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金》
1. 沈立境
“你的秘密是什么?”
贝晞好奇问檀金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们正在会场,听台上的大佬汇报交流学术成果。
这个会场能容纳足足千人,四十五分钟的分享会,会场几乎坐满,贝晞好不容易弄到工作证溜进来,两人只能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檀金没回答,她在盯着台上的人。
贝晞跟着看过去。
“他叫什么?是Vincent吗?”贝晞往檀金身边挪了挪,抻长脖子去看,台上男人面色沉稳,身形似山,一双冷冽的眼,双唇中出来的声音却温和,这场全英文的汇报,一些专有名词生涩难懂,贝晞几乎只听懂了他介绍自己。
“是,Vincent。”檀金默念这个名字,她默默挺直腰,眼神还直直停在台上,隔得太远,他目光扫过来——像看一只蚂蚁。
两人刚刚聊到秘密这件事,贝晞这个人一向大大咧咧,她心里藏不住事,从来没有秘密,问她什么她回答什么,檀金却点头,说秘密当然是有的。
贝晞于是追问,好奇她会有什么秘密,这时台上的人开始汇报,檀金整个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没回答贝晞的话。
贝晞真是难受。
她最不喜欢听人说话说到一半,特别是即将知道点什么的时候,听不到后面的回答可真让她抓心挠肺,她拿起面前的介绍卡,翻看台上大佬的个人介绍。
“好厉害啊。”真正的大佬介绍都是极简,毕业学校,如今任职,短短几句话,已经能看出水平。
贝晞连连惊叹。
这个水平的人类她平时不可能接触到,最多在这样的场合远远看一眼,檀金费尽心思要弄到工作证,还专门逃了两节课跑过来,总不能是为了在这学习前沿知识吧?
檀金真是努力呀,贝晞想,她也要向她学习。
怀着这样的想法,贝晞和檀金一样挺直了腰,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听。
努力五分钟后,贝晞成功睡着了。
檀金听见浅浅的呼吸声,叹口气,把外套脱下来,给贝晞盖上。
贝晞抓着她外套,低头深吸一口气,闻到外套上的香气,她弯着眼睛傻傻笑。
檀金认认真真听了四十五分钟。
汇报结束,有五分钟的提问时间,檀金也举手,但她坐得太后面,完全被各类西装革履的人和手机支架淹没。
贝晞从睡梦中醒来,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不得不说,好听的白噪音能让人睡眠也变好,短短四十分钟,手表显示她深睡状态有二十分钟,她边打哈欠边问:“中午吃什么?”
檀金收回没人回应的手臂:“酒店不是提供餐食吗?”
贝晞显然不太满意:“吃酒店餐?”
一大早从学校赶了二十公里来这里,听说这边的鱼很好吃,贝晞两个小时前还在找好吃的店,想吃现捞新鲜的蒸鱼。
檀金点头:“嗯,我吃酒店的。”
贝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檀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无所谓道:“你自己去吧。”
贝晞于是起身,拿着外套递还给檀金,檀金摆手,让她出酒店把外套带着。
“外面风大,别吹着凉了。”檀金一边嘱咐贝晞注意安全,另一边她眼角余光注意着台上的人,见他和人寒暄过几句后就要离开,她视线不看路看他,穿过人群追上去。
茫茫人海里,她总是一眼就看到他。
从会场出来,他乘电梯上楼,专用电梯她进不去,盯着上面的数字停在“22”,檀金返回去按那边的公用电梯,果断按下了22楼。
次顶层。
酒店布局呈圆环形,对方向感差的人如同迷宫,檀金从电梯出来,迷茫地看向四个出口,心想这劳什子酒店,要把客人当日本人整啊。
檀金随机选了个方向。
她今天早上出门前在deepseek上算了自己今日运势,上面说她今天福神在正南,鉴于此,檀金选的是南边。
穿过走廊,檀金似乎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眼角露出喜色,朝着声音的方向走,生怕晚了半秒。
转到拐角,迎面和人撞上。
“哐当”一声,杯子滚到地上,红酒撒过她杏色上衣,颜色很快浸进去——檀金皱着眉“啊”了声,今天刚穿的新衣服,还没见人呢,就这样完蛋了。
檀金慌忙从包里找出湿巾来擦。
旁边服务员反应过来赶紧说对不起,檀金边擦着,耳边敏锐地注意到声音没了,心里着急又失落,抬头看过去,男人沉稳的目光也正望向她。
目光相对的一瞬间,檀金神情跟做坏事被抓包没两样。
现在是狼狈鬼。
本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现在被红酒毁了的小狼狈鬼。
“沈,沈……先生。”檀金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试图掩盖下衣服上的污渍,并转移他的注意力,希望他不往这看。
男人还是刚刚那身正式的打扮,只不过已经摘了眼镜,更显温和,他目光只是从女孩子脸上扫过,并没有往下,停顿几秒后,他询问:“怎么在这里?”
今天周五,没记错的话她学校有课,并且是一整天的课,对此他有疑惑,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沈立境从来都是这样,他对檀金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很宽容,可能是一开始见她就是乖女孩的形象,沈立境不会多想,毕竟乖孩子就算逃课,那也有正当理由。
万一身体不舒服呢。
檀金一手抓着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她解释说:“来当志愿者。”
沈立境看到她的工作证。
他笑了笑,倒没问学校离这么远怎么会到这边来当志愿者,又在这层楼碰到她,这些太明显的巧合他看在眼里,包容的好脾气让他始终如此平和,不多深究一些无伤大雅的事。
接着,沈立境问话,一副长辈关切小辈的语气:“吃饭了吗?”
檀金摇头:“没吃。”
“正要去吃,”沈立境道,“一起吧。”
那边服务员捡起杯子已经离开,空气里还有明显的酒味,沈立境看女孩子只穿了件单薄的上衣,露出瘦弱的肩颈,他温声问:“今天降温,只穿这么点?”
“不是。”檀金乖乖解释,“我穿外套出门了,和同学一起来的,她要出去吃饭,我把外套给她了。”
酒店里面又不冷,外面风大才冷的。
沈立境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膀上,男人宽大的西服正好罩住她衣服刚刚被弄脏的地方,他只穿着衬衫,身形却更显稳重。
没提女孩子会觉得窘迫的事,只说降温了,怕她着凉。
檀金披着他的外套,乖乖跟在他身后,手在衣服里攥成拳头,紧张地舒出一口气。
沈立境明天还要继续参会,他就在酒店餐厅吃,正好是饭点,旁边自助餐厅人很多,沈立境是主办方特别邀请的,待遇当然不一样。
坐下后,沈立境把菜单递给檀金,让她先点。
檀金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但也不太饿,她点了个菜单上的金牌小牛肉,一个脆皮松饭,礼貌询问沈立境要吃什么。
沈立境加了一个蔬菜,还有一份酸渍小番茄。
檀金爱吃酸的,酒店的酸渍小番茄小有名气,这是特地给她点的,还有蔬菜也是,檀望岳总念叨女儿不爱吃蔬菜,每回在饭桌上都要说她。
檀金都知道,还故意问:“您也喜欢吃酸的?”
沈立境温和地笑笑,只是说:“我不挑口味。”
有种被记挂的感觉,檀金于是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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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被弄紧张的心情又变得不错,她披着衣服,垂在身侧的手抓了抓衣角,盯着先上桌的那盘小番茄。
沈立境来家里时,他们经常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因而这样吃饭的场景也算平常,檀金送了一颗番茄到嘴里——一口爆汁,酸酸甜甜。
檀金眼睛一下子亮了。
一小碟饭前甜品,檀金几乎一个人解决,贝晞还嫌弃酒店餐,明明牛肉和松饭都很好吃,青菜她象征性吃了几口,很清甜,一股自然清香的味道。
沈立境看着面前的女孩子除了蔬菜外都吃得很开心,他大概无奈,眉眼间又很包容,毕竟他没有立场说那些要营养均衡之类的话,女孩子听了大概会觉得他烦,嫌他啰嗦。
檀金吃饱了。
手里这杯饮品是百香果和苦瓜榨的汁,搭配起来味道竟然也意外地不错,檀金小口小口地喝着,偷偷抬眼,看眼前的人。
刚刚在台上离得远,只能捕捉到一点他透过人群的眼神,现在面对面坐着,五官清晰起来,檀金盯着,心慢慢漏跳了一拍。
实际上沈先生是很凌厉的五官,三庭五眼分布得极其完美,平常他戴眼镜,那双眼睛在平光镜后显得更温润,弱化棱角,让他能显得平易近人一点。
就是……很完美的长相啊。
完全符合檀金的审美和取向。
他身上自然散发的一种荷尔蒙,是来自他年纪的沉淀,不要命地诱惑着人。
“下午准备做什么?”沈立境察觉她的视线,自然地出声来打断,“还继续当志愿者?”
她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不妥当,不过沈立境也从不和她计较这个。
檀金没回答,她反问:“您呢?”
沈立境说:“我下午要开会。”
“那您需要帮忙吗?助手什么的。”檀金很积极,她解释说,“反正志愿者很多,我去不去没关系。”
沈立境平静地看着她,拒绝道:“不用。”
“再晚点不好打车,你早点回学校。”
这就来赶人了。
檀金沮丧地张了张嘴,声音一下子弱下来,没底气地说:“我明天没课……”
沈立境道:“没课就可以不回学校了?”
语气很温和,但压迫力很强,不容反驳。
檀金这下彻底狡辩不了。
她学校的情况,没有人比沈立境更清楚,他虽然不做出卖人的事,可到底是长辈那样的立场,只会关心她上什么课,有没有好好在学校待着——她今天精心化了妆打扮了,这些他怎么都看不到啊?
檀金拽着西装下摆,围着手指尖打圈,她指甲上镶了有钻,新做的,还有银色的小蝴蝶结呢。
想到她父亲的托付之言,沈立境责任感很强,他想了想说:“或者等我开完会送你回去。”
虽然很想和他多一点相处时间,但他还有工作要忙,一来一回很费时间,檀金不想给他惹麻烦,赶紧摇头:“不用,我和同学一起回就好了。”
既然这样那也没什么好再说的,檀金跑这一趟,能见到他已经够了,心里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之后还有机会。
檀金起身,眼角余光扫到身上的外套,她抬手正欲拿下来,动作停住,迟疑看向他。
她一副歉疚模样,小声道:“沈先生,对不起……不小心把你衣服刮坏了。”
带钻的美甲把衣服下摆刮勾丝,不是很明显,但檀金却说:“我下次赔给您。”
下次。
她的强调点在「下次」。
女孩子别样的心思昭然若揭,在沈立境面前几乎透明,他看着她,目光依旧平静,在她试探的神色下,沈立境仅有的一点笑意收了收,继而情绪平和道:“檀金,我的衣服不故意扯弄不坏。”
2. 檀金
沈立境第一次见到檀金时她刚十八岁,才考上大学。
他和檀望岳认识好几年,一直有所来往,他不过比他大十岁,却已经有个十几岁的女儿,不像沈立境,至今连在交往的女伴都还没有。
檀金升学宴,檀望岳请他参加,那一年沈立境正好三十,比女孩子大上整整十二岁。
沈立境对檀金的印象还不错,朋友家的孩子,很乖巧懂事,偶尔挺爱笑,大多时候安安静静的,像他之前养过的一条小狗,于是会想多照顾她。
沈立境当时在檀金学校担任客座教授,受檀望岳所托,檀金在学校的时候,希望他多看着点。
檀望岳的原话,他说她这个女儿,表面看起来乖巧听话,实际上主意比谁都多,胆子比谁都大,怕她干出什么惊天骇俗的事,才让沈立境盯着。
毕竟沈立境为人很靠谱,性格沉稳又内敛。
朋友所托,不是什么大事,出于交情,沈立境也就答应了。
以为不过就是指导指导学习这种,但檀金的心思显然不只在学习上。
沈立境是最近才发现的——她不一样的心思。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爱打扮,正是初接触到这个社会色彩的时候,会开始和身边朋友研究穿搭,妆容,寻找最适合自己的风格。
檀金不用打扮就已经能在人群里出类拔萃,她继承了父亲和母亲各自的优点,连头发都长得更好,从高中时简单清爽的学生打扮,到现在过渡得更柔和,见到他时,甚至会故意凑到他面前,问他知不知道她今天用了什么香水,或者请他参考她涂哪个口红会更好看。
再比如,像今天这样,用志愿者的借口跑到会场来,就为了用那样「拙劣」的方法和他偶遇,故意弄坏他的衣服,试图再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小孩子的小打小闹,沈立境不太当一回事,对檀金有这份受人所托的责任在,自然对她更宽容,只要不真做什么出格的事,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自己不知道。
檀金的小心思被他一语戳破,她也没有觉得尴尬,只是捏着外套的袖子,半委屈地说:“您这个衣服是质量不好,袖扣都快掉了。”
她在力证自己才没有说谎。
沈立境视线跟着过去。
他心下失笑。
真是厉害呀……连扣子都扯掉了……
沈立境眉间微微皱了下,明显无奈的模样,一件衣服的事,他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你赔。”
“那不行。”檀金立马摇头,笃定道,“要赔的。”
沈立境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檀金已经像受了委屈一样,颇着急地问:“您、您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沈立境给她体面一样,问道:“哪样?”
