花纹交织,令其目瞪口呆。 其名——泽鼎! 第二章 统御水泽! 泽鼎! 统御天下水泽之鼎! 莫名信息灌入,令梁渠大受震撼——自己的金手指出现了? 大鼎造型古朴,色泽青黑,方方正正。 由于泽鼎位于脑海之中,不存在对比,看不出有多大,但就感觉上而言,很有冲击力。 鼎面上刻有诸多图案,最醒目的是一巨猿,一盘身天龙,其次是人面鸟身,龙首人身的怪物等诸多图案。 另一面则是一黑袍大帝,这个更夸张,几乎占据小半鼎面,接着是篇幅同样不小的持枪神将,再旁边同样有不少图案,以人形居多。 一面兽,一面人? 梁渠正欲思索,注意力却被其他东西勾走。 【鼎主:梁渠】 【可获取泽灵:水猴子(白)】 【获取中......】 【已获取,是否炼入?】 【泽灵:水泽之灵,炼化泽灵,可得其命格、血脉、天赋。】 还真他娘是金手指! 可为什么是水猴子? 因为自己是溺死的? 梁渠脑海中浮现出一句热门的话语...... 老人,地铁,手机。 不对,一定没关系,梁渠猛摇头,重提注意力。 炼入泽灵......炼还是不炼? 他望着四周墙壁,又摸摸刚吃饱的肚子,真的有选择吗? 来此一遭,怎甘心做个平凡人? 明明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偏偏有人是贵血,有人是贱血,有人喝着肉汤呵斥别人,有人就要饿着肚子被别人呵斥。 他忘不了那位一拳打穿人高巨石的武师。 武师,究竟是什么!? 炼!! 伴随着梁渠的决定,似有一半虚半实的白色灵猴从泽鼎中飞出,如同在空中畅游般融入他的身体之中。 一股热流从梁渠脊柱处蔓延,流向四肢百骸。 倘若最初他的生命是风中残烛,那现在的热流好比又续上大半截蜡,不再摇摇欲坠。 可没体会出个真切,热流便消散无踪,令人意犹未尽。 【炼入成功!】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猴子(白)(融合度:5%)】 【水泽精华:无】 【河流眷顾度:无】 【评价:水猴泽灵源自于伟大的淮涡之主,可激发不足,性微命弱的小人物】 “消耗水泽精华能提高水泽之灵的融合度,以及水泽之灵品质的提升,话说淮涡之主是谁?听着好耳熟,还有水泽精华上哪整......” 梁渠心中仍有不少问题留存,但他不着急,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水猴子究竟是什么。 【水猴子(白):水生灵猴,为河流所钟爱,有控水之能】 【当前融合度较低,可减少水中消耗,消耗体力可控制三十斤水流之力,详细感知三米内,模糊感知五米内水域,减少水中存在感】 【消耗水泽精华或可升级为泽灵泽狨(青),腾水驾浪,及水王猿(紫),翻江倒海。】 梁渠惊喜万分,这泽灵名字涝,能力不涝啊!简直是天生的下水好手! 江淮水系绵延万里,丰泽大地,供养亿万生灵,江淮泽野更是一片横跨三郡的超级大湖,湖中各类灵植,宝鱼,矿物数不胜数。 可水中宝物极难获取,一来深水有大妖,人类武者难以争斗,二来水底混沌,灵机晦涩,宝物难寻,只偶尔有渔夫能在浅水侥幸获得一二。 隔壁埠头上月还有人抓到一条虎头斑,卖出足足三两五钱银子的天价! 自己若真有如此能力,岂非独揽一未经开发的宝库? 此外,百分之五就能控制三十斤水流,融合百分之百,那不得少说六百斤? 对普通人而言简直是个水神在世。 甚至还有其他泽灵能获取!升级! 白色泽灵就如此凶猛,升级成为青色与紫色泽灵又当如何? 所谓的翻江倒海真是令人神往。 白,青,紫......再往上呢,还有没有了? 梁渠一时间对那所谓的水泽精华眼热得很,可惜当下没有获取渠道,只能日后再说。 至于为何神器会选中自己,梁渠认为肯定是上天对自己见义勇为的奖励啊。 不然呢?图自己营养不良,图自己吃不起饭,图自己无父无母?自己就那么点逼本事,想那么多干什么? 得了金手指,梁渠不可能再安心睡大觉。 原来的他不会捕鱼,甚至苦于生计问题,被周围人避之不及,但现在就靠这百分之五的水猴子能力,整个义兴市里的渔民能胜过他的都不多。 好日子就要来哩! 去埠头! 月黑风高,街边建筑栉比有序。 梁渠四处张望,打量着这个陌生世界。 整个义兴市只有这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街道,从市中心直通到唯一的上饶埠上,路上铺满整齐的青石板,其余只有被脚压出来的黄泥路,大半居民屋都是顺着这条街道延展建造的。 实打实的小地方。 就梁渠所知,义兴市旁边就有一个繁华的大镇,再往上还有县,州,府。 他也不觉得奇怪,此世明显是古代世界,市不比县大,而是类似于集市一样慢慢聚集的居住区,就像水浒里的“曾头市”,说是市,其实是个靠江吃江的小乡。 等以后有了能耐,一定要出去看看这个世界! 来到埠头,气喘的梁渠沿着河边扫视水面,在走到某个浅滩旁时,脑海中忽然乍现出一道灵光,目光牢牢盯住某处。 一头拇指大的小鱼突然浮上水面呼吸。 福至心灵,梁渠竟伸出手来试图抓住这条胆大小鱼。 小鱼反应灵敏,惊吓中转身就逃,可刹那间诡异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向它压来,等到水压消失,再想逃时,小鱼早已出现在梁渠掌中。 果然厉害! 梁渠掬起一汪碧水,掌中小鱼游动,目光炯炯。 他舔舐着嘴唇,手掌探入水中,水汪与湖水接触的刹那,小鱼摇曳着尾巴逃窜,可很快水压袭来,它又被抓在手中。 如此四五次有了心得,梁渠才起身。 小鱼拇指大,极小水流就能控制,体力消耗尚可,但短时间内使用大量水流就难熬了。 “可惜泽灵的融合度太低,控制水流的方式很粗浅,只能挤压,没法变水刀,更别说控制血液,以后应该能做到。” 在芦苇荡中脱去衣物,梁渠缓缓淌入水中。 甫下水,他就感受到不同——不冷! 深秋夜半,泽野的水可是相当刺骨,他“父亲”就是下水受了风寒死的。 这就是亲水带来的好处?梁渠扎好头发,一个猛子扎进河里。 水波扩散,碎了月光。 周身彻底浸没在水域之中,难以言喻的亲切感蔓延开来,居然让他有种回到原世的错觉。 想到用一块钱公交,就能坐到城市公园看日落,看完回家窝在沙发上吃面条的幸福感,梁渠好久才缓过神来。 为了更好的活下去! 他收敛心绪,潜心找鱼。 水底漆黑而幽深,借着感知能力,五米外梁渠就能知道有活物靠近,但鱼类想察觉到他,则需要到一米五以内。 一路上,梁渠“见”到了许多鱼,但都卖不出什么高价。 他刚吃过烧饼,不是太饿,身体的虚弱是日积月累造成的,一口气吃不成胖子,就没有尝试去抓。 瞧了一圈,换过气的梁渠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目标。 一头大约成人小臂长,三斤左右的大黄鱼。 黄鱼也是江淮特有鱼种,滋补效果并不突出,但肉质足够鲜美,许多老饕食客会出高价收,眼前这条,大概能有七十到九十文。 俗话说一斤鱼十斤力,这恰好是梁渠控水能力的极限。 尤其是黄鱼无鳞,不像普通鱼湿滑难抓。 念及此,梁渠小心靠近,游到一米五左右,极限隐匿距离后,猛然冲出。 黄鱼受激要逃,可梁渠五指虚握,四面八方的水压顿时将其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向前划水,五指如钩,擒住无鳞黄鱼,带着鱼游出水面,从鱼鳃间穿上苇叶。 八十文到手! 第三章 收服猪婆龙 就这? 八十文就这么到手了?渔民一天的工作量? 梁渠神色振奋,如此简单就获得了八十文钱,实在让人欲罢不能。 不过确实累,控制完三十斤力量的水流,跟跑完一千米似的,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融合泽灵后,他的身体素质有些许提升,但毕竟底子太薄,依旧羸弱。 趁着夜色还深,梁渠决定休息一下,再试一次。 陈叔八十文过得拮据,是因为他有孩子,家中还有老人要赡养,梁渠无牵无挂,这收入绝对不少,且看今晚能不能梅开二度。 半个时辰后,梁渠再度入水。 依仗水猴子天赋,在水中他的体力消耗极少,游出一百米,几乎和走两三百米消耗的气力相当。闭气时间也延长到大七分钟,这可不是静滞,而是移动中的七分钟,称得上是惊为天人。 可惜抓黄鱼似乎用光了运气,一连换过四五次气,游荡有小半个时辰,梁渠只在中途看到一条价值在百文左右的花斑鱼。 花斑鱼价值没有黄鱼高,值一百文是它体格够大,足有十斤。 一斤鱼十斤力,十斤重的大鱼,猛然爆发下足有近百斤的气力。 以梁渠现在的状态,加上只有三十斤的控水能力,对付它还真挺吃力,只能眼睁睁看对方游走。 “看来下次可以带把长矛,这样就能对付体型比较大的鱼,不过死鱼价格没有活鱼高啊,渔网我也没有......” 梁渠在水中思索之际,不知不觉游得远了,竟来到一处较浅处的水底滩,不过说是浅,也有十数米之深。 “咦,居然有藕?” 踏足水底,梁渠的感知中突然出现了植物的茎块,靠近后仔细一辨认,发现居然是莲藕。 水深十多米的地方还能有藕? 梁渠大感惊奇。 不管是浮水,挺水,还是沉水植物,它们的生长都离不开光合和呼吸,水越深越不利于这两个过程。 莲藕就属于对光照和呼吸要求比较高的植物,就梁渠所知,一般超过两米水深莲藕就活不下去。 意识到莲藕生长环境的反常,梁渠却是兴奋起来。 植物离不开光合作用和呼吸,但那是对于普通植物而言,对于一些宝植,自然不在此列。 这个世界可是有着超凡力量的! 眼下这藕能长这么深,定然不凡,听说隔壁镇子的赵老爷有口寒潭,深数十米,底下还长着角菱,吃了能延年益寿,靠此笼络了两名武者,不知真假。 自己居然也碰上了? 梁渠当即顺着莲藕的生长脉络游动,一查看发现这莲藕还真不小,十几米还没找到头,正当他想要继续游动时,一个模糊的大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什么东西? 好大一只! 梁渠迅速停下拉开距离。 对方并无反应,似乎没有发现他? 面对可能是宝植的莲藕,梁渠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小心翼翼地绕着圈,进行水中感知。 对方就埋伏在淤泥中,很长,足有两米,但不是鱼,有四肢,尾巴很长,体型纤细...... 三米外他能感受到的轮廓十分模糊,可这形象太鲜明了,梁渠瞪大了眼。 是猪婆龙! 猪婆龙是俗称,用大白话讲就是鳄鱼,只不过猪婆龙是渔民对所有鳄鱼的统称,江淮河里有不止一种鳄鱼,梁渠不知道淤泥底下的是什么品种。 附近一带,最常见的应该是太华鳄吧? 原身见过太华鳄,梁渠感觉和前世的扬子鳄差不多,体型不大,成年也就两米,体重三十多公斤。 这个体型对成年人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体重是致命伤,但那是在陆地,现在是在水下,尤其梁渠还只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少年,体重大也大不了多少。 况且...... “这太华鳄就卧伏在莲藕旁边,不会是知道这莲藕对它有好处吧?” 梁渠仔细感知,发现淤泥中果然有翻动过的地方,暴露出几截被啃过的莲藕。 麻烦了。 拿走莲藕,横亘在这的猪婆龙绝不会同意,对方明显在这里做了窝。 或许也不是不能试? 梁渠一番思索,觉得并非事不可为。 倒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前世喜欢看一个叫毕方的主播荒野求生,对许多生物都有一定了解,知道鳄鱼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它们咬合力极强,张力却极弱。 成人单手捏住鳄鱼的吻部,它就无法张嘴,一身狂暴战力废掉大半。 只不过生物界只有人类才能精准的抓住物体,就连猿猴因为拇指短做不到精准抓握,才显得鳄鱼在自然中无敌。 就眼前这条“小”鳄鱼,以梁渠的控水能力就足够压制。 而且现在是十月底,水下颇寒,对于变温动物十分不利,行动会比夏日迟缓上许多,说不定这鳄鱼都在冬眠了,才没发现有生物靠近。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还无动于衷实在不该。 “要是能控制它就好了,这么大一头,平时还能帮自己捕鱼,自己也不用每天下水,坐享其成就好,老是下水捕鱼太麻烦,我也不是真想当个老渔民。” 人总是得陇望蜀,觉得可以拿捏猪婆龙的梁渠,脑海中又闪过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 似是为了回应这个想法,梁渠脑海中的泽鼎突然震颤,一个奇怪的符文突然在鼎身上亮起,符文模样形似甲骨文中的水字。 更多的信息灌入。 血...符...统御水族......用鲜血将水字符画在水族身上,有概率成为统御之主? 牛逼,泽鼎还有这能力? 接收完信息的梁渠眼前一亮,心想泽鼎来头真是了不得,放到外界,指不定被人抢破头! 这下他更不能放过猪婆龙,一个手下的帮助太大,而且鳄鱼有四肢,远比其他鱼当手下更灵活。 打定主意,梁渠在河底找到一块带棱角的石头,约莫人头大小,然后尝试带它靠近淤泥中的猪婆龙,确定其吻部方位后,用力砸下。 河水被控制着排开,助推减阻,石头破开滚滚激流,砸中了沉睡中的猪婆龙。 天气渐冷,鳄鱼血液流动凝滞,本就迟钝,更何况是在睡梦中被人偷袭,直着身子定了一瞬间,然后感觉到了崩裂般的痛楚。 机会! 梁渠扑了上去,他冲到猪婆龙身后,卡着视角盲区按住石头,右手手臂青筋毕露,左手手指在棱角上一划,几道鲜血散逸在水中。 水中飘散着血气,闻到腥味的猪婆龙凶性大发,发奋地挺直身体扭动着,试图张嘴撕咬,可没等张开,又一阵水流环住了它的上下颚。 被石头压住又被水流控住,一压一控,猪婆龙根本无法张嘴,只能摆动身躯疯狂挣扎,生铁一样硬的尾巴拼命地抽打着岩石。 梁渠全身上下都绷紧了,如同一张拉伸到极限的长弓,全部的肌肉都绞索在一起,血管贲张,死死压制住猪婆龙。 冷汗顺着水流卷走,连续两次操纵二十斤的水流,梁渠透支了极大体力,但他不敢休息,三指流血,迅速在猪婆龙后背划过。 鲜血缕缕,在某股奇特力量的作用下凝而不散,顺着手指纹路印在了鳞甲之上! 血光在黑暗中绽放,猪婆龙刹那间竖瞳扩散,一股野蛮的精神力量轰入梁渠脑海。 倘若说控制水流是体力上的透支,那此时控制猪婆龙,就是精神上的透支,如同熬了数个通宵,又被逼着做了几张数学卷子,梁渠头颅剧痛,险些晕厥过去。 好在畜生终究是畜生,哪敌得过智力见长的人? 仅数个呼吸,一股奇妙的精神链接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猪婆龙呆滞的眼神重新变得活泛,却是不再凶恶,透露着些许灵动。 泽鼎再次散发光华。 【已统御水兽太华鳄,可进化。】 梁渠神色大喜——成了! 猪婆龙? 收下当狗! 第四章 安身立命之本 【已统御太华鳄,可进化】 可进化? 捂着昏沉沉的脑袋,梁渠顾不得仔细查看,赶忙浮出水面换气,一连大口喘上半刻钟,身体才好受些。 “看来统御不能乱用,用多了怕是要变成白痴,而且失败更危险。” 不过泽鼎给出的可进化让梁渠很好奇,太华鳄两米长几乎是极限,还能再进化? 再度沟通,泽鼎绽放光华。 【可消耗八十点水泽精华,使太华鳄进化为角木鳄。】 八十点? 多还是少? 梁渠没个概念,何况他手头一点水泽精华没有,只能暂时放弃。 休息一阵再度下水,他迫不及待查看疑似宝植的莲藕,本次收获的重头戏。 从淤泥中掰下一截,梁渠让猪婆龙靠近吃上一块。 猪婆龙扒拉着小爪子划水过来,晃着脑袋,大口吞咽。 梁渠感受到精神链接中猪婆龙的欢快情绪,结合地面上莲藕被啃食过的痕迹,确信莲藕真是好东西,没毒,鳄鱼趴在这不是巧合。 验证完毕,他不再犹豫,掰下一截抹去淤泥,控制水流不会溢入口鼻后大口啃食。 今晚如此辛劳,一块烧饼早消化完毕,肚子又咕噜噜的叫,要不是炼入泽灵提升过一点身体素质,怕是又要变成刚来时风中残烛的模样。 梁渠不想再经历那样的苦痛。 饥饿是世界上最难熬的事情。 深水处的莲藕没有寻常莲藕那般多粘液与藕丝,带着淡淡水汽,口感更是迥异于寻常莲藕,脆生生如同苹果,意外的好吃,几口就能啃完一节。 且吃到肚子里便化作一股暖流,刚刚为统御而划伤的三根手指,居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愈合! 果真是宝植! 梁渠大喜过望,只不过这宝植似乎偏治愈类,他没受什么伤,能量就转而去弥补先前长期饥饿留下的亏空。 即使没镜子,他依旧能体会到自己精气神上的提升,不再像最初那般形容枯槁,人见人避。 可惜没有更详细的了解,或许它的用途不止于此? 【水泽精华+0.1】 水泽精华! 这就是水泽精华? 梁渠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看着眼前提示,没想到心心念念的水泽精华如此轻易的就获取到了。 本以为获得治愈类宝植已是惊喜,他万万没想到,惊喜不止于此。 等等,一截莲藕是0.1,那这全部吃掉,岂不是有好几? 梁渠大喜过望,又挖出几截,一口气全部吃掉,可实验下来,结果却并非如他所愿。 水泽精华的确可以反复获取,可却不是所有莲藕都有,只有靠近猪婆龙身下那块地方的才有,更远的地方就没了。 真正有用的差不多有二十三节,算上吃掉的两截,等同于是2.5的水泽精华,可惜一截莲藕的量不少,刚刚试过几块,现在已经吃不下了。 “先试试0.2的水泽精华能涨多少融合度。”梁渠心想。 目前来看泽灵水猴子对他的帮助很大,刚炼入就如此威猛,从风中残烛变得不愁温饱,融合百分百后还得了? 至于猪婆龙的进化...... 身为水中猛兽,能进化固然是是好的,可有了莲藕的对照,梁渠算是知道八十点水泽精华有多夸张,完全杯水车薪,只能以后寻求机会。 梁渠念头一动,泽鼎倏然抖动,几点淡蓝色的光点飘起。 一道灵猴虚影从他身后显现,光点似找到了方向,凭空流转,融入其中。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猴子(白)(融合度:5%↑)】 【水泽精华:无】 【河流眷顾度:无】 【水兽统御:太华鳄(可进化)】 【评价:水猴泽灵源自于伟大的淮涡之主,可激发不足,性微命弱的小人物】 “不是马上增加?” 梁渠望着融合度上的箭头,微微皱眉,好在确实能感觉到自己对水环境更加亲切,想来融合的时间不会太长,也算差强人意。 水泽精华的获取比想象的简单,能获取就不用慌,早晚能加满。 浪里白条张顺能在水下待七天七夜,自己这个水猴子待个三天三夜不过分吧? 想到这梁渠来到异世界的惴惴不安消失了大半。 原先世界再怎么冷漠,真看到有人要饿死,拿一两个白面馒头不算什么,但这里,物资的匮乏使的无动于衷才是常态,加之没有亲人,朋友在身边,一开始当真是彷徨不安。 某著名百岁老人就曾说过,人活着就是为了安心。 梁渠靠着一手水活,也算是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 浮水换气,梁渠看向自己新收的小弟——猪婆龙! 皮糙肉厚的它虽被石头猛砸一下,可半点实质伤害没有,此刻静伏在水中,与家狗一般无二,甚至靠着精神链接,比家狗更通人性。 进化是不可能进化的,八十点水泽精华太多,可到底是猪婆龙,必定是一个好猎手! 结果...... 望着行动迟缓的猪婆龙,梁渠一拍脑门:“坏了,真要冬眠了!” 成也萧何败萧何。 新小弟因为天冷,血液凝滞行动缓慢,传递来的情绪十分恹恹,倒不是没法爆发,只是正常状态如此,帮忙捕鱼怕是够呛。 “天冷了不能动,以后就叫你不能动吧,也罢,就继续趴在这里吧,当个看门将,把来偷吃的小鱼小虾全部咬死!” 猪婆龙得了姓名,摇着尾巴钻进泥里,等泥水平静下来,此地看上去与最开始时一般无二,任谁都猜不到底下藏着宝植。 泽野岸口。 梁渠浮出水面张望一圈,确定没人后拎上黄鱼打道回府。 泽野黄鱼不是前世的海鱼,出水就死,梁渠用芦苇叶将其头尾系起,算是用了弓鱼术,可以保证鱼长时间离水还鲜活。 走在路上,梁渠心情愉悦,只感觉自己拎着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贯沉甸甸的铜钱。 想混得开果然还是要有点金手指,几个时辰前他还孤独彷徨,转眼间就觉得生活也没那么糟了,至少已经比义兴市绝大部分平头百姓要好。 八十文可不算小数目,不过马上入冬,衣服要来两套,身上都破烂了,还有盐,米粮,皂角,凳子,锅,碗...... 额......梁渠陡然觉得八十文好像也没那么多。 不过能力有了,日子总会好起来。 现在另一个关键问题是——没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炼入水猴子泽灵,他的下水能力大幅提高,没有船一样能抓到好货,可没船做掩护,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一长,定然遭人怀疑。 就算你捕鱼天赋异禀,熟知鱼群走向,也不能如此夸张吧? 连艘船都没有,难不成以后大冷天全都靠下水捕鱼? 原本自个家里倒不是没船,可惜却被一介地痞癞头张抢走了。 癞头张是义兴市出了名的无赖,仗着在武馆学过两天拳,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梁渠“父亲”死后,家中最大的财产——一艘乌篷船,自然被他看上,打着梁父生前找他要过银子喝酒,现在要他还债的由头抢走。 渔船可是渔民的命根子,几乎吃住在上面,家里四面黄土墙,就是因为好些家当都在船上! 见鬼了,谁会找一个地痞无赖借钱喝酒? 可碍于癞头张的拳头,无人会为他一个孤儿去触霉头,只能听之任之。 更可气的是,事后癞头张又来过一趟,说船不够抵债,将他仅剩的三斗米粮给抢个精光! 如此行径,岂不是另类的吃绝户? 一切绝境,都是这个癞子逼出来的! “得找个机会把东西拿回来,这样才方便掩盖我的金手指,等攒够钱,就去镇上习武,看看武师究竟有何神异,等有一个好身份就简单多了。” 梁渠思量之间,不知不觉已经走到自家门口,却不料早已有人在门口等候着他。 “小郎君,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第五章 赵老爷发来邀约 望着在门口晃荡的两道身影,梁渠眉头一皱。 这两宾州谁啊?大半夜不睡觉,搁我家门口晃。 门口,一中年人与一身形精瘦的小厮前后站立,刚刚问话的便是那皮肤偏白的中年人,此人衣服干净整洁,怎么看都不像个平头百姓。 望着明显有点来头的中年人,梁渠在脑海中快速搜索。 另一边的郑向见梁渠不说话,还以为对方仍在纠结,他挥挥手,一旁的小厮立即举起一麻袋,撑开袋口。 郑向卷起袖子,伸手探入其中,借着月光,梁渠看到那人居然抓出一大把白灿灿的精米! 梁渠咽了口唾沫,刚来时的胃痛,着实给他留下了些许心理阴影。 郑向将手中的大米缓缓倾倒在布袋中:“怎样,只要认了我们赵老爷当义父,这斗精米就是你的,而且往后吃的也都是这样的好,米!” 义父!? 听到这个词,梁渠大脑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不过不是“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的开关,而是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面前的中年男子,就是隔壁镇那位有寒潭的赵老爷府上的管家之一郑向! 对方来此的目的很简单,买奴才! 都到门口了,那个被买的奴才是谁不言而喻。 至于为什么买奴才要说成是认义父,只因大顺开国皇帝规定一般人禁养私奴,所以许多老财都是以收干女儿干儿子的形式收养奴仆的,只要有公证人证明就行,和后世有异曲同工之妙。 按理说,原身生活如此困顿,卖身倒也不失为一条活路,这又是管家又是精粮,实在是给足了面子。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这,谁家招奴才这么上心? 那赵老爷,据传好男色! 梁渠刚来时就发现,自己穿过来的少年不仅名字一样,长相也神似,堪称平行时空的自己,即使常年跟随父亲出船打鱼,皮肤黑糙了些,可五官极佳,模样周正,养一养,绝对不差。 两相结合,所谓的“据传”,多半是真的。 想到这,梁渠打了个寒颤,浑身嫌恶。 “考虑得如何?”郑向又问一遍。 上次登门,被推脱要考虑考虑,但现在,他有十足把握,对方再不接受自己的条件,怕是近几天就要饿死在家中! 郑向甚至连牙行的人都叫过来了,也是做个担保,免得梁渠这边刚把自己卖了,转头就反悔到官府去告官,说赵家逼良为奴。 倒不是赵家怕被告,谁会喜欢惹麻烦?擦屁股还要费几张纸呢。 一旁的牙行小厮也帮腔:“是啊是啊,小郎君,能去赵府,那是咱们普通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用得着像现在这样风里来雨里去,一年还吃不上几口粮?” ‘你奶奶滴,这福气谁爱享谁享,也不怕拉屎擦不干净腚。’ 梁渠暗骂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地婉拒,赵家家大业大,实在不是他现在能开罪的:“实在抱歉,郑管家,小的命薄,享不来那滔天福气,让您白来一趟过意不去,不如就将这条黄鱼带回去,当作我的赔礼吧。” 牙行小厮目瞪口呆。 郑向脸色一变,完全没料到梁渠会拒绝,他猛靠上来,逼得梁渠后退两步,可距离还是拉近不少,一下子让他察觉到异常。 这梁渠气色怎如此之好?丝毫不像饿过几天的模样!还有这黄鱼哪来的,他捕的? 郑向心思百转,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会在这短短几天时来运转? 梁渠吓了一跳,正当他还想说些什么拯救自己的小命时,郑向反倒先平静下来:“无事,本就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赔礼道歉倒也不必,能捕到黄鱼本就不易,小郎君就留着吧,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告辞!” 说话间,郑向已带着牙行小厮离开,只留下门口处拎着黄鱼的梁渠。 自己到底得没得罪他? 梁渠脸色阴晴不定,按说答不答应是自己的自由,可弱者拒绝强者,本身就是一种错。 最关键的是,整件事透着许多违和处,疑点重重。 赵家是隔壁平阳镇上的大户,为什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义兴市有一个快混不下去的孤儿? 癞头张,赵家是不是...... “看来要尽快成为武师才行,成为武师,赵家就奈何不了我了。” 怀着心事,梁渠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在过往渔民诧异的目光中,梁渠拎着黄鱼卖给了义兴市中最豪华的酒楼,得到八十文铜钱。 现在还远不到交渔税和其他杂税的时候,自己和祖辈也没租过渔栏的东西,不用被剥削还债,再加上义兴市离大城近,治安好,没有渔霸,到手的钱基本都能到自己手上。 要是一些穷山沟里,那就惨了,渔霸渔栏齐上阵,那叫给你剥得个干干净净,时刻处在民变的边缘,只差一个高呼口号的人。 拿到钱,梁渠找了家便宜脚店,要上二斤肉,一碗饭,一盘时蔬,大快朵颐。 只不过义兴市着实小,一会功夫,他抓了条黄鱼,卖出八十文的消息就漫天飞,到处有人过来询问捕鱼地点,想着自个也去碰碰运气,烦不胜烦。 “你小子,哪抓到的黄鱼,快漏点风。”一比梁渠大上二三岁的青年揽住梁渠肩膀,说话的同时手却不老实,要去抓盘里的肥肉,却被一筷子抽了回来。 “嘶,你小子,下手也太狠了。”青年呲牙甩手。 梁渠不为所动,镇上的同龄人就那么多,基本都认识,李立波就是这样一个人,但要说多熟也没有,至少借粮的时候,他家没借。 要说怨怼也不至于,农业社会生产力就那么点,大家都是卖死力气吃饭,谁家都不好过,不借很正常,反倒是那几个亲戚家,没借就罢了,还出言不逊,确实不忿。 “都说了,就在上饶埠往右边走三里地的芦苇荡那边。” “我不信,你小子肯定没说实话,换我也是,真有地方能钓到黄鱼也不会告诉别人,留着闷声发大财。” 李立波见没肉吃,只能自个倒了壶茶水,自酌自饮,他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听梁渠抓到条黄鱼,便过来打秋风。 不过也正是李立波的性格,让他对一些小道消息很灵通,梁渠想着近来的事,灵机一动:“问你个事,回答好了就有肉吃。” 李立波眼前一亮:“还有这好事,快问快问。” “你对平阳镇的武馆了解多少。” 李立波上下打量着梁渠,嘿笑:“倒也是,谁没个武师梦,不过你问我可就问对人了。” “细说。” “平阳镇有三个武馆,其中最厉害的当属杨老爷,只因其他两家馆主都是野路子出身,而杨老爷可是军队里退下来的!而我李立波,马上就要去拜师杨老爷了!” 李立波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在吹嘘。 “你?”梁渠故意质疑。 李立波果真一下就急眼了,顿时啥都吐噜了出来,让梁渠恍然大悟,对这个世界的超凡体系有了些许了解。 很简单,打磨根基,然后药浴,再打磨,再药浴,最后冲关。 皮,肉,骨,血,四小关,都过了就称得上是一名武师,在此之前都只能是武者,据说往后还有境界,却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 武馆的招生也不难,无须看什么根骨,只看你有没有钱! 那杨老爷的武馆是七两银子不包食宿,十两包住宿伙食,二十两包住宿伙食和药浴,比其余两家略贵,倒也符合更厉害的定位。 只七两银子,倒也不难,梁渠若有所思:“那你岂不是......” “嘘,你可别往外说,再两月,我家就把我送去武馆了。”李立波洋洋得意,“等我去了,肯定比那什么癞头张强,还练过把式呢,不一样被人揍了。” 第六章 夺船之恨 张癞头横行霸道,今天往他家鱼篓里拎条鱼,明天往那家鱼篓里拎条鱼,不多,但就是恶心你。 义兴市的渔民谁没有被他打过秋风,哪家寡妇没有被他调戏过,早就成为人见人厌的癞疾。 当面不敢说,可私下里,李立波也表示了自己的不屑。 梁渠神色一动,问道:“被打,什么时候的事?” “可能今天早上?反正我见他的时候,眼眶上好大一个乌圈,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被揍得不轻。” “谁敢打他?” “不知道。”李立波摇摇头,接着又悄悄道,“其实他也没那么厉害,才去两天武馆就因为闹事被赶将出来,能学到什么好东西?怕是花架子都搭不起来,只不过没人去戳穿他这只纸老虎罢了。” 梁渠斜看他一眼:“照你这么说,你怎么不去戳穿他?” “就算是纸老虎,他个头也在那摆着呢。”李立波讪笑,“不过今天他偷偷摸摸出船去了,我看是担心有人寻仇,准备去湖上养伤,要不是我正好在芦苇滩里拉屎,指不定没人发现这事,你是第二个知道的。” 梁渠了然。 “问完了没,我都说了这么多,你这肉......” “都给你了。” “哈,大方,真大方!谢谢你啊,家里为了攒钱,都多久没开荤了,嘿嘿。” “等等。”梁渠按住盘子。 “又怎么了?” “癞头张受伤的事别和别人说,听到没有。” “啊,为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吃肉。” “哎,行行行,不说就不说,你快撒开手。” 江淮泽野。 一艘小舢板静静地停靠在湖面上,张铁牛躺在里面,一头的疣子疤分外醒目。 原本一脸凶恶相的癞头张,此刻却像拔光毛的鸡,神色恹恹,眼眶上的淤青更是令人发笑。 “他妈的,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活过来呢?嘶,狗日的郑向,下手也忒狠些,我的腰子......” 张铁牛捂着腰腹,满面愁苦。 平时缺德事做太多,他都不敢留在家中养伤,生怕被人趁机报复,只能划着自家小舢板,躲到湖面上。 张铁牛叹了口气:“也就只有这里安全了。” “倒也不见得。” 张铁牛心脏骤停,他刚想起身,便被一团清水糊脸,那水似有生命,拼了命的往肺腔里钻,猝不及防下张铁牛猛吸一口,顿觉肺部灌满了水,难以呼吸。 紧接着他看到船边扒上来一个人影,散着头发翻身进了船,随后迅速起身,照着他下体狠踹一脚,难以言喻的剧痛袭来。 面对涨成猪肝色的癞头张,梁渠不敢停歇,握住石头的手青筋毕露,铆足了劲对着那疣子头就是一下。 嘭! 张铁牛两眼一翻,晕了。 见之不动,梁渠丢下石头,石头碰撞船板,咕噜噜的滚到角落。 就......就这么简单? 略微出手,横行乡里,去过武馆的癞头张,就倒下了? 梁渠大口喘着粗气,凝视着自己的双手,还有那从癞头张脸上渐渐散去的水团。 来之前他做足了计划,可没想到实施起来如此轻松,只找人花了不少时间,他甚至还做好负伤的打算,掰了块莲藕放在怀里,也给不能动浇了热水热身,悄悄埋伏在水下。 结果,通通没用到! 控水能力,对普通人简直是特攻! 只要趁对方不注意,用水糊住口鼻,任你有本事通天也没用。 望着躺尸的癞头张,梁渠从腰间取下麻绳,将这家伙双手双脚捆缚起来,搜一搜身,发现居然还有二两银子,着实是意外收获。 理了理舢板,梁渠把尖锐的东西都收起来,又找出一根绳索,便用来二次加固,最后他把舢板划到一片人迹罕至的芦苇荡。 等在芦苇荡休息上一阵,啃过几口莲藕,恢复好精力的梁渠再度控水泼在癞头张脸上。 “唔......” 张铁牛悠悠然醒来,视线中摇晃着几根芦苇叶,更远处,夕阳将天空烧得通红。 他咳嗽了几声,呛出了不少水,似是牵扯到了伤口,剧烈的疼痛从下体处传来,完全盖过了之前所有伤口的痛,脑子懵了好一阵,张铁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望去,双目充血。 “是你!” 被瞪了一眼,梁渠对着癞头张小腹就是一脚,踢得对方险些闭气。 腹部剧痛的张铁牛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这里明显就是芦苇荡,人迹罕至,对方把自己杀了都没人知道,赶忙换了副嘴脸:“水哥,水哥我错了,您打我是应该的。”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水哥您开玩笑呢么不是。”张铁牛脸上尬笑,心中怔怖。 他怎么都没想到,袭击自己的居然是梁渠! 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废物,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变化如此之大? 明明前天去看还是一副恹恹欲死的模样啊! 还有那活水,莫不是妖法? 梁渠坐在船头,鞋尖踢着癞头张脑袋:“说吧,我的乌篷船呢?哪去了?” 张铁牛支支吾吾,直至梁渠抬起脚作势要踹,他才吐露:“卖...卖了。” “卖了?”梁渠赶紧询问,“卖给谁了?” “渔栏......” 坏! 梁渠恨不得直接将张铁牛溺死在水里,但凡卖给任何一个渔民,那都好说,偏偏是渔栏,说难听点,那地方就是癞头张这样的人成了组织! 渔栏,就是一个专门租赁渔船,渔具的地方,但租赁的价格都异常高昂,许多租了渔船的,一辈子都要给渔栏打工,受其盘剥,可若是不租,那没生计,几天就要饿死。 义兴市还算好的,其他地方,那渔栏简直就是渔霸,你租也得租,不租也得租! 见梁渠火冒三丈,张铁牛赶紧求饶:“渔船不好出手,我又急着使钱喝酒,只能折价卖给渔栏。” “卖了多少钱?” “四......四两。” “你妈的,乌篷船卖舢板价!?”梁渠又猛踹两脚。 甜腥的味道沿着气管泛了上来,张铁牛很想说些什么,可梁渠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等被打完,才喘吁吁的出了声。 “还......还余下二两......在我的...我的裤子口袋里。” 草,原来那二两银子本来就是我的! 梁渠想到之前在癞头张身上搜到的银子,气郁至极,感情羊毛出在羊身上。 “赵府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也...也是我说的......” 梁渠猜的果然没错,真是张铁牛透露的消息! 原来那张铁牛抢完船,又发觉梁渠长得不赖,素来听闻赵老爷好男色,觉得又是一笔好生意,便径直告诉赵府的管家郑向。 随后便发生了郑向登门的事,亲自一见,郑向觉得张铁牛说得果然不错,但梁渠却说要考虑考虑。 事没成,张铁牛也没赏银,可郑向不想白跑一趟,话里话外皆是暗示,让张铁牛“帮助”梁渠早做决定。 张铁牛为了拿到赏银,直接上门夺走梁渠仅剩的几斗米,算好日子,又禀报了一次。 结果......郑向自觉上当受骗,当夜便找到张铁牛,一通乱打。 郑向虽只是个普通人,体格也不壮,但他可是赵府的人啊,张铁牛哪敢还手? 事后他只好划着舢板避人养伤,让梁渠抓到了机会。 第七章 报仇 梁渠咬牙切齿。 郑向,癞头张,没一个好人! 昨晚郑向走的那么干脆,黄鱼都没要,他真以为对方单纯的想做个买卖,哪怕涉及人身自由,但大顺也不是人人平等的和谐社会,结果最后一根稻草就是那狗奴才放上去的。 “水哥,水大哥,该说的我都说了,欠的银子我今后一定还,您行行好,就当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张铁牛好不容易鼓足力气,说出了一句连贯话,见梁渠看过来,赶紧仰头挤出笑脸。 梁渠面露犹豫,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 张铁牛心中暗喜,刚想再添把火,哀求一番时,却发现身边人影突然消失不见,自己头顶反倒多出一片阴影。 他茫然的仰起头,突然放声惊叫起来,他看见一张倒挂的人面猛靠过来,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看他,乱发披散间,人面咧开嘴无声地笑着,两行森然的白牙贴在他的脸上,像是要咬断他的脖子! “水哥,水哥!这是作甚?莫要吓我!” 张铁牛心脏都停跳了,他惊恐的往后挪去,一脚踩进水里。 梁渠紧盯着头破血流的癞头张,收敛起笑容:“你刚刚...看到我控水了吧?” “控水,什么控水,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看没看到,都没关系。” 梁渠站起身,夕阳斜照,在舢板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江风照拂,结籽芦苇摇晃着,芦花飘散。 张铁牛见那张可怕的面孔离开,紧绷的心脏微微舒缓,可随着时间推移,阴影笼罩下的他愈发不安,他使劲仰头,只能瞧见被金边包围的黑色人影。 他又往下挪了挪,好更大角度的仰头,恍惚间,却看到了一张戏谑的脸,以及那更上方,高高举起的石块! 张铁牛瞳孔猛缩,喉咙震颤,可还不待泛着腥味的气息上涌。 嘭! 嘭!嘭!嘭! 哗啦! 芦苇荡中掀起巨大的水花,白色的浮沫中,间或夹杂着一丝暗红。 船底黑影游动,猪婆龙摇身摆尾,拖拽上绑着凶器石块的尸体往深水处游去。 处理完一切的梁渠瘫倒在舢板上,心脏剧烈跳动,唾液粘得像是胶,他举起手,看到自己的手在抖,指甲里满是血沫。 平生第一次,一连串的杀人动作,在他手中行云流水。 “张铁牛欺人太甚,要是不趁他病要他命,就算我靠着捕鱼攒出钱,等他伤好了还是会盯上我,呕额。” 梁渠趴在船边干呕,只吐出了点胃酸。 哪怕做足了理由,下定了决定,真到动手时,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一连砸得后脑完全塌陷才罢手,血肉模糊。 江淮泽野食肉凶鱼数目众多,受血腥味吸引,要不了多久,张铁牛的痕迹就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干呕完,梁渠坐回船上。 事到如今,乌篷船变成小舢板不说,还平白无故被赵府盯上,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赵老爷参与。 整件事听起来只是郑向和张大牛两人的主意,但都是张铁牛的一面之词,郑向是自己要讨好赵老爷,还是得了赵老爷指示才行动都不得而知,各种关窍一位管家也不会向一个癞子说。 前者还好,后者就麻烦了。 赵老爷都六十多了,恶心,恶心呐! 梁渠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四十都是处男,有的老东西已经玩腻了想整点变态的了。 唯一值得宽慰的就是袋中那二两碎银。 赵府开罪不起,那就只能尽快攒够七两银钱,去平阳镇上的杨家武馆习武,赚个好身份。 只是这舢板,要怎么光明正大的拿来用? ...... 时间飞快。 薄雾笼罩的埠头上,人影耸动。 夜半,鱼类集群出来活动觅食是捕鱼的绝佳时机,有经验的渔民都会趁此时间解绳出船。 泽野中,却有一少年撑着杆,逆着船流回到埠头。 一汉子解开绳索就要撑船出发,瞧见了来者是谁:“阿水?你家不是一艘乌篷船吗,怎么变成小舢板了?而且怎么这个点回来?” 梁渠抬眼一瞧,笑道:“是陈义叔啊。” 此陈叔并非初来时送饼的陈庆江,义兴市有许多陈姓人家,眼前是另外一位,仅是相识。 梁渠望见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渔民,知道氛围到了,便面露愁苦,神色悲伤,望之似要垂下泪来:“义叔你也知道,月前我父......” 几句愤慨之言掺和着一两声哀叹,梁渠断断续续将“父亲”死后,癞头张欺压自己的事情全说出来。 只不过他在个别地方略作修改,例如癞头张本是直接抢了乌篷船,变成了癞头张强行用自己的舢板交换。 听完故事,在场渔民皆没有怀疑,甚至觉得合情合理。 强抢渔民船只,如同杀人父母,癞头张没有大肆宣传,为此知道的人不多,且知道的也不会清楚到底有没有“交换”这件事。 癞头张欺软怕硬,很少去惹大姓者,不敢把事做绝,也就是梁渠这样的孤儿无依无靠的同时,还有一艘好船,财帛动人心之下,张铁牛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这癞头张,真是坏事做尽。” “早该治治他了。” “是啊,天天来我鱼篓里抢鱼,真想一桨拍死他!” 一时间,埠头上义愤填膺,不过仔细听就能发现,大多都是咒骂和不忿,没有一个人提出要为梁渠主持公道,去找癞头张要回乌篷船。 癞头张人高马大,又是个光棍,光脚不怕穿鞋的,谁都上有老下有小,不想为那一个孤儿去惹麻烦。 梁渠叹了口气,掀起木板,露出其中的十数尾鱼:“没有趁手渔具,今天抓了一天鱼,实在劳累不行,刚有上些收获,便要回去睡觉了。” 众人打眼一瞧,都是些草鱼,白鲢,约莫二三十文的价钱,纷纷点头,之后就不再寒暄,出船去了。 梁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和癞头张撇的一干二净,只会显得刻意。 若有人将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一遍,也定然能发现事有蹊跷,例如既然是换船,为何张铁牛会选择卖掉乌篷船? 再游手好闲也不至于一点余地不留吧? 虽能解释,逻辑链却难免薄弱。 可人同样忌讳自我意识过剩,觉得别人有多么关注自己。 世界不绕着谁转,对于不关自己的旁事,杂事,旁人的记忆实际上很模糊,稍稍引导就能拐到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走向。 无人会想到一个少年能胆大包天,并且有能力去截杀一个健壮大汉。 只要种下一点种子,没有明显破绽,这颗种子发芽就能发展成“既定事实”。 第八章 风波平歇,再收手下! 回到埠头,梁渠交过两文停泊费,将鱼获全部卖给渔栏,得了十八文。 渔栏本质是一个放贷组织,只不过放的是渔船,渔具,收的是鱼获作利息,为此除去租赁渔具外,也承担上一部分鱼贩子的职责,就像经销商。 对于没有租赁其渔船渔具的渔民而言,价格倒也还行,能节省不少时间成本。 此刻已是半夜,街边依旧有店铺营业,毕竟店开不开看的是有没有人,只要有渔民出船,自然有人做这门生意。 梁渠正好腹中空空,便找一家脚店点了老三样,一荤一素一饭。 家里没有油盐柴,自个做饭还要买一大堆材料,不如在外面吃,都是穷人,也就挣个辛苦钱,一顿饭刚好十八文。 攒钱的事暂且不着急,先把身子骨养壮。 不能动游得慢,但威慑在那,能起到封路作用,怎么说都是个帮手,对抓鱼是有帮助的。 第二天一早,梁渠沿着街道找到了摆摊卖鱼的李立波,他要再确认一番消息没有走漏。 “呦,阿水今个气色真不错馁,来条鱼补补?炖个鱼头鲜汤。”李立波扣住鱼鳃,拎起一条大白鲢。 “说正经的。”梁渠蹲在李立波身边,“昨天那事我让你别往外说,你没说吧?” “什么事?”李立波一愣,反应过来后一拍脑门,“嘿,你不说我都快忘了,放心吧,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话说这事为啥要瞒啊?”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梁渠不点破,李立波作为知情人,就算猜到真相,他一个人也不敢往外说。 再次叮嘱上一番,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满意的在铺上挑了条鱼,给过十个铜板。 “多了!” “多的请你喝酒。” “嘿,钱多的没地花是吧。”李立波心里纳闷,手却不慢,美滋滋的收下了铜板。 此后一连数天,梁渠都按照正常渔民的作息,出船打渔,每天的鱼获不多,只三十文左右。 赵府管家郑向也没再来找过自己,让他稍稍安心。 癞头张的消失没有引起丝毫波澜,本就是光棍一个,义兴市其他人就更不关心了。 或许只有等秋末收税的时候,才会有人发现他消失不见,而那至少还有一个月。 至于李立波,他早把这事忘了,至今都以为癞头张只是躲在外面养伤。 “可以安心一阵了。” 近几天始终提心吊胆的梁渠终于放下戒备,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身上。 这两天除开每天下一顿馆子养身,其余的吃食全靠宝植莲藕,他已经吃了十多截,获得了1.3的水泽精华,都被用在融合度提高上。 能够治愈伤势的宝植或许很稀有,但梁渠更在乎当下,越强,才能越少受伤。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猴子(白)(融合度:6.5%)】 【水泽精华:无】 【河流眷顾度:无】 【水兽统御:太华鳄】 【评价:水猴泽灵源自于伟大的淮涡之主,可激发不足,性微命弱的小人物】 从消耗水泽精华提升,到融合度提升完毕,需要一个时辰左右。 1.5的水泽精华让梁渠融合度提升到了6.5,能控制四十斤的水流之力,水下活动时间超过十分钟,感知范围没变,身体素质微弱提升。 摄取水泽精华并不影响莲藕效果,吃掉那么多莲藕,加之年轻,弥补了长期饥饿造成的亏空,梁渠的身体已经相当健康,不会力竭几次就要死要活。 “可以再统御一头水兽帮忙捕鱼了。” 梁渠能感受到自己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大约在两到三个“不能动”之间,保险起见,他还可以再统御一只和不能动差不多水平的水兽。 秋天水寒,猪婆龙行动缓慢,抓鱼实在力有未逮,要不是被梁渠驱使着,它早就冬眠了,一觉睡到开春。 现在一人一兽合力,不挑一些价值昂贵的鱼种,一天不过能抓三十文的鱼获,倒不是不想抓些贵的,他担心一直抓会被发现端倪。 就算要抓,也要抓虎头斑那样以银子为计量单位的。 将船划到莲藕水域附近,梁渠用桨拍打水面。 受到传唤的猪婆龙顶着几片水草出现在船边,用后爪挠一挠腰部,眨动眼睑。 梁渠脱去衣物,拿上木矛潜入水中。 不能动摆动长尾,游曳在他身边,头顶水草顺着水流漂走,一人一兽,探索四周。 水中光线较弱,浅水区尚能看到河底和水草,再深些视线一片漆黑,探索环境主要依靠感知。 一条条常见水鱼从身侧划过,梁渠不为所动,今天的目标是一个好帮手。 他注意着自己的前进方向,避免进入深水区。 浅水区偶尔会出现大型水兽,但体长不会超过四米,安全有保证,深水区就不同,听老一辈渔民讲,那里面什么怪物都有。 带着猪婆龙找了小一个时辰,梁渠一无所获,不是没有大鱼,但都不是什么凶猛的肉食鱼类。 他并不气馁,钓鱼佬一个马扎一根杆,一个水塘坐一天,这才哪到哪。 再次下潜与一条草鱼擦身而过时,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突然擦着梁渠感知圈消失不见,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条草鱼! 好快! 梁渠一惊,握紧长矛,速度召唤不能动护驾。 刚刚模糊间感知到的身影身长至少两米,是个实打实的大家伙! 不能动快速摆尾,来到梁渠身边,不停地转圈,避免被突然袭击。 梁渠本以为是巧遇,不料那黑影转了个弯,居然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感知圈内,开始绕着转圈。 擦着感知圈,偶有几次进入到三米范围内,梁渠终于感知到对方是何物种,六须鲶鱼! 两米长的六须鲶鱼,并不多见,此鱼性情凶猛,攻击时会先划动胸鳍,制造出漩涡让猎物失去方向,然后张开那张巨大无比的阔嘴,像吸尘器一样把猎物吸进嘴里,囫囵吞下。 听闻义兴市曾有一小孩落水,就是被这六须鲶鱼吃掉了! 毫无疑问,眼前的六须鲶鱼将梁渠当成了猎物! 这鱼真勇,两米长,近五十公斤,居然就敢对一个人和一条鳄鱼一起发起进攻! 滑铲是吧,这么送? 正好鲶鱼各方面都符合要求,就决定是你了。 哗啦一声,鲶鱼在接近河面的水中打了个滚,梁渠立即让不能动冲锋,鳄鱼移动慢,攻击却极快,如同一柄刺入心脏的匕首,刹那间逼停了转圈的六须鲶鱼。 鲶鱼转身躲避,不能动摆动身子跟上,擦肩而过的瞬间,它晃动铁尾摆锤般砸在了鲶鱼的头部。 六须鲶鱼头部被抽出血痕,它回身撞击猪婆龙软腹却没有丝毫作用,猪婆龙趁势用利爪勾住鲶鱼鱼鳍。 梁渠在一旁屏住呼吸,瞳仁微微颤动,死死盯住战局,在鲶鱼甩身挣扎的空隙,水流猛然禁锢其尾鳍,这是一次妙至毫巅的截击! 六须鲶鱼失去平衡,猪婆龙看准机会撕咬住了它的尾巴! 鲶鱼疯狂挣扎试图摆脱猪婆龙,梁渠手握砾石划破手指,鲜血在水流中散逸成血线,他蹬着水流,纵身来到鲶鱼背后,黑发散如烟墨,三指并行切线,画下统御水符! 第九章 强悍的六须鲶鱼 泽鼎泛起灵光,散逸在水中的鲜血在某种神奇力量的汇聚下凝而不散,缓缓刻在六须鲶鱼光滑的背部。 川字水符在幽暗水域中自放血光,拼命挣扎的六须鲶鱼瞬间呆滞。 强悍的精神力量轰入脑中,梁渠只觉得后脑被重锤击中,头晕目眩。 他鼻腔一热,便察觉到有血液涌出,此次统御六须鲶鱼,比之猪婆龙更为凶险! 两者虽体型相差无几,可半冬眠状态的猪婆龙抵抗意志远没有六须鲶鱼强烈! 终于在僵持过十数个呼吸后,脑海中的精神意志迅速衰退。 