檀金斟酌着回答:“就是我今天过来这样……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檀金看起来还有更多的话要说,她确实像檀望岳说的那样,乖巧外表之下,比谁都大胆有主见,沈立境笑笑,在她说接下来的话之前,有预见性地打断她。
“檀金,我答应你爸爸会多照顾你,所以对我来说,你不是打扰。”
沈立境神色很温柔,他顿了两秒,接而落到眼底凉意深重:“但到此为止。”
一切事要有分寸,不管她为什么而来,有什么目的,一切都到此为止。
仅限于照顾。
檀金很失落。
连一向待人宽容的沈立境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了,甚至在她还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已经猜到她的用意,然后冷静地阻止——
她只能点点头:“知道了。”
希望她是真的听话。
沈立境不再多说,只是嘱咐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发消息告诉一声。”
檀金:“哦。”
贝晞吃得半撑回来,给檀金打电话找她,顺便给她带了一杯咖啡。
“怪不得这里的蒸鱼有名,真的好鲜,我一个人吃了两条。”
贝晞用手比划:“唔……这么长一条的。”
剩下的鱼汤用来拌饭,混着炒好的鸡蛋丝,就这样她能下好几碗米饭,奈何胃就这么大,实在吃不下去了。
贝晞说完才看到檀金身上的外套。
男士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今天才在哪见过。
贝晞盯着外套上的扣子看。
此时檀金正捏着衣服一边,还没从刚刚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
沈先生已经很给她面子了,要不是有她爸爸的关系在,估计她早就像别的人一样,被他警告然后断绝掉所有机会。
沈立境实在是檀金见过最洁身自好的人。
一座死板的山。
“Vincent。”贝晞念出这个名字,认出来,这跟今天台上那位大佬的外套很像。
贝晞是鱼的记忆,记忆回溯到今天早上已经不容易,有人做衬托,衣服也变得令人记忆深刻。
檀金愣了下:“是他的。”
在贝晞惊讶起来的眼神里,檀金随意地解释:“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啦。”
“我衣服不小心弄脏了,他借给我。”
说起今天台上那位大佬,贝晞真的很有印象,虽然她听了几分钟就睡着了,但长相和气质顶级,贝晞看着也眼馋。
竟然和檀金有这层关系。
她期艾艾凑过去:“他是什么样的人啊?结婚了吗?”
“还能是什么人?”檀金拱拱鼻子,只回答第一个问题,“老古板喽。”
古板得油盐不进,性格温和却单调,一潭死水,是死缠烂打都很难追到的人。
换句话说,他这叫封建。
檀金嘟嘟囔囔,对这件自己努力了两年的事再感挫败,今天被他警告……唉,进退两难了。
退的话,她这么久的努力不是白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要湮灭,但进的话……她怕是想死。
沈立境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表面宽容温和,其实最有原则,谁也别想破他原则,跨他雷区。
不然在他这里就没得商量。
檀金带着这样惆怅的心情回了学校,贝晞说得开心,檀金听着,她一路把西装抱在怀里。
回了宿舍,檀金低下头,吸了吸鼻子。
衣服只在刚披到她身上的时候有一点点他的温度,现在早都散开了,但他的味道很特别,檀金这样的灵敏小狗鼻子,一闻就知道的。
还有他的味道。
她又吸了吸鼻子。
能闻到一点关于他的味道已经很令人开心,檀金从前就在想,就在好奇,他这样的完全成熟的男性躯体,如果近一点,再近一点,被他味道包围的话,会是什么样?
檀金好奇地歪头,眼睛里那点少女的希冀被充得很满。
袖扣已经被扯掉了,檀金把它放在手心,睁眼认真盯着。
温润无暇的白玉质地。
檀金手心慢慢握住,那点儿的温润几乎镶嵌进皮肤,温凉的,有一点棱角。
檀金在想。
她这个人从来很有毅力,绝对没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道理,有些事做了是不是会完蛋,那也要做了才知道。
.
周一上午,檀金满课。
她上课一直积极,课业成绩也不错,从来秉承着能拿第一就不会屈居第二的理念。
上午结束最后一节课,贝晞约檀金去吃午饭,檀金手上拿了一张报名表,要交到班主任那里去——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截止了。
贝晞不大高兴:“怎么最近总约你吃饭约不上。”
檀金笑笑:“我最近是有点重要的事要办。”
贝晞只对吃的感兴趣,其它都不怎么有兴致,檀金答应她下午一起去吃晚饭,顺便给她买新开那家店很火的榴莲千层,贝晞脸色这才好点。
檀金往系里办公楼的方向走。
风吹起她发尾,还有裙角,她拐过一个弯,正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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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在走廊上和人说话。
他对对面的人模样恭敬,神色很敬畏,檀金喊了声“周老师”,随后风吹到她鼻尖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她这才注意去看对面那人。
是沈立境。
“檀金。”班主任周廉笑着喊她一声,“来得正好。”
“我刚还正和沈先生提到你。”
檀金歪头:“啊?”
檀金和沈立境的关系,系里都知道,沈先生是特聘教授,对檀金有特别关照,平时很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情况。
因沈先生缘故,系里对檀金也很上心。
周廉这人一向公正,人如其名,对于檀金,他一向多有夸赞。
“檀金这学期绩点都很不错,也有在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周老师说,“之前梁叙老师还说,想让她参加到他的课题组。”
周廉在夸她,旁边沈立境淡淡听着,神色一如往常没什么太大波澜,直到周廉说完,他出声问檀金:“刚上完课?”
檀金点头:“嗯。”
“来交报名表。”说着,她把手里的表交给周老师。
假期的一个实践活动,也是个小竞赛,周廉接过报名表,嘱咐她既然要参加,那就好好做准备。
檀金连连点头答应。
周廉中午还有事先离开,于是这样小范围的空气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距离上次见面也才过去几天,沈立境暗里警告她的那件事,他早已从善如流的抹去,只要女孩子之后听话,那他半点都不会为难人。
“不错。”沈立境这时候开口夸她,为刚刚周老师表扬她的那些话。
周老师夸她她没有太大反应,沈立境短短两个字,肉眼可见地喜悦起来。
“我以为您最近都不过来学校呢。”
她往他面前靠近了半步,风吹到她头发扫过他肩膀,男人的高大强壮和女孩的柔软是形成鲜明对比的,她笑起来更加,像一朵外表柔弱却坚韧的白色桔梗。
沈立境眉眼微压,眉心微皱,他看到她浓密的黑发,发尾被风吹软,就飘在他视野下。
于是他目光移开。
“这两天有讲座,所以过来。”沈立境转而问她,“刚刚周老师说让你参加课题组的事,你怎么考虑?”
这个事情啊……
“您呢?”檀金反问,“您怎么想的?”
沈立境对待这些事一向很认真,他建议道:“你有这个意向的话,当然是好事,不过会很累,还会占用很多你的休息时间。”
有向上的心当然好,这也是沈立境一直所提倡的,他很欣赏有能力不停进步的人——勤奋和天赋一样重要。
“您知道的,我最不怕累。”檀金信誓旦旦地点头,她抬了抬下巴,“我可以!”
檀望岳在这方面真的把檀金养得很好,她很有韧劲,沈立境眼角弯了弯,看起来很欣慰。
“这些你自己决定。”他语气柔和不少。
想起什么,沈立境又道:“不过自己要想好是为了什么,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对你的专业来说,实践比理论更重要,不要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样的事——”
沈立境说着,见檀金不讲话,他停下来,思索后询问:“我管太多了?”
檀金简直像弹簧被按到一样摇头,人又往前小半步,眼睛盯进他视线里。
半晌后,她坚定道:“不是,我很喜欢您管我。”
喜欢被他管……
怎么会有女孩子像她这样跟人说话……
沈立境暗叹口气,伸手揉了揉鬓角,接不上话,半晌才无奈喊了句她名字:“檀金。”
想跟她说不要说这样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他们之间应该是很清白的关系,只是前两天已经敲打过,现在也不好再说什么,不然就是他过分了。
沈立境还在心里斟酌用词,面前檀金很认真听话那样,已经脆生生答应一声——
“沈先生,我在!”
3. 生日
沈立境目光投进她眼底,见她仰起她纤长的脖子,他再次叹气:“知道。”
当然知道她在。
檀金弯眼睛笑起来,她趁机说:“那我跟您商量一件事。”
“嗯。”沈立境应了声。
商量事可以,但是——
“太近了。”沈立境往后退半步,拉开和女孩子之间的距离,耐心和她讲道理,“不用靠太近,我能听到。”
檀金爽快答应:“那我就站在这。”
不管沈立境说什么,她一律答应,还答应得最快,她这招以退为进屡试不爽,在沈立境这样的老古板面前,扮作什么都听话的乖女孩最管用了。
沈立境问:“商量什么?”
“哦,就是想跟您说,下周六是我生日。”檀金盯着他眼下温润的弧度,完全被他身上这股成熟自然的气息所吸引,脑子里在想这件事,于是嘴角也隐约地上扬起来。
“您知道的,明后两天的比赛——我要是拿到第一名,您能来给我庆祝生日吗?”
檀金眼睛亮亮的:“我生日想要您来。”
她眼里的渴望很明显,怕沈立境不答应,又说:“我生日很多人都来的,但……最希望您来。”
沈立境只是问:“那么有信心能拿到第一名?”
“嗯。”檀金自信地点头,“毕竟这些都是您教给我的。”
高三毕业那年起就偶尔跟在沈立境身边学习,不仅是理论知识,还有实践那些,比同专业的同学都接触得早,她有不会的,也直接向沈立境请教。
檀金对这个专业的热爱,少走的这些弯路,知识的储备程度……都和沈立境有关。
沈立境依旧那样冷淡淡:“再说。”
他没有直接答应。
但檀金了解沈立境,他这样说就是松口了,她踮起脚尖笑起来:“您等我的邀请!”
这次的竞赛檀金早就准备充分了,策划书都自己过了三版,确保有新意也有足够的竞争力,这几天她更是一遍遍测试流程,就是冲着第一名去的。
她一如既往地相信自己,也完全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毕竟沈先生最欣赏优秀的人,她很期待看到他赞赏的目光——
被他夸赞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
这件事当然不出意外。
檀金以压倒性的优势获得了第一名,好消息她第一时间发微信告诉了沈立境,同时再次向他发出来参加她生日会的邀请。
她紧张地捏着手机,两分钟后,沈立境回复了消息过来。
「嗯,知道了。」
短短几个字,檀金就这样盯着屏幕,能想象到从他嘴里说出这句话时毫无情绪的语气,她托着脸颊,气鼓鼓地闷气。
自己好没用,怕他是拒绝,都不敢问是来还是不来,只能这样给自己一点小期待,起码还能想一想。
不纠结这个了,拿了第一名这件事就该庆祝,毕竟她努力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奖励自己是应该的。
檀金约了贝晞逛街,请她吃饭。
“你的购物欲不控制的话,我真的难以相信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贝晞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苦口婆心地劝,“这包,这鞋子,你上个月才买了同系列。”
檀金的个人取向非常明显,喜欢的东西都是一个风格,收藏同系列才不奇怪,她就喜欢买一个类型的。
檀金对贝晞的劝阻充耳不闻,她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小皮鞋衬出来双腿修长,她满意地欣赏自己。
这两年她长得更好了,从模样到身材,都柔软没有攻击性,她总希望自己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像真正成熟的女性那样。
“好看吗?”檀金问贝晞。
贝晞咽了咽口水,本能回答:“好看。”
“好看就行了呀。”檀金开开心心准备付钱,“好看的东西我都买。”
生日那天,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全天下全年龄段都最漂亮的那种。
檀金在心里暗暗琢磨,干大事之前,装备一定要齐全,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总没错。
檀金最后去了一趟手作店,取她之前定做的一条项链,另外嘱咐贝晞,让她周六一定过来。
檀金邀请的人不多。
最重要的当然是沈立境,还有几个她的好朋友,一个手能数过来,除此之外,就是家里一些亲戚。
檀望岳最近比较忙,但因为女儿生日,他还是特地提前结束出差,赶回来给女儿庆生。
檀望岳只有檀金这一个女儿,从前工作忙,她几乎是保姆带大,后来事业逐渐有了起色,他也更加注重对女儿的陪伴,对檀金来说,他既是严父又是慈父。
上回她说好吃的那家餐厅,檀望岳特地请了主厨过来,只为给女儿做一顿生日宴,女孩子爱美,一早起来就在房间化妆打扮,中途下来倒了杯果汁喝,一脸好奇盯他手机,问他是不是在和朋友聊天。
“是助理。”檀望岳无奈道,“你对我和谁聊天就这么感兴趣?”
总不能是怕给她找后妈。
檀金问:“沈先生最近忙吗?”