川字符隐入鲶鱼皮层之下,消失不见,又一股截然不同的精神链接出现在梁渠脑海之中。 成了! 深感疲惫的梁渠面露惊喜,同时闪过一丝后怕。 六须鲶鱼的抵抗居然如此强烈,上次猪婆龙能成,属实侥幸。 好在成了就是成了,精神链接一建立,生死皆在掌控中,不存在背叛可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泽鼎散发光华。 【已统御六须鲶鱼,可进化】 【可消耗八十点水泽精华,使六须鲶鱼进化为虎头鲶。】 同样的可进化提示,可惜梁渠依旧没有那么多水泽精华,也只能等日后再说。 一番挣扎,他气力皆尽,赶紧召唤两兽,双手各抓一尾,让它们带自己浮出水面换气。 哗啦。 “呼!” 梁渠抹去脸上水渍,大口呼吸,疼痛眩晕的大脑迅速恢复清醒,犹如盛夏日喝了一口冰汽水。 天色尚早,借着日光,缓过劲来的梁渠观摩着两兽硕大骇人的体型,一股自豪与安全感油然而生。 有两兽相助,即便癞头张那样高头大马的人不曾受伤,落入水中也要被他肆意拿捏。 只不过...... 梁渠望着六须鲶鱼尾部撕裂的伤口,不禁心疼起来,现在都是自家崽啊! 先前不能动与六须鲶鱼争斗,不能动皮糙肉厚啥事没有,六须鲶鱼却被咬出好大一个疤,这也是不能动的优点,猪婆龙灵活性和耐力比一般鱼差很多,可架不住攻高血厚! “既然你那么胖,就叫你肥鲶鱼吧,阿肥!” 梁渠顺手给六须鲶鱼取个名,得到了欣喜的情绪传递后,便带着两兽回到莲藕水域,掰下一块莲藕喂给六须鲶鱼。 这块莲藕不含水泽精华,但同样有治愈效果,只是弱上不少。 肥鲶鱼吃下后,尾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起来,只不过速度慢不少。 阿肥在水中打了个滚,开始绕着梁渠转圈。 估摸着一块效果足够,梁渠回到船上喂给不能动几条鱼,让其接着看家,接着让肥鲶鱼伤愈后,以莲藕水域为中心帮自己捕鱼。 六须鲶鱼捕食能力强悍,一张大嘴一吸就能抓住许多小鱼,还不会留下明显伤口让人怀疑鱼的出处,这也是梁渠想统御六须鲶鱼的原因。 “捕到了鱼就吐在这里面,注意不要让人看到。” 梁渠将船尾的板子掀开,指着里面的空档。 癞头张的舢板虽简陋,可也算是五脏俱全,总长有三米多,结构和正常渔船一样,船头船尾有两个防水隔间,能用来放鱼。 肥鲶鱼在水面起伏,晃起脑袋。 精神链接对水兽而言并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从梁渠观察到的看,建立链接后的水兽明显更聪明,有一定的思考能力,不再是单纯的野兽。 得到阿肥的确认,梁渠也不合上船尾盖板,直接躺下,盖一层蓑衣,呼呼大睡。 建立精神链接的消耗实在太大,他急需休息,且看一觉醒来,收获如何。 天色渐暗,江风吹拂,水面泛起粼粼红光。 梁渠迷迷糊糊睁开眼,望着西边火烧似的太阳,发现自己居然一觉睡到了黄昏,甚至并非是自然睡醒,而是被鱼跳起拍到脸上,给拍醒的。 梁渠摸着脸上湿滑的黏液有些懵,他坐起身,望着船只中蹦跳的数尾大鱼目瞪口呆。 船尾的防水隔间,居然被鱼获塞满了! 不时有鱼从窄小的空档口中跳出,或是遁入水中逃走,或是跳到船体中,拍醒梁渠的那条鱼就是这么来到他脑袋边的。 梁渠被天大的惊喜砸中,哪怕这么多鱼都是普通鱼,怕是也有百文! 都是阿肥大半天的收获? 恰好此时阿肥浮出水面,张开大嘴,连水带沫又吐出三尾大鱼。 梁渠问:“都是你抓的?” 阿肥晃了晃身子,又浮了浮脑袋。 “是和不能动合作,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收获,还有几条鱼跳了出去?” 梁渠感受着精神链接中的信息,恍然大悟。 不能动灵活差,速度慢,却可以起到封路作用,与肥鲶鱼配合相得益彰,只在莲藕水域附近就抓到了近五十条大鱼,其中还有一条价值三十文的斑头鱼! 整条船的鱼获,价值一百三十文! 虽然不能动跟着捕鱼有擅离职守之嫌,但在巨量鱼获面前不值一提。 “好啊,你们干得好啊!” 梁渠一连夸赞好几句,随后赶紧将船中的鱼捡起,塞进隔间里盖上隔板,顺带着下水掰下两块莲藕奖励二兽,没有水泽精华的莲藕足有上百块,他一点都不心疼。 他还顺便查看了一番肥鲶鱼的伤势,基本痊愈,只留下一道疤。 得到奖励的两兽在水中打滚转圈,掀起大量白色浮沫,好一会才潜水离去,在莲藕附近结伴打窝,共同守卫宝植。 梁渠手持船桨朝埠头划去,到时已经天黑,埠头上挂着灯笼,不少渔民三三两两归船,准备回去吃饭,等凌晨再出船。 鱼获太多,少说有上百斤,一下子都搬不动,梁渠招呼着渔栏伙计拿上鱼篓过来帮忙。 伙计林松宝笑道:“阿水今天又来卖鱼?” 林松宝,渔栏主事林棣的次子,兼职做伙计。 “不然哪敢用你们的鱼篓?不得把我皮剥干净喽?” “阿水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我们的东西那叫一个......”林松宝打着生意经,奈何梁渠不吃这套,让他快点拿鱼。 “看来今天收获不少啊,要三个鱼篓。”林松宝拎着鱼篓来到船边,刚打开盖板,望着拥挤的鱼群,有些惊讶,“这些都是你抓的?” “嗯哼。” 林松宝扫视一眼,目测眼前鱼获价值在百文以上,埠头上只有极个别好手才能稳定抓到这个数量,更别说梁渠尚未成年,纵然可能只是运气好碰上鱼群,那也相当了不得。 “看来我们埠头上又要多一个捕鱼好手了。” 林松宝收起玩笑心思,恭维上那么一句。 前阵子梁渠父亲梁大江去世,转眼乌篷船也被人卖掉,本以为一个孤儿只能静静等死,却没想到居然靠一艘舢板活了下来,今天更是收获不菲。 义兴市孤儿不少,不是卖身就是乞讨,梁渠算是头一个活出点东西来的。 当林松宝提着满满当当的三个鱼篓出现在埠头上时,不少渔民止住脚步。 第十章 宝鱼! 三个装满鱼获的鱼篓从船上搬下,吸引住一众渔夫的目光,尤其是当最醒目的斑头鱼出现时,更引起小范围的议论声。 “这是谁家的船?碰上鱼群了吧?运气也太好了,呦,还有一条斑头!” “不认识,看着怪眼熟,埠上有名有姓的好手就那几个,这船看着不像啊?” “这不是阿水家的小舢板吗?那个癞子非要换的。” “阿水是谁?” “你忘了,梁大江家的小子,怪俊的那个。” “他还活着?不是成孤儿了吗,我上次见他去借粮,人还被赶了出来。” “嘘,人活得好着呢,瞎说什么呢?” 听到这话,在场的渔民们有些诧异,显然没想到一个孤儿居然能靠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真是罕见。 “呸呸呸,也是个苦命的娃,好在看样子也能养活自己,不容易啊。” “咱们埠头,怕是又要出个好手!可惜,咋不是我家崽子,一点出息没有。” 渔民们感慨一阵,羡慕的同时议论几句,见鱼篓被搬进渔栏铺子,也就纷纷离开了。 孤儿难活,虽然独自活下来比较少见,但毕竟不关己事,凑个热闹罢了,难不成日后还有大出息? 另一边林宝松给鱼称重,算账:“加上斑头,一共是一百三十二文,算你一百三五如何?” “给我一钱碎银加十文吧。” “一钱碎银?”林松宝陷入思索。 近几年物价稳定,官面上给出的价格一两银子大约能换千枚铜板,不过银子保值,一千铜板肯定换不了一两银子,要一千一二才够。 一百三十五文换一钱碎银,是略赚的。 想到这林松宝便答应下来,将摸出的一串铜板收回,换成一粒碎银加十块铜板。 “收好。” “嗯。” 走出渔铺,梁渠惯例来到脚店吃饭,依旧是老三样,边吃边思索。 “已经有二两三钱,还差四两七钱,就能凑够钱去武馆,要是每天都能攒一百文,那只需要两个月,但太显眼,要做也得有个提升过程。” 有了肥鲶鱼的帮助,梁渠每天鱼获比一般渔夫都要高,但前几天还每天三十文,突然拔高太吊诡,需要点适应时间。 至于为什么今天就突然卖了一百多文,谁没个运气好碰到鱼群的时候呢? 就像抓黄鱼,一次两次无所谓,次数多了,才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另外马上秋末交税,税钱也是个问题,两个月完全不够,交不起税就要被抓去服徭役,娘希匹,狗日的封建社会。” 梁渠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清晰规划,他必须去学武。 不仅是来此一遭看看世界有多大,也因为头顶悬着一个赵府。 狗日的老逼登,跟个达摩克里斯之剑似的。 梁渠恨恨地扒干净最后一口饭,结账后回到家中,躺倒在床上。 “要是能抓到虎头斑那样的宝鱼就好了。” 他想到隔壁埠头上月有人抓到过一条五斤重的虎头斑,在集市上被武师要走,卖出去足足三两五钱银子的天价。 这种鱼对熬炼身体有奇效,一条鱼可以省却武者月余之功,比之自己发现的宝植莲藕可能都更珍贵。 正当梁渠想着是不是花时间让六须鲶鱼找找看时,屋外忽然传来嘈杂声,但很快便停歇下来。 “哎,又有人吵架......” 小地方便是如此,哪家哪户人家吵得大声点,就会被左邻右舍听得一清二楚。 梁渠心想自己以后有了钱一定要买大院子,十进十出,再来十个漂亮丫鬟,清一水腰细腿长,肤白貌美,端着茶水娇声娇气的请喝茶,也过老爷生活。 “嘭,嘭嘭。” 敲门声打断他的幻想,梁渠诧异起身,不会又是郑向吧? “谁啊。” “我。” 来者有些废话文学,梁渠却赶紧起身开门,他对这个声音记得太熟了,可不能忘。 打开门,梁渠只见陈庆江黑着脸将一个小布袋塞给自己,转身便走,连话都不说。 “陈叔!这?” 梁渠都没追上,那背影已经回家,他只好打开布袋,惊讶地发现里面居然是米粮,分量还不少。 一瞬间他就都明白了。 为了多卖些钱,陈叔每天都要走十几里路去镇上卖鱼,其为人也忠厚,怕是完全不知道他已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只当自己生活依旧困难。 “这......没必要的。” 梁渠叹了口气,一饼之恩可不敢忘。 没那一饼,他可能早就饿死在家里了,只因学武,秋税都要银钱,始终没来得及做点什么。 想必刚刚的争执,是陈叔和他的妻子? 梁渠很是羞愧。 陈庆江送完米回到家,家中氛围依旧沉默。 妻子阿娣坐在墙角独自生闷气,也不看丈夫一眼,只埋头理着线头,送米的事,倘若是平常,她倒也不是不肯,可小儿子前些日子害了病,病是治好了,积蓄也没了,秋后还要交税,那可是三个人的税! 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吗?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话。 屋内烛火跳动,将墙壁照成幽暗的红色。 许久,陈庆江蓦然起身,烛火被带起的风压压得一低,晃得阿娣差点扎到手,她愤然抬头,却不料身子突然轻了起来。 阿娣脑子一懵,羞恼至极:“你又要做什么?” 陈庆江抱着老婆,低头吹灭蜡烛,瓮声瓮气:“睡觉!” “大娃二娃在睡觉呢!” “两头小猪,怕啥?” 阿娣脑子一片空白,涨红着脸,哪还有先前的恼火劲。 对付女人,就该这样。 ...... 门口,听到屋内传来的动静,梁渠收回试图敲门的手,神色尴尬。 本想着夫妻二人为自己吵架终归是不好的,便想上门道歉,结果撞见这等尴尬事。 拎了拎手中的米袋,梁渠只能将其带回家中,等到日后再说。 ...... 接下来小半月,梁渠都在埠头上卖鱼,逐渐开始提升自己的每日鱼获价值。 从四十文逐渐提升到八十文,主打一个年轻有为的捕鱼好手人设。 普通渔夫每日收入在六七十文左右,陈庆江那样经验老道的壮年渔夫能有八十文,个别好手可以到达百文钱。 梁渠才十五六岁便能做到如此程度,显然相当厉害,一时间在埠头上都小有名声。 人人都诧异一个孤儿居然能做到如此程度。 更没想到的是,除了收获其他渔民羡慕嫉妒外,梁渠还意外得到了媒婆的青睐...... “都说了我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梁渠迅速解开绳索,在媒婆失望的眼神中架船逃离。 那背影颇有些急匆匆的意味,岸上渔夫只以为是梁渠害羞了,纷纷嘲笑。 “别难为阿水了,他还是个雏嘞!” “怕是还不懂女人的好哦!” “可惜喽,不如给我介绍喽?” “你个老光棍,滚蛋去吧!” 梁渠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埠头上展现“捕鱼天赋”后,居然成了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一连划船到见不到埠头,他才松了口气。 等到莲藕水域,他用船桨拍打水面。 体型硕大的猪婆龙缓缓浮出水面,见到船只后甩了甩尾巴,一对爪子搭在了船沿上。 梁渠见四下无人,拿上渔网和灌满空气的猪尿泡,潜入水中。 一人一兽,在水中寻找阿肥的身影。 梁渠每天的极限鱼获大约在一百五十文左右,可摆在明面上的只能有八十文,于是剩下时间都被他用来寻找宝鱼,肥鲶鱼更是不得空闲。 可宝鱼难寻,一连数天都没有发现,直到刚刚阿肥的精神链接传来消息,找到宝鱼了! 第十一章 牛角鲳 水底一片寂静,阳光散射成细密的亮线条。 肥鲶鱼趴伏在淤泥中一动不动,青褐色的皮肤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若非梁渠能感应到,几乎看不出来这里还趴着一头凶猛的肉食性猛兽。 见到梁渠到来,肥鲶鱼甩动尾巴,掀起小范围尘埃,张嘴吐了个泡泡,在它的指示下,梁渠顺着方向望去。 一块布满海藻的岩石下方,一大一小两条鲳鱼依偎在一起,但奇怪的是,两条鱼的脑袋上,俱长着一对小角! 宝鱼,毫无疑问是宝鱼! 形似鲳鱼却头生两角,正常人只一眼就能判断出两鱼的非凡。 梁渠原身作为底层渔民,只经常听见有人抓到过宝鱼,见过的却极少,不仅是他,义兴市的大部分渔民皆是如此。 但渔民们也有一套独有的宝鱼判断方法,那就是宝鱼必然身怀异像! 有点像汉高祖大腿上的七十二黑痣,项羽的重瞳,隔壁连水埠的那条虎头斑就是身居神异纹路,形似虎斑,被抓到的渔民认定是宝鱼,最后证明的确如此。 望着一大一小的两条鱼,梁渠神色激动,他万万没想到,好几天都没寻到的宝鱼,今天居然能一下碰到两条! 阿肥真是福星。 两条牛角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依旧在岩石下嬉戏。 岩石后,一人两兽静静蹲守,没有冒然出击。 梁渠观察许久,发现两鱼嬉戏的岩石底下有个洞穴,或许就是它们俩的巢穴。 为防止巢穴里面有其他出口,必须等它们出来后再实施抓捕。 梁渠让肥鲶鱼绕路埋伏在另一边,自己将渔网的一端系在猪婆龙的尾巴上,一人一兽分开,缓缓张开渔网。 渔网其实是很宝贵的资源,他本来没有渔网,这张渔网还是请李立波吃了顿饭才借来的。 接下来就是静静的等待,期间要是快坚持不住,梁渠就将灌满气的猪尿泡拿出来,捂在嘴上换气。 里面的气体膻味很大,可为了宝鱼,一切都是值得的。 直至等了小半个时辰,猪尿泡都瘪了,巨石下的牛角鲳才有所动作,两鱼渐渐远离洞穴,似要出去觅食。 等到二鱼离开洞口数米远,梁渠意识到机会,火速通知肥鲶鱼出击! 肥鲶鱼得到指令,潜伏在淤泥下的它震动身体,身体折成曲线,骤然弹射飞出,在水中激扬起大片泥浆,声势着实浩大。 体长两米的六须鲶鱼冲势惊人,骇到了牛角鲳,可它们距离洞穴太远,肥鲶鱼又是从石头后冲来,再想回去已经来不及,仓皇之下只能反方向逃窜,正中梁渠下怀! 就是现在! 梁渠起跳,猪婆龙摇身摆尾,一人一兽拉起渔网向上游去,渔网如大幕般拉起,恰好笼住逃窜过来的牛角鲳! 一股巨力从拽渔网的绳上传来。 嘶,好大的力气! 一斤鱼十斤力,这鱼怕不是要翻三倍! 梁渠立即使用控水能力将其势头制住,这鱼头上两角,渔网又是粗布加麻,远没有后世的尼龙纤维牢固,把网撕破就糟了,赔钱事小,鱼走事大。 控制住牛角鲳的冲刺势头,梁渠迅速下沉回拢渔网,一人一兽交叉转圈,团团包住宝鱼,减少两鱼的活动范围,动不起来,挣扎力量也就不会那么大。 等完全网住,梁渠抓住裹成球的渔网团迅速上游,爬上渔船,找到出网口,将两条牛角鲳全都倒进鱼篓之中。 这带角的鱼性情着实凶猛,在无水的鱼篓中都横冲直撞,撞得鱼篓左倾右倒,不得不伸手扶住。 梁渠双手撑在鱼篓口前,望着这两条头生小角的鲳鱼,激动得不能自已。 “阿肥,你干得好哇,你干得好哇!” 如此一来,他的计划时间就能缩短大半,就是不知道这两条宝鱼究竟价值几何? 少说要几两银子,就算学武不够,秋税是不用担心的。 “可惜,看着怪好吃的。” 先前在水底的时候梁渠还没感觉到,可都抓到鱼篓里了,他立即感受到两条鱼那强烈的吸引力,就像饿汉见到香喷喷的白米饭一般。 明明自己没那么饿,如此异常,毫无疑问是宝鱼的又一佐证。 要不吃一条? 宝鱼诱惑力惊人,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梁渠脑海中产生。 他询问了不能动和阿肥,发现此鱼并没有对它们产生太大的吸引力,也是,倘若此鱼生来就容易吸引到其他水兽,那还如何存活? 梁渠第一时间想到的泽鼎,或许是此物对泽鼎有用,宝鱼也有水泽精华? 念头一发散,梁渠就有些控制不住,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拿那条体型稍小的牛角鲳试试手。 统御天下水泽之鼎,听上去怎么都值得一试。 梁渠小心将较小的那条牛角鲳拿出,这条鱼人脸大,差不多一斤重,那条大鱼则有三斤左右,大上好几圈。 鱼头上的角十分坚硬,硬如精钢,锋利度相当高,及时收网的决定果然是正确的,否则撕扯两下,还真让它们给逃了。 船上没有刀,梁渠用石片给鱼开肠破肚,鲜血味溢出,绕着舢板护卫的两兽顿时欢快起来,此时它们倒是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吸引力。 抓宝鱼猪婆龙和肥鲶鱼都出了大力气,梁渠也不吝啬,将取下来的鱼肠以及边角料全都丢到两兽嘴里。 两兽丝毫不嫌弃,直接吞咽下去。 也不知道吃过宝鱼,两兽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梁渠收回目光,取木柴点火后架上陶盆,水沸后下入鱼片。 癞头张当初的确抱着出来养伤的念头,舢板上有一个小炉子,取出来就能用。 之前担心杀人事发,梁渠也事先在船上备过一些用品,包括火折子,方便随时跑路。 不清楚宝鱼的效果会不会因为炖煮流失,梁渠稍微烫上一烫,觉得没寄生虫后便吃了一口。 鲜甜! 前所未有的鲜甜溢满口腔,口感弹牙爽口。 没有葱姜蒜,却丝毫不腥,与寻常河鱼全然不同,还没有刺! 太过美味,梁渠连汤带水急头白脸一顿吃,最后头骨都碾碎了吃了大半,只剩脊骨实在太粗太硬,吸干净骨髓后丢给了不能动和肥鲶鱼。 唯一能证明此鱼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只有那一对指骨长的坚硬小角。 【水泽精华+1.8】 脑海中的泽鼎再度绽放蓝青色光芒,瞧见信息的梁渠差点就将那条三斤重的大鱼都吃掉。 1.8的水泽精华! 收益比得上十八块精华莲藕了啊! 小鱼如此,那大鱼不得翻三倍,或许是5.4的水泽精华? 现在融合度已经有6.5,加上大小鱼,就能直接突破到10! 但梁渠忍住了,知道宝鱼能增加水泽精华已然足够,当务之急依旧是的武道之路与近在咫尺的赵府。 当武师,挣大钱,住豪宅,养美婢! 默念一遍三字口诀,梁渠将水泽精华全部用来提升泽灵融合度。 伴随着鱼肉消化,其本身也开始发挥作用。 暖意从胃部融散至全身,梁渠趴在船边,水面上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全身都微微发烫,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如寒冰大江,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放肆地、用尽全力地呼吸。 第十二章 横财! 皮肤变细腻了,身子骨壮了一点。 一个多时辰后,胃部暖意消散,消化大半的梁渠对照着水面仔细对比,发现自己变得更帅了。 黑还是黑了点,但原本粗糙的皮肤细腻了许多,显得很英武,握了握拳,能明显感觉到更有力量,挥动起来虎虎生风。 倘若说梁渠之前是吃粗粮糠咽菜长大的,那吃宝鱼后,就成了吃肉蛋奶长大的,同样是健康发育,含金量完全不同,精神面貌完全不同。 太舒服了,浑身充满力量的感觉太棒了。 跳得更高,跑得更快,呼吸更缓,好似整个身体都轻松起来。 “怪不得一条宝鱼能被武师青睐,简直是固本培元,养神锻体的神物,要是来上一百条,我怕是都不用进什么武馆,就自行进入劳什子皮,肉,骨,血,四关了。” 梁渠站起身,穿上衣服,确认脸上滋补过甚的红晕消散后,不费什么力就划着船桨回到埠头,迫不及待的想将手中宝鱼卖掉,换取晋身资格。 结果他尚未到岸上交停泊费,就远远瞧见岸边围了好大一群人,热闹非凡。 啥日子? 上个月不是祭月过了吗?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节日? 梁渠放下船桨,拿起撑扦靠近了埠头,自有人过来收费。 从口袋中摸出两文钱交掉,他抱着鱼篓在人群中望了望,一眼找到个子颇高的李立波。 果然,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他,属于是古早乐子人了。 一把将其拉出,梁渠问:“发生什么事了?” “诶...谁啊。”被拉出人群,看热闹的李立波一脸不满,可手腕上的巨力让其无法反抗,呲着牙脱离了人群,回头一瞧,居然是梁渠,“怎么是你小子,你吃什么药了,手劲恁大?” 梁渠不为所动:“你还没和我说呢,那么多人什么情况?” “嘿,你来的也巧,咱们埠头上也有人捕到宝鱼了!形似黑鱼但通体泛红,重二斤三两六钱,之前有人抓到过,叫什么红鲈?一斤就是一两银钱呢。” 李立波洋洋得意,好似宝鱼是他捕到的一样,丝毫没有注意到梁渠的脸色变化。 宝鱼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埠头一个月总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但梁渠没想到居然那么巧,自己刚要卖宝鱼就碰上了。 好在不碍事,宝鱼本就供不应求,撞上也不影响,说不定武师一下子买到两条,高兴了还会多给些银子。 梁渠见四下人多,清了清嗓子喊道:“咱们上饶埠头真是被河神眷顾,一天抓上来两条宝鱼!” 离得最近的李立波被喊得耳朵疼:“你在胡说什么,陈杰昌就只抓到一条宝鱼啊!?” 恰好众人目光移过来,梁渠提起鱼篓,拎着鱼鳃将牛角鲳提溜出来,高高举起。 “我说的第二条不是他那条,是我这条!” 哗!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原本的同心圆大包围圈,转瞬间变成了双筒。 “这不就是一条鲳鱼吗?” “不是鲳鱼,你仔细看,那鱼头上有角!” “真的诶,头上有角,是宝鱼没错,是宝鱼!” 经过周围人确认,本就热闹的埠头更是人声鼎沸,愈来愈多的人聚拢过来,想要一睹宝鱼尊荣。 以往听说过的宝鱼,都是体色纹路不一般,今天居然有条异形的,头上长角! “谁抓到的?” “是阿水,老梁家的儿子!捕鱼可厉害,每天都三十多条哩。” “老梁?上个月过世的那个?运气忒好了吧。” “老梁家命不该绝啊!” “牛逼啊,一条宝鱼,够我好几月的米粮了!我要是能抓一条,死而无憾了。” “你要是抓到了,那赚钱的也是暗巷里的老鸨,哈哈哈哈!” 人群热闹非凡,毕竟一个埠头同一天抓到两条宝鱼,非常罕见,所有人试图沾沾喜气。 梁渠放眼望去,发现每个人眼睛里的羡慕与赤裸裸的渴望,他从未想到小说中的描述居然是真的,真的能看到。 “阿水,我家有个未出阁的闺女,许给你怎么样啊?” “陈义叔,你家闺女才九岁吧?”见到说话的人是上回见过一面的陈义,梁渠人都麻了。 “他家不行,配不上你这个俊小伙,来我家,让你看看我家闺女。” “得了吧,施老二,你家那个都十八了。” “懂不懂女大三抱金砖啊?” 陈庆江一人就能养起一大家,梁渠这样长得俊,捕鱼能力强悍的孤儿,更是香饽饽中的香饽饽,但凡家里有个闺女的,都要咬上一口。 想到刚来时那辆避开自己的马车,这还没一个月呢,梁渠就体会到了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不过梁渠并不怨恨,穷则独善其身,底层人的无奈就是如此。 在众人簇拥下,二筒挤回一筒。 梁渠见到了同抓到宝鱼的陈杰昌,二十岁左右,身形高挑,皮肤一样很黑,渔夫就没有一个白的,此人也是上饶埠头出了名的捕鱼好手,比陈叔都强上一些,每天收入超过百文钱。 陈杰昌瞧见梁渠,一个人的风头被两个分走,自然心下不爽,但不多,面上依旧保持微笑。 这便是乡人的乐趣,我过得比你更好,那就舒服了,反之则难受。 梁渠上辈子有个二大爷,高中毕业他考上名牌大学后,整天臭着张脸,只因考得比他孙子好,见面就是专业比大学更重要,结果毕业后,又是进社会要看人脉的说辞了。 两人互相望了望对方宝鱼。 陈杰昌的鱼和黑鱼差不多,只不过颜色完全不同,通体朱红,宛若鲜血浇铸,倒是好颜色。 “武师来了,武师大人来了!” “快让开,快让开!” “武师大人来看宝鱼了!” 众人退散开来,梁渠与陈杰昌抬头望去,发现来者共有三人,皆是男性,身量明显比周围的老百姓要高大,腰板挺得极直。 这就是武师吗?应该只是武者吧? 冲破四关的才能被称作武师,没冲破的只是武者,整个平阳镇都没几个武师,普通人没什么见识,自然也就将两者混为一谈,或许也知道,但还是那么叫。 三人中,为首的一人做了自我介绍,姓胡,正好从平阳镇到义兴市办事,听说埠头上有宝鱼,便来瞧瞧,若真是如此,便出资买下。 陈杰昌连忙招呼道:“武师大人看看我的。” 