檀金提到沈立境,檀望岳没多想,他的这些朋友里,沈立境受他所托,和金金走得最近,檀望岳满心希望他能把他家金金当半个女儿看,沈立境为人稳重,做事靠谱,这让他能放心不少。
“他哪天不忙。”檀望岳笑,“工作狂一个。”
檀金了然地点点头,没继续问,双手握着玻璃杯,转身回房间。
今天温度凉,檀金还是穿了裙子,一条白色的直角收腰连衣裙,是她那天在商场试了五六套后决定下来的,裙子版型很好,很衬身材,女孩子黑色的头发长而浓密,半扎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银色发夹固定。
江奕川见到檀金第一眼就看呆了。
“你、你、你——”
檀金打断他:“出国一趟学洋话都学结巴了?”
江奕川惊讶原因在——短短一年时间,檀金好像变了,却又说不上哪里变了,是另一种更惊艳的漂亮,眉眼的自信明媚更让她美得张扬。
明明他出国前她还常穿着校服,扎马尾,头发也没有这么长。
江奕川立马红了脸。
他这速度简直比蒸螃蟹还快,檀金懒得跟他多说,她抻着脖子,目光在往前搜寻。
江奕川只觉得心脏乱跳得厉害,没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他下意识就跟跟过去问:“找谁?”
檀金没回答,只顾着看。
江奕川说:“给你带礼物了,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檀金心不在焉:“什么?”
江奕川羞赧地挠了挠头:“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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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项链觉得适合你,就给你买了。”
江奕川本来觉得别扭,他们两个小学就认识,以前送礼物都是些小玩意,像玩偶,小摆件什么的,送项链这样算具有某些代表性的东西,还是第一次。
江奕川于是下意识看向檀金的脖颈——她脖子上戴了一条项链。
温润的白玉质地,周围镶着银色,用一条细细的链子串着,这看起来像是……袖扣。
用袖扣做的一条项链。
檀金向他炫耀:“漂亮吧——我自己做的。”
江奕川愣愣问:“你哪里来的这个?”
檀金拱了拱鼻子:“不关你事。”
檀金抬腿往前走,江奕川后知后觉跟上去。
存心要当个跟屁虫。
邀请的朋友们陆陆续续都到了,礼物收了不少,过生日的寿星板着张脸,话都没说几句,江奕川察觉不对,跟在她屁股后面,要逗她开心。
“你知道你和青蛙什么区别吗?”檀金突然问他。
江奕川脑子里第一想到的是“青蛙王子”这样的词,挠挠头正要羞赧发问,檀金一本正经:“青蛙呱起来比你安静。”
江奕川:“……”
檀金果然还是那个檀金,嘴毒起来不饶人,江奕川从小就不是她这张嘴的对手,眼见着檀金走远,他无措喃喃:“那不是想让你开心点嘛……”
到吃完饭,檀望岳喊她来书房一趟。
檀金闷着脸色到门口,敲门,推开。
檀望岳正在和人喝茶聊天。
上次特地从普洱带回来的茶叶,香气高,茶香浸出来一股温柔感,嗅觉之后是视觉,檀金一眼看到他温和平静的侧脸,嘴角带起一点笑意。
两人在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看见女儿进来,檀望岳话头停住,看过来说:“刚刚立境还在和我说,你参加了新的课题组,很有学习劲。”
檀望岳点头夸赞:“不错,继续保持。”
檀金按下一瞬间的喜悦,心脏跳的速度简直要命,死闷了一整天的心情在这时候雀跃起来:“是沈先生教得好!”
沈立境回过头,他冷冽的眉眼浸在温柔的茶香里,被女孩子死死盯着不放,他也没有半点异样,向来把自己摆在长辈位置上,于是夸道:“檀金是很不错……她本来就聪明。”
明明只是客套话,檀金立马兴奋道:“谢谢沈先生夸奖。”
怎么能因为一句客套话就开心成这样?
沈立境视线挪开,淡声道:“今天来也是想跟你说,我接下来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可能不太有空管你的事,跟你爸爸说过了,也和你说声抱歉。”
这话是在和檀金说,却最后说完才淡淡看她一眼,很温和的语气,说着和她划清界限的话。
檀金听明白了。
他这是先给个甜枣铺垫,然后再打一巴掌。
她愣在原地,笑也僵住。
沈立境笑笑,又说:“檀金,你长大了,我总管你也不太好。”
“我——”檀金话到嘴边,沈立境打断她:“以后有事还可以联系我。”
话说到这里,沈立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从来不轻易改变想法,看似温柔却最冷漠,有苗头就掐断,从不给第二次机会,也绝不会让这苗头能借风生长。
这行为作风,就是沈立境。
4. 界限
沈立境出来时,檀金还在门外面等着。
她已经等了很久,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什么,她眼尾红红的,沈立境看向她,语气平和地询问:“还有事?”
檀金点点头。
有事,当然有事。
“您晚上不留下一起吃饭吗?”她小心翼翼问他,“我等您很久了。”
她用请求的语气,像小辈邀请长辈那样恭敬,乖乖垂着眼,看起来不敢多向他靠近半步,轻声说:“您知道的……今天是我生日。”
沈立境眉心的冷漠有些化开。
这几年檀金跟在他身边学习,一直很乖巧听话,沈立境对她的性格和人品都认同,所以也从不吝啬对她的教导,以及容许她偶尔的逾矩行为,他一直认为,自己有把控好这个度。
直到那天从学校回去后,收到她发来的消息,他仔细地想了很久。
他不知道是自己做了什么让女孩子误会,他们之间不应该扯上男女之间那种关系,他比她年长那么多,要及时纠正这种错误。
眼前女孩子可怜地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狗,连喘气都不敢出声,沈立境最看不得这样,特别是自己曾经养在身边的好孩子。
他叹口气,还是妥协了。
毕竟是生日这样的日子,吃一顿饭也没什么。
檀望岳临时有事要出门一趟,白天请的那些朋友也都离开了,这顿饭只剩檀金和沈立境一起吃。
“您看到我给您发的消息了吧?”檀金抬了抬下巴,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名。”
沈立境点头,“嗯”了声。
檀金接着说:“这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省赛和国赛,我都会去参加,还有您上个月提的那个线上课程,我也已经报名了,包括梁叙老师的课题组,这些我都会同步进行。”
檀金手里捏着筷子,东西没吃一口,话说不少,胸口紧张地起伏,明明天凉,她额头却冒了细汗。
沈立境关心地问:“为什么让自己这么累?”
“想比您还厉害。”檀金很坚定,“厉害很多的那种。”
她眼睛亮亮的像星星,里面全是毅力,双手乖乖放在腿上,脖子微微往前,说:“这样……是不是就有喜欢您的资格了?”
极力克制的委屈还是在这时候冒了出来,那天在酒店被警告过后,她已经不敢去打扰他,努力拿到第一名,也只是想生日这天能见他一面,结果……结果就是听到他要和她完全划清界限的话。
事情糟糕透了。
檀金从来不觉得自己不好,她明明已经很好了。
从小到大都是被夸漂亮又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做什么事都力争第一,在她的逻辑里,让沈立境喜欢她,就是要比他更厉害。
她突然直言“喜欢”,反倒让沈立境一愣,没想到她胆子大到直接说出来,这些心思沈立境并非不知,他并不是很惊讶。
随后他平和地笑道:“你已经很好,不需要向我要求这个资格。”
檀金反驳:“但我想要!”
沈立境讲课或者工作的时候戴眼镜,平常生活里没有戴,社交距离下,他眼角圆润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很温柔,他却用这样的眼神摇头说:“那也不能有。”
檀金放在腿上的双手已经握成拳头,忍着委屈道:“您在给我发好人卡是不是?”
“不算。”沈立境只觉得小孩子说这样的话很有意思,都牵扯到好人卡上面来了,他们之间根本都没到这地步。
“檀金,我们之间就算牵扯到喜欢,也应该是长辈对小辈的爱护,其他的都还说不上。”
反正这个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檀金管不了那么多,她薄薄的后背挺直,下巴微微抬起,说:“那您至少给我机会,不能连机会都不给。”
她在努力给自己争取。
沈立境反倒笑着摇头:“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不可能的人,不可能发生的事,当然也不需要给任何念想和希望,再说,檀金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一手教导的——
“我答应你爸爸的时候,是说会把你当我的亲女儿看待。”
沈立境缓缓道:“这些年我确实也是这样想的,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做不到对你产生哪怕一点禽兽的想法。”
这些年,沈立境处理过很多这样类似的表白事件,这是最慎重的一次,话都在脑子里过了很多遍才说出来,他行事作风,一向宽严相济。
檀金知道沈立境什么性格,也知道自己讨价还价没有用处,她颓败地低下头,喃喃道:“我不是胡闹的,我是真的很喜欢您。”
很喜欢很喜欢。
特别特别喜欢。
“我知道。”沈立境这时候还在冷静地肯定她,“我没有认为你在胡闹。”
这世上没有比沈立境更冷静更体面的人了,简直就是无孔不入,金刚不摧,肯定她,又拒绝她,让她毫无办法。
檀金喝了口水,主动后退一步:“您以后是不是都不会理我了?”
“没说这样的话。”沈立境否认。
普通关系就够了,像以前那样。
在他说另外的话之前,檀金抢先回答:“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一副挫败却又认命的模样,再次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立境离开檀家时,檀望岳正好办完事回来。
“吃过饭了?”檀望岳见时间还早,想着赶回来和沈立境吃个晚饭,还有些事和他聊。
有关檀金的。
檀望岳知道,他家檀金要是能一直被沈立境教着,他不知道能省心多少,跟着沈立境,学做事更学做人,但沈立境现在不想接这个担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几年够麻烦他了。
沈立境点头,他迟疑地往回看,面色无奈又不忍,他轻轻叹口气,对檀望岳说:“礼物的话,可能要麻烦你帮我转交给她。”
沈立境顿了顿,继续道:“就说——祝她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
一场大雨下得又快又急。
沈立境健身结束,站在岛台边喝水,手机正好响,他拿过来看。
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随便扫了两眼,又把手机放下。
他平日没什么朋友,收到消息多是工作往来,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他于是也不想立马回复。
之前很活跃的对话框已经沉底。
那天拒绝了檀金后,她再没有发过任何消息来,安静得像消失一样,只从她班主任那里听了几句,说她最近学习很拼。
她的老师们还是照例把她的情况告知于他,对此沈立境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他知道了。
抛开喜欢他这一点,檀金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
她鲜活明媚,聪明又努力,虽娇不纵,沈立境从前就在想,如果他能养一个这样的孩子在身边,大概也会很欣慰。
沈立境望眼放去,只看到他的房子很大,只有他自己住在这里,他工作忙时又少回来,这座屋子里已经快没有人味。
孤独感这种东西,他就算已经习惯了还是会偶尔觉得不适应。
再想起,唉……他这辈子应该都养不了檀金那样的好孩子了。
沈立境再次喝了口水,想起女孩子垂头沮丧的模样,他目光垂下,手指在玻璃杯上捏紧。
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她。
脑子里似乎又闪过些画面,沈立境愣了下,于是放下杯子,起身往书房走,他在桌子上找了找,又重新返回客厅。
正好到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时间,见他在找东西,阿姨试探询问:“先生,您丢东西了?”
沈立境神色迟疑,只是问:“我之前放在书房里那支钢笔,蓝色的。”
“您上周不是扔了吗?”
这件事阿姨记得清楚,上周末沈先生回家,突然冷着脸扔了不少东西,她也没敢问,只默默把它们收拾出去了。
沈先生一向脾气很好,很少见他冷脸过,她在这里干了半年,第一次见沈先生那样脸色,简直就像变了个人,整个房子都被他的视线冻到零点。
沈立境眉心微皱,大概在回忆,上周的话……是上周哪天来着?
沈先生怎么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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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记得这件事?
阿姨心有疑虑,但不敢多揣测,正要再解释那天的事,沈立境平和道:“嗯,扔就扔了。”
只不过他这个人用顺手的东西,习惯了一直用下去,可能是越上年纪越恋旧,换了新的,就算一样也不习惯。
不过钢笔嘛,丢了再买支,总能再买到心怡合适的,到时候用惯了,也还都一样。
沈立境心里这样想,眉眼温和地舒展,他摆摆手让阿姨继续去工作。
洗完澡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沈立境工作不忙的时候,生活作息一向规律,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他拿过手机,看到十分钟前檀金发过来的消息。
他下意识点开。
檀金:【沈先生,您现在有空吗?】
很小心翼翼的一句话,几乎能从文字上听到她的语气。
沈立境回复:【有空。】
几秒后檀金的就发了语音过来,她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我现在有点不方便……您能来接我一下吗?”
檀金不是真的有事不会随便打扰他,沈立境对她的性格几乎完全了解,再说他那天就承诺过她,有事还是可以找他。
他没多问:【地址发我。】
沈立境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匆匆出门。
檀金给的地址在医院附近,距离沈立境家不远,开车十分钟,车才转弯过去,一眼看到小姑娘孤零零坐在医院对面的长椅上,左腿支着,姿势看起来有点僵硬——这一双眼睛转着圈地往马路上盯。
在沈立境看到她的下一秒,她探寻的目光也准确找了过来。
沈立境车停到一边,他下车过来,脚步匆匆,走近才发现,檀金左脚脚踝上包着纱布。
“脚怎么了?”沈立境语气里很担心她。
檀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脚,解释得很认真:“晚上没看路踩空了,脚踝崴了,医生说是骨裂。”
她最近在想新课题的事,加上休息不好,一时恍惚才从楼梯上踩空。
这一跤摔得狠,直接就骨裂了,檀金愁得唉声叹气,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很耽误她接下来努力的进度。
沈立境盯着她脚踝位置,虽然被包得严实,还是能看出来脚背肿起很高,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伤得不轻。
“现在呢?还疼吗?”没责问她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只关切她疼不疼,沈立境轻轻叹气,又问她,“受了伤,自己来医院的?”
沈立境一问话檀金不自觉就变得很乖,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不怎么疼了……嗯,是自己来的。”
这么晚了,同学们都休息了,檀金也不想打扰人,受伤后自己一瘸一拐打车来医院,检查后又处理好伤,从医院出来,才发现已经好晚了。
晚上外面断断续续下着雨,她在公交站台这里躲雨,想到沈立境说的,以后需要还是可以找他,不死心地给他发消息。
檀金向来能自己解决的事都自己解决,坚决不多求人,不过现在在她这里,沈立境是个例外。
“宿舍有门禁我现在回不去,可以去您那里吗?”檀金好声好气跟他商量的语气,她双手攥紧,“我之前也都住过的。”
沈立境那里,檀金确实住过几晚,之前她提要求,沈立境把她当孩子,都会满足,毕竟家里房间多,她想住没什么。
而现在……她受了伤,从她脸色能看出来受伤了很疼,但犟着不承认——某些时候,他应该比她爸爸还更了解她。
“先上车吧。”沈立境语气变得很柔和,说话时都微微弯下腰,“自己能站起来走吗?”
檀金笃定地点点头。
她可以的。
知道她要强,沈立境朝她伸手,只是嘱咐道:“扶着点,再疼的话,会很不好受。”
是关心又心疼的语气,檀金听出来了,这段时间沉浸在被他拒绝又「抛弃」的难过中,乍一听到他这样温柔的语气说话,鼻头一酸,心尖立马被汽水密密麻麻地浸过去了。
檀金低着头,只露出一点点雪白的下巴,很轻很小地“嗯”了一声。
5. 爱护我
身上到底湿了小半。
檀金盯着自己湿湿的裤腿,在想自己现在这样多半很狼狈。
沈立境把车里空调打开,空间里烘起来一股暖意,蕴着女孩子身上的味道,混着湿湿的水意再逐渐升高的温度里被蒸发。
他这时候看到她脖子上的项链。
女孩子皮肤白,玉由人养,贴着她的皮肤变得异常温润。
原本在低头想事的檀金注意到他的目光,反应过来,暗道一声“完蛋”,下意识捂住脖子,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
檀金咬咬牙:“我到时候会还您一对新的。”
袖扣贴在皮肤上有点微微发烫,檀金脖颈这块的皮肤肉眼可见红了起来,一直到下巴,她别开视线,不敢看沈立境。
项链是她定做的,用白玉袖扣做成坠子,旁边还有两个不起眼的小挂坠,两个字母——S,T。
很显然的小心思。
她用手捂着,心里七上八下,想他肯定没有看清楚这两个字母。
沈立境目光收回,他手搭在腿上,手指自然舒展地落下,垂眼时眼下打下一片薄薄的阴影,本来想说这样不合适,拿他的袖扣当项链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好,但是……
现在这时候说她更不合适,毕竟小姑娘刚受了伤,还在忍着疼,他怎么能再说教育人的话。
沈立境无奈地摇摇头,到底没说什么,开车往家的方向。
檀金转着眼珠子偷偷看他,见他不追究,心下暗喜,偷偷松口气。
十分钟就到了。
沈立境先下车,还是扶她下来,她手搭在他手臂上,小心翼翼扶着,小瘸脚一拐一拐的,没敢用力。
“晚上吃过东西了吗?”沈立境脱下外套,温声询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
晚上当然已经吃过东西,但吃得早又没吃多少,折腾一晚上免不了饿了,檀金点点头:“想吃。”
沈立境认真想了想。
阿姨已经走了,现在也就能煮点面或者馄饨,想起冰箱里还有剩下的一些虾饺,檀金上次来很爱吃,干脆给她煮这个。
“那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沈立境示意她去沙发那边坐。
檀金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想先去洗手间。”
其实更想洗个澡,在医院待了会儿,总觉得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她对气味敏感,沾染上就感到不舒服,但医生特地嘱咐过,叫她今天先不要沾水。
沈立境只嘱咐她:“小心一点。”
檀金之前放假有段时间在他这里住过,房间就在一楼,里面还有她留下的东西,包括睡衣这些,沈立境有吩咐阿姨按时打扫收拾,她的东西全放在柜子里。
檀金简单收拾了下,把弄脏的衣服裤子换下来,洗干净脸,把淋湿的发尾吹吹干,然后自己扶着墙慢慢往外走。
沈立境还在厨房忙。
他出门时着急,只在家居服外套了一件风衣,进门之后,外套被他脱了放在一边,只穿着件浅棕色竖条纹的针织开衫,宽松慵懒的落肩设计,他在煮东西,衣袖被拉到手肘下,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
他肩膀和胸膛看起来都那么宽厚,一股独属他的,成熟冷静的气息。
檀金就这么直直打量着他,看他关火,挑了碗碟,把已经煮好的饺子捞出来,手臂只稍用力,盘桓的青筋也随之凸起。
即使隔着距离,混着食物的味道,檀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依旧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那份厚重。
檀金知道,沈立境每周都有固定的健身时间,他对自己要求严格,今天是周五,正好是他固定健身的时候。
他来接她的时候,应该才健身过。
联想到一些,心里千丝万缕的想法也缠绕到了一起。
她一碰上沈立境,就容易激发各种的好奇,檀金把这归结于他太能「引诱」人。
沈立境回过头,正好和檀金的视线对上。
以前她住这里,也喜欢偷看他,女孩子探究心重,好奇心强,沈立境一贯包容,只会低低问她一句“是不是有事”,檀金就摇摇头,笑着糊弄过去。
唉,看一看也没什么,她一个孩子,难道还真能做出什么来?
从前沈立境就是这么想的。
“过来吃。”沈立境端了盘子到餐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心知肚明为什么看他,这次问都没问,转身又去倒了杯牛奶,已经温好。
檀金是真的饿了,都顾不了什么淑女形象,埋头就开始吃,七八个虾饺就这样落肚,牛奶也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看她吃东西这样子,沈立境又想到了之前他养过的那条笨蛋狗。
它也是这么吃东西的。
沈立境忍不住提醒她:“慢点吃,小心噎到。”
檀金边点头食物边往肚子里咽,里面的虾都是整个的,胶质充足得弹牙,这个虾饺上次来她就吃过,还跟沈立境说了他喜欢吃——她眼角余光跟随着沈立境的手游走,吸了吸鼻子,抬起下巴看他。
“您记得我喜欢吃这个?”
沈立境点头:“嗯。”
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狠狠点头道:“我最爱吃这个了。”
女孩子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好,小瘸脚在一边轻轻摇了又摇,又捧起杯子把最后一点点牛奶都喝干净。
“吃饱了吗?”沈立境关心地问,“还要不要喝的?”
在对待小辈的时候,沈立境就是这样的,能从善如流地照顾到人方方面面,连她父亲都不会注意到的那些细节,他通通都能照顾到,檀金虽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周到,但她很喜欢他这样的包容和照顾。
檀金抿了下嘴角:“吃饱了。”
沈立境看了眼时间,马上都到十二点,真的已经好晚了,他遵循檀金的意见:“还是之前的房间?”
见檀金点头,他继续道:“明天早上没有课,可以多睡会儿,到时候我送你去学校。”
他说什么,檀金都乖乖答应。
回到这样的状态最好,沈立境当时还在心里想,他本来就是她的长辈,她有困难时,他对她有所照拂,提供力所能及的照顾,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相处模式了。
不要提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样的话,就还不至于让他们的关系太难堪。
沈立境看着她回了房间,然后自己才回去休息。
他的房间在二楼,檀金在一楼,这个家足够大,房间之间也能间隔很远。
最近这段时间下雨,雨一下天气也变得更凉,刚才出门沈立境就感受到了,即使套了件风衣还是凉意深重,房子里也是。
刚刚忘了提醒她冷的话记得开空调,她一向容易着凉感冒,上次来他这里还是夏天,只因为冷气开得低了点,第二天早上就发烧了。
后面整整烧了两天,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病殃殃的。
脑子里又浮现她生病时的画面,沈立境睡前在这样想,不要受了伤又着凉,不然课业繁忙,她身体哪里负担得上。
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压回去,沈立境闭上眼睛——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冷了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开空调?
他实在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对她那么操心,在她爸爸那里承担下的那些责任,那天早就已经说明白并且卸下来了。
.
沈立境的觉一向很浅。
偶尔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就更加无法顺利入睡,今天下午明明还健身消耗了那么多精力,身体却察觉不到太多困倦。
窗外一阵风旋过,吹得树叶簌簌地响,沈立镜起身来关窗户,手刚碰到窗边,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人撞到东西后发出的声响,随后“砰”一声,有东西被撞到在地上。
沈立境眉心一紧,手从空中收回,转身出了房间,匆匆下楼。
深夜昏暗,只有窗外的一点光映照进来,沈立境走到楼梯拐弯处,看到楼下一瘸一拐的影子,旁边是一条被撞倒的凳子。
“檀金?”沈立境又往下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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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温声喊她。
他声音在黑夜里温和异常,像一盏醇厚的茶,那个影子转头看过来,动作缓慢,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他。
哪怕在这样的暗色里也能感受到她直白的,毫不避讳的目光。
沈立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朝着她走过来,她的目光就一直跟随他,直到在她面前停下,她视线也停住。
沈立境又喊她,声音更轻:“檀金。”
她迟钝地点头:“嗯。”
沈立境下巴微微低下,目光从她脸上打量,直到他确定下来——
她在梦游。
沈立境之前听檀望岳提过,他说檀金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梦游的毛病,那时候她妈妈刚去世,他又忙于工作,到发现她不对劲时,已经过去半年。
说起这段往事檀望岳就非常愧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才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大,神经不稳,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有这个毛病。
她只剩下爸爸了,说到底是当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
这是檀望岳的一个心结。
后来檀望岳陪着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再发病过。
梦游中的人最忌被突然叫醒,沈立境知道这一点,没有贸然,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关心道:“刚刚撞到了?”
檀金看着他,不说话。
沈立境试图跟她交流:“先回房间,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完全耐心又温和的语气,檀金听着,嘴角慢慢弯了弯,然后点了下头。
沈立境微微笑起来,她答应了却不动,他只能伸手来拉她,隔着衣服握住她手腕,再次道:“可以跟我走吗?”
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他无论说什么都点头,很好被拐骗的样子。
沈立境于是拉着她走,不过她脚受伤了,走得太慢,只能一点点地挪,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朝他靠近,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快碰到他胸膛。
清香猝不及防扑了过来,沈立境来不及阻止:“干什么?”
檀金再次吸了吸鼻子,声音迟缓:“……好闻。”
沈立境身上的味道,像烘得干燥的烟熏乌木,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真的好好闻,她早就想这么近地闻一闻了。
她抬起下巴,鼻尖几乎从他胸膛擦过,可怜巴巴问:“可以抱抱吗?”
女孩子难受得咬住后牙:“走不了了……”
记忆里,沈立境从来没有抱过她。
他边界感很强,会自然地避开很多肢体接触,哪怕她有时候有意地制造一些触碰,但从来不会有他主动抱她这种事,檀金委屈地想,连梦里都不愿意抱抱她吗?
真的没有骗人,檀金眉心紧皱起来,在想怎么在做梦脚也那么疼?