胡武师来到陈杰昌跟前,瞧了一眼:“红血鲈,多重。” 陈杰昌紧张道:“二斤七两六钱!” “三两银子卖不卖?” “卖卖卖!” 陈杰昌喜笑颜开,三两银子,够一年多的米粮了,上个月隔壁埠头的三斤六两虎头斑才三两五钱,算起来还是自己的红血鲈价值更高! 胡武师拿鱼付钱,根本没有称重,显然觉得对方不敢欺骗自己。 他又来到梁渠跟前,发现鲳鱼头生两角时面露诧异:“牛角鲳?倒是少见,多重?” 梁渠观察着胡武师的表情,微微低头答道:“三斤二两一钱。” 刚刚众人围观看热闹的时候,他就已经让人帮忙称量过了,不会有错。 “六两五钱,卖不卖?” “六两?” 一旁的陈杰昌顿住了脚步,边上渔民鸦雀无声。 第十三章 怒怼进度条 静默的氛围持续了一阵,窃窃私语响起。 “六两五钱!” “真是六两五钱?” “怪怪,那不是发财,都是宝鱼,咋阿水的恁贵?恁好?” 显然,所有人都有被胡武师的开价震撼到。 边上的李立波掐着手指算了算,吓了一跳。 陈杰昌的红血鲈重二斤七两六钱,只赚了三两银子,合计一斤一两一钱多。 可梁渠的牛角鲳三斤二两一钱,居然有六两五钱!合计一斤二两,几乎是红血鲈的两倍!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红血鲈“只”赚了三两。 李立波陷入了沉默。 于此同时,梁渠同样陷入了巨大的欣喜中。 本以为一条宝鱼只会大幅度缩减自己拜入武馆的时间,万万没想到,居然会直接怼满进度条! 算上这些天攒下来的二两八钱的现银,梁渠的总财产已然超过了九两三钱! 不仅达到了入武馆最低七两的要求,连秋后的税收都有了着落。 至于什么不肯卖的想法,完全没有。 对方武师能给出明显不一样的价格,说明没有仗着乡野渔民见识短浅,不认识牛角鲳而胡乱开价,否则大可开一个与红血鲈差不多的价钱。 再者几两银子对武师而言真不多,像那陈杰昌一天百文,一月便是三两,不过生活花销大才显得不富裕。 真要是被压价也没办法,没道理去了平阳镇就不被压了,渔民们不傻,武师们也不傻,直接卖掉还能少跑十几里路。 “卖,当然卖,只是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胡大人。” 梁渠平复住心情,提出了一个小要求。 胡武师言简意赅:“问。” “为什么同是宝鱼,牛角鲳的价格是红血鲈的两倍?” 边上的渔民全都支棱起耳朵,也都很好奇。 武师的世界终究是神秘而令人向往的,能暗戳戳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无疑是令人暗爽的。 听到梁渠的提问,胡武师并没有不耐烦,解释道:“牛角鲳的角可以入药,做成密丸,有提精炼气的效果,可以帮助破血关,我现在就在这一关,它于我有大用。” 原来如此! 梁渠想到自己先前保留下来的那对小角,庆幸自己没有扔掉。 胡武师倒怪真诚的。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梁渠奉上鲜活的牛角鲳,胡武师扔来一袋银钱,连布袋都没要就走了。 临走前还喊了一句:“以后谁要是能抓到同样的带异形宝鱼,来告诉我,不会教你们吃亏。” 埠头渔民齐声叫好。 皮、肉、骨、血四关,根据先前透露出来的信息,胡武师已经到了第四关的程度,踏过去,武师便不再是大家的敬称,而是扎扎实实的能力了,几条宝鱼,的确至关重要。 梁渠暗暗心想。 等胡武师离去,埠上渔民再也不顾声量,一时间全都恭贺着梁渠的好运,更有甚者要上前摸一摸,试图沾上点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 这大半个月,梁渠抓过一条黄鱼,一条斑头鱼,如今更是抓到一头宝鱼,简直是行走的幸运儿。 众人的拥簇中,梁渠牢牢抓紧钱袋,倒也没拒绝。 出船捕鱼比之种田收粮更充满不确定性,因此渔民们往往比农民更加相信一些神秘力量的存在,义兴市大大小小的祭祀活动也很多,不过到底是生产力发达的缘故,都是大户人家牵头,用的牲畜。 当然,此世界有武者这样绝非凡人的存在,究竟有没有那些不可名状的东西梁渠也说不准。 一时间,上饶埠头有两人抓到宝鱼的风头,几乎都被梁渠一人抢走了。 陈杰昌站在人群外,摸了摸沉甸甸的钱袋,心有不甘,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一个人独自离去。 等热闹过去,渔民散走一些,李立波怪叫一声:“亲娘嘞,六两,我家祖祖辈辈都攒不下恁多钱嘞。” “少废话,马上要去武馆拜师的人不知道是谁。”梁渠将钱袋塞好,回到船上,偷摸将船上指骨大的两根鱼角收好,同时抓起李立波家的渔网交还给他,“你家渔网可帮了我大忙了。” “嘿,这不得请我吃顿饭?” “本就有这个打算。” 发了笔横财,又即将进入武馆,梁渠整个人都显得意气风发,自然是要请客。 两人直接到脚店点了一只鸡,一盘羊肉和一盘猪肉,还有一壶热酒,花上百文,带着李立波美美的吃了一顿。 梁渠本不喝酒,也喝不惯酒,但李立波能喝,渔夫经常下水,就没有不喝酒的,加之今天高兴,就给他点了一壶,一时间宾主尽欢。 等酒足饭饱,李立波红着脸,左瞧右瞧,低声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武馆?” 梁渠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武馆?” 原身孤僻,埠头上没有什么关系太好的人,可梁渠不同,他为人大方,加之请过李立波吃过两顿饭,两人关系比开始时亲近不少。 “废话,你上次问我问得那么仔细,傻子都看出来你的心思了,不过也正常,谁没想过练武,成为武师?那可是人上人,哪像我们这些泥腿子,浑身的鱼腥味。” 李立波语气中不无羡慕,当上武师,登记造了册,自有朝廷补贴,脱离出贱籍,再也不用整日出船打渔,也不会惹上满身的鱼腥味,那味道,皂角根本洗不掉,腌入了味。 大顺朝开国不过六十年,近些年更是风调雨顺,说是食不果腹不至于,但每天为那点吃食奔波的确活得很累,没人想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 义兴市所有二十岁之前的少年郎,全都幻想过自己根骨惊奇,得到高人赏识,成为一代宗师的美梦。 只可惜,绝大多数人都过不去那个七两银钱的高门槛,即便交得起,穷文富武,终究也不会有太大出路。 原先李立波只以为梁渠同样是个身怀梦想的少年郎,可不料今日一条宝鱼,让他刮目相看。 六两五钱,几乎够门槛了。 这小子,怕不是要和自己一同进入武馆吧。 只不过也太巧了,才问过不久,就发上一笔能进武馆的横财,还有癞头张打架那事,说起来,有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挺奇怪的。 李立波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就是觉得,整个义兴市,没有像梁渠这样的人。 “没错,先前父亲留了点积蓄,已经够了。”梁渠觉得自己没必要否认。 李立波一副果真如此的模样,揽住梁渠的脖子大笑:“那感情好,我还担心自己去武馆被人欺负,正好,我们两个做个师兄弟!” “嗯。” 第十四章 拜入武馆 回到家,梁渠将目前攒到的九两三钱银钱全部倒出,外加身上的一百二十七枚铜钱,便是如今他的全部家当。 碎银在硬板床上滚动,碰撞发出骨碌碌的声响,越听越上头。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六天,将近一个月,他终于攒够去学武的钱,可以见到世界最玄妙的一角。 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 梁渠不停翻滚着碎银,望着那诱人的白亮色光泽,一瞬间有那么些共鸣葛朗台的意思。 但现在花钱,目的是为以后更好的赚钱,过更好的生活。 梁渠深吸一口气,将其中的七两碎银拨出,装在胡武师顺手赠予的那个小钱袋里,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 义兴市算是大市,不是只有癞头张一个混混,几千号人里,总有那么些坏得流脓的贱种。 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是那个活不下去的孤儿,总会让人顾忌些。 剩下的二两三钱和一百二十七枚铜钱,被埋在米缸下的泥土中,用来应付秋后的税收。 大顺已经实现摊丁入亩,没有了人头税,一定程度上税收没有那么复杂,但一些乱七八糟的地方税也有,加起来也不少,都得备着,否则交不上被抓去做徭役,无疑是得不偿失。 等交过税,进了武馆,手头就宽裕许多,到时候一定先买床褥子,这硬板床睡得真特娘的难受。 梁渠怀揣着激动的心情,一直到后半夜才睡去。 第二天一早,微微带着黑眼圈的梁渠,见到了同样留着黑眼圈的李立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大笑。 “你昨晚几更天睡的?” “约莫子时,你呢?” “丑时。” 梁渠嘲笑:“难怪你黑眼圈比我还重。” 李立波冷哼一声,环顾左右,悄声道:“钱都带好了吗?” “嗯。” 梁渠点头,他今天一早就出来了,只想尽快到武馆交钱,免得夜长梦多,让一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交了钱,量泼皮们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找武师们去要。 至于李立波,今天其实并不是他计划中的拜师日,但见梁渠如此着急,只好提前,好一同有个伴,李父也表示了同意。 顺着道路,两人结伴到义兴市口,花了十文钱,搭板车前往隔壁的平阳镇。 不算平整的道路上,树木森森,也就是晴天朗日,要是阴天或者晚上,梁渠估计少有人敢走这样的夜路,同时心中也对即将到达的平阳镇有些许期待。 记忆中的梁渠也和陈庆江一般,为了将鱼卖个高价,跟随梁父走十几里路,背着鱼篓到平阳镇卖鱼。 那是同义兴市完全不一样的光景。 “鲜炒栗鲜炒栗,新出炉的新鲜炒栗子,又香又绵,清甜可口。” “羊血羹羊血羹,新鲜的羊血羹。” “桂花包子,热乎乎的桂花包子。” 叫卖声充斥着长街,长街同样是青石板,却比义兴市中的宽敞太多,连两侧的小道都铺上了,而非黄泥路。 长街两侧更是鳞次栉比,商铺的勾檐相连,各处脚店为争抢生意,在店铺外支起了各色布篷。 “客人,来两个吧,可香了。” “拿两个。” 梁渠丢过铜钱,接过两个桂花包,扔给李立波一个。 “嘶嘶嘶,烫烫烫。”李立波两手倒腾,稍稍冷却后一口咬下,只觉得满口清香。 梁渠尝过桂花糕,还没吃过桂花包子,可咬上一口,并不如想象中的好吃,和现代工业下的产品差距太大。 平阳镇的繁华超出想象,行人众多,简直和清明上河图中的汴京有的一比,看来此世的生产力比想象的更加发达,不知大顺都城又是什么模样? 梁渠思索着,不知不觉已在李立波的带领下来到他心心念念的杨氏武馆。 并没有什么雕梁画栋,但地方很大,在平阳镇边上,背靠杉木林,有一石墙后院,时常能看到人进出,或许就是十两档次的住宿处。 武馆门口有一长桌,坐着一青年,见有人到访,便起身阻拦,抱拳道:“在下向长松,二位面生,不知有何贵干?学武还是访友?” 李立波年纪较大,站了出来,也有模有样的抱拳行礼:“你好,我们来习武。” “习武花费两位可知晓?” “知晓一些,七两即可,是这样吗?” “没错,七两银子不包食宿,十两包住宿伙食,二十两包食宿和药汤,五十两包食宿和药汤还有药浴,同时学期只有三月,当然,教导是相同的,能学到多少,全看自己。” “过了三月,若是依旧无法冲破皮、肉、骨、血四关中的皮关,再想留下,就必须再次缴纳学费。” 梁渠听得咋舌,五十两才有高级药浴,那不得抓十条牛角鲳才行,普通人更是一辈子都攒不起。 至于学期倒也不奇怪,要是没天赋,那也不能一直赖着不走。 说起来杨氏武馆倒是配套齐全,门口就有专业的指引人,还态度和善,完全没有因为两人身上的鱼腥味而表现出丝毫异常。 和小说中的不太一样啊,说好的装逼打脸呢? 李立波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们只报七两的。” 向长松面色没有丝毫鄙夷,一指原先自己坐着的长桌:“既然如此,请来此登记造册,言明姓名、年龄与籍贯,并且缴费。” 两人来到跟前,通报过信息,向长松写完后给两人诵读了一遍。 此世文字也是象形文字,而且意外的和前世相差无几,刚来时的梁渠也很意外,但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并且也没有暴露自己识字的能力,只装作和李立波一样,点头肯定。 确认无误后,向长松带着他们进入武馆,穿过走廊,来到缴费处,递交上刚刚写上二人信息的纸张。 称量银钱无误,向长松接收到两块木牌,分别递给梁渠与李立波。 整个拜师流程轻车熟路,想来武馆方面已经接待过相当多的学徒了。 梁渠接过木牌后打量一番,发现很简单,就是刻了自己的名字,还有加入日期,等什么时候过了三月,木牌就作废。 杨氏武馆的人不算太多,是不是学徒主要还是依靠人脸记忆,什么防伪也用不着。 “恭喜二位,从今天起,二位就是杨氏武馆的弟子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向师兄。” “向师兄*2” 向长松笑道:“我带你们转一圈,熟悉一下环境,再简单介绍一些武道知识,好教你们对武道之途有所了解。” “多谢向师兄。” 梁渠精神一振,自己最期待的环节终于要来了,来此一个月,可不就期待这点干货吗? 第十五章 皮、肉、骨、血 “武道之基,共分为皮、肉、骨、血四关,想必你们这些都听过,照我说其实没那么复杂,就是一个最基本的‘炼’字。” “炼?” “对,炼,拼命炼,把力气炼大,炼得无穷大,常人擦着即伤,碰着即死就可以称为一代宗师了。” 梁渠跟在向长松身后,听到这话不免咧咧嘴。 肉身成圣是吧,可关键是怎么炼啊! 前世奥运会的顶级运动员告诉梁渠,人体是有极限的,没有特殊法门,绝不可能仅凭肉身就开碑裂石。 向长松下一句话证明了这点。 “当然,寻常人再怎么炼都有一个头,能十人敌就顶了天了。想要突破这个极限,有两点离不开,法和药!” “法和药?” “没错,法就是法门,例如入我杨氏武馆就会发给你们练习的三拳法,有了法门人才有了向上的阶梯。” 梁渠问:“那药呢?” 向长松答道:“法铺就向上阶梯,可这阶梯陡!险!峻!如此一来,你就需要扶手才能走得快,走得稳,不会掉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这就是药!” “你们既从义兴市来,想必知道昨天义兴市的埠头上抓到两条宝鱼的消息吧?” 梁渠抱拳:“向师兄,实不相瞒,那两条宝鱼中便有一条牛角鲳是我捕到的,三斤多,卖了六两五钱,加上些积蓄,才攒够银钱来习武。” 向长松一愣,想到刚刚交付的七两,大抵就是那卖宝鱼得到的钱,笑道:“梁师弟倒是好运道。” “那宝鱼,其实就是我们需要的药,一条宝鱼,几乎可以抵月余之功,此外还有宝肉,宝植,只要能帮助我们打熬气血,增进实力的,那都是药。” “为此许多法门都有配套的药方,相辅相成,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例如我们的三拳法就有,别的法门吃了我们的药方,也有用,但效果就是不如练三拳法的好。” “当然实在没法,多吃些肉也是可以的,多少能起到点作用。” 梁渠听得心思活泛。 宝肉自己没门路,可宝鱼和宝植他在行啊! 江淮泽野中的宝鱼不知凡几,肥鲶鱼几天就能找到两条宝鱼,长此以往,自己不是起飞? 倒是一旁的李立波有些沉默。 向长松注意到这点,并不奇怪,许多人以为进到武馆,就能有所成就,其实大错特错。 穷文富武,吃肉长大的孩子,就是比吃糠咽菜长大的要壮实。 两位师弟仅是寻常人家,怕是有些心灰意冷。 他也没出言打击,反而安慰道:“李师弟不必难过,没有药不代表武道之路就注定难走,事在人为,没有绝对的事情,世界上不凡有天才存在,不用药,一样可以走得又快又稳。” “多谢向师兄,我记住了。” 向长松点点头,带着二人接着往里走:“所谓的皮肉骨血,就是武道前期的四个关卡,每破一关,都有不同的增益,同时也让我们更上一层楼。” 接下来在向长松的诉说下,梁渠对四关有了一个更深刻的理解。 简单说,皮关冲开,身无异状,可却皮似牛皮,韧而不破,防御大增。 肉关冲开,气力大增,单手提人不在话下。 骨关冲开,可以更加放肆的释放力量,做到真正的开碑裂石。 血关冲开,一如钢铁汽车加入了柴油,全方位的增强。 “倘若能在三个月之内就冲破皮关,那就可以在馆内多留两月,要是能五十天内破关,说不定有机会得到杨师青睐,成为真正的弟子,学更高深的功夫。” 一番言语,说得李立波重整旗鼓,心潮澎湃,连梁渠都不免想尽快学到功夫。 此时向长松站定:“此处便是演武场,也是我们平日主要交流的地方。” 演武场内,约莫三十多号人,有站桩的,有举石的,也有对练的,年龄最小的比梁渠看上去都嫩些,年龄最大的,怕是都有三十多了,大部分是男人,有几个女人,看着就像一个大号健身房。 梁渠目露羡慕,这三十多号人,哪怕都是最低档的七两学费,那都是二百多两啊,三个月二百多两,一年岂不是近千两?都够买一栋大宅院的了。 这还是保守估计,算上流动人口和没在演武场的,就更夸张了,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躺着赚钱? “每月的月底五天,杨师都会到此亲授武功,有什么疑问的,都可以问他。” “月底才能见到杨师?”李立波一愣,他还以为自己进了武馆,就能得到真正武师的教导呢,结果就这? “那我们平时怎么办?” 向长松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着演武场中举石的一位壮汉喊道:“胡师兄!” 梁渠好奇看过去,惊讶的发现那不是就是昨天买他鱼的那位胡姓武师吗? 真是无巧不成书。 不过也是,整个平阳镇的武者数量有限,碰上胡武师不稀奇。 趁着胡武师走过来的空档,向长松解释道:“平日里就由杨师的亲传弟子胡师兄教导你们,月中的当值武师便是他,胡师兄学识渊博,武艺高深,按规矩,以后你们都是跟着他学习,好了,你们都熟悉完了,我要接着去门口看门登记了。” “向师兄慢走。” 此时胡师兄走来,看过木牌:“二位师弟,我是胡奇,今后...嗯?是你?” 梁渠抱拳:“胡师兄又见面了。” 胡奇稍一思索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笑道:“没想到这么巧,今后你们二位就跟着我学武了,不过我要先给你们看一下根骨。” “根骨!?” 李立波面露兴奋,自己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武学奇才? 胡奇看李立波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没那么玄乎,根骨好的确练得快,打出来的拳头力道沉,猛,但也不绝对,不能完全代表天资。 而且我们的三拳法其实有三门拳法,分别是虎、鹤、猿,可以根据你的根骨选择合适的主修,这也是另外两家武馆没有的。” 说罢,胡奇便拉过李立波的手,捏了捏他的腕骨,肩膀,髋骨,最后道:“忍着点。” 胡奇双指刺入,摸到了李立波的脊骨。 嘶! 梁渠眼角抽抽,听到李立波抽冷气就知道很疼。 他以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的美女特工就是这么杀人的。 胡奇收手:“中等偏上,我建议你主练三拳里的猿拳。” 李立波大失所望。 轮到梁渠,依旧是腕骨,肩膀,髋骨,还有最后的脊骨。 胡奇双指刺入,梁渠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结果最后发出声音的却不是他,而是胡奇。 “咦,梁师弟根骨居然如此之好?” 第十六章 猿臂蜂腰螳螂腿 胡奇摸完骨,啧啧称奇。 “我学摸骨以来,头一次见如此标准的蜂腰猿臂螳螂腿,梁师弟多大了?” “十五快十六。” “那你个子还会长不少,将来少说六尺。” 大顺一尺约莫三十厘米出头,少说六尺,即一米八以上。 梁渠听闻后松了口气,前身营养不是很足,当前个子并不算高,他还担心长不高来着。 李立波在旁边听得面容扭曲:“我特么牙都咬碎了,娘的,又俊根骨又好,怎么好事都让你碰上了,今天不请吃饭,我跟你没完!” 梁渠随口应付:“下次一定。” 胡奇接着道:“你也适合主修猿拳,并且还很适合射术,日后有机会梁师弟可以学习一下。”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一愣。 “等会,胡师兄,为什么我中等偏上是适合猿拳,他根骨好,也是猿拳?” 胡奇解释道:“根骨好有很多种,并非只有蜂腰猿臂螳螂腿这一种,此种根骨就是最适合猿拳,蓄力如开弓,发力如放箭,劲力快速、深远、刚猛,当然虎形也不错,鹤形就差了一些。” “李师弟其他地方是差了点,可臂展长,虎形的势、鹤形的轻,你都没优势,所以你也适合猿拳。” 梁渠恍然大悟,他适合猿拳,是因为他有天赋,李立波适合猿拳,是因为另外两门他更不适合。 说起来,自己适合猿拳,会不会也和水猴子泽灵有关? 融合过水猴子泽灵,梁渠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有所变化,或许就是如此改变了自己的根骨。 李立波有些灰心,学武和他想象中的并不太一样。 胡奇见状宽慰道:“李师弟不必灰心,根骨差些并不代表什么,它不限制我们的未来,没有说根骨差的一定比根骨好的破关慢,梁师弟,根骨好也不要骄傲自满,它同样不决定我们的未来。” “多谢胡师兄劝诫。” 胡奇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两本书:“这就是杨师的三拳法,猿,虎,鹤你们都可以学,但侧重点最好还是按我说的来。 你们识字吗,不识也没有关系,上面都有图画,按照顺序来练就好,我会在旁边指正。” 太贴心了,梁渠翻看着册子,只觉得杨氏武馆里的各个都是人才,话又好听,他超爱这里。 册子有六部分,分别是猿、虎、鹤的炼法和打法,梁渠主看炼法,先打根基。 炼法主要靠桩功,三门拳法每一门都有三十二式桩功,其中有些一样,有些差不多,有些差别较大。 七两银子能学三门拳法,挺值的。 梁渠深知听人劝吃饱饭,主看猿拳,照着上面的桩法开始练习。 他双脚分开,含胸拔背,沉肩坠肘,然后实腹松腰,敛臀松胯,控制着自己的一呼一吸。 “脚不对,要足心含空,太僵硬了。” “是了,没错。” “李师弟,不要紧绷住,要放松,你动作太僵硬了。” “上虚下实,身虚桩实,虚实相生......保持住不要动,尽可能让身体记住这个姿势。” 胡奇在一旁指导,确认一个动作合格后便开始下一个。 一个上午,梁渠学了三个桩功,李立波只学会两个。 时过中午,七两学费不管饭,两人只能出去觅食,找一家脚店对付过去,回来后,发现有人从后院端出来一个大木桶,里面盛满滚烫药液。 部分学员来到桶前,拿上一碗一饮而尽。 李立波拉长脑袋:“那就是药?话说不是说我们的拳法也有配套的药方吗?怎么没看见?” “可能药方的价值更高一些吧?武馆就靠方子挣钱?”梁渠猜测。 “哎,钱到用时方恨少。” “没办法,我们生来就是底层,想改变就要靠自己,只能下午认真多学几个动作。” 下午,梁渠又学了五个桩功,不用指导也能流畅摆出,而李立波只学了三个。 等到六点离开武馆,天色已暗,两人不再搭车,选择走路回义兴市。 十多里路,几乎要半个多时辰,到了街上,二人各自分别。 梁渠依旧找家脚店对付晚饭,不再是老三样,而是两荤一素一饭,习了武,就要多进补才行。 日子一天天过去。 有了基础,梁渠学习越来越快,一心一意连社交都没有,至今武馆内只认识胡奇和向长松。 如此努力下,仅用了四天不到,就学完了猿拳的全部桩功,而同期的李立波,只到第二十个,差了不少,果真对应了胡奇所言。 见到梁渠摆完最后一个动作,胡奇点点头:“四天不到的时间学完全部桩功,可以说是我见过最快的了,流畅打一遍试试。” “是。” 梁渠应了一声,便从第一个桩功开始,演练到最后一功,用了小半个时辰,流畅而写意。 并且在打到一半时,梁渠体内竟慢慢聚出一丝气,伴随着动作流遍全身,好似泡了个热水澡,大汗淋漓的同时也精疲力尽。 这是以往全然没有过的体会,以前打完,只觉得疲惫,浑身发热。 “怎么样,有没有感受到一丝气?” “嗯。” “一遍就能感受到气,说明梁师弟你气血充盈,天赋不错,有气出现就代表着你的气血在增长,等什么时候气粗如指,气血如潮就意味着可以炼皮,只要冲破了皮关,那就是真正的脱胎换骨!” 梁渠立即问道:“冲关,究竟是如何冲?” “那就又涉及到药了,等到了真正要破关的时候,我自会与你细说,梁师弟只需刻苦练习便可以了。” 胡奇笑了笑,没有说透。 其实根本上是他不觉得两位师弟有希望破关。 倒不是瞧不起,而是事实如此,经验之谈。 他自己就是是平阳镇上的屠户,祖祖辈辈杀了多少猪才有他如今的成就。 两个没有背景的渔户,收入连寻常农夫都不如,说出来也是平添烦恼罢,不如不说。 梁渠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只是提出要学习虎拳桩功,有侧重是有侧重,但不妨碍他多学几门开拓眼界,且另外两门桩功有相同地方,学起来会更快。 只要把桩功全部学会,在炼皮之前,他都可以自行练习,不用每天浪费时间在十几里的赶路上,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那就又是三遍桩功。 胡奇也不意外:“好,那我接着教你虎拳中不同的二十四门桩功。” 下午三点,梁渠学完一个虎拳桩功,紧接着便向胡奇告假,然后在李立波疑惑的目光下,匆匆离开武馆。 精神链接的中的肥鲶鱼告诉梁渠,它又发现了一条宝鱼! 第十七章 再获宝鱼!飞速成长。 统御六须鲶鱼真是物超所值,距离上次发现牛角鲳还不到五天,今天就又带来惊喜。 要是平均每五天就能抓到一头宝鱼,整个杨氏武馆的人怕是都没有如此奢侈的吧? 想到这,梁渠脚步都加快许多,半个时辰就赶回义兴市。 平阳镇边上也是泽野,其实可以直接入水,但为了不引人瞩目,他还是选择回埠头。 到了埠头,通过精神链接中的方位感应,梁渠出船赶到附近,船桨拍打水面,收到呼唤的猪婆龙浮出水面接应。 江淮泽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深处大妖不提,浅水区有些猪婆龙物种不同,体长能到四五米,掀翻小舢板不在话下,有不能动护卫能安全些。 梁渠拿上抄网潜入水中,吃完牛角鲳后他就卖鱼学武去了,融合度提升后还没下过水,此刻只感觉一阵轻松自在。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猴子(白)(融合度:8.3%)】 【水泽精华:无】 【河流眷顾度:无】 【统御水兽:太华鳄,六须鲶鱼】 【评价:水猴泽灵源自于伟大的淮涡之主,可激发不足,性微命弱的小人物】 融合度已经来到8.3,能控制的水流达到了五十斤,控制力有些许提升,证明梁渠当初的想法是对的。 泽灵融合度提升,不仅水流强度变大,还能提升掌控力,变成水刀,控制血液指日可待,一片欣欣向荣。 并且梁渠再看到最底下的评价,也有了些思考。 获得泽鼎后,他时常观摩鼎上的纹路,没猜错的话,所谓的淮涡之主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无支祁。 无支祁本体就是一只巨猿,青躯白首、金目雪牙,和泽鼎上最醒目的纹路相符。 传说中大禹联合应龙都无法杀死它,只能囚禁于水底。 应龙是谁? 那是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创世神、造物神,真龙与龙族始祖,传说鱼虾喝一口应龙的尿就能成为真龙! 对比下来可见一斑。 至于其他的纹路应是其他水神,人首蛇身的就疑似共工。 另一面黑帝不知道是谁,直觉告诉梁渠他很牛逼,尤其是持枪神将的枪望着很像三尖两刃啊,不会是二郎神吧,二郎神是水神吗? 如此一来,泽鼎绝对是了不得的神器。 据说江淮泽野最深处蛰伏着蛟龙,一眠一甲子,苏醒后便会兴风作浪,但在无支祁面前就是一根辣条。 只可惜自己只是水猴子,距离淮涡之主差了十万八千里。 前路漫漫,尚需努力! 在猪婆龙的护送下,梁渠找到肥鲶鱼,发现所谓宝鱼其是一条浑身长满橘色虎斑的大头鱼! 正是上月隔壁埠头有人抓到过的虎头斑! 只不过眼前这条体型巨大,足有臂长,差不多有六七斤,要是卖钱,可能比先前的牛角鲳更贵! 阿肥,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梁渠高兴地拍了拍肥鲶鱼脑袋,让两兽前往另外两个方向,与自己呈三面包抄之势围拢。 借着水猴子的能力梁渠不易被鱼类发现,他让肥鲶鱼和猪婆龙率先发起攻势。 被吓到的虎头斑转身逃窜,结果冲到梁渠身边才发现早有人埋伏,再想逃时已然来不及,巨大的惯性让它根本转不了弯。 数十斤水流挤压在虎头斑身上,禁锢其身形。 梁渠扭转身体,抄网一挥,如同打出一杆漂亮的高尔夫球,将虎头斑套入网中! 漂亮! 梁渠迅速翻转抄网杆,将虎头斑包在网中,上前连鱼带网抱在怀中,一路上游回到水面,扔进船舱。 翻身进船,梁渠拿出石刀麻溜地开膛破肚,内脏,鱼鳃,边角料什么全都丢给两兽。 两兽张着嘴,大口吞咽,兴奋得直甩尾,在水面上溅出大量浮沫。 “等会,你们两个是不是变大了?” 梁渠正煮水下鱼片,突然发现两头水兽身形好似长大许多。 先前着急抓宝鱼没注意,当下打眼仔细一瞧,原来不能动体长接近两米还不到两米,现在妥妥超过两米了。 肥鲶鱼也是,原先两米出头,现在看,几乎大了半圈,快两米三四了。 他统御两兽满打满算都没一个月,这绝对不是正常生长的速度。 梁渠突然想到泽鼎先前的进化提示。 不会是两兽吃了宝鱼,那些边角料中的水泽精华都被吸收了吧? 沟通泽鼎。 【可消耗77.9点水泽精华,使太华鳄进化为角木鳄】 【可消耗77.8点水泽精华,使六须鲶鱼进化为虎头鲶】 果然少了! 梁渠大喜,没想到喂吃的宝鱼边角料还有如此效果,完全是没有成本的废物利用哇! “好啊,长大点好,大就是强,大就是美,来,多吃点,鱼头也是你们的。” 梁渠吸干净鱼脑,将鱼头丢给二兽。 别看他像个黑心老板,让发现宝鱼的两兽只能吃些边角料,但凡事都有对比。 被统御的它们生出灵智,比原先不知聪明多少,才会有目的地抓宝鱼。 之前它们浑浑噩噩,别说找宝鱼,连宝鱼什么样都不知道,哪怕见到了也还以为是寻常鱼类,只要不饿就不会去抓。 宝鱼力量更大,速度更快,也比寻常鱼类更难抓。 总而言之,它们赚了。 一条七斤虎头斑去掉不能吃的也有四斤多肉,即便鱼肉本身鲜甜无比,到后来也完全是硬塞,万幸蕴含的水泽精华没有让他失望。 【水泽精华+3.4】 嘬完鱼骨中的骨髓,鱼骨丢给二兽,梁渠撑得有些气喘,浑身发热,但他还是坚持起身,依照猿拳中的炼法开始锻炼。 刚吃完宝鱼练功效果最好,不能浪费机缘。 虎头斑质量不如牛角鲳,但胜在量大,总体气血增益更甚。 梁渠打着拳,很快就感觉到全身热量激发,紧接着胸中那丝气再次出现。 之前打到一半才出现,现在刚打完三个桩就有,可见宝鱼效果确实不凡。 气息流转间飞速壮大,梁渠开始快速分泌汗液,油脂,等到一整套打完,整个人如同从水中捞出。 梁渠将鱼汤饮尽补充水分,感受着胃中鱼肉还未消化完,强撑疲惫又打过一遍。 一连三遍打到天黑,腹中鱼肉彻底消化。 此刻胸中气息已然从一丝壮大成一揪头发那般粗细,事后还没有马上消散,而是再度流转了小半刻钟。 梁渠瘫倒在船上,疲惫到无法动弹,耷拉着眼皮沉沉睡去。 猪婆龙与鲶鱼围绕着船只转圈,静静守护。 第二天一早,浑身黏糊糊的梁渠跳入水中,好好清洗一番,再度上岸,身上已有较明显的肌肉轮廓,个子也长高一些,更显英武。 据胡奇所说,只要胸中气粗如小指,便能开始炼皮冲关,以目前进度,怕是不消三个月就行? 冲破皮关指日可待! 梁渠心情大好,他望着旭日东升,好似看见了自己崭新的人生。 “阿肥,去抓些鱼,不能动,接着去看守莲藕吧。” 第十八章 痛打落水狗 出趟船收获如此之大,不仅收获宝鱼,泽灵融合度更是突破了10,达到了11.7。 江淮泽野果真是一片福地,需要多多探索才是。 上饶埠头附近的水域才探索一半不到,得找机会多探地图,除去宝鱼之外,宝植也是极好的。 并且梁渠还发现,随着自己愈发强大,精神也有所增进。 或许再过不久,他就能再统御一头水兽。 天气越来越冷,不能动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得找个水兽代替才行,到时不管是抓鱼还是对探索更深处水域都有帮助。 等到中午,阿肥抓了三十条左右的鱼获,梁渠才划着船回到埠头,假装自己抓了一晚上的鱼。 依旧是卖给渔栏,接待的还是渔栏主事林棣的次子林松宝。 林松宝帮忙搬鱼,问道:“阿水前几天怎么没来卖鱼,也去镇上了?要我说,你捕鱼那么厉害,费劲走那么十几里路干什么?几十条鱼,背着多费劲。” 梁渠笑了:“我是去镇上的,但不是去卖鱼的,我去学武了。” “学武?” 称量鱼重的林松宝吃了一惊,上下打量梁渠,语气充满惋惜:“哎,你把上次卖宝鱼的钱都拿去学武了?” “是啊,怎么了?” “你,你这,糊涂啊!”林松宝恨铁不成钢,“阿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练武的水有多深。 是,去练武的门槛只要六七两,但你没大几十两银子去买药材,根本学不出名堂。 那平阳镇上的三家武馆,每年不知道有多少攒了十几年钱的农夫,渔夫进去,可他们进去了,然后呢? 到了三个月还不是灰溜溜的回来了,最后还是当一辈子的农夫,渔夫,还有的气血不足,硬生生给自己练残,练死的! 你那七两银子留着,再加上你捕鱼那么厉害,肯定能娶一个不错的婆娘,哎,真是......” 看得出来,林松宝是真的感到惋惜,觉得拿钱去学武是白白打了水漂。 可梁渠只是笑笑,没有多说什么,数一数交易后的铜板,确认没问题后便朝家走去。 最近两天他不打算再去武馆了,吃过一条宝鱼,他的变化有些大,担心被人看出来。 他的虎拳和鹤拳还没学完,但猿拳学完了,在家打也一样。 ...... “那小子怎么还没回来?” 三个青年蹲在门口,有叼着草茎的,也有趴墙头的,显得很不耐烦。 “要不再进去找找,我觉得他肯定把钱藏家里了,那么多银子,谁会整天揣在身上啊。” “不是都翻遍了吗,他妈的,什么都没有,就几斤糙米,连褥子都是烂的,他卖宝鱼那么些钱不拿来花啊?” “你们说他不会拿着钱去学武了吧?六两五也差不多了。” “泥腿子一个想靠练武学出头?” “有的人就是蠢,看不透,说不定...诶诶诶,二哥,你看,那边那小子,是不是他?” 被叫做二哥的男人眯了眯眼,瞧见远方的人影,不敢确定,只感觉觉来者气质和自己之前见过的不太相同,但轮廓确实很像。 “应该是了,我们先躲起来,别吓得那小杂种不敢过来了。” 远处,梁渠微微皱眉,自从炼化泽灵后,他耳聪目明,早就瞧见了自家门口的三个青年,还看见他们在望见自己后,鬼鬼祟祟的藏了起来,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准备图谋不轨。 梁渠认识那三人,义兴市有名的王家三兄弟,不是渔民,而是农户,在后山上有十几亩田,和癞头张一个路子,只不过没癞头张那么野,敢把人往死里逼。 因为是三兄弟,家中男丁兴旺,没少欺负其他人,每逢灌田,兄弟三就扛着锄头在河口蹲守,浇水他家必需第一个,想抢的必定挨个头破血流。 梁渠不种田,倒也听说过一些。 三兄弟名声这般差,来他家堵门,想干什么不言而喻,无非是见他前些日子卖了宝鱼,银钱不菲,动了歪心思。 不过梁渠没有躲避,今非昔比,昔日他对付一个癞头张还要小心翼翼,各种算计,但如今水猴子融合度超过10点,虽不在水下,却涨了气力,再加上习过武,又有两条宝鱼和宝藕的滋养,完全身强体健。 即便没学三拳法中的打法,却也不是全无反抗的能力。 巷子里,王家兄弟静静地等待着,可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开门声,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情况,怎么还没到?” “那小杂种瘸了腿,走路恁慢?” “因为我在找趁手的家伙事。” “谁?”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吓了几人一跳,王老大抬头一瞧,却见一块青砖飞来。 梁渠从屋顶上跳下,手握青砖,对着王老大脸上呼下。 这一击势大力沉,鼻血混着碎牙溅射开来,青砖当场裂成两半。 “还有你!” 梁渠左右开弓,左手拍完右手拍,对着发愣的王老二就是一砖,砸在他的脑门上,当场给他开了瓢。 一旁王老三都看傻了,眼看两个大哥全都倒在了地上,色厉内荏:“梁...梁渠,你为什么打我大哥二哥?” “欠揍的贱种!老子想打就打!” 梁渠双手各持半块断砖就朝王老三打去。 打架打的就是气势! 梁渠气势逼人,王老三哪敢反抗,四肢着地连滚带爬的跑出巷子。 梁渠见状扔出一块断砖,砸在王老三的腰腹处。 王老三肩膀一软,差点脑袋着地,他强忍着腰子痛,接着爬行逃离小巷。 梁渠也没功夫追,转身回巷子中,对着倒地二人拳打脚踢。 “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猪狗都不如!” 王老大试图反抗,却被梁渠一只手暴力按回,他不知道梁渠为什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脑袋磕在墙上,几乎吐血。 一脚将试图逃走的王老二踹回去,梁渠左手拎住王老大脑袋,右手来回开弓抽他大逼兜。 两人只能被打的一阵哀嚎,浑身淌血,裤裆更是湿了一大片,看得梁渠犯恶心,都没地方继续下脚了。 “滚,都滚!” 王老大王老二呻吟着,听到此话如蒙大赦,爬着出了巷子,靠着墙壁互相搀扶,狼狈离去。 梁渠面色冷然,要不是在这里杀人不好处理尸体,容易引来官府,他都想下狠手。 几个狗东西,活着只会浪费米粮。 此时巷子外站了不少人,都是被打架声吸引来的,只不过王氏兄弟素有恶名,众人见状不仅不怕,反而叫好。 “阿水,你才十六吧,身手怎恁好了?” “不止,我记得是十五,年后才十六吧,真是了不得。” “是啊,我看那两兄弟裤子都湿了,哈哈哈哈!” 梁渠平了平气息,收敛神色道:“好让大家知道,我厉害,是因为我去学武了,武馆里的胡武师说我根骨惊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对付几个无赖自然不在话下!”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学武? 第十九章 秋税 上 学武? 武学奇才? 在场的众人咀嚼着两个词语,总觉得怪怪的,好像如此人物不应该出现在义兴市里,至少不应该是在梁渠身上。 他是谁? 孤儿。 一个任何时代都异常沉重的身份。 除了卖身求条活路,绝大部分都成了乞丐,在某个冬天默默饿死。 梁家父子本就过得不好,不少邻居都对梁大江这个鳏夫的过世记忆犹新,死后不至于草席裹尸,但也仅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草草埋在了后山,立了一块木碑。 梁大江捕鱼技术也相当一般,家中除了遗留下来的一艘好船,连张渔网都没有,身为其子的梁渠自然不会强到哪去。 唯一算得上好的,或许就是梁渠长得不错,可这世道,一个男娃子长得再好看,都不会有人会上门提亲,更吃不饱饭。 可瞧见狼狈逃窜的三兄弟,似乎只能这样解释。 大家面面相觑。 本以为梁渠最后的道路与那些孤儿无异,要么卖身,要么乞讨,没料到现在竟是与所有人想得不同,脱胎换骨一般。 先是捕鱼捕得好,每日鱼获都有近百文,后来更是一举抓到了宝鱼,还是好宝鱼,一条卖出两条的价,如今看来,那卖鱼得来的钱就是被他用来学武去了。 读书,练武,向来是普通人出人头地最好的两条路子。 读书暂且不论,学武,距离众人并不遥远,没见过也听过,可从来没听说乡里哪个人靠学武出人头地的。 学完回来帮自家占住河口,多浇两亩地,多捕两网鱼都做不到,白白糟践钱。 反倒是这梁渠,好似学出了名堂。 不管如何,能到今天这一步,都证明了梁渠与常人不太一样,有人开始出声恭维。 “阿水出息了,以后是要当老爷的人了。” “真成了武师,可不要忘记我们这些邻居们呐。” “是极是极,成了武师,我让我儿子也跟你学!” 梁渠望着众人的反应,并没有多高兴,只说是自己运道好。 说出自己习武的事,也只是不想再有无赖三天两头上门了,因此告诉大家两个信息。 一,我没钱了,都拿去练武交学费了。 二,我有学武的天赋,你们想来打秋风,先掂量掂量。 当然,还有一个目的,以后他的变化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别问,问就是习武。 什么,你问别人怎么没这番变化,别人有我这么优秀的根骨吗? 开头给大家种下一个天赋异禀的种子,后面离谱些,就不会太突兀。 等众人热闹散去,梁渠回到家中,搬开米缸,挖出埋在泥土中的银钱,确认一分没少后松了口气。 再过不久就要交秋税,要是没钱就麻瓜了。 好在托一条鞭法和摊丁入亩的福,要缴的税很简单,就是一个成年男子一两银子。 只不过缴纳白银成色不一,而标准是官银,就会出现火耗问题,这个火耗自然算在老百姓头上,实际缴税是一两三钱左右。 大顺十六成年,按理梁渠还差几个月,但懂的都懂,别说差几个月,差一年,你都是“十六”。 只可惜,按理说一条鞭之下,直接交白银就好了,可江淮泽野一带的数个郡府还是要接着交粮食,供给皇室享用。 为此明天就该去买米了,否则涨价涨得厉害。 梁渠定好计划,将钱收入怀中,随后掏出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张表格,开始打拳。 通过表格记录成长,判断练功的最佳时间和最佳效率,是为科学炼体法。 第二天一早。 梁渠拿上银子,早早去到米庄,发现来买米的人还不少。 他从正对门进去,抬首是一长柜台,旁边则是一排米箱,都盛了大半米粮用作展示,若是买的少,自是可以盛了带走,要是买的多,就是从小仓库拿货了。 柜台后坐着掌柜,正拨弄算盘,拿毛笔勾画,见有人进来,撇了一眼,依旧做着自己的事。 梁渠衣衫寒酸,瞧着也不似有钱人,他自然没兴趣招待。 “来,您拿好,一共三十六文,柜台那结账。” “小郎看看,要哪种粮?” 一旁的伙计倒是热情招呼,忙完就赶紧过来,甚至有空回答旁人问题。 梁渠望去,精米,糙米,劣米,糯米,地瓜,种类还不少,只不过都没标价钱。 “精米多少一斤?” “十文一斤。” “恁贵?前些日子不还九文一斤吗?” 伙计笑道:“这不秋税嘛,来买米的人多,谁也不想去做苦工,价钱自然一天一个样,您要再晚来两天,指不定就要十一二了。” 变化如此之快,难怪没标价签,梁渠心想。 “不能再便宜些吗?” “这……” 嗒。 掌柜搁下毛笔,抬起头后语气淡淡:“现在哪都是这个价,要买便买,不买就快些离开,前店位置不大,把位置腾给后面人。” 梁渠眼角抽抽,颇想脱鞋抽他丫的,但义兴市就这一个米庄,得罪了只能去平阳镇买。 一石米有一百五十多斤,抱着走十几里路怕是要累死,要是搭车,又是一笔不必要的开销。 况且一石米不一定够,遇上鬼脚,一石米可能就给你算成七斗,得买一石半才保险。 有钱有粮,当真是豪横。 不想和钱过不去的梁渠只能接着问:“一斤米是十文,那我要是买一石半,用银子结呢?” “一石半用银子结?”掌柜的思量起来,拿出算盘拨动一番,“那就算你一两六钱,如何?” 梁渠默算一番,他不太会讨价还价,基本就是听对方报价,觉得行就买,不行就算。 一石半一两六钱,也还行了。 “好,那就一两六钱。”梁渠摸出钱袋,一旁的伙计刚要伸手,却被躲了过去,“你们米庄送粮包送到家吧?” “你家在......” “就义兴市。” “那自是包的。” “好,搬米吧。” 梁渠直接交钱,倒不担心被动手脚。 来到这古代,唯一觉得还行的,就是商铺不会对本乡人有什么欺诈行径,要欺压都是明着来,像渔栏那般,愿打愿挨,说坑你多少就坑你多少,不会暗戳戳使坏,否则以这里的人口流动性,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等米到家安置好后,梁渠又买了两个箩筐装米,一床被褥,两套衣衫两双布鞋,一张好渔网,一块肥皂,一把猪毛牙刷和些许牙粉就把钱花了个精光。 梁渠背着褥子,拎着一堆东西,心中感慨钱是真不经花,他只不过是买些生活必需品,剩下的一两多银子就没了。 不过抱着软乎乎的棉被,今晚指定能睡个好觉了。 第二十章 秋税 下 回到家,梁渠清理出米缸,烧上些热水,倒在米缸中搅合搅合,确认水温后跳了进去,打上肥皂,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他经常下水没错,可没有肥皂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十五六岁又是代谢旺盛的年纪,头上始终油油的,整天练武出汗,没那种清爽利落的感觉。 期间梁渠还发现了一个水流的妙用,打了皂,控制部分水流冲刷干净后流走,完全用不着换水。 夜晚,梁渠铺上新买的褥子,舒舒服服的睡了一个好觉。 接下来好几天,梁渠都是出船,在船上练功,阿肥捕鱼,然后傍晚回去,假装捕上一天鱼,并且期间开始增加昂贵鱼种的出现,又攒下六钱银子。 或许因为睡得好,他练功都更有精神,效率明显提升。 “哎,鬼天气越来越冷了。” 这天梁渠抱着被子,都不想从被窝里出来,只想再睡个回笼觉。 现实和小说真的有差别,以前总能看到某些主角一天到晚不知疲惫的修炼,当饭吃,可现实是除非机器人,否则真做不到连轴转,连续练三个时辰就很厉害了,再多人会垮的。 “收秋税了,收秋税了,大家快去埠头上纳粮!” 正想睡个回笼觉梁渠听到门外有人喊,打了个激灵。 秋税日子不固定,只在左右几天,具体哪天全看吏员。 他赶忙穿上衣服出门,发现各家各户都开始往埠头上搬粮。 “娘的,交银子不好吗,还要交精米,两百多斤又要我自己搬。” 可惜他只能私底下抱怨,活该干还得干。 百多斤的米,一趟搬不完,也不好搬,好在埠头上看到李立波一家,梁渠便让其帮忙照看一下,又跑回去一趟才搬好。 “怎么样,最近去武馆学到哪了?” 李立波叹了口气:“哎,刚学完猿拳开始学虎拳,进度才赶上你。” 梁渠拍拍他肩膀,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对了,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去?” “还不是忙秋税的事情,我又没人帮操持。” “哦。” “阿水,我家娃子笨,你可要多帮帮他。”站在一旁的老汉说了话,正是李立波的父亲李大康,他听过李立波说梁渠根骨好的事,更听到梁渠前几天把王家兄弟打的屁滚尿流的消息。 “一定一定。” 梁渠觉得眼前的画面和前世上学时候的场景莫名相似,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下一位!陈杰昌!” 埠头前,里正拿着户头册挨个点名,一旁的户长、乡书端坐在桌前,拿着毛笔记录,边上还有小吏踹着称粮的官斛,每一脚都能让平满的米粮掉下去一些,泼洒出一些,看得人心惊肉跳。 还有愣头青想去捡地上的米粮,却被吏员大声呵斥:“别捡,那是损耗!喂,说你呢,还捡!” 那官吏对着地上的男人就是一脚,直接将其踹得四仰八叉。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淋尖踢斛,谷堆要按尖堆型装起来,会有一部分超出斛壁,这时候来一脚,能踢出不少的米粮,踢完后,缺的还是百姓补。 说白了,就是损耗是很难界定多少的,运输风险各种各样,淋尖踢斛就是官员把运输风险转嫁给百姓,如果运输损耗小,就贪掉,所以踢得越多越好。 “今年看起来不好对付啊,还好我们准备的多。”李立波心有余悸,接着叹气,“要是能成为武师就好了,不仅不用交税,还可以有钱拿,和举人老爷一个样,还更威风。” “平阳镇昨天就收了税,阿水你是没看见,几个破关的武者过去,那吏员哪敢踹,笑得褶子都开......” 李立波暗戳戳取笑,不料还没说完就被他老子狠踹一脚:“你这娃,咋啥话都敢说?把嘴闭上!” 李立波丧着脸,不作声了。 漫长的部队慢慢往前挪动,期间时不时就出现有人交不出税,跪着哭嚎的,可结果只能是挨了鞭子后拖到一旁,最后的结局只会是去服徭役。 梁渠看着残酷的一幕又无可奈何,他身上的全部积蓄也只有六钱银子加一石半的米,只能在队伍中静静等待,到了自己时,麻溜的交上米粮,看着吏员一脚下去缺了许多,再回去拿米补上。 梁渠可没有傻到把事先准备好的两百多斤米全搬过来,看见少了马上补,那样官吏不会夸你办事利索,只会变本加厉。 等收完,梁渠看到里正在册子上打了个勾,这才松了口气。 万幸,吏员没黑心到把他死去的“爹”也算上去,毕竟就死了不到两个月,往后挪挪,这群人绝对做得出来。 梁渠收拾好布袋,逆着人群往回走,结果还没到一半,就听到身后又传来哀求声,一道骇人的鞭子声炸响。 “该死的东西,鼻涕都蹭得我腿上了!” 梁渠本以为又是一个交不上税的穷苦人,可等他回头望去,吃惊的发现那被抽了一鞭子的人,居然是陈庆江的父亲,陈仁行! 怎么回事,先前不是见陈叔带粮了吗,那数量应该够了啊! 情形不对,梁渠赶紧拽了一下李立波:“李哥,快去我家拿米,还剩了三斗米。” 李立波很是诧异,可也明白不是问话的时候,低着头迅速朝着人群外走去。 此时陈庆江正护着他的父亲,哀求吏员宽限些时日。 “实在不是不想交税,而是没办法啊,前些日子小儿受了风寒,为了治病,家中已无积蓄,况且小儿真的只有六岁,还没到七岁啊!” 原来陈庆江并非没有带足税收,他家五口人,两男一女二小,本该交二石六斗的米两。 可吏员实属踢得狠了些,踢出了足足七斗的缺口,并且不止如此,还硬生生将陈庆江六岁多的大儿子算成了七岁! 七岁男丁,那就达到交税的门槛了! 只不过岁数岁,份额不如成年人多,只需三斗米,可如此一来缺口几乎达到了一石米之多! 陈庆江有想过会有缺口,却也只准备了三斗米,还有七斗,无论如何都补不出来了。 吏员冷哼道:“你是说我冤枉你?” “不敢不敢,只求老爷能多宽限些时日,小民一定补上!”陈庆江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一旁六岁的陈顺更是哇哇大哭。 围观群众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出声,更没人出头帮忙。 那可是七斗米! 换成铜钱七百多文,谁家那么大方愿意拿出来? 孩童哭闹声让吏员心烦意乱:“交不上税我有什么办法?不过也没关系,正好澜州要修运河,缺不少人手......” 梁渠听得心惊肉跳,挖运河不知要死多少人,去了还能回来吗? 眼看哭喊的陈顺惹得吏员不快,又要挥下鞭子。 梁渠冲上去一把将小顺子拉到身后,搓着手低头赔笑:“官爷息怒,陈叔他糊涂了,忘了家里还有米,这就给您取来。” 