左脚快要支不住,隐隐在发抖,连着呼吸也被疼痛牵扯到,沈立境注意到她现在状况不对,眼看着房间就在面前,他无奈地叹气,只能俯身来抱她。
女孩子很轻,他手臂撑起她腿弯时几乎没用力,她当即伸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脸颊亲昵地贴过来。
她嘴里在呢喃,大概是一些“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话,沈立境听到了,眉眼平和,他手指握住,绅士地没有和她接触到。
到床边把人放下,他说了句“松开”,她就乖乖松了手,仰起下巴。
沈立境手臂不动声色抽出来,看她这样子,身为长辈的那颗爱护之心一软再软,他手掌抬起,落在她后脑勺,掌根很轻地揉了揉:“乖乖睡觉,不要再乱跑了。”
檀金视线描绘着他的眉眼,她轻轻点头,喊他名字:“沈立境。”
“嗯。”他低声答应。
在檀金恍若梦境的场景里,心里这块又暖又酸,她手指慢慢握住,然后用迟缓地,真挚地语气跟他说——
“您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爱护我吗……”
她低低道。
“像我的daddy一样。”
6. 蠢蛋嘞
檀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有沈立境的味道,很近,很真实,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想过很多次的……他近在咫尺的怀抱。
他甚至在很温柔地哄她。
一切的触感,嗅觉,都真实到像实实在在发生了一样,她试图在梦里抓住这一点点她奢想的温度,但他只是轻轻别开她的手,放回去,甚至帮她掖好被子,跟她说“不要闹”。
她才没有在闹。
檀金犹记得那个夏天,空气里充满着潮湿闷热,一众人里,她一眼看到了他。
她的升学宴而已,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但他穿得很正式,看得出来是很重视这次赴宴,他身形宽阔,乍一看冷冽的眉眼,却藏了大山一样的温和包容,他的礼物包装得小巧精致,由他亲手交给她。
爸爸跟她说,让她以后就跟着沈先生学习。
沈立境是她报考这个专业的大佬级人物,他在二十来岁时就已经达成了极其耀眼的成就,数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令檀金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问了檀金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没问什么太晦涩难懂的,就是问她的一些理解,看法,这种很基本的东西。
檀金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沈立境这样的顶级大佬面前,她一个专业小白侃侃而谈,明明什么都不懂,话却都说得有底气,沈立境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他温和地笑笑,然后夸她:“嗯,很厉害了。”
就这么一句平静又漫不经心的夸赞,让檀金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眼里对她的那种欣赏,让她不自觉产生了一种信念,她要变得再好一点,更好一点,能得到他更多的夸赞。
檀金当时并不明白自己那是怎么了。
心脏里面怎么像打翻了一瓶柠檬味的汽水,在这个燥郁的夏天里,冒泡泡的汽水从心脏的无数个腔隙中翻涌上来,直到把她整个心脏都浸泡在里面。
后来无数个相处的瞬间里,聪明的檀金慢慢明白了她当时那点异样反应的由来。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酸又偶尔会甜的感觉,大概是叫做喜欢。
她很确定,她喜欢沈立境。
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两年,或许是出于责任心,或许是出于他的个人道德感,他是完全把檀金当作自己家人来爱护的,平常生活里能照顾到她的都尽量照顾,尽管有关学习的事情上他偶尔会有点严厉,但总还是鼓励式教育更多。
沈立境这样优秀,几乎说得上是完美的人,对她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缺点,也没有弱点。
睡梦里檀金用手心攥紧了脖子上的袖扣,脑海里几个走马观花的场景,然后她突然睁眼,醒来。
天已经亮了。
昨天雨下了一整晚,今天就难得见了阳光,房间窗帘拉得很紧,只有一点光亮从缝隙里漏出来。
檀金第一反应是觉得脚疼。
原本左脚受伤的地方疼,左边膝盖也疼,她坐起来,拉起裤腿,发现膝盖上青了一大片,像是被撞的。
昨天在医院做了检查,当时膝盖还是好好的,她也确定自己没有撞到膝盖。
昨晚吃完东西就进房间睡觉了,做了那一整晚无数个梦。
总不能是她梦游症又犯了?
欸?那怎么可能,她十年前早都已经好了。
蠢蛋才梦游嘞。
心里抱着疑惑,檀金慢吞吞爬起床,她简单洗漱,换了衣服,然后才从房间出来。
客厅被阳光照得亮堂堂,沈立境正在跟阿姨说话,他一贯平和的语气,说早餐按檀金的口味来,一定要做点营养均衡的,有利于伤口恢复,然后又说,房间的话晚点再去打扫,不要打扰到檀金休息。
像以前那样,万事细心照顾。
“我已经醒了。”檀金出声,她瘸着脚慢慢走过来,眼睛往餐桌上看,好奇早上都有些什么吃的。
腿虽然疼,但不妨碍她现在心情不错,看到沈立境时自然而然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他打招呼:“沈先生,早上好啊。”
她难过的事才不多往心里去,昨天受伤的那点委屈早就散了,现在只有又见到了沈立境的喜悦感。
“阿姨早上好。”檀金在餐桌边坐下,弯眼笑,也和阿姨打招呼,“我房间您帮我稍微打扫一下就好了,衣柜里面不要动,那个我自己来。”
听她这话是还打算继续住的意思。
沈立境在她对面坐下,没说其他的,只是问她:“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还可以,就是做了好多梦。”檀金回想梦里那些乱得一塌糊涂的画面,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她抬了抬本来就受伤的脚,“唔,这只脚还莫名其妙又受伤了。”
看来是不记得了。
梦游的事。
不记得也好。
沈立境只当没听到昨晚她说的话,看了眼她的脚,问:“怎么受伤了?”
檀金说:“青了,被撞青了。”
真是见鬼,总不能是在床上翻身被撞的,檀金皱着眉头思考这件事,动了动脚,试图还原出被撞的场景来。
太诡异啦。
这房子空荡荡,该不会有鬼压床这种事吧。
“冰箱里有冰袋,等下吃完早餐拿出来敷一敷。”沈立境顿了顿,温声提醒她,“下次睡觉小心一点。”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她睡觉要小心一点?
难道她睡个觉还能干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来吗?
檀金忍不住反驳:“您这样说就不对了,我睡觉都很乖的。”
沈立境没回答。
阿姨端了刚煮好的荠菜豆腐煲上桌,还有清蒸鸡蛋羹,清炒西兰花,另外檀金照例有一杯温好的牛奶。
骨头这方面的话,当然要补钙才好得快,多吃蛋白质总没错——檀金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把自己的腿养好。
沈立境给她盛了半碗豆腐煲,递到她面前:“试试这个合不合胃口。”
檀金看过去,犹豫了下。
知道她爱挑食,沈立境又说:“不喜欢的话我让阿姨再去做点其他的。”
“没有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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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檀金揽了碗过来,“我是想说,今天晚上我还想吃虾,可以吗?”
沈立境笑了笑,只反问:“晚上?”
檀金点头:“嗯,晚上。”
“您知道的,我最近在学校很忙,要做的事有好多,现在脚受伤了,比之前好不方便的。”檀金把事情一一摆出来,看起来很占理的样子。
“宿舍的床我现在不方便爬上爬下,住您这里的话,离学校近又方便,我爸爸也会很放心的。”
听起来都说得很有道理,就差把她那点心思写在脸上了,沈立境这次没说什么,反而问她:“一周够吗?”
檀金都想好狡辩的话了,突然听到让她意想不到的回答,不由得愣了愣,懵懵点头:“够、够了。”
她是骨裂又不是骨折,昨天晚上医生就说了,她这伤好好养着,基本上一周就没有太大关系,但要完全好的话,要两到三周的样子。
沈立境点头:“需要什么,想吃什么,都跟阿姨说。”
早上吃了早餐后,沈立境送她去学校,檀金跟他说这段时间她在做的课题,她说到兴起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一路上叽叽喳喳,简直像在车里放了只小麻雀。
他家离学校确实近,如果不是她受伤甚至都用不着开车,走路还更方便过来,十分钟不到。
沈立境看着她下车,耐心又仔细地嘱咐她。
“走路小心一点,慢一点,膝盖和脚今天还可以继续冰敷,等过了24个小时就可以热敷散淤。”
檀金听他在说,边说她边笑了起来,等沈立境说完,看向她的眼神颇为无奈——他有时候真的跟不上眼前这年轻女孩子的脑回路。
檀金最喜欢听他说这样管她的话,阳光下她下巴被晒得红红的,和她现在雀跃的心脏一样。
她盯着沈立境的眼睛,说:“您就算不喜欢我,也照样会很爱护我。”
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再对她多一点点对异性的那种疼爱的话……就好了。
不过她知道,哪怕是作为小辈,她在沈立境也算特殊的那个,哪种感情都好,她都高兴,没感情才最怕呢。
这几天的低落心情就这样被扫开,她轻轻松松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沈立境坐在车里,看她支着一只脚走路背影都雀跃,刚刚阳光下那个笑容,鲜活得像春天树枝上长出的绿芽,明媚鲜嫩,好像连阳光也可以轻易被她携带过去。
能照射到那块黑暗到不行的地方。
沈立境嘴角很淡地弯了弯,他此时的目光有些许的亲切,想到昨晚梦游时拽着他不肯放,闷着声音喊他时的场景,于是此时再落入视野中远去的背影,他已经不知道作何心情。
再低头,看到她落在座位上的发圈。
女孩子的发圈偶尔也充当手腕上的装饰品,或者只在吃饭的时候才挽起来,她头发长,快长到腰那里,发尾和她一样,非常柔软。
沈立境看了片刻,眼神里露出一种接近于慈爱那样的神色,他平和地笑笑,把它拿起来,妥善地放进面前的收纳槽里。
7. 例外
晚上是沈立境的司机来接的檀金。
她收到他发来的消息,才知道他出差了,下午三点的飞机,飞国外,大概要去一周。
檀金垂头丧气,深感有种后知后觉的愚蠢。
果然他答应得那么爽快就是有问题,敢情是空了个房子出来给她住。
她差的是一个住的地方吗?
檀金闷头一脑袋砸在前面车座上,额头变得红红,挫败和失望感席卷来,不过几分钟,很快她就振作起来。
当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下个月有个全国性的学术会议,梁老师发在群里,说到时候能有上台分享的机会,前提是,要在会议开始之前做出成绩来。
檀金对此很重视。
她不是爱出风头,只是从小就知道她要抓住每一个机会,上次看到沈立境在大会上分享,千人大厅,几乎坐满,人人的目光都望向他——她也想做到他那样。
她进入专业学习之前,沈立境就告诉过她,这几年的学习对她来说是打基础,但她对自己的要求不能止步于此,聪明的孩子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懂得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要有站在当下却掌握未来的能力。
沈立境总是能在这些事情上对孩子悉心教导,他一路这么走过来,殷切希望能把他的经验传下去,希望檀金应学尽学。
也因为檀金是个聪明的孩子,她悟性高,脑子活泛,每每沈立境跟她说话,她都认真听着,然后会点头保证,走的路做的事都按他说过的来。
听他的准没错,檀金对沈立境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沈立境这种真的把她当自己孩子养的心情也延续到了现在,即使他人在出差,不在家里,出门前依旧安排好了一切。
特地跟阿姨说了这几天做她喜欢吃的菜,当然不仅是蛋白质,维生素也要保证,伤口恢复是个整体的过程,一定要营养均衡。
檀金就是不太爱吃蔬菜。
不是要逼她吃,毕竟这么大的人了,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又哄又训,愿意吃的话多吃一点,总对身体没坏处。
另外让司机每天接送她上下学。
檀金吃晚饭的时候就发现,客厅比之前宽敞了很多。
说宽敞是因为,少了些东西,像一些本来放在这边的凳子椅子什么的。
从她的房子出来这一条路变得没有丝毫阻拦。
檀金好奇地观察着这细微的变化,脑袋顶上忍不住打了问号。
她又摸了摸昨晚无故受伤的膝盖。
早上冰敷了会儿,回来这时候也一直在冰敷,疼倒是不疼了,就是周围开始由青色变成紫色,看起来怪渗人。
檀金有点反应过来了。
昨晚她是不是真的梦游了,才自己半夜把自己撞了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好大一个笨蛋哦。
吃了饭之后,檀金小心翼翼洗了澡洗了头,为了不让自己的伤脚沾到水,花费了比之前多一倍的时间。
她给沈立境发消息,询问可不可以用他的书房。
大概过了五分钟,收到他的回复。
沈立境:【可以。】
檀金以前也在沈立境的书房待过。
他的书房在一楼,面积很大,有整整两面墙的书,书桌边一整面落地窗,靠着别墅院子。
檀金好奇地看过去。
专业类的书籍偏多,全部都分门别类的收纳好,有些是檀金到现在已经学过的科目,有些她还没有接触到,但有听说过一些。
除了专业书目,架子一角还放了部分有关心理学的书目。
檀金踮起脚试图去看清楚。
说起来他学的是工科类,和心理学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之前也没听说过沈立境还在这方面有所涉猎。
他看起来更不像需要接受心理咨询的人。
檀金短暂地疑惑了下,很快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
檀金完成了今天课上布置下的作业,就开始着手梁老师交给她的任务,这需要她收集不少前沿新兴的资料,建立全新数字模型,以檀金目前的学习进度,已经大幅度超纲。
好在她跟着沈立境接触过不少,这些对她来说不算难。
一晃眼到十点多。
阿姨给她送了杯温好的牛奶进来,提醒她很晚了,该睡觉了。
这也是沈先生吩咐的。
他让阿姨这周都住在这里,监督她睡觉前把牛奶喝了,千万不能为了学习熬到太晚,最晚最晚不要超过十一点才睡。
“先生很担心檀小姐的。”阿姨笑道,“您要照顾好身体,早点康复。”
檀金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眨了眨眼,问:“他最关心我吗?”
阿姨回答:“那当然了。”
檀小姐对沈先生来说当然是不同且特别的,他这样生活单调的人,分出来一半的心思挂念她,细心照料好她,已经很例外。
短短一句话就让檀金心情变得很好,捧起牛奶小口小口喝进肚子里,喝得干净,喝完还不忘夸一句,今天的牛奶很好喝。
.
在沈立境房子里住的第五天,檀金已经不用拖着瘸脚一拐一拐的走路了。
还是养得好,去换药的时候医生都夸了她,说恢复得不错。
膝盖上的青紫更是已经全散开了。
贝晞约她周末出来逛街,说是商场有活动,哪个明星有品牌站台来着——贝晞很想去凑这个热闹。
檀金对此倒不感兴趣。
贝晞拿上次的事跟她讲道理。
上次去那个学术会议,她不也是追着人家大佬过去的嘛,檀金说要去,她二话不说陪她一起去了,怎么现在就不陪她一起?