话音刚落,李立波飞奔而来,大喊着让一让,扛着米袋倒入斛中,正好三斗。 吏员嗤笑一声:“才三斗,还有四斗呢?” 梁渠掏出刚攒下的六钱银子,赔笑道:“实在没法了,最近太忙,没空去买米,这六钱银子全当孝敬。” 本就没什么缺口,只是贪的借口,六钱银子,完全可以买六七斗米,一共九斗,加起来还多两斗。 吏员掂了掂,不动声色地收下:“行了,下不为例。” “是是,多谢官爷。” 梁渠擦擦汗,赶紧帮陈庆江扶着他老爹,又牵住小顺子手,在吏员的注视下离开。 第二十一章 开了窍 “阿水,这次真的......真的是谢谢你,没有你,我刚才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 一个三十岁的大汉,满目通红地擦眼泪。 刚要不是梁渠站了出来,替他补上秋税,真被抓去澜州挖运河,必然九死一生,即便侥幸不死,也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到时家中只剩年迈老父和妻子二人拉扯两个幼儿,如何能不散,如何能不倒? 陈庆江从一旁拉过小顺子,按着他的头就要往下压:“顺子,快,跪下,给你水哥磕头!” “诶诶,陈叔,没必要,真没必要。”梁渠大惊,赶紧把顺子拉过来,苦笑,“我救了陈叔,小顺子就要给我磕头,那上次陈叔救了我,岂不是也要让我给陈叔磕头?陈叔是嫌我做得不够,想来提醒我吗?” “啊这......” 陈庆江又抹了两把泪,讷讷无言,不再言跪。 梁渠见状放下心来,只道世道真是操蛋,穷人们翻不了一点身。 像这义兴市的渔民,勤勤恳恳工作一辈子,只够吃喝纳税养活一家老小,即便运气好抓到了宝鱼,也根本翻不了身,顶多能喝上两顿小酒,害了最简单的风寒都容易丧命。 连让自家孩子受教育都做不到,遑论习武,或许投军是个出路?可那是拿命博的富贵,更有可能的是命没了,富贵被别人领了。 “阿水真仗义,一石米的缺口,说给就给了,他去学了武,手头有也不宽裕吧?怕是全搭进去了。” “跟话本小说似的。” “陈庆江倒是好运气,能认识阿水。” 路边有纳完税回来的市民,或是散播,或是亲眼所见,全都啧啧称奇。 梁渠无言,他本没想出风头,这年头又不举孝廉,能闷声发大财就不要宣扬。 “李哥,你把顺子背上送他回家,顺便通知一下嫂子,我和陈叔先把陈爷爷送去医馆,那一鞭子可不好受。” 顺子才六岁,经过如此大的刺激,大哭一场后早已疲惫不堪,昏昏欲睡。 梁渠刚才牵着他走时,小顺子好几次把脑袋磕到了他腿上,要是不好好休息,指不定要大病一场,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好。” 李立波答应下来,瞧向梁渠的目光中神色复杂。 两人原先只是相似,关系并不算好,也就是后来大约是癞头张被打后,关系才熟络起来,但更像是酒肉朋友,你请我吃饭,我借你渔网。 可如今李立波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不了解梁渠,那可是一石米啊,几乎就是一两银,梁渠学了武,从哪掏出的这一两银?怕是接下来饭都没得吃,图啥? 李立波想不通,但他觉得,梁渠这人了不得,真就像那些说书先生口中的“人物”一样。 “麻烦李小哥了。” “无碍,我舍不得出一石米,个把子力气还是可以的。” 将顺子背上,李立波喊了一声——走了,便不再说话,闷头前行。 “也麻烦阿水了。” “陈叔别说顽笑话,我们还是赶紧去医馆,不然时间拖久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吏员那一鞭子又狠又猛,直接在陈仁行身上绽出一条血鞭痕,陈仁行年纪大了,如何受得住,一下子被抽晕过去,得赶紧敷药包扎。 “感染,那是什么?” “就是害病,见了血的伤口就容易害病化脓。” “哦哦哦,那我们赶紧走。” 两人抬着陈仁行,迅速来到义兴市里的小医馆,让大夫处理外伤。 将衣服揭开,血淋淋的伤口看得人心惊肉跳。 梁渠整体看过一遍医生的手法,先是用煮沸后冷却的水清洗伤口,接着敷上药粉,用蒸制过的白布包扎。 看来这个世界没有感染的说法,却有感染的概念。 “尊父年纪大了,受此重创,需好好调理一番,好在伤口并不严重,我给你开张方子,按方抓药,每日按时服用即可。” “好的,谢谢大夫。” “小张,带二位去拿药。” “二位跟我来。” 接着梁渠与陈庆江便去跟着拿药。 等抓好药,梁渠却皱了眉,指着其中的几个块状物:“张小医师,这几味药,可以帮忙替换成棱角清晰些的吗?” 张姓伙计一愣,神色尴尬,并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替换了药材。 陈庆江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当面问出来。 “算上医费,一共是八钱七分。” 这也忒贵了,梁渠心惊,一个简单的外伤,居然快要一两银子。 陈庆江问:“能打欠条吗?” “可以。” 伙计轻车熟路的打好借条,日期利息都写得相当清楚,显然做过许多次。 等背着老爹出了医馆,陈庆江才问梁渠:“阿水刚刚为什么要让他换药?” “他的药没有棱角,一般没有棱角的药都是陈货,要么被用过再晒干,要么就是发霉再清理的,前者还好,顶多效果差些,多花些钱,后者是要吃出毛病的,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只是以防万一。” 陈庆江很是吃惊:“你从哪知道的这些?” 阿水是他看着长大的,从没上过学,可最近两个月像是变了个人。 陈庆江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听家里老人说了,阿水现在不仅学了武,捕鱼还很厉害,现在看来更是懂了很多厉害的知识。 梁渠挠挠头,结果还没等他解释,陈庆江就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阿水你这是开窍了啊,厉害!” 梁渠尴尬笑笑。 是了,就是开窍! 独属于华夏宝宝的开挂理解,只要一个人突然变得厉害,那往往就是这个人开了窍。 糟糕的学业突然变得优秀,是开了窍。 木讷的老实人突然成为爱情老手,也是开了窍。 本来钓不上鱼的钓鱼佬变成了渔艺大师,那还是开了窍。 正好,省得找什么借口。 “可惜了,要是梁哥能看见你现在的出息就好了。”陈庆江突然感慨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话,又沉默下来,好半晌才道,“欠的那一石粮我都会尽快还上的。” 梁渠本想说不用还,可见陈庆江那认真的模样,估摸着说了也不会听:“我不着急,先把医馆的钱还上,而且马上天气更冷,不能饿着小顺子和小奎,要是因为还债生了病,反倒得不偿失。” 陈庆江点点头。 两个男人沉默着朝家走去。 第二十二章 赵三公子 等陈庆江背着老父亲到家,得到李立波传话的阿娣早已焦急的在门口等待,望见丈夫的身影,赶忙冲过来帮扶。 她见到一旁的梁渠,更是哽咽起来,当着面差点跪了下来,还好梁渠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她扶起。 “阿水,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谢谢你,今天阿郎出门纳粮,我就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事发生,没想发生这么大的祸事,真被抓去挖运河,那真真是塌了天了。” 陈庆江前些天知道梁渠学武崭露头角的事,阿娣自然也知道,她当时还气不过,觉得借了粮有什么用,还不是养了个白眼狼,宁肯拿着钱去学武打水漂,天天去脚店吃饭,也没想过还上那几斤粮。 只不过碍于丈夫脸面,她没法去计较,却没想到过当日丈夫的善举,如今居然换来如此大的回报。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阿爹没事,顺子也没事,我也没事,哭哭啼啼的作甚,回去好好做饭,请哥俩位吃上一顿。” 陈庆江显然不会安慰女人,直接打发阿娣做饭去,自己则背着老爹回屋躺着。 梁渠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自己身无分文,出去也无饭可吃,便答应下来。 饭桌上,只三盘野菜,一条鱼和一碟咸菜。 鱼还是新鲜的。 香料贵,除非是宝鱼,否则做出来腥味很大。 普通渔民往往是吃微微腌过的熏鱼,不仅方便保存,味道也好,只有家中实在清贫,食盐都不舍得多用的才会吃新鲜鱼。 当然,条件更好的用得起香料的得另当别论。 陈庆江不太好意思:“没办法,家里就剩这些了,等日后有了钱,一定请你们吃荤腥。” 李立波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我们不在乎这些。” “是啊,有就不错了,省得我回去做饭。” 家里税都交不起,差点被抓去挖运河,梁渠和李立波心中都有数,怎么可能还去苛责。 餐虽俭朴,倒也吃得肚饱。 本来就没吃好,再不上量,夫妻二人更过意不去。 吃完回去第二天,梁渠依旧没有去武馆,倒不是要接着淡化印象,而是再不捕鱼,他就要饿死啦! 现在的梁渠,身上真真切切是一个铜子都没有。 让阿肥捞了一天鱼,梁渠回到渔栏处,卖掉鱼获。 林松宝一见面就是一顿啧啧:“昨天的事我听说了,真没看出来,咱们义兴市里还藏着一位好汉,你是这个!” 林松宝对着梁渠竖起大拇指。 “好汉卖鱼能多挣两个铜子吗?” “能!怎么不能?按理说,这次应该是一百零二文,但我算你一百一十文钱,如何?” 梁渠侧目:“你来真的?” “嘿,怎么不行?你别看我们渔栏黑,但那都是别人生意,我林松宝最敬佩你这种人,凑个整又怎么,反正都有得赚,多点少点罢了,以后你来,我都给你凑大整,不让你吃亏!” 梁渠憋了半晌,道了句牛逼。 倒是没想到渔栏老板的儿子会是这样一个人,大开眼界。 挣到钱,梁渠第三天就赶到武馆学武,再不来就不礼貌了。 结果到后才被告知,教他们的胡奇从昨天开始告假了,他们的老师变成了一位名叫鲁少会的武者,比起胡奇弱一些,但也是破了两关的武者。 李立波打完一遍猿拳休息时小声道:“听向师兄说,胡武师要突破了,可能再过几天见到他,就是货真价实的武师了。” 梁渠想想也差不多是这个点,鱼角做成药丸或许要费些时间,但胡武师买完牛角鲳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十来天。 吃过两次宝鱼,梁渠觉得一条宝鱼的角没那么厉害,能让武者破血关,应当是作辅药或者是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李立波四下环顾,见鲁武者不在,声音又低上一些:“还有啊,你有没有感觉,那个鲁武者好像不是很愿意接近我们,有点爱答不理的感觉。” 梁渠同样有所感觉:“可能是嫌弃我们身上的鱼腥味?” 先前练习猿拳,每次有错误胡奇都会主动指出并示范,但这位鲁师兄不会,只有主动请教时才会指明,并且很少示范。 要不是有猿拳基础,错误不多,估计这位鲁师兄都要不耐烦了。 更明显的一点是,每当这位鲁师兄靠近两人,都会有较明显的皱鼻动作,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可梁渠也不想,经常捕鱼,好好洗澡也没办法去掉身上的腥味。 “哎,果然,之前向师兄和胡师兄的态度,让我以为武师都很平易近人呢。” “哈哈,不要在意那么多,胡师兄和向师兄没有歧视我已经很意外了,能学到真本事就行。” 可能网络文学看得太多,刚来时被好言相待的梁渠还真有些不大习惯,现在才是他熟悉的节奏。 “诶对了,你看到那边那个公子哥了吗?” “哪个?” “就那边那个穿白衣服,边上有金丝线的,听说他就是赵家三公子赵学元,真没想到他也会来这学武,果然,赵老爷的儿子都选择杨氏武馆,说明我们的选择也没错!” 赵府三公子? 顺着李立波所指的方向看去,梁渠看到了所谓的公子哥,果然白白净净,即便五官一般,那股子养尊处优的感觉是错不了的,打眼一瞧就比他们泥腿子干净。 他爹就是赵老爷? 梁渠打了个寒颤,从赵三公子身上,他怎么都想不到他父亲会是那样一个人,以后还是离远些好。 似乎是感受到目光,赵学元转头撇了一眼二人,并没有多加理会,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两个来学武的渔民,不过没人在意,也没人会去打交道。 三个月一过,他们就该从哪来回哪去了。 “说起来再过几天到月底,杨师就能来讲课了,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说不定我也能开窍。” “有梦想总是好的。” 鲁武者不在,梁渠与李立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走廊内却传来向长松的声音。 “今天值班武师是鲁师兄,你的老师便是他,鲁师兄虽非杨师亲传,却也经验丰富,哦,说起来,武馆有两位师弟也来自义兴市,说不定你还认识他们呢。” 梁渠和李立波听到声音抬头望去,李立波率先发问。 “陈杰昌,怎么是你?” 第二十三章 三位同乡 陈杰昌闻声转头,见到李立波后嗤笑一声:“怎么不能是我?你都能来,我不能来?” “嘿,你找事是吧?”李立波撸起袖子,作势要教训一下陈杰昌。 向长松挡在了两人中间,笑道:“两位的感情很好啊。” “谁和他感情好?*2” 梁渠在边上挠挠头,陈杰昌,他对这人也有印象。 义兴市人不少,有上千口人,其中渔民家庭占一半,同龄人也就几十位,李立波是一位,陈杰昌也是一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大家都互相认识。 梁渠十五六岁,李立波十七八岁,至于陈杰昌年纪就更大些,差不多十九二十。 相比于李立波有两个大哥,养出了些游手好闲的性子,陈杰昌只有个姐姐,本人则是出了名的捕鱼好手,每天收入在百文以上,几乎和现在的梁渠差不多。 陈杰昌可没有金手指,实打实的靠自己本事抓的。 向长松道:“以往也不是没有义兴市的人来过,但同时有三位还是比较少见的,既然你们都认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梁师弟和李师弟了。” 梁渠点头:“好。” “杰哥。” “阿水。” 陈杰昌点点头,态度明显比对李立波的好一些,说起他来学武,还真有些梁渠的因素在内。 两人一同捕到宝鱼的那天,陈杰昌的风头完全被梁渠给盖过了,都是年轻人,心中自然不忿,觉得平白被抢了风头。 可交秋税那天,陈杰昌亲眼看到了梁渠的所作所为,不忿又变成了敬佩。 平心而论,换做是他,绝对是舍不得拿出来那一石米的,接着又听说梁渠去学了武...... 陈杰昌卖了宝鱼本就不少钱,再加上先前攒的,交了秋税都有不少富余,便动了心思,同样想搏个出路。 片刻后,鲁少会回来,得知自己又多一位学生,并且同样来自义兴市后,眉头又一次皱下来,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陈杰昌察觉到不妙,接下来他的遭遇也印证了这点,若不是梁渠和李立波指出错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桩功对没对。 来之前想到过渔民身份低微,自己可能会被歧视,没想到如此严重。 若非梁渠和李立波先前在胡奇的指导下基础打得牢固,能代替指导,估计一天都学不了几个好桩。 要不是听梁渠说有个胡奇武师能指望,陈杰昌都快沉不住气了。 梁渠劝慰道:“再忍一忍,等我学完鹤拳就好了,到时候我来教你。” 三拳法中有部分桩功是相同相似的,只有三分之一左右的部分差别较大,前面有过基础,学起来会很快。 昨天加今天一上午,梁渠已经学完虎拳,估计到明天就能学完鹤拳。 陈杰昌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麻烦阿水了。” “小事,武馆就我们三位同乡,自然要互相帮扶。” 李立波撇撇嘴:“你怎么不说麻烦我?我刚才也教你了好吧?” “你?呵。” “?” ...... “你说那小子去学武了?” 庭院内,穿着白色锦衣的郑向绕着桃树团团转,凋零的落叶纷纷,显得他心绪浮杂。 一旁穿麻衣的小厮躬身:“是的,小的跟了好多天了,那姓梁的小子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开了窍似的,捕鱼的手段愈发厉害。 大约半月前,居然抓到了一条叫牛角鲳的宝鱼,卖了六两五钱,便去杨氏武馆学了武,那武馆的胡武师还说他有副好根骨,现在有十多天了。” “杨氏武馆?三少爷也在那里学武是吧?” “是的。”小厮顿了顿,“哦,还有一件事,前两天秋税,有个叫陈庆江的渔民欠了七斗米,险些要被送去澜州挖运河,是那小子拿出来补上的,补了三斗米和六钱银子,我打听了一下,说是因为之前陈庆江给过那小子一块烧饼,送过几斤粮。” 郑向有些诧异,紧接着眯眼冷笑:“一块烧饼加几斤粮就能换来一石精米,我都想做这样好买卖了。” 小厮阿全沉默不语。 郑向绕着桃树又转了一圈,突然大骂:“那姓林的真是可恨,平白支我出去一个多月,贱畜一样的东西!” 赵府上下一共有两个管家,大管家为林贵勇,二管家为郑向。 郑向其实本不是管家,是赵府上的一个家养小厮,但为人机灵,办事圆滑,渐渐地才成了府上二管家。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大管家林贵勇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郑向起来,影响自己的地位,所以两人之间常有摩擦,竞争不断。 郑向想方设法的讨老爷子欢心,梁渠就是他的办法之一,可还没成,他就在老爷六十四岁寿日前,被大管家想了法支开,替二公子去黄州送礼办事去了。 等回来都已经是一个多月后了,不仅错过寿日这个大好的露脸机会,连贺礼都只能草草让自己手下送上。 虽然二公子很开心,夸他办事办得漂亮,但家里主事的不是二公子啊,遑论二公子上面还有个大公子。 直到郑向想起来义兴市还留个长相不错的俊少年可以操作时,又听小厮说那小子去学了武,气郁至极。 杨武师极度爱惜羽毛,任学期间的武徒出了什么意外,杨氏武馆必然会查验一番,哪怕是装模作样,那也是要查的。 知道郑向强买强卖,一定会有麻烦。 郑向很奇怪,为什么癞头张口中一个都快要饿死的人,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非真是人常说的开了窍? 郑向有些不信,却又不得不信。 事到如今蛮干是不可能的,赵府在平阳镇无人敢惹,可那是赵府,是赵老爷,大公子,二公子和三公子,不是他! 他还要往上爬! 欺压一个少年是小事,惹出篓子也是小事,可因为自己废了赵府的擦屁股纸,那就是大事! 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他以后都别想取代林贵勇,成为赵府里的大管家! 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是郑向的人生信条。 “对了,癞头张呢?” “上次之后就没见过他,估计是没脸见您。” “成事不足的东西。”郑向又骂一句,半晌后,他突然问道,“阿全,平阳镇上,有黔首学武出过头吗?” “这......有的吧。”阿全讪笑一声,“另外两家没听过,杨氏武馆开了有十多年了,出过几个破了关的黔首武者,但绝对不满三十个。” “那这十多年里,杨氏武馆进去过多少黔首?” 阿全快速算了算:“每月五六个,十几年......有小一千了。” “小一千?呵,那我们就耐心等上两月。” 第二十四章 莲藕,危! 胸中长气流转一圈,渐渐消散在五脏六腑间,带来淡淡的温热舒畅感。 “呼,还是猿拳适合我。” 梁渠擦去额间细汗。 那么多天下来,他已经学完全部的炼法,胸中的气感更是约莫有大半根筷子粗细,进步异常迅猛,同时对武道的“法”有更深入的了解。 很多事情,不亲身体会一下,是很难发现其中的门道的。 三拳法练那么久,梁渠已经总结出来一些根骨的作用,简单讲,其实每一套功法都有一个或多个完美的身材比例,他称之为适配性。 例如他的猿臂蜂腰螳螂腿,就十分适配三拳法中的猿拳,练起来就像照着答案考试,次次都是满分,练起来自然快。 另外两门虎拳和鹤拳就没那么适配,每次练完,感觉上只有八十分和六十分,日积月累下来,差距会非常明显。 像李立波,他猿拳差不多就八十五分。 陈杰昌倒是适配虎拳,但也就九十分左右的水平。 但功法中的桩法,是可以修改的,只需要有足够水平的人来指导,就能进行一定的调整,提高适配度。 所谓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可惜,胡奇胡师兄做不到,鲁少会就更不必提,哪怕会他可能都懒得说,整个杨氏武馆,据说只有杨师能做到提高些成绩,每个月的最后五天,武馆武徒也都是请教这些。 好的老师十分重要。 当然,除去身材比例的适配性这个能看得到的卷面分外,练武这张试卷上还有隐藏分,全部加起来,才是一个人的全部资质。 最典型的,你身材比例不对,可天生气血雄厚,亦或是悟性超绝,自改功法,引气锻体,这些都是靠摸骨看不出来的,或者说不完全能看出来。 那在修炼时同样可以事半功倍,加起来能考出超过一百的超高分! 这也是为什么胡奇说身材比例不好也不要紧,不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资质,或许就有人比例极差劲,偏偏练起来一骑绝尘,比所有人都快。 梁渠心中感慨人与人的多样性,唯有加倍努力才能创造奇迹。 可惜学了三天,上次赚到的一百多文又花光了,再不工作就没饭吃了。 要不是今天来时听向师兄说下午或者晚上杨师要来,刚学完鹤拳的他都准备去出船了,现在只能等杨师来后再走。 真羡慕富哥们。 梁渠望向另一边的几十位武徒,进到武馆后他才发现只交七两的就他们哥几个穷哈哈,其余人至少都交了十两银钱,完全脱产式学武,不用隔几天就去打工赚钱,效率高出几倍不止。 “说起来好久没见癞头张了。” “哎,是啊,前些日子交税都没看见他,不会是做了逃户吧?” “不至于吧,他每天到处打秋风,又没人敢惹,还怕交不起税?” 边上,李立波与陈杰昌二人也坐在花坛边缘休息,东扯闲聊,不知为什么聊到了癞头张。 捕捉到关键词,梁渠竖起耳朵。 陈杰昌不爽道:“你管他呢,见不到还不好,他又不是什么好人。” “也是。”李立波没多想,目光扫视一圈,“诶诶诶,你看,那边居然有几个小姑娘诶,嘶,领头那个怪飒的。” “别乱瞟,指不定人家有什么大身份呢,你当心着点。” “看两眼而已......” 梁渠见话题被岔开,放下心来,又接着开始练习猿拳。 可才打了不到一半,梁渠脑海中的精神链接突然开始疯狂跳动。 肥鲶鱼和不能动在疯狂的给他发送信息! 水中宝植莲藕受到攻击! 还是一个大家伙? 梁渠脸色瞬变。 宝植莲藕,他发家的第一桶金。 虽然能贡献出水泽精华的只有二十多块,可整片莲藕地有数十米,剩余无法提供水泽精华的莲藕有好几百块,同样有不错的治疗效果,被他视若珍宝,平时都让不能动好生看管。 肥鲶鱼无事时也需要待在旁边一同照看。 一些小鱼小虾来骚扰,都被两兽弄死吃掉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一头鳄鱼加一头六须鲶鱼都对付不了,还不停的给他发紧急信息? 想到这梁渠待不住了,匆匆与李立波和陈杰昌二人告别,收拾东西准备离去。 两人很吃惊,忙问道:“怎么现在走?可能杨师就要来了,你不留下来让他指点指点?” 梁渠迟疑了一会:“我现在有要紧事,等处理完应该能赶得回来?” 现在是上午,回去一趟再回来,说不定能赶上。 李立波与陈杰昌见梁渠似乎真的很着急,也不好再劝,只能让他路上当心。 望着梁渠的背影,李立波挠挠头:“真奇怪,上次也是。” “上次?” “是啊。”李立波点头,“上次阿水也是和胡武师学到一半就急着走了,没见有人来通知他什么的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可能阿水早就约好了呢。” “也是。” 落叶纷纷,层层地堆积在泥地上,化作了黑褐色的腐殖。 出了武馆,梁渠保存着体力一路慢跑,从平阳镇到义兴市的十几里路,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等抵达埠头,梁渠缓了缓气,平复下来后装作无事模样解绳出船,在见不到人影后,迅速划船来到莲藕水域附近,敲击水面。 片刻,一头猪婆龙与一头六须鲶鱼浮出水面。 梁渠摸了摸两兽的脑袋,让它们打了个滚,看过一圈,发现两兽身上并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之前他就给两兽下过命令,让它们观察来偷吃莲藕的自己能不能对付,能对付就上去对付,不能就撤,别硬拼。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莲藕虽然宝贵,却也比不上梁渠培养的两头水兽。 吃过宝鱼的两兽经过二次发育,已经越发的强大,如今不能动体长超过二米二,肥鲶鱼更是达到两米四! 整体大上好几圈,连进化需要的水泽精华都各自下降四点多。 长大当然是好事,自己的手下自然越猛越好。 但梁渠更加奇怪,究竟是什么家伙,能让不能动和肥鲶鱼加起来都要退避三舍? 就在他沉思之际,水中肥鲶鱼突然仰身,将脑袋探入船只,大嘴一张一吐,涌出了五块莲藕,碰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梁渠拿起一块查看,十分惊讶:“这是有水泽精华的莲藕?你们在怪物来之前就带走了?” 肥鲶鱼与猪婆龙甩了甩尾巴,甩起的水花溅到了梁渠身上,可他没有生气,甚至有些感动。 之前他留了几块蕴含水泽精华的莲藕以备不时之需,让两兽着重照看,没想到两兽如此聪明,居然还懂得转移重大财产。 出息了,真没白养。 梁渠翻身拿起木制长矛,脸侧的肌肉不由自地拉紧,露出锐利的线条,他眯了眯眼。 “很好,让我们下去看看,到底是谁敢来偷我的莲藕。” 第二十五章 精怪 梁渠要将地盘抢回来。 上次吃过宝鱼,泽灵融合度已经提升到足足11.4,可控制的水流强度达到近七十斤,水下活动时间再次延长。 最关键是感知范围有了变化,详细感知范围没变,但粗略感知的范围拓展了一米,达到足六米,已经是一个相当巨大的球形。 再又是习武大半个月,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弱不禁风的小渔民了。 加上猪婆龙与肥鲶鱼的帮助,在浅水区几乎无兽可敌。 他相信抢地盘的怪物不会太强,否则不会眼睁睁望着肥鲶鱼将最宝贵的几块莲藕拿走。 今天江风有些大,梁渠沉下绑上绳子的石块防止舢板漂走,随后拿上木矛和猪尿泡进入水中,在两兽的带领下,回到发现莲藕的水底。 水底很安静。 阳光穿透水层,散开成细密亮线,提供了不错的视野。 淤泥中遍布着乱石,石缝间生长着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细长的丝条随着水流轻轻地摆动。 不能动趴在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前进,似乎依旧对那个所谓的大家伙很忌惮,脑袋上挂了几根水草都不敢去擦拂。 一旁的肥鲶鱼同样伏在地上,缓缓晃着鱼尾,尽可能的减少水流。 许多感知敏锐的鱼类都能察觉到水流变化,若是步子迈得大了,还真有可能被发现。 梁渠也减慢自己的前进速度,在起伏绵延的泥土中跋涉,越过一块巨岩后,他看到了地上蔓延出来的莲藕块。 两兽在精神链接中发出提醒。 很靠近了。 梁渠矮下身子,再度跨过一片略微起伏的泥地,一个不规则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一动不动,突兀的像是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从视觉上看,约莫高一米出头。 “那是什么?石头?怪物就是它?” 梁渠很确信原来这片并没有这块岩石,他看向不能动和肥鲶鱼,得到了肯定的认可。 怪,他一样没看出来那究竟是什么生物,跟个石块一样,完全没有鱼类长条状的身形,不似水中生物。 它似乎同最初的不能动一般,将这片区域当成了自己的领地。 是甲壳类? 梁渠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只有甲壳类生物有如此奇怪的形状,趴伏下来如同一块巨大的岩石。 咕嘟嘟。 大量气泡从“岩石”的某个部位飘散,证明了这确实是某个甲壳类生物。 什么甲壳类体型能有那么大,不会成精了吧? 梁渠吓了一跳,来这个世界那么久,他知道世界上是有妖兽存在的。 本以为两兽应付不来的或许是一头四五米长的大鳄鱼,或是其他什么,万万没想会是一头精怪。 可望着地面上被吃掉一大片的莲藕地,他皱紧眉头。 好不容易找到的宝植,怎能便宜那精怪?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态势发展,偏偏一头精怪跑出来占据掉自己最宝贵的资源。 梁渠死死握住长矛。 要是吃掉一头精怪能贡献多少水泽精华? 十几,甚至几十?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随后被自己的想法惊骇到了。 那可是精怪,不是普通水兽! 或许不是不行? 梁渠思维不断跳跃,发散。 甲壳类同样有许多弱点,例如脐下,只需一矛就能将之毙命。 还有它外露的眼睛,同样非常好对付,一个视觉生物,没有眼睛什么都做不了。 并且它确实不强,否则不会眼睁睁看着肥鲶鱼拿走最好的几块莲藕。 想得越多,他就越是心神不宁,握住长矛的手掌不停松握。 他始终记得大学导师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改变人生的事情,你必须冒险,意义非凡的事情,大多碰巧发生,不重要的事,才有周全的计划。” 冒险,一个贯穿人类发展始终的词汇。 危险而迷人。 他不甘心! 他要拿回自己的东西! 梁渠握紧拳头,水流被捏爆,从指缝间急流而出,散成白色水沫。 到手的东西,他从来没有拱手让人的习惯。 张铁牛抢了他的船,所以张铁牛死了。 既然眼下有一定把握,他就要赌一赌,就赌他和精怪,谁的本事够大! ...... 杨氏武馆内,李立波与陈杰昌正在对练,尝试三拳法中的打法。 与梁渠三拳法全部学完不同,李立波只学了猿拳与虎拳,陈杰昌更是只学了虎拳,剩下的两人并不打算再涉猎了,而是准备集中培养胸中血气。 一方面是鲁少会教导不上心,一方面梁渠的学习速度摆在那里,让二人有了些许紧张感,反正剩下两门学会也只能起到拓展眼界的作用,最后主要练习的其实还是最适合自己的猿拳和虎拳。 两人索性放弃,打算用更多的时间来提升自己,试一试能不能在三月内破关,接着留在武馆。 倘若能破关,那几乎就可以算作是出人头地。 或许放在平阳镇,只破一关的武者不值一提,连税收都无法减免,但在义兴市已经足够用了,生活质量能得到飞跃式提升。 最简单的就是种田浇水问题,出了纷争怎么办?两边人肯定会想找人帮忙,找谁? 义兴市里的农夫们自然而然就想到乡里有位破关的武者,可找人帮忙就白帮吗? 你总得拎着几斗米吧? 时间久了,威望越重,里长你继续尸位素餐好意思吗? 小地方的发迹不需要太复杂,现在两人还是卖鱼佬,以后谁都说不准。 两人怀揣着对美好未来的期盼,争分夺秒的修炼。 “喂诶,那边两个,身上味道臭死了,能不能滚远点啊。” 李立波与陈杰昌动作一滞,片刻后,继续干自己的事,可动作却肉眼可见的“虚弱”下来。 “听不见吗?就是你们两个!卖鱼的!” “看来他们耳朵也不行。” “哈哈哈哈!” 演武场的一边,三个年轻人蹲坐着,指指点点。 其他人见到了,却没有一个人出头。 “你说话太难听了,卢廷材。”又有一人过来。 听到声音,李立波与陈杰昌心中一松,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哦?”被称作卢廷材的青年拉了拉裤腿,敞开腿坐在凳子上,往下挪着,他歪了歪脑袋,“那薛丁义你闻不到?” “倒也是。”原本看似劝阻的青年忽地绽放出笑容,“那就,让他们滚远点吧!” 李立波与陈杰昌怔住了,脸侧咬肌高高隆起,羞怒与自卑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他们每次到演武场都选择最角落的位置,小心避开众人,可从来会被如此羞辱。 明明无冤无仇,为什么...... “不如这样吧。” 卢廷材突然站起身,朝二人方向走来。 李立波与陈杰昌这才发现这人居然高得可怕,几乎有六尺半,贴近后得仰视他! 卢廷材居高临下,咧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作为你们能继续留下来的容忍,一人二两银子,如何?” 边上鲁少会仿佛将眼前一幕当做空气,自顾自举石锁。 第二十六章 混战 “你!!” 李立波双目赤红,右脚不自觉跨出一步。 陈杰昌一把拉住自己同乡:“忍住!向师兄他们都不在。” 李立波猛然想起向长松中午也离开了,整个武馆,此时一个亲传弟子都没有! “向师兄?你们的依仗就是向师兄,不会吧?你们真觉得向师兄会帮你们?” 卢廷材心里也是一跳,真怕面前两人去告状,那就完了,但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早有套路,忽悠道。 “向师兄好言好语和你们说两句,你们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向师兄就会为了三个泥腿子,惩罚我们四个?” “除非他愿意为了你们三个,把我们全都踢掉......” 李立波与陈杰昌心中一沉,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渔夫。 向师兄真的会帮几个渔夫吗? 就算帮,也不可能会直接踢掉卢廷材。 倘若不踢...... 两人刚交过秋税,见惯了大人物的做派,当下就信了大半,面色难看。 卢廷材见两人神色反应,放下心来,趁热打铁道:“你们两个浑身臭鱼味,熏得大家没法专心练武,掏点钱让大家喝点酪浆,不是应该的?” “对了,你们是三个人吧,还有一个人呢?知道自己不行提前回去了?不过不好意思,他的份你们也要补上!” 陈杰昌心中发虚,可依旧怒道:“我们每次距离你们至少有五米以上的距离,就算身上有鱼腥味,你们也根本闻不到!” “不好意思,你们不知道练武能提高五感?我们就是嗅觉灵敏,可以闻到,怎么办?” “要是我们不交呢?” “不交?” 卢廷材挑眉,松垮着身子转过身,抱拳道,“鲁师,不知道我能否与二位师弟切磋一下?” 李立波与陈杰昌大骇。 卢廷材可是气如小指,即将破皮关的老人,他怎好意思? 还有那鲁少会,本就看他们二人不顺眼,岂不是正中下怀? 更别说武馆不禁切磋,受点小伤是常有的事。 却不料鲁少会听到后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来自义兴市的三个渔夫,更讨厌他们身上的气味,却没想着去做什么。 一个破两关的武者去和三个渔夫过意不去? 他根本不在乎这三人,三人的分量在他心中比空气都不如。 卢廷材选错了当枪使的人。 鲁少会扔下石锁,径直离开演武场,恍若未闻。 场面一度很尴尬。 卢廷材望着鲁少会离去的背影,嘴角抽抽,好在他天生脸皮厚,并无所谓,计划都在掌控之中,鲁少会不管反倒是好事,于是乎,他转身撸起袖子就要与二人“切磋”。 “两位师弟不听话,那我只好替师长们......” 陈杰昌如临大敌,可他余光忽然撇到李立波蹿了出去,从花坛中拾了什么,对着卢廷材的后脑猛砸下去。 嘭! 沉闷的声响传遍整个演武场。 所有人都呆住了。 卢廷材脑袋晕晕的,视线逐渐模糊。 他晃晃悠悠的转过身,低头看到李立波手中的石块,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伸到眼前,一手的鲜红,他想骂些什么,脑子却转不过弯来,脚步踉跄,斜斜地倒靠在墙边。 薛丁义等人都懵了,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大喊:“干他!” 别啊!!! 墙角下卢廷材更蒙,一对一是切磋,打群架性质就变了啊! 我只想捞点银子,不想被赶出武馆! 他张开嘴想制止薛丁义,可脑子一抽一抽的疼,什么话都喊不出。 他想不到李立波会那么虎,上来给他开瓢。 场面登时混乱起来。 “小心!” 陈杰昌猛地拉过李立波。 恰有一人抽出武器架上的木棍,对着李立波原本站立处劈头砸下。 ...... 水底。 梁渠对着灌满气的猪尿泡猛吸一口后打上结别在腰间。 “岩石”一动不动,随着视角改变,他对这只生物有了更多的了解,尤其是看到“岩石”顶上的那两只凸出来的突触,显然是它的眼柄。 很明显的弱点,梁渠心想。 他慢慢挪动步子,借着乱石的遮掩不断靠近,正当他准备进一步上前时,那原本躺在地上的甲壳怪突然动了起来。 梁渠立即停留在原地,减少自身存在感。 他不能动。 绝大部分甲壳类生物的触觉很厉害,能通过小爪子来感受地面的震动,判断四周环境是否有生物存在。 现在动,只会暴露自己。 那原本一体的“岩块”突然分裂出两个小岩块,小岩块的顶端分裂开来,成了两对剪子,剪子撑在地上,将整个大岩块缓缓抬起,梁渠这才发现,原来岩块下面还有一部分埋在的淤泥之中! 等到岩块彻底站起,成了一个上面略大,下面略小的八字结构,总高度接近一米七左右。 暗中观察的梁渠莫名觉得眼熟。 怎么这么像无畏战车? 眼前的精怪就好似螃蟹的腰部被突然拉长,上半身是带着两把大钳子的一个倒三角身躯,下半身是无畏战车厄加特那般的螃蟹脚,中间甚至还围了一圈蟹毛,神似腰带。 他没想到一头螃蟹怪能长成这般怪模样,体型更是比想象中的还大,还以为只有一米左右,没想到居然和他差不多高。 再加上一米多的体宽,显得十分魁梧。 螃蟹怪起身后静静地站在原地,十数米外的角落中,梁渠同样静默不动。 两兽更是死死趴伏在地上,埋在淤泥里,与环境彻底融为一体,几乎是完美的伪装。 一时间,水底情形变了,又没变。 双方俱如磐石般屹立不动,只有水草顺着水流缓缓飘动。 梁渠牢牢盯住螃蟹怪,可突然间,他的视线一片开朗,目光无阻碍的穿透水域,看向那幽深暗邃。 !!! “跑!” 梁渠在精神中大吼,迅速蹬步后撤,猪婆龙肥鲶鱼打着滚飞快离开,下一瞬间,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头顶的感知圈中,急速坠落。 沉重的蟹脚插在淤泥中,卷起的急流像是水中忽然卷起了风,尘埃腾到梁渠腰间。 硕大的蟹钳破开水流,发出如同撕裂布帛般的声音,破碎的白色水沫如飘飘丝线缠绕巨鳌,朝着梁渠头顶砸下。 凶物划过流体的啸声令人惊惧。 梁渠侧身闪躲,惊惧之余控制水流,如两只不同方向的推手,一只推开蟹鳌,一只推动自己,两者交错而过。 蟹鳌砸中乱石,将半人高的石块砸倒,在重力下挤开水流轰隆砸地。 风势像是一下子猛了,尘埃一直卷到了一人多的高度。 好生凶暴的一击! 梁渠瞳孔猛缩,几乎在他躲闪出来的同时,巨鳌穿透褐色泥雾,横扫而来。 水流蟒蛇般飞速爆发,激荡整片水域,梁渠横杆阻挡,控制身后水流接托,整个人被扫飞出去,缓缓降落。 螃蟹怪节肢拔出淤泥,下半身如大虾般曲蜷,随后迸发,弹射般冲出泥雾。 猪婆龙与肥鲶鱼想要阻拦,却根本来不及。 螃蟹怪繁多的关节处积满泥沙,在水流的冲刷下飞速散逸拉伸,似化作无数只细密的灰色小手想要拉住它,拦住它,但却无济于事。 可下一秒,这些散逸的小手被无形的力量聚拢起来,朝着螃蟹怪的眼睛处弥漫,遮挡。 第二十七章 厮杀 眼看螃蟹怪就要再次冲来,千钧一发之际,梁渠操纵水流,迅速让掺和着泥浆的水流遮挡住螃蟹怪的视线,并让水流旋转,成绞杀之势! 五指猛然握紧,感知圈中却并没有传来螃蟹怪眼球被捏爆的讯息。 可螃蟹怪的双鳌突然胡乱挥舞,四周碎石纷飞,整片水底一片浑浊。 它的眼球没有被水流压爆,却感受到了强烈的痛楚。 梁渠再次跳跃避开攻击范围,他瞥见了螃蟹怪身后追赶而来的肥鲶鱼。 好机会! 螃蟹怪吃痛狂乱之际,肥鲶鱼恰好游动到它身边,张开大嘴,连带着泥浆水一口吞下,狠狠咬向螃蟹怪的一只复眼。 眼柄被肥鲶鱼撕咬扯下,带出粉色的血肉组织与神经。 鲜血从空洞洞的眼眶中流出,更强烈的剧痛逼得螃蟹怪几欲发疯,带着眼柄突出到体外的眼睛几乎是它最大的弱点。 可惜螃蟹怪的两只眼睛分得太开,哪怕是肥鲶鱼的大嘴仍没办法全部吞下。 得手后的肥鲶鱼一触即走,堪堪避开挥舞夹击而来的巨鳌,随后几乎拼尽平生最大的力量游动逃窜。 螃蟹怪瞬间狂性大发,寻常人看一眼便要生出无法抵抗的恐惧,它再也不顾一旁的梁渠,直冲着肥鲶鱼追去,沿途碎石全部崩飞,整个水底都好似在震颤。 场面混乱起来。 谁都没想到螃蟹怪能如此恐怖。 梁渠心脏疯狂跳动,可望着逃窜的阿肥,没有丝毫犹豫,顺势将水流全部作用在长矛之上,浑身肌肉如水波般颤动,一丝丝肌肉像是铁线一般紧紧地拧结起来,最后迸发开来。 他冲了出去,像一只从古树上飞跃而下的猿猴,带着全部力量刺向螃蟹怪身下的节肢。 锐利而坚硬的燧石十分轻易地穿透了关节膜,顺势一绞,一挑,整只蟹脚关节脚都被他破开。 奔跑中的螃蟹怪跑了个踉跄,忽觉自己扎在淤泥中的一条腿不受控制,在惯性的作用下被轻易折断。 眼前的螃蟹怪下身只有六条节肢,猛然搓断一条,对平衡影响极大,追击肥鲶鱼的速度瞬减。 大量气泡从螃蟹口中喷出,连番的折磨让它神经受到了强烈刺激,不再理会鲶鱼,又转身朝梁渠攻来。 巨鳌挥舞,几乎是迎面而来,倘若被夹中,绝对会断成两截! 梁渠心中惊惧,左腿肌肉紧绷,左脚试图踩踏乱石借力闪避却踩了个空! 他一脚陷入淤泥之中,虽同样有反作用力,却远不及岩石! 踩入淤泥的刹那,梁渠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他的肾上腺素狂飙,冷汗开闸般宣泄而出,猝不及防下只能再次横杆抵挡,竭尽全力操纵水流将自己横推开来。 可这次巨鳌自斜上而来,远不如前一次那般好卸力。 咔嚓。 长矛当场断成两截,巨鳌余势头不减,万幸水流的推力终于发挥作用,将梁渠挪移开些尺许,巨鳌擦着腰身砸下。 到处都是扬起的泥浆,破裂的猪尿泡像是撒了气的气球,空气水泡急速上浮。 梁渠猛呛一口水,腰腹处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用刀剐去一层皮肉,可他不敢停留,再度闭气朝旁边翻滚,抓住岩石后疯狂向前逃窜。 另一边拼命逃窜的肥鲶鱼果断转身。 此刻形势逆转,转而换梁渠拼命奔逃,蹬着乱石御水而行。 螃蟹怪当即前进追击,可当它追击到某个关口,脚下泥沙瞬间溃散激扬,埋伏在地底许久的猪婆龙张开大嘴,狠狠咬住了螃蟹怪的又一条节肢。 猪婆龙巨大的咬合力轻易穿透了节肢膜,它疯狂旋转撕咬,竟是直接将螃蟹怪的一条腿给咬下。 六条节肢失去两条,还俱是一边,螃蟹怪怒不可遏,无坚不摧的巨鳌再次挥下,当即就要将不能动砸成肉泥,却在此时,它的视线彻底漆黑一片,剧痛蔓延。 头颅处,它的又一只眼睛消失了! 再次赶到的肥鲶鱼故技重施,吞吃掉了螃蟹怪的另一只眼睛,转身下潜,顶着移动缓慢,来不及逃窜的猪婆龙快速离开。 螃蟹怪不会叫,可望着它嘴边吐出的大量气泡,梁渠想来它是极疼的。 一人两兽避开发狂的螃蟹怪,重新汇聚在一起。 另一边,杨氏武馆同样在混战。 与卢廷材一道的三人顺手抄了木棍便朝李立波与陈杰昌二人冲来。 陈杰昌拉过李立波躲过一击,却没逃过剩下人的攻击,木棍抽打在身上,像是要把他们的骨头打断。 “你妈的!!” 陈杰昌比李立波更年长,更沉稳,始终忍耐,想藏住那混杂着自卑和无奈的某种情绪,可随着那落下的棍影,屈辱带来的怒火腾地一下涌上了脑门,他终究才不到二十。 陈杰昌忍住痛,咬着牙盯住某根木棍,在它落下的刹那伸手死死抓住,整个人拼命全力撞了过去。 薛丁义大吃一惊,他被撞了个满怀,两人跌倒在地上,揪打在一起。 剩余两人想上前拉开,李立波却同样看准机会抱倒一人,另一人上前帮忙,混乱中却被不知被谁踹了一脚小腿倒在地上,同样拉入战团。 在场的五人都没破关,是连武者都称不上的武徒,愤怒激发之下完全没有任何章法,跟街头混混打架没有任何区别。 大家抱在一起翻滚,用尽全身力量掐,踢,咬,用手肘去压,用膝盖去顶,依仗的只有狠劲和对痛苦的忍受力。 愤怒把血液中的斗志全部点燃。 薛丁义挥舞手肘,将陈杰昌的眼角打裂,陈杰昌的手掌死死掐住薛丁义的喉咙,指甲几乎撕开皮肤,留下了隆起的血痕,在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疯狂的挥舞拳头,打他的头,他的脸,可他全然不顾! 打群架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就是逮住一个往死里揍,揍到这个人至少要在床上躺一个月。 卢廷材,薛丁义,这两个人都被陈杰昌死死记住,不管身后身边的人怎么打他,他都只望死里揍薛丁义! 第二十八章 截杀螃蟹精! 正午阳光更甚,却照不透弥漫的沙尘。 断裂的碎石桩倒插在淤泥中,扎根在石缝间的水草不得已离开自己生长的地方,顺着轻柔的水波飘散到远方。 整个水底在梁渠等人的大战下变成一片混沌,如同爆发过海底地震。 “嗬!” 梁渠游出水面大口换气,他仰起头,舌头干得像是要裂开,胸膛剧烈起伏。 成串的水珠从梁渠湿漉漉的发丝末端滴落,与冷汗融合,淌到下巴后溅落带起水花。 潮波托举着梁渠起伏,到处都是晃眼的粼光。 他不断地深呼吸,风箱般的肺吸入巨量的氧气,心脏竭力往全身输送氧气,涨红的脸庞迅速消退颜色,麻木的大脑重新恢复活力。 螃蟹怪的攻击密不透风,几分钟的战斗氧气消耗几乎比得上正常一刻多钟的消耗。 他低头看向腰间,伤口几乎有一掌宽,从肚脐旁边三四寸的位置一直刮到后腰腰眼位置。 一整块上皮都被撕下,边上分泌着淡黄色组织液,中心处更是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鲜血不断外涌,让他冒冷汗的同时心有余悸。 哗啦。 肥鲶鱼浮出水面,它将梁渠留在船上的衣物拖拽而来,梁渠咬着牙接过衣物,撕成布条,包扎在腰间,伤口不再被水流冲刷,剧痛终于有所缓解。 高频率跳动的心脏终于有所舒缓。 要是有一把铁叉就好了,就能拦下螃蟹怪的那一击,自己也不会受伤。 水浪冲击在梁渠的胸口上,他将断裂开的半截长矛拿出,木柄断口戳着数根长木刺。 梁渠伸出手掌将戳出来的木刺掰断,规整断口,重新握住短矛后深吸一口气,再次下潜。 螃蟹怪受到重创,但还没有死,不能找机会让它恢复。 第二回合,开始! 水底,原本弥散直四五米高的尘埃已经降到两米左右,可四周却看不到螃蟹怪的身影。 但在肥鲶鱼与猪婆龙的搜索下,很快便发现了踪迹,当梁渠看到螃蟹怪时,他眼睛都红了! 此时的螃蟹怪正趴在莲藕地上,钳子夹着大段莲藕,疯狂咀嚼,几乎一口一截。 在巨量莲藕的进补下,治愈能力发挥作用,螃蟹怪断裂足触几乎长出了肉芽,连眼洞里都长出了新触角。 蟹的组织再生能力极强,梁渠不敢再让它吃下去,否则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更何况那都是他的莲藕! 梁渠再次冲了上去,当他落到地面的那一刻,螃蟹怪新长出来的触角动了动,朝梁渠方向转去。 可它的视觉还没恢复,根本看不到梁渠的动作,只能从节肢足上的震动判断来者方位。 蟹的眼珠和眼柄全部损坏就不能再长出新眼,只能在眼窝中多长一只触角,但那是对普通蟹而言,梁渠不敢保证眼前的螃蟹怪是否也会如此,必须趁眼睛长出来之前解决掉它! 几乎在梁渠出现的同一时刻,螃蟹怪陷入暴怒,同样朝着他的方向冲来。 梁渠严阵以待。 早在螃蟹怪追完他追肥鲶鱼,追完鲶鱼又接着追他时,梁渠就发现这家伙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像个游戏小怪一样十分容易被拉仇恨。 螃蟹甩动截肢,战车般冲到身前,搅动起的水流扑面而来,好似站在了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梁渠跳跃起来,控制水流在另一侧造成扰动。 鳌钳毫不犹豫的向水流处夹去,锋利的巨钳夹断水流,却是夹了个空。 螃蟹怪甩开巨鳌,身前空门大开,露出白色的腹部。 就是现在! 梁渠重落回地面,握紧只有原来半长的短矛,他的目光落在了矛尖,瞄准了那白色的脐部。 手腕,手肘,腰和腿,每一块能利用的肌肉都在此刻绷紧,收缩,又急速舒张。 他践踏地面,震起尘埃,长久的桩功让下盘稳如磐石,整个人朝前递进,穿刺。 崩了个小口的矛尖离开了梁渠的视线,他咬紧牙关,腰间鲜血透过布条散逸在水中,拉出细长的血色丝线,又在他的前进中被打散。 在梁渠再次落地的刹那,螃蟹怪反应过来,调转巨鳌方向,可已经来不及了。 一米多长的短矛,斜上着被整根送入螃蟹怪的脐部,毫无阻力的穿透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最致命的地方。 “还是只母蟹。” 望着蟹腹的圆盖,梁渠心想。 节肢动物甲壳纲类有三部分神经中枢,最脆弱的部分就在脐部,那里有它的生殖械,也有它的神经中枢,更是除去关节膜外最柔软的地方。 做蟹的时候只要抵住蟹脐上一点,把筷子打进体内,蟹会瞬间暴毙,无痛苦。 轰隆! 高举在上方的鳌钳在水流的依托下缓缓落下,划过梁渠头顶,落在两侧。 巨物砸进淤泥之中,扬起大片沙尘,如石墙般从大地上高高升起。 一旁的猪婆龙与肥鲶鱼瞪大了眼,不明觉厉。 它们想不明白,那么大一只精怪,怎么被梁渠干掉了。 明明刚才还被揍的抱头鼠窜。 两兽心中敬畏更甚,不愧是开启它们灵智的天父。 梁渠身体一阵虚弱,他缓缓起身,在两侧的尘埃笼罩自己之前游了出来,回到水面后翻进舢板中躺下,大口喘息。 完成最后一击,他只感到头晕目眩,好似浑身被缠在麻木中裹紧,有一种身体被掏空的疲惫。 腰间的伤口裂得更大了,往外汩汩冒血。 梁渠强忍着睡意,伸手摸向左右,摸到块状物后毫不犹豫地塞入嘴中啃食。 【水泽精华+0.1】 莲藕的治愈能力起效,腰腹间崩裂的伤口渐渐地止了血,梁渠眩晕的脑袋也恢复正常,疲惫的身躯又生出一些气力。 梁渠手掌握住船沿,支撑着自己向上挪动,轻轻靠在隔板上。 风起波澜,潮水一下接一下的拍击在船身上,泛着粼粼的光,有低翔的鹰隼俯冲下来,抓走跳出水面的小鱼。 冷风带走湿漉漉的水汽,潮湿的头发渐渐随着风的频率晃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梁渠骤然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泽野上,他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了不得! 居然能杀掉那么大的一头精怪。 什么癞头张,什么王氏三兄弟,突然变得像小孩过家家一般不值一提。 