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贝晞这一番控诉非常有理有据,檀金被她说得实在羞愧,答应一起去。
“等下结束了我们去吃烤肉,我馋这一口好久了。”贝晞脑子里一半的位置都给了食物,提到吃的忍不住咽口水,转而看到大屏上的那张脸,开始感叹秀色可餐。
贝晞在看最近新上的那部剧,他是男主角,帅得简直人神共愤。
“和我们一样大,简直就是又鲜又嫩的小鲜肉。”贝晞拉着檀金去占个好位置,拿出手机,点开相机,然后放大镜头,再放大。
整场活动不到半个小时,为了防止人多出现意外,小鲜肉露了个脸,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贝晞还沉浸在近距离观赏到美貌的震撼中,差点忘了今天下一场的主角——她心心念念的烤肉。
“檀金!”吃饭的时候碰到江奕川了,他兴奋地跑过来,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要一起来吃吗?”
江奕川邀请她们。
上一次两人见面还是檀金生日那天,江奕川刚回国,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跟檀金说,读高中那会儿,他们两个可是无话不谈的。
出国一年,也见识到不少新鲜事,江奕川都想着要和檀金分享。
真的好多好多有趣的事呢,檀金肯定爱听。
几个人吃都是吃,坐一桌还热闹,檀金和贝晞就答应了。
“你们也是来这里追星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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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川挺好奇,他是来商场买东西正好碰上,才知道有明星,看到檀金也在,他多少有点惊讶。
檀金以前也不追星。
“是啊是啊。”贝晞嘿嘿笑,“来看帅哥。”
上次檀金生日,他们两个有见过面,贝晞大大咧咧,反正和谁都能处得来,只要和她聊过一两次,都能当朋友。
“你喜欢那样子的?”江奕川是看着檀金问的。
“喜欢啊。”贝晞回答,眼里的花痴都快满出来,“高,帅,白……笑起来好好看。”
贝晞拉了拉檀金:“是吧?”
檀金心不在焉,只是附和地应了句:“是吧……”
江奕川听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无意识地把自己跟人家对比。
说起来他也不差,那几个标准拿过来比一比,他不见得输,再说,他的优势也不止于此呢。
要是檀金喜欢这样的,那他还是符合的嘛。
想到这里,江奕川后背有底气地挺了挺。
“下周周末来我家吃饭。”江奕川邀请檀金,“我妈生日,她说好久没见你了,让我一定请你去。”
以前檀金经常去他家里吃饭,江奕川的爸妈人都很好,每次檀金来都很热情,于是听他这么说,檀金一口答应:“好啊,我肯定要来的。”
江奕川听到就笑了。
他到时候肯定得让家里多做点好吃的,特别是做檀金喜欢吃的,一定要留她在家里多待会儿。
“吃完饭有安排吗?”江奕川提议,“要不要一起去打球?”
江奕川出国前那段时间,常和檀金一起约球——网球是檀金强项。
檀金拒绝道:“不了,我今天不方便。”
江奕川一脸愣:“你不舒服?”
贝晞往嘴里塞了一把肉,含糊着说:“金金前两天脚受伤了,你不知道吗?”
江奕川大惊失色:“你受伤了?”
檀金捂脸,简直不想承认和他认识。
“你别喊!”檀金叹气,深觉江奕川是她身边朋友里最咋呼的了,永远长不大,她指了下自己左脚,“唔……快好了。”
江奕川从知道檀金受伤开始就没再动过筷子。
贝晞吃得肚皮都圆滚滚了,她给檀金使了个眼色:“他怎么了?”
檀金:“犯病了。”
贝晞深感遗憾。
好好一个帅哥,可惜脑子有病。
吃完东西出来,江奕川坚持要送她们回去。
“不用啦。”檀金拒绝道,“我不回学校。”
江奕川说:“那你去哪里?我也能送。”
实在拗不过他,檀金只好给了他地址。
贝晞打算自己走回去。
“Vincent。”从电梯出来,贝晞突然回过头,她视线被吸引过去,脚步停住。
檀金听到这个名字,几乎是反射性地跟着回头。
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形一如既往的挺阔,他拐过去很快从她视野里消失,贝晞挠挠头,看向檀金说:“刚刚那个人……长得好像那天的大佬。”
之所以说长得像,一是因为贝晞记性不好,她脑子存不住事,二是因为刚刚那人的气场太冷,侧脸带着刺骨冰冷的寒意,给人的感觉和那天台上见过的那位截然不同。
檀金只看到一片黑色衣角。
今天才第五天,他明明说了出差要一周,难道是提早回来了?
檀金疑惑地想。
贝晞思来想去,她摇摇头,自顾道:“应该是我看错了。”
8. 脏了
一路上江奕川都在和檀金聊天。
说起以前两个人之间的事,江奕川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谁叫他们两个从小一起玩到大,各自都还穿开裆裤的那时候就认识了,各自的糗事都心知肚明。
“你有没有出国学习的打算?”江奕川问她,“我在澳洲这一年还是学到了很多,我觉得那边很适合你。”
江奕川以前听檀叔叔说起过,他是有意送檀金出国深造的,毕竟就她目前学习的专业来说,出国能获得更好的发展,江奕川还在想,如果檀金有这个意愿,那到时候他们就可以一起了。
檀金打了个哈欠:“我没想过这个。”
中午一吃多了就犯困,檀金倒在车座椅上,脑袋像被灌了十斤的铁铅,说话声音也恹恹。
江奕川给她递了一颗薄荷糖。
檀金接过,塞进嘴里。
送她到别墅,江奕川探头来看,忍不住好奇:“这是谁的房子?”
檀金说:“沈先生的。”
江奕川了然地点点头。
沈先生是檀叔叔的朋友,江奕川之前见过他一次,檀叔叔让檀金跟在他身边学习,这个江奕川也知道。
江奕川问:“那用不用我去和他打个招呼?”
“他出差了,不在家。”檀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再说了,用你和他打什么招呼?”
江奕川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不是谢谢他照顾你嘛。”
毕竟是长辈,作为小辈尊敬懂礼是应该的。
檀金再次拒绝。
江奕川现在可真难搞,像一块被嚼碎了黏牙的口香糖,再这样下去,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该不顶用了。
檀金回来之后就倒床上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了快两个小时,醒来已经傍晚,夕阳从窗帘夹缝中漏进来,金灿灿的黄色,像一盘被打翻的蛋黄,檀金像个鹌鹑一样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中午睡久了是这样的,从太阳穴一路酸胀到眉骨,好想一棍子从自己天灵盖敲下去,把自己敲个清醒。
算了,还是出去透透气,喝点水。
檀金从床上滚起来,双脚套进拖鞋,睡眼惺忪往外走,从房间走到厨房的方向畅通无阻,她就算闭着眼睛过去也不会走歪,不会被任何东西撞到。
就像睡梦中都这样走过很多次一样。
于是她就这样半闭着眼睛,慢吞吞一路走到厨房,在岛台边倒了杯水,双手捧着水杯,仰头小口小口地喝。
久旱逢甘霖,大概也就这个感觉了。
明明是满满一杯水,怎么感觉很快就喝到见底,檀金眉头皱起来,她正要再去倒水,一抬眼,看到面前沙发上坐着人,她心下一惊,心脏猛地扯到了嗓子眼。
手里玻璃杯差点滑落,从手心掉下去一半,被她及时握住。
是沈立境。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面色沉在阴影里,鼻梁上架着眼镜,大概是镜片反射的光太冷冽,眉骨都凌厉异常,他双腿交叠在一起,西装裤也紧绷得贴在结实的大腿上——檀金很少见他这样穿一身黑色。
他似乎看了她很久,在确定什么。
檀金这颗受到惊吓的心脏又重新落回去,她试探地开口:“沈先生。”
沈立境眉心微敛,见她出声,他才应道:“嗯。”
不是出差吗怎么提早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檀金脑子里有这些疑问,但很快就被他回来这件事而产生的喜悦覆盖住了。
他这样子像是才讲完课回来,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有点严肃,檀金不自觉直了直背。
“您一直在家里?”
说话语气很正常,应该不是梦游。
沈立境双手搭在膝盖上,肩膀有所舒展,回答她刚刚的问题:“中午回来的。”
中午?
那不是她回来的时间吗?
她回来那时候太困了,没有很注意,也不知道沈立境是在她之前还是之后回家。
檀金眼神在他身上游离,忍不住又问:“您是才上完课回来吗?”
西装领带还有领夹一应俱全,银色的领夹,黑色领带,一板一眼的严肃,正式到让檀金难以想象会是怎样的场合。
刚刚才喝过一杯水的喉咙又变得口干舌燥,她往下咽,口腔里还剩下一点的水源,不够,根本不够。
檀金又捧起手里的杯子,仰头往喉咙灌水。
喝了两大口,胸口到喉咙燃烧的那股干燥才被浸润到一点点。
完蛋真是完蛋。
这样光天化日下,刚刚那瞬间,檀金都不敢再回想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弯起,整个手掌结实有力……那样的场景。
檀金往沙发那边走,一直到他面前停下。
比他身上一贯有的味道更加冷冽,檀金吸了吸鼻子:“您喝酒了?”
她嗅觉一向敏锐,特别是对熟悉的味道,更加能分辨,沈立境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明显,可能就喝了一两杯。
但檀金还是闻出来了。
沈立境停了下,他看起来在回想,然后才说:“应该是。”
应该是?
檀金心想,他就喝一两杯酒,看起来也不像醉了,总不至于还断片不记得事。
心里面的想法又乱到一块,一抹红色映入眼帘,檀金定睛去看,这才注意到沈立境手上有伤。
在他手指虎口偏手心里的位置,有一道血痕,一直蔓延到手心里面去,鲜血已经干结,看起来受伤后都没有处理过。
檀金眉心皱起来,担忧道:“您受伤了。”
沈立境靠着沙发,因为已经没感觉到痛,以至于他忘了手上的伤没有处理,他眉眼化得柔和了些,低低道:“没关系,就是划到了。”
檀金才不听他说那些敷衍的话,她转身已经去抽屉里找药箱。
这几天她也给自己换药,药箱拿得很熟练,她提着箱子在沈立境旁边坐下。
“我给您处理一下。”
檀金目不转睛盯着他伤口,没等沈立境说话,她已经拿了碘伏和棉签出来,然后试图来握他的手指。
沈立境自然地把手抽离,他摊开手掌,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处理个伤口而已。
他手掌宽大,手指修长匀称,摊开手掌后,才清晰看到这伤痕的走向,从虎口到手心,一根手指那么长的距离,有部分伤得很深,伤口也很宽。
一股紧意从心脏蔓延到手指,手指微微发抖,立即自己控制住,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您怎么伤这么重?”
他做事一向沉稳,万事妥当,因为疏忽或者意外而受伤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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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伤口最深的那块……周围血痂都在空气里氧化变黑了。
她自己受伤也没这么难过,一向犟到不肯轻易掉眼泪,现下轻轻松松红了眼眶。
檀金抬眼,微红的眼眶就这样落入沈立境眼底。
女孩子是心疼的神色,实实在在的心疼。
“我受伤,你哭什么?”隔着镜片,沈立境的眼神隐晦不明,语气却是放缓的,一如既往的温和,难道有了点探究心,再次追问,“哭什么?”
檀金手上棉签从周围往里面转,她垂眼,眼角落了一丝倔强,呢喃道:“我说了您又不爱听。”
因为眼睛红了,牵扯到别的地方,睫毛微颤,甚至连鼻尖都红得很可爱……沈立境在这一瞬间竟然有这样的想法。
他在心里确认这个词,是可爱。
他很少真的会喜欢点什么,或者对什么事觉得感兴趣,他的心和平常人不一样,这一块永远都浸在冰窖里,是生冷的,硬得砸不开。
而她是春天树枝上蓬勃生长的嫩芽,青葱鲜嫩,用她的生命力去滋养着藤蔓,密密麻麻地生长,试图将冰窖包裹起来。
是这样的感觉。
枝丫生长的感觉。
沈立境胸膛里呼吸沉下,于是语气不自觉变得轻柔:“好了,我没事……自己把眼泪擦擦。”
檀金没说话,只顾着把伤口给他处理干净,用纱布仔细绕了一圈,细心包扎好。
也算是自己亲手雕琢的玉,和别人不一样,至少她有她的特别,沈立境看着她耐心的动作,从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里察觉到了她此时此刻的心情。
心疼。
她在心疼他。
沈立境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时,檀金再次抬眼,用她带着心疼的,微红的眼睛和他对视。
她像一只在掠食的小兽,用热烈的,却楚楚可怜的眼神盯着他,目光紧紧锁住,试图用眼神来告诉他,他在自己心里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对视是男女之间除接吻外最亲密的调情。
这几年里,沈立境慎重地把控住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更多时候他在工作,她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学习,偶尔不懂的向他请教,沈立境只是目光看过来,为她解答,连身体都不会靠近。
偶尔对视上目光,他也会若无其事地挪开。
幸好他现在戴着眼镜。
平光镜后的眼睛温和平静,檀金盯着,眼底变得更湿,她浸着水的目光闪了闪,伸出手来,指腹轻轻从他镜框边擦过。
手指上带着木兰花那样馥郁的香气,沈立境闻到了。
“您的镜框脏了。”她声音轻轻的,很真挚,因为说要帮他擦一擦,上身朝他靠近,还在想他是去做什么了才不但又受伤还连眼镜都弄脏,檀金盯着那块污渍,又揩了揩,认真擦干净。
檀金手收回来,身体还保持着靠近的弧度,她后知后觉——这次沈立境没有躲开,甚至连视线都没有挪走。
她眼睛像星星扔进水里那样,嘴角和眼角都弯起来,轻轻地,有点得意地开口。
“您分明就是喜爱我的。”
她一缕发丝柔软地扫在脸颊边,女孩子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抬起下巴来,笃定说:“就算是长辈对小辈那样……您也分明有喜爱我。”
9. 第二次
她说喜爱,和喜欢的意思又不太一样。
喜爱更多是年上者的给予,和疼爱,宠溺这样的词一样……有着差不多的意思。
檀金在心里掂量之后,才斟酌出这个词。
合适地表达出她的意思。
从爱护,到喜爱,然后轻轻松松就可以变成喜欢和爱了呀。
檀金打得一手好主意。
沈立境眉心微不可察地敛了敛。
他看到她眼里的小骄傲,心里在想的竟然是——檀金果然是檀金,被教得很好很聪明的檀金。
沈立境浑身的气息有微沉下来,萦绕在他周身,他深缓一口气,面色变得像往常那样平和。
他没有否认檀金的话。
“檀金,你也在我身边待了很久,或者说,这几年里,只有你在陪着我。”
沈立境语气温和,他不否认目前一切的事实,并把它们一样样摆出来给她看,希望她能够理解。
“我教导你,照顾你,把你当做我的学生,家人,甚至是……孩子。”
“那么你对我来说,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他说这些,檀金只听到了“……当孩子……不一样”这些话,她立马接话道:“那就是喜爱没错了!”
沈立境无奈地叹气。
她第一次跟他说喜欢,他选择了切断她的念想,想着小孩子那些心思,只要远离就好了,会被时间冲淡一切。
但她显然比他想的更加执着。
不是执着其他的,而是执着于……向他表达她的喜欢。
正如他说的,檀金对他来说和别的人不一样,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他就只有她留下的气息,这也是一种别样微妙的羁绊。
他不能总用那样简单切断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至少对檀金不能。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孩子,这样的情况,是应该怎么教导的?
沈立境进入到这个角色中,代入进去,再来思考。
他处理男女问题的机会实在是少,教育孩子更没有过。
沈立境眼色温和的看着她,安静了片刻,然后问:“喜欢的话,喜欢我什么?”
檀金心刹那间跳快半秒,她下意识喃喃道:“那当然是哪里都喜欢了。”
这时候她脸红心跳得可怕,沈立境身上那股荷尔蒙气息在不要命地勾引人,她心脏像疯兔一样撞向胸膛,随后她暗暗深吸气,再呼吸,平缓呼吸。
檀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她表白的机会。
抓住机会,第二次跟他表白。
檀金暗暗地想,上次没发挥好,这次一定要发挥到位。
“我真的很喜欢您,比喜欢任何人都更喜欢。”檀金这个年纪,心念上不会掺杂任何杂质,她的喜欢热烈又纯粹,是一汪最清澈的水。
“您长得好,性格好,没有哪里不好。”在檀金的形容里,沈立境是近乎完美的存在,没有缺点,她会喜欢上他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叫出了新手村就遇上顶级魅魔。
他现在这一身,俊美异常,惊为天人,檀金这样形容都完全没错。
所以,檀金没有不喜欢沈立境的理由,他温和包容的眉眼已经是一切可以让她沉迷的来源,还有更多她没办法说明白的——
喜欢他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喜欢他用赞赏的目光看她,喜欢听他夸她,鼓励她时的语气,甚至会喜欢……被他管教。
他现在看起来依旧很心平气和,即使在听檀金说了这么多之后,他好似也没有太大反应。
他总是这样。
总是能平静地对待一切,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事情任何人能够让他的心掀起波澜,说好听一点是平和沉稳,说直白一点,就是死古板。
檀金在他身边这几年,明里暗里有不少打探,沈立境从来是孤身一人,哪怕是往回追溯到他十几二十岁,也从来没有任何异性和他走得近过。
这让檀金一度怀疑过他的取向问题,为此努力在她爸爸那里套了不少的话。
最后总结得出,沈立境不过是单纯的洁身自好。
异性这一点上,檀金算是唯一。
“您能看到吗?”檀金双手捂着心脏的位置,这里跳得很快,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肉眼可见的清楚,她说,“每次见到您,这里都会跳得这么快。”
很快,快到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檀金甚至会在想,真的能蹦出来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可以看到。
沈立境看她此时亮晶晶的眼睛,能够想象到她在心里给他预设了一个多么完美的形象,他缓声反问:“我没有缺点?”
檀金看着他的眼睛,再到鼻子,嘴唇,心里只在想要是这张脸有缺点的话,那简直人神共愤了。
她连连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我的缺点……”沈立境顿了顿,脸上浮现一抹比平常更冷淡的笑意,而后继续道,“有的,只是你不知道。”
檀金几乎是下意识:“那也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
有些没办法说明白的事,不是不说就不会存在。
沈立境很自然地往后,和她拉开距离,镜片后他的眼神少有的冷冽,透过他的眼睛,到他眼底,有那么一瞬间,檀金感觉到后背有丝丝凉意,冷气袭进毛孔里一样——她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檀金呼吸下意识屏住,手脚僵硬,有种血液凝固而无法再动弹的感觉。
明明没有。
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禁锢住她。
她再次鼓起勇气去确认,沈立境已经把眼镜取下来。
他把眼镜放在一边,揉了揉太阳穴,眼里有疲态。
这几天出差他一直在忙,几乎没有休息过,本来一周的时间更是压缩成五天,又连着应酬,高强度的运转,就算这样高精力的人也招架不住。
拿掉眼镜后,就清晰看到他眼下圆润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多了点宽容慈爱,即使头比较痛,还是耐心跟她说话。
“檀金,我理解你对我会有那种仰慕的心思,毕竟我比你大许多,也经历过更多,你对我有那种喜欢,我想我不否认。”
和上次表白后不同,他的语气柔和许多,在和她商量一样:“等你再长大些,再想这个问题的话,我想会更好。”
“长大?长到多大?”檀金抓住他话里的点,心知肚明这就是他的权宜之计,强调道,“您知道的,我现在都是可以领结婚证的年纪了。”
沈立境笑笑:“那也还很小。”
二十出头,正是最鲜活的年纪,对她来说可能觉得自己已经成年,但其实是人生才刚刚开始,她甚至还没有走入社会,没有经历过多少事。
檀金干脆问他:“那到时候你就会答应当我的男朋友吗?”
怎么会有这么执着的女孩子……沈立境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檀金又问:“那按您说的,我现在开始可以追您,是不是?”
沈立境听她这么说,不由地失笑,深深叹口气,更加无奈。
“檀金,你那点聪明劲全往我身上使了是吧?”
檀金眨眨眼,理所当然:“不然呢?”
不否认的话,檀金当他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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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追他这件事。
沈立境手指按了按眉间,大脑的割裂感让他疲感更甚,没有太多精力和她继续讨论这些,他闭了闭眼:“之前说好一周就一周,如果脚好得差不多,就该准备回学校了。”
檀金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当然知道不能再继续赖下去——沈立境不喜欢不讲信用的人。
她答应道:“我知道,明天我就收拾东西回去。”
檀金看出来他状态不对,她真心地,关切地问:“您是不是脑袋也受伤了?”
从哪看出来的?
沈立境对她的神奇脑洞已经懒得反驳,说:“只是有点累,没休息好。”
沈立境起身回房间休息。
檀金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回头又看到他刚刚摘下来放在一边的眼镜,冷冰冰的,沉在暗色里,它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日气息温和的沈立境的东西。
.
沈立境没下来吃晚饭。
檀金想起他上楼前疲乏的神情,没敢贸然打扰他,照旧自己吃,只不过胃口一般,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喝了点汤。
她不过睡了一觉,手机上收到不少消息,都是江奕川发来的。
他给檀金分享了一些他之前在澳洲拍的一些照片,风景照,动物照,兴致勃勃地跟说这些照片的故事。
檀金随便往下滑了滑。
还有自拍照。
檀金也不知道他发这照片几个意思,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孔雀开屏。
檀金回他:「你最近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很显然屏幕那边差点把手机掉了,慌忙捡回来,屏幕上又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半天没见消息发过来。
檀金于是又发过去:「你是喜欢谁把我这当试点了?」
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江奕川的脑回路她还不知道,清奇到不能用正常人思维来揣摩,突然热衷于跟她聊天,檀金只能怀疑他不安好心。
檀金放下筷子,抬头往二楼方向看。
沈立境在家的时候,她不敢到处乱走,更不敢上二楼,沈立境在她面前这些威严还是有的,特别这还是在他的房子里,做任何事先征求同意,对她来说也是最基本的礼貌。
手机又响了下,江奕川发来四个字:「我才没有。」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没有什么,是没有喜欢上谁,还是没有把她这里当做试点,总之檀金对他的想法不感兴趣。
她脑子疼着呢,现在还在复盘关于她第二次表白的事,该说的话总之她都说了,有没有成效不知道。
檀金让阿姨给沈立境留了饭菜,想他今天回来后还没吃东西——万一等下他醒了想吃呢?
阿姨离开后,檀金回房间写了会儿作业,楼上一直没什么动静,檀金心里七上八下。
沈立境还在睡吗?他这一觉怎么睡这么久?
联想上楼前他的反应,檀金实在担心。
她心不在焉,坐立不安。
时间接近十二点,檀金缓缓走到楼梯口,她往楼上看了又看,心里安慰自己,她就上去看一眼,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檀金深吸一口气,再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如果被发现了,说她是在梦游,他会听她的狡辩吗?
脚抬起来,刚踩到楼梯,头顶似乎压下一个黑影,随后是怪异的,强烈的窒息感,让她心脏莫名像被一只大手攥住。
檀金僵硬地抬头,只看到黑暗里身影的轮廓,站在楼梯口。
“给我倒杯水。”他冷冰冰的,近乎命令的语气,“拿上来。”
10. 害怕我?
檀金有片刻的错愕。
如果不是她对沈立境的声音实在熟悉,她差点要以为这个家里还有其他人在。
等檀金反应过来,沈立境人已经不在楼梯口,漆黑中,平静得像从没有任何人出现过。
檀金一向听话,她转身去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原本檀金下午那时候还在想,沈立境会不会是喝醉了。
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出去应酬难免喝酒,她爸爸就是,有时候回来喝醉了,一睡睡到第二天早上。
喝多了容易头痛欲裂,那个样子和沈立境上楼前的样子很像。
而且她从他身上闻到了酒味。
这种时候喝点醒酒汤最好。
怀着这样的想法,檀金已经端着杯子上楼。
沈立境的房间在楼梯往左,檀金知道位置,但从来没进去过,她胆子最大的时候,也只敢偷偷在门口看。
他人现在应该已经回房间了吧?
檀金走到房门口,见门虚掩,她乖乖垂眼没敢往里面看,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动静。
檀金犹豫,又敲了敲,出声喊:“沈先生?”
“进来。”是沈立境的声音。
得到允许,檀金这才轻轻推开门。
房间没有开灯,黑得可怕,唯一一点光源是从窗户漏进来,外面的夜光。
幸好檀金视力还不错,借着这一点光,她看到沈立境正躺在床上。
他一身黑色睡衣,松散地贴在身上,与其说是躺,不如说是半倚在床头,眼睛微微闭合,是在休息,没有睡着。
他手随意放在身前,手心原本包扎好的纱布,里面隐隐现了红色。
他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平静。
檀金双手无意识捏紧杯子,刚刚在楼下那种莫名的僵硬感再次袭来,她后背轻轻战栗,某一瞬间开始,连呼吸也慢慢停了下来。
“拿过来。”他开口,声音低沉,眼睛依旧闭着。
哦,是在跟她说话。
檀金抬起僵硬的腿,挪过去也艰难,她动作缓慢,到了床边,视线只停在他手受伤的位置,想着他肯定是使劲了才导致伤口裂开又流血。
檀金把杯子放在床头,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我放这里了。”
他没有反应。
檀金目光还盯着在手上,非常担心,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注意到那里伤得很深,伤口也有那么长,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缝合。
早知道下午那时候就应该劝他去医院,万一耽误了可怎么办?
任何小伤都不是小事,不重视起来的话,迟早要出大问题。
“您的伤……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檀金小心翼翼地提议,“又流血了。”
沈立境没说话,他依旧闭着眼睛,手伸过来往床头,檀金立马反应过来,把杯子递到他手里。
他握住,把杯子往唇边送。
满满一杯水,他喝得干净。
见水杯喝到底,他手伸出来,檀金又把杯子接过。
她乖乖站在床边,乖乖递过去又拿回来,问:“您还喝吗?”
他摇头。
玻璃杯上有他手指握过留下的温度,平常看起来温和的男人,此时连周围温度都变得冷冽异常,这让檀金不由担心……
沈先生不会生病了吧?