他的胸襟陡然开阔起来,好似前进的路上再没有困难了。 第二十九章 清点收获 梁渠笑完变得气喘,伤口都渗出血,变得更痛了。 他顺了顺气,坐直身体,解开腰间的布条。 “嘶!” 梁渠嘴角抽搐。 粗糙的麻布上渗满鲜血,在冷风的吹拂下迅速硬化,早已与结痂的伤口牢牢地粘连在一起。 撕扯开来,就是强行揭开结痂的伤口。 可不揭开不行,粗麻布上不仅有血痂还渗进去许多泥沙,都是在战斗中扬起来浸润进去的,万一长在肉里或者感染就麻烦了。 还是穷,梁渠悲叹。 要是自己穿得起锦罗绸缎就没这问题,顺滑的丝绸多舒服,对皮肤也好,受了伤撕一截下来就能当纱布用。 将血淋淋的麻布揭开,梁渠顺手扔在水里,带回去被人瞧见不好解释。 再度清洗一番伤口,梁渠又啃食一截蕴含水泽精华的莲藕,目视腰间伤口缓缓愈合。 幸好只是伤到些肌肉与皮肤,并不算严重,莲藕起效很快。 约莫等待有一刻多钟,已经见不到血红的肌肉组织,真皮层完全长出,不再流血,结上了一层厚厚的血痂,只余下微微痛感和剧烈的痒感。 强烈的酥痒感让梁渠很想把结痂盖揭开,但他知道这是细胞在迅速分裂填补伤口的证明,还是忍住了,只绕着伤口一圈的皮肤抓几下解个痒。 再怎么说,酥痒感也比疼痛好得多,没有疼痛刺激大脑,梁渠浑身舒坦。 就好似剧烈的腹痛突然消失,明明只是恢复正常状态,可对比下来,就是莫名舒爽,飘飘乎如上云端。 伤口愈合大半,梁渠迫不及待起身下水。 要说这场战斗下来他最期待的是什么,无疑是收获环节,正如他一开始想的那样。 一头精怪,究竟能提供多少水泽精华? 前世他空活二十多岁,帝王蟹别说吃,亲眼见都没见过,一转头就要吃比一人还高的超级巨蟹,怪馋人的。 回到水底,两兽看家狗一般的守护在螃蟹怪的尸体边,一只趴在旁边乱石上,一只伏在淤泥中。 见到梁渠,两兽起身抖落尘土,表现同样兴奋。 依照以前的规律,天父都会将他不要的边角料赏赐下来,这次的螃蟹那么大,边角料肯定也很多。 但两兽猜错了。 梁渠准备将肥美的蟹肉与它们一同分享,倒不是突然大方。 实在是这只螃蟹怪太大了! 到放坏前他一个人也吃不完全部的肉。 一人两兽,开始着手将巨大的螃蟹怪肢解。 梁渠拔出刺入螃蟹怪身体内的断矛,将最前端的燧石取下,切割巨鳌连接处的关节膜。 底下,不能动咬住螃蟹怪的蟹脚,死亡旋转,一根根的肢解。 肥鲶鱼则在旁边将先前取下来的两根蟹脚找回,它咬合力没不能动强,卸不了一点,只能在旁边加油助威等肉吃。 将巨鳌全部取下,梁渠划开背壳上的关节膜,伸手探入螃蟹怪上半身的大背壳内,使劲上掰。 太难了,比去工地抬扛都难。 梁渠脸色涨红,气泡从嘴边冒出,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其掀起。 咔嚓咔嚓。 内部的血肉筋膜从背壳上撕裂脱离,阻力越来越小,到最后梁渠铆足了劲猛地掀开,终于将背壳完全取下。 刹那间,足有人臂长,人头宽的硕大蟹黄映入眼帘,梁渠望的眼睛都花了。 两兽流下涎水,不能动更是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忘了,直到梁渠回过神,准备将蟹黄收集起来时,它才想起来汇报情况。 “嗯,不能动你发现什么了?” 梁渠收到神经链接中的信息,停下手中动作。 猪婆龙上半身呈半直立状态,举着短爪子对螃蟹怪下半身的腹部指指点点。 梁渠顺着不能动的短爪子方向看去,发现螃蟹怪前半身的脐盖下居然抱着许多拳头大的半透明圆球,足足有十多个。 这是蟹籽? 梁渠惊了,赶紧揭开脐盖,拿出一个圆球仔细观察。 蟹籽很大,有成人拳头那么大,半透明橙黄色,有些像七龙珠里的龙珠,并且因为足够大,能直接看到里面早已成型的小蟹怪。 蟹类和鱼类不同,鱼类是体外受精,先产卵再受精,而蟹类是先受精再产卵,只要抱籽,那就都是受精卵成体。 小蟹怪与大蟹怪几乎一模一样,上半身耸立,下半身六足,像无畏战车,只不过外壳是乳白色。 正常蟹类抱籽数量成千上万,这里只有十三颗,梁渠猜测是螃蟹成精怪的缘故。 变强后,螃蟹怪自然而然从r对策生物,也就是机会主义者,靠量取胜,转变成了K对策者,稳扎稳打,珍视每一个生命。 否则上千万的螃蟹怪不早占领江淮泽野了,人类还怎么活? 话说我能不能统御蟹籽? 梁渠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直接统御螃蟹怪是不可能的,精神冲击估计能给他灌死,可没破卵的幼崽总没问题吧? 梁渠的精神链接值大约是两到三个不能动之间,肥鲶鱼比不能动强悍些,两个统御完,只剩下0.2到0.3个不能动的空余位置了。 虽然地方不大,但统御个受精卵应该不成问题。 “不着急,先放着,等我吃完螃蟹怪的肉再说。” 上午离开武馆急匆匆的就来到了泽野,中午饭都没吃,梁渠早就饥肠辘辘。 他取出蟹黄和一只蟹脚回到船上,架起炉子烧水,水沸后下入蟹黄与蟹肉。 等熟透后,将蟹黄蟹肉捞出,制作成等重的两个肉丸。 水生生物死亡后肉质腐烂非常快,尤其是甲壳类生物,因为内脏细菌多液体水分也多,一旦死亡机体平衡破坏,几个小时内就会完全变质。 梁渠胃的容量有限,必须筛选出高价值部位尽快食用。 分别吃下两个肉丸,黄金蟹黄醇香浓厚,雪白蟹肉鲜香甜美。 【水泽精华+0.9】 【水泽精华+0.5】 前一部分提示是吃下蟹黄,后一部分是吃下蟹肉。 蟹黄价值果真更高些,但摄取数值也忒高了些,与半条宝鱼相差无几! 得到验证结果的梁渠眼睛都红了,立马下入更多蟹黄,并将剩下的蟹肉丢给两兽。 【水泽精华+1】 【水泽精华+1.1】 【水泽精华+1.2】 融合度!融合度!通通给我提升融合度! 梁渠发愤进食,望着泽鼎不停发光,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要无敌了。 第三十章 巨量水泽精华! 我踏马吃吃吃。 梁渠拿着筷子,疯狂捞取蟹黄,等待煮熟的同时还不忘将蟹腿内的肉掏出丢给两兽。 两兽没有手,螃蟹怪的壳又十分坚硬,不能动还好,勉强能咬动外壳,肥鲶鱼就无能为力了,吃起来很费劲,全仰赖梁渠这个主人。 边吃边掏,两不耽搁。 一刻钟后。 “嗝~~~~” 梁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他已经撑到了,想再塞都无能为力,并且只吃蟹黄真的太腻了,腻到想吐,吃到一半他就已经是在强怼。 倒是两兽胃尤其大,非常能吃,嘎嘎炫。 能吃是福,梁渠巴不得两兽多吃点,多攒点水泽精华,就能早日进化成角木鳄与虎头鲶。 光进化后的名字听起来就十分拉风,想必非常给力,到时候再宰一头螃蟹怪就不会像今天这般艰难。 一时间梁渠成了免费劳工,同时也疯狂取肉涮肉,再铺在船头风干,通过高温杀死细菌,晾干延长保存时间,来不及涮的就通通丢给两兽吃掉。 万幸螃蟹怪足够大,都不用把外壳敲碎,伸手进去就能将雪白蟹肉全部掏出。 等全部掏空,梁渠连蟹鳃啥的都不放过,洗干净后也给涮了,作为蟹过滤脏东西的部位,人吃容易拉,两兽倒不嫌弃,照样炫。 未开灵智前,它们吃螃蟹都生吞的,洗都不洗,别说现在还洗过一次。 吃完,梁渠摆开架势打拳,试图增加消化速度,半个时辰后,接着吃。 吞吃下去的水泽精华伴随着一个接一个的摄取念头,通通被消耗掉,用来提升水猴子泽灵的融合度。 几乎每一刻钟,面板上的融合度都能上跳几点。 数不尽的大量光点从泽鼎中散逸而出,逐渐融入到灵猴虚影中。 在梁渠看不到的视角外,除了在他脑海中,连他身后都似乎渐渐浮现出一道白毛灵猴虚影。 舢板两边的不能动与肥鲶鱼在疯狂游动,试图消耗体内能量,可当这道虚影出现时,一股莫名的敬畏感涌上心头,让它们停下动作。 两兽张望四周,却看不到源头,当它们看到蹲在船头的梁渠,顿时明白源头出自何处。 天神愈发可怕了。 于此同时,梁渠的身体同样发生着深层次的变化。 泽灵融合度提升,反馈出来的不仅是天赋能力的增强,还包括对身体素质的提升。 正是靠着这一点,梁渠第一次下水统御猪婆龙时才不会直接累死。 直到下午四点左右,一个小时造一顿,连续造下四顿的梁渠赤膊在船头,浑身殷红如血。 他的体温在急剧上升,却诡异的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汗液流出又蒸干,只余下盐粒与油脂。 梁渠不得不拼命打着猿拳进行消耗,胸中的气息几乎是在他动起来的瞬间便出现,急速流转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增强。 伴随着呼吸,口鼻间更是喷涌出利箭般的白雾。 收缩扩散, 翻滚不息! 某一个瞬间,梁渠甚至能够感受到口鼻间有滚烫的液体流动,几乎要喷发出去,但在他一刻不歇的打拳下,热流始终在将喷未喷的临界点。 太难受了! 梁渠死死抑住,可不敢喷血。 源源不断的气血溢出,初始仅有半根筷子粗细的胸中气更是蓬勃生发到了小指粗,并且还在增长。 小指粗! 依据胡奇所言,已然达到了能够炼皮的层次,可梁渠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该死,早知道就早些问他了,为什么一到关键时刻,就总是支支吾吾的装高深不肯说? 写小说断章呢!!? 一波高过一波的热流让梁渠脑子有些模糊,他强忍不适,接着将体内能量引导着这缕气上来。 变粗,变强! 根据那么多天的观察,胸中气越是粗壮,梁渠的身体素质就越好,多练点总不会有错。 不知过了多久,在梁渠一遍又一遍的打拳下,那股喷薄的感觉终于逐渐消散。 梁渠放缓动作,感受到体内的热流在逐渐减退。 此时他的胸中气已经粗如食指,比小指程度高上一大截! 并且在梁渠停下动作后也没有消散,经久不衰的流转。 梁渠长舒一口气,纯白的鼻息喷出三尺有余。 冷风吹拂,全身通红如大虾般的皮肤迅速褪色,变成正常的红润色。 浑身肌肉线条流畅而不突兀,横膈肌两侧更是隐隐露出鲨鱼肌线条,如鱼鳃般起伏呼吸。 举手投足间都是更强大的力量,更轻松的行动,一拳挥出,隐隐带着呼啸声。 爽! 梁渠大脑平静下来,发现自己又一个优点,或者说之前就有,却从来没今天这般体会的明显。 别人吃宝鱼就只是吃宝鱼,消化其肉质中蕴含的能量,可他吃宝鱼,不仅仅能得到肉质能量,更能得到一份水泽精华。 水泽精华消耗泽灵上,又能进一步反馈到身体上,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南孚聚能环,一节更比六节强! 我有双倍能量! 沟通泽鼎。 【鼎主:梁渠】 【炼化泽灵:水猴子(白)(融合度:36.6%↑)】 【水泽精华:无】 【河流眷顾度:无】 【统御水兽:太华鳄,六须鲶鱼】 【评价:水猴泽灵源自于伟大的淮涡之主,可激发不足,性微命弱的小人物】 梁渠四餐下来,一共获得33.2点水泽精华,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提升完毕,估计到天黑前就能全部提升完毕。 倘若水猴子融合度是一管能量条,那他一次直接怼完一半! 所能控制的水流更是来到三百斤,短时间内托举起两个成年男性不在话下! 只可惜,对更细节的操纵上没有太大进步,但梁渠已经心满意足。 【可消耗41.4点水泽精华,使太华鳄进化为角木鳄】 【可消耗46.7点水泽精华,使六须鲶鱼进化为虎头鲶】 查看一番两兽进化需要能量,同样大幅削减。 如此算来,一整头螃蟹怪,在些许浪费的情况下,竟足足贡献出近百点水泽精华! 不对,还能涨! 梁渠看向剩余的十三枚蟹籽。 他的精神强度有限,肯定没办法全部统御,剩下的只能吃掉。 得挑一只最好的。 梁渠将脐盖拿到船上,对着阳光一点一点观摩,蟹籽里的蟹已经长到相当大的程度了,几乎就要顶破薄膜,很容易就看出公母大小和生长状态。 去掉没什么活力的,体型偏小的,瘦弱的。 只有两只是最合适的,但其中有一只是母的,梁渠给去掉了。 倒不是他打拳,母蟹真不如公蟹大,要选手下,当然是要挑猛将。 就决定是你了! 梁渠割破手指,在蟹籽背后划下水符! 第三十一章 统御精怪! 淡淡的血光泛起,将黄橙色蟹籽映照成血橙色。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丝毫没有影响到泽鼎的统御效果。 血水很轻易的渗透进薄膜,川字如佛祖镇压孙悟空的五行山,从天而降,穿过营养液,带起血色雾丝,打在了幼蟹身上。 与统御不能动和肥鲶鱼的惊险完全不同,链接建立起的那一刻,好似微风拂面。 梁渠感受一番,精神链接最后的空隙被彻底填补,标志着他目前所能统御的水兽到达极限,除非提升精神强度,否则无法统御其他水兽。 【成功统御石鳌蟹,可进化】 血光消散,蟹籽变回橙黄色,里面石鳌蟹幼崽的眼柄突然晃了晃。 要醒了吗? 梁渠惊喜,双手捧出蟹籽。 蟹籽内的幼崽发育与寻常螃蟹不同,它跳过大眼幼体直接到了仔蟹阶段,挑选的这颗更是蟹籽中发育最好的,身体胀满整个蟹籽球,要出生也不算太意外。 至于挑选剩下的只能丢进锅里,煮熟后化作另一笔水泽精华。 饲养是不可能饲养的,螃蟹怪表现出来的智商太低了,很难想象不统御的话,甲壳类脑子里会有“主人”的概念。 麻烦,危险,充满不确定性,回报率低的事梁渠不干。 半透明的球膜内,仔蟹挥舞着大鳌想要顶破球膜,只不过刚刚出声,还是软壳,要顶破球膜显然很吃力,只能挤压着球膜不断变形。 舢板旁,不能动与阿肥并排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同样盯着即将出生的仔蟹。 仔蟹挣扎得越来越剧烈,从大鳌到躯干,再到最后全身都在发力。 球膜不断膨胀、变形,扭曲,最后...... 啵! 伴随着最后类似吐泡泡的声音,半透明的蟹籽膜终于破裂,软踏踏的皱叠在一起,透明粘稠的营养液流淌出来,渗透进木板缝隙中。 刚出生的仔蟹随即趴伏在地上,用钳子夹着,一点一点啃食自己的蟹籽膜,同时身上白玉色的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富有光泽且充盈起来。 除了颜色由于处在幼年期还是白色,其他地方几乎和螃蟹怪一模一样,上半身直立,从宽到窄的倒三角,收束到腰间是神似腰带的蟹绒,下半身是六条腿,mini版中的mini版。 哦,脐部盖也不同,公蟹是三角的,让它上半身的前胸前像两块大胸肌,意外的帅气。 等到仔蟹食完,梁渠用食指腹摸了摸,仔蟹外壳已经有了一定的硬度,有些玉质化的感觉,但并不是太硬,他不敢试,估摸着应该和薄巧克力差不多。 拳头大的仔蟹昂首挺胸,双钳叉腰,显然得到认可的它很是骄傲。 梁渠乐了,指腹敲了敲仔蟹脑袋:“既然你只有拳头大,那就叫你拳头吧。” 他意识再度沟通泽鼎,想看看这个小家伙进化需要多少水泽精华。 【可消耗水泽精华八百点,使石鳌蟹进化为石鳌蟹王】 八百点!? 梁渠被螃蟹怪进化需要的水泽精华点数吓了一跳。 八百点也忒多了点,一整只螃蟹怪才一百点,八百点需要杀八只还多。 一只螃蟹怪都逼得一人两兽狼狈逃窜,险象环生,要不是蠢了点,当场就寄了,再来一只他想都不敢想,遑论八只。 或许等泽灵变成青色或者武道连破三关,加上两兽进化才能稳杀一只螃蟹怪,否则多少都会受点伤。 但这份战力现在是我的了。 梁渠让仔蟹跳到自己的掌心,心中期盼着它快快长大。 身为公蟹,战力绝对更强,到时候自己完全能在浅水区横着走,什么四五米的大鳄,一钳子下去教它做人。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个统御方式,老划手指怪疼的。 梁渠视线穿过仔蟹,看到自己三指指腹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刚刚吃的莲藕治愈疗效还未完全消散。 可惜,和螃蟹怪一战,将近三分之一的莲藕田或被吃和毁掉了,他的心都在滴血。 我的藕,都是我的藕! 梁渠对他发家的第一桶金是有感情的,唯一能弥补些的方法就是将没用的蟹壳砸碎,埋在莲藕田底下充当肥料。 螃蟹怪那背部青色巨壳能当大盾,两只巨鳌能当小盾,底下的六条节肢足尖能用来制作鱼叉,剩下的就彻底没用了,算是进行最后一点废物利用。 船身中,水咕噜咕噜沸着,先前放进去的蟹籽煮熟了。 梁渠捞起一个凉了凉,连汤带水一口闷,差点烫出泡来。 【水泽精华+0.6】 才这么点? 梁渠大失所望,换做平时他肯定会欣喜若狂,可现在他本就肚饱,零点几的收益,实在提不起兴趣硬塞。 “都给你们了。” 梁渠将剩下的蟹籽都丢给两兽,让它们进化需要的水泽精华再减少一些。 仔蟹就算了,同类相食过于残忍,更别说吃的还是它的兄弟姐妹。 吃完,梁渠看着天色,差不多四点半的模样,没想到一头螃蟹怪用掉他那么多时间。 犹记得上午向师兄说下午或晚上,杨师会去武馆授课,待到戌时,肯定不能错过。 好在还有时间,梁渠让肥鲶鱼和不能动赶紧去捕鱼。 两兽潜水消失不见,只余下上浮的水沫。 望着两兽离去,梁渠又瞧着船头上的拳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没记错的话,螃蟹似乎也要冬眠? 水底下的螃蟹怪那么猛,让梁渠下意识忽略了这回事。 一共收三个小弟,有两个需要冬眠...... 梁渠突然有些忧愁,只希望精怪能对低温的耐受度高些,不过就算耐受高,拳头大的仔蟹也帮不上忙。 到来年开春之前,所有鱼获,恐怕都要靠肥鲶鱼一己之力。 五点出头,肥鲶鱼趴在船头,连水带鱼又吐出三条。 一个小时,两兽总共抓到了十二条鱼,价钱大约在三四十文。 “差不多够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梁渠转头望着船头的拳头,“你以后就跟着阿肥和不能动在水里生活吧。” 仔蟹敲敲大鳌,沿着船沿行走,最后屈膝一跃,跳到不能动的脑袋上。 三兽浮在水面,拳头站在猪婆龙的脑门上,共同注视着梁渠划船离开。 回到埠头,林松宝道一声欢迎,随后称量数钱。 望着江淮泽野,梁渠忍不住张开手臂,劈开双腿,尚未干透的长裤被冷风吹得飒飒地飘动,拉风至极。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你好像很开心?”林松宝笑问。 “没错。” “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说出来就不乐了。” “?” 梁渠笑着将钱袋抛起,下落到身前时一把抓住。 现在,回去上课! 第三十二章 我一个人,对付你们所有人! 梁渠回家找出干净衣服换上,便一路朝平阳镇方向小跑。 路两边堆积的树叶越来越厚,上层是红黄色,下层是黑褐色。 风吹在身上有如冰刀,梁渠却只觉得精力无穷,不冷不热,胸腔内燃烧着的东西叫热情。 梁渠仰起头,巨大的夕阳一点点下落,将他的瞳孔映成璀璨的红金色。 落日一点点地从大地上收走阳光,苍红色的树林变成了黑红色,很快夜幕就会降临,这是最后一眼夕阳。 他忽然觉着这个世界还不错,没有污染,没有牢笼,空气更是清新的。 短暂的落魄不是坏事,只要方向正确,煎和熬都是可以变美味的方式,加油也是,总会有出头之日。 “吼哦!” 梁渠大喊一声。 路旁拉车的骡子受到惊吓,拽动车子要往林中跑,车夫挥出数鞭才重回正道,低骂一声:“傻逼。” 这词这么早就出现了吗? 梁渠一怔,却没有生气,只是回以一笑,车夫见状骂骂咧咧地离开,觉得自己真遇到傻子了。 来到平阳镇,梁渠估摸着李立波和陈杰昌应该饿了,顺手买上几个包子,从熟悉的近路来到杨氏武馆。 武馆大门处灯火通明,进去后几米就有一盏大油灯,十米就有一盏灯笼。 梁渠拎着油纸包,轻车熟路穿过廊道。 演武场上人多出不少,约莫有五十多位。 很多人学完拳会回家自己练,月底再碰面,报名那天见到的三十位并不是全部。 只是人群中似乎没有正儿八经的武师,都是学徒。 梁渠以为是武师们或许有事,又或者提前去拜见杨师,并未多想,只是暗中,很多人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瞥过来。 “奇怪,他们怎么都在看我。” 梁渠不得其解,他是落魄,平时没人搭理,愿意和他交朋友,但也不至于盯着他看吧。 是自己来晚了? 他想起上高中时有一次起床起晚,正好被来抓早读的班主任逮到,许多要好同学装作看书实则看戏,和如今一模一样。 梁渠只好装作没看见,独自来到花坛角落,去找李立波和陈杰昌。 听到有脚步声,两人抬起头,看到梁渠后又不约而同的低下脑袋,只是眼眶上的淤青和肿胀的脸颊怎么都藏不住。 知道两人喜欢给对方找膈应,梁渠还以为是玩过了火:“什么情况,你们两个打起来了?下手这么狠?”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无声。 梁渠意识到不对,蹲下来低声问:“到底什么情况?” 沉默片刻。 陈杰昌打破寂静。 发肿的脸颊让他的声音变得含糊:“你离开后,卢廷材带着一帮人找我们两个要钱,说我们身上有味道,影响他们练武,要一人二两银子补偿,我们气不过,和他们打了起来。” 二两?! 梁渠一惊。 这是要钱? 这是要他的命! “那姓鲁的呢?”梁渠对鲁少会没有丝毫敬意,胸中更是腾起怒火,“还有向师兄,你们没找吗?向师兄总该帮忙吧?” “那姓鲁的都没拿正眼瞧我们一下。”李立波咬咬牙,“他转身就走!向师兄也不知道在哪,从中午开始一直到现在,武馆就剩我们学徒。” 梁渠不敢置信,今天怎会如此之巧? “本来我先锤晕了一个,加上陈哥,两个对三个,输面也不大,但后来又有三个人过来帮他们,我们就打输了。” 陈杰昌听到此话冷哼一声,他很不服,自己本可以重伤薛丁义,谁料对方居然还有帮手,最后只在薛丁义脖子上掐出几道血痕。 “现在他们要我们凑十两银子出来,不然以后每天找我们‘切磋’,嗤~” 陈杰昌自嘲一笑,他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后面三人来得太快,让他没机会掐死薛丁义。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他叹口气:“我们两个商量过,架是因为我们打的,所以多出来的四两我们补。” 李立波点点头,他们都有点愧疚,觉得是自己非要上去打架,害得一个人变成三两多,梁渠家情况本来就不好,自然要把多出的缺口补上。 花坛角落一片寂静。 没了人声,花坛里的蟋蟀又觉得安全,断断续续鸣叫起来,声音并不清亮,反而显得很老迈。 如今已是初冬,不到半月就要仲冬,蟋蟀已经叫不动了——它快死了,或许就冻死在某个温度骤减的夜晚。 演武场上,交流锻炼的众人时常将目光望下那个从不曾关注过的花坛角落。 有戏谑,有冷漠,有人觉得有趣。 锦衣华服的赵三公子望着花坛,又望向另一个角落,那是挑事的卢廷材与薛丁义等人。 那几人同样沉默。 事情闹成这样,他们就能讨到好处吗? 不可能的。 赵学元心知肚明,他们会被惩罚,更严厉的惩罚。 以往这群人能收到保护费,仗的是被欺负的人不敢吭声,且有武师在时,基本都在武馆外动手。 底层人自卑惯了,生来惧怕高低位的人,被卢廷材的话术一骗,更不觉得高高在上的武师会帮助他们。 大部分人吃了亏,都不会想着去报官罢? 仗着骗打套路,卢廷材几人无往不利,没想到如今却碰到两个硬茬,对一个老学员主动下狠手,上来就是一砖头。 就是不知道,这同乡的最后一个学徒,骨头是硬是软。 赵学元很好奇。 此时的卢廷材等人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可年轻人血气上涌,哪管得上那么多。 事情基本是瞒不住的,现在他们破罐子破摔,要了一个更狠的价,像是穷途末路的眼红赌徒,比任何时刻都危险。 区别是李立波和陈杰昌还被埋在鼓里。 没去提醒,大家都在看好戏。 黄土夯实的演武场被油灯照得一片橙黄。 梁渠起身,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板壁上,微微闪动。 李立波与陈杰昌忍不住抬头,看见梁渠伸手递出一个油纸包。 “拿着。” “这是......” “拿着!” 花坛里的蟋蟀噤了声。 李立波与陈杰昌伸手接过,感受着油纸包内的温热,猜到里面是食物。 梁渠转身朝演武场中心走去。 所有人投来目光。 梁渠环视左右。 他从来没来过这里,更没享受过如此瞩目的待遇。 累, 真累。 曾经加班加到半夜,累得和狗一样,也没有如今这么累。 从癞头张开始,到王氏三兄弟,还有那水中的精怪。 整个社会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网住了所有想要往上爬的人。 每一个试图穿过去的,都在那窄小的孔眼中挤得面目狰狞,皮肉模糊。 那些蜘蛛,毒虫,蜈蚣挂在一个又一个的大网节点上,期待着血淋淋的猎物挣扎的精疲力尽,争夺血食。 梁渠看向另一边的角落。 所有人都在那,卢廷材,薛丁义,于为龙,项去疾...... 这些……毒虫! 梁渠的目光忽然变了,变得很静,他伸出手,指向七人。 “我要和你们打一架!” 演武场忽地寂静如死。 “嗤哈哈......” 有人笑出了声。 梁渠面无表情,死死盯住那人。 “咳咳。” 气氛再度死寂。 卢廷材等人在目光的逼迫下不得不站起身。 他们其实已经后悔,尤其是薛丁义,悔恨自己的冲动,可当时兄弟都让人开瓢了,哪想的了那么多啊。 但面对如此狂妄的挑衅,再坐着就太窝囊了。 “你一个人?”脑袋上包着白纱布的卢廷材看上去很滑稽,可在身后六人的衬托下,没人会觉得好笑,“掂量不清自己的......” 真贱啊。 梁渠感觉自己的胸口很闷,像是被郁气塞住了。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拍得胸口痛起来,让那股痛楚把一切气郁闷火都压了下去。 “我一个人就够了!我一个人,打败你们所有人,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