短短半分钟,已经从感冒发烧联想到了伤口感染,他总皱着眉,似乎是头疼,檀金眉心也跟着皱起来。
她又往床头挪了半步,试探询问:“我帮您按按?”
沈立境合着眼,没有说话。
不拒绝就是默认。
檀金于是伸手过去,手指停在他太阳穴的位置,指腹有技巧地用力,从他鬓角到眉骨,力道时重时轻。
爸爸喝酒头疼的时候,她会帮他按一按太阳穴,这样会舒缓很多,因为按得多了,她手法还算可以。
檀金把自己呼吸收得很轻很缓,她专注于手上的力气,垂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朦胧间在想,这还是少有的沈立境能让她这么靠近。
平常相处,他连距离都把握得清清楚楚,就像他死板的性格一样,绝不让她多靠近一点。
此时的他,似乎少了以往的这种死板感。
檀金心里隐约产生这样的想法,原本规规矩矩的眼神也开始乱飘,从他高挺的鼻梁看到他下颌线,男人五官带着疲感时是温润的,没有戴着眼镜时那样的凌厉,他呼吸中吐出来气息温热,让她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热度。
睡衣前两粒扣子是解开的。
沈立境平常哪怕是穿着睡衣,扣子也都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一颗,不会露出一点不该有的皮肤在空气里,两粒扣子,都漏到胸膛了。
经常健身的男人就是不一样啊,肌肉好结实漂亮。
檀金一边想看一边又克制住自己的眼神,自己告诉自己,她是真的没有坏心思的呀,只是担心他,又没乱看。
已经经过她「极力」克制的眼神此时不经意从腹肌的位置往下,眼神一顿——
她目光描绘了几秒,后知后觉。
妈呀妈呀妈呀,怎么会看得那么清楚。
它的轮廓。
檀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那是条巨蟒。
安静的,平和的,却等待狩猎的巨蟒。
羞怯和心虚同时涌了上来,呀呀呀呀真是的……她手上动作猛地顿住,惊慌失措般,与此同时,沈立境睁开了眼。
他眼神里暗色极浓,没有半分情绪,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檀金被他的眼神吓到,加上做贼心虚,一团火从她脚底往上冲一直锁到脖子,她呼吸和动作一起停住,直觉从不发火的沈立境,此时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手指落在半空,连收回都艰难。
沈立境坐直身体,静静盯着面前的人,他目光审视般从她脸上扫过,清晰注视到她被憋红的脸,僵硬的身体,他这样毫无情绪甚至有些冷漠,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出声命令:“呼吸。”
下意识听他的话,心绪和动作都被他短短两个字调动,憋红的那股气慢慢呼出来,她脸颊的红色才稍微下去。
沈立境没说其他的,他再次闭上眼睛。
视线的离开也带走了那股窒息的压迫感,檀金再次缓过一口气。
“害怕我?”他声音低沉冷冽。
檀金心里想摇头,可身体第一反应却让她点了下头。
等她反应过来,不由大骂自己过分,离谱。
沈先生是多么温和斯文的人,他哪怕是拒绝她之后也依旧对她很好,在他身边几年,他待人温和,情绪平朗,她从来都没有说还会怕他。
她刚刚都想什么呢?
可就在他睁眼那瞬间,她真的有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惧怕。
檀金昧着良心回答:“没有害怕。”
说话声音都在颤抖,那么轻而易举能叫人听出来,乖孩子撒谎,他也没有拆穿。
他嘴角似乎有一抹很浅淡的笑意,他缓缓,声音沙哑低沉:“真就那么喜欢我?”
檀金似乎听到了“喜欢”两个字,又不确定,只觉得他没头没尾问这么一句很奇怪,她疑惑要追问,沈立境又开口。
“那就待着吧。”他声音淡淡。
啊?
檀金嘴唇微张。
谁待着?在哪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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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她在他身边吗?
他今晚转性得一切行为都不太正常,偏偏人看着除了疲惫了点并不像喝醉,但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待就待呗。
她才不是矫情的人。
房间温度偏低,檀金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点,又试图拉被子过来给他盖上,担心他着凉,担心他生病,总之给她操心坏了。
沈立境没有任何反应。
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大概过了许久,房间的温度渐渐升上来,他抬起手来,手掌落在她脑袋上,掌根往下揉了揉,慵懒地,低低夸赞:“做得好……好乖。”
他手掌的温度传递下来,半梦半醒的檀金懵住。
沈先生这时候为什么会夸她?
但不管如何,她只知道——完蛋啊,心脏熟透透了。
.
沈立境醒来是早上六点。
他有生物钟,每天早上到这个时间就会醒来,今天也是。
但和之前不同,他睁眼后就闻到一股陌生的香味,很淡,并没有很特别,但他马上能分辨出,不是属于自己的味道。
接着看到床边趴着个毛绒绒的脑袋。
他眉心微皱,脑袋的疼痛和割裂感再次隐隐袭来,从太阳穴的位置往里发散。
他胸口沉沉地叹气。
还没出声,人已经醒了。
毛绒绒的脑袋还在被子上蹭了蹭,额头“砰”一声撞在床边,疼得“嘶嘶”吸凉气。
一撞也把人撞清醒了。
沈立境问:“怎么在这里?”
檀金揉了揉额头,这块被揉得红红,她眼睛也蒙着水雾,顾自喃喃回答他:“您让我待着的。”
沈立境眉眼微敛,对檀金说的这些话,他没有丝毫印象,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看了眼她的脚,然后关心问她:“先起来……自己可以吗?”
檀金试着动了动,挫败地说:“好像不太可以。”
脚上的伤本来就没有完全好,昨天在这里趴着,难免压到腿,不说受伤的位置,就算是身上其他地方也趴麻了。
她握了握拳头:“但我努力试试。”
先把受伤的这只脚慢慢往外挪,再手撑着床沿,试图用手上的力气先撑一撑自己,于是就这样站起来。
下肢简直像消失不见,大腿以下空荡荡,根本站不住,被重力拉着往下倒。
眼看脑袋要砸下去,一双手伸过来,她额头实实在在砸在一双宽厚的手心里。
檀金小小的“啊”了声。
女孩子的腰肢很软,就这样摔在他怀里,额头砸下来,整个脸蛋都落进他手心一样,是一片嫩芽,是一阵柔软的风,轻飘飘贴住他手掌。
沈立境心脏被砸停了半秒。
啊啊啊啊啊啊。檀金心里尖叫起来,她没有故意往这个地方摔,实在这又是伤脚又是麻腿她才没有撑住,这会儿慌慌张张要起来,偏偏腿麻还没缓解,实实在在又砸一下。
“你一大早上准备用脑袋行凶?”
沈立境一碰上檀金就总是很无奈,尽管这样也只是叹气,声音放轻:“别着急……腿真麻了就缓缓,太着急会受伤。”
他此时的语气听起来和几个小时前很不一样,这样温和斯文的声音才是沈立境。
如果不是那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令她记忆深刻,后背的战栗感现在都隐隐存在……檀金差点要以为之前听到的话是她出现幻觉。
她仰起头,看向沈立境,目光里疑惑很重。
真是年纪还小,什么情绪都藏不住,不用开口,要说的话都在眼睛里了。
沈立境笑笑,随后温声询问:“是昨晚……我和你说了什么?”
11. 好热
檀金脑瓜子已经开始转了起来。
沈立境这么问她,是什么意思?
回想他昨天晚上和平常不大一样的眼神和语气,檀金很不确定。
是想问问她还记得什么?
总不能是来套她话?
可分明也没什么特殊的,除开不小心看到那一眼——真的不是故意,她才没必要心虚呢。
“没说什么呀。”檀金回想后,只喃喃道,“您就夸了我很乖来着……”
她看起来是在认真回想,神色没有异样,再说,檀金在他面前很少说谎。
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也了解檀金,沈立境没再追问,只淡声应道:“嗯,是没什么。”
腿麻之后的那阵缓和才最磨人,酸胀一路传到牙齿了,真恨不得把这双腿剁了才好,檀金咬着牙,皱着眉接受这酸爽,从努力转一转脚踝开始,再到小腿,她乞求着这一阵快点过去。
她可真是太笨了啊,昨天晚上沈立境让她待着的时候,她为什么要在床边趴着呢?他的床那么大,就算再睡两个她都能睡得下,哪怕占他一个小角落又怎么了?
反正是他让的,说起来她占理。
檀金啊檀金!你太守规矩了还怎么追人!
心里懊悔万千,拳头攥紧大概是后悔到不行了,有些事就是不能复盘,越复盘越完蛋,忍不住要在心里一直骂自己蠢。
“好点了吗?”沈立境出声询问。
“没有啊。”檀金脱口而出,“唉……还是笨。”
她懊恼地骂自己,无意识骂出了声。
沈立境眉头微压:“什么?”
“啊……骂我自己呢……”檀金抬起头来跟他解释,眼睛亮亮的,“肯定不是骂您,您又不会跟我一样蠢。”
她还试图再继续跟他说点什么,话刚到嘴边,沈立境胸膛沉了沉,出声打断她:“先从我腿上下去。”
哦哦哦她还没起来。
檀金刚刚结结实实给他砸了两下,这会儿记得跟他说“对不起”,脚还麻麻的但不影响站立,踉跄了下站起来,再乖乖在床边站着。
庆幸自己这一双腿总算是回来了。
“是我该说对不起。”沈立境低头扫了眼自己,他把衣服扣子扣上来,妥善到最上面一颗,然后抬头看向檀金,耐心跟她解释。
“昨天有点不舒服,是老毛病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立境是说,如果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她不要太当真,他那时候身体不太舒服,情绪不是那么妥当,因此,说话做事不一定清醒。
檀金没说话。
沈立境坐直,然后起身来,男人宽阔的身量在她身前覆盖下阴影,他回想了半秒,在心里措辞,又说:“如果有觉得不舒服的及时跟我说,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他在说什么好奇怪的话啊,檀金都不是很明白,她这会儿正狐疑地摸了摸自己下巴,在回想。
“撞到了?”沈立境细心问。
“不是。”檀金盯着他胸膛,下一秒语出惊人,“您身体好热。”
是她想象的那种温度,热,很热,身体气息被暖暖地烘出来,碰到的话,连她的皮肤也会变得烫烫的。
檀金显然没有在听沈立境说话,她还在回味刚刚接触到的温度,手指在轻轻地扫。
沈立境看明白了。
“檀金。”他无奈的喊她名字。
她茫然地抬头,应了一声。
“你先出去吧。”沈立境不再跟她提昨晚的事,继续说下去显然没什么用。
檀金乖乖答应。
她出门,还贴心地帮他把门带上。
房间只剩下沈立境一人。
他在窗户前站了会儿,神色平和,窗外的一缕光正好打在他脸颊边,他目光却在沉下,然后,看向他落在身侧的手。
伤口还有点疼,但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影响。
他握了握受伤的这只手。
是因为发火砸碎了玻璃杯,所以伤到了手,工作上的事,那会儿,没控制住自己。
情绪对他的影响一直持续到今天早上。
到他醒来为止。
沈立境低头,看到床边毯子上被压出的一团印子,应该是躺了很久才会被压成那样,于是不自觉想到早上醒来时她慌慌张张红着脸的模样。
唉,他好端端怎么想到这个?
沈立境再次揉了揉太阳穴。
看来,他得再去那里一趟了。
.
沈立境下楼时,檀金正守在厨房煮甜汤。
她下厨倒是不会,也就能煮点汤汤水水什么的,就比如她自己研究出来的醒酒汤,加了陈皮和雪梨,清胃火和解酒都是很有效的。
她记得沈立境说他头疼,煮点生津醒脑的甜汤喝,这个天气的话,还能暖胃呢。
她额头冒着细汗,可能是被灶火闷得发热,盯着灶上的锅,认真又雀跃。
她无论做什么事都看起来那么鲜活。
总能让人感受到希望和生命力。
沈立境想起第一次见她,她当时在和朋友聊天,她父亲跟他说起,说那是他的女儿,希望以后可以让她跟在他身边学习。
很合眼缘的女孩子,沈立境思忖片刻,答应了。
檀金这时候看见了他,招呼他过来吃早饭,顺便尝一尝她煮的甜汤。
“我在冰箱找到了雪梨和百合,然后加了两片柠檬。”檀金刚刚一下楼就在捣鼓这个,阿姨说要帮她也不让,说她自己来就好了。
檀金自己盛了一小碗尝了尝味道,确定不是太甜,才关了火,然后给沈立境盛了一碗。
“您昨天晚上就没有吃晚饭。”檀金说,“您还说我挑食,您自己连饭都不按时吃。”
和这个比起来,挑食算什么,总比吃一顿饿一顿要好。
今天早上阿姨煮了西红柿鸡蛋面,刚煮出来的面条暖乎乎的,味道特别好,檀金记得,沈立境也喜欢吃这个。
她都有在偷偷观察他的口味,虽然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但总有稍微偏好一点的,檀金早就发现了,他会更喜欢带酸味的。
“您吃面,再喝点这个汤。”檀金说,“应该会舒服一点。”
说到面,檀金自己已经开始咽口水,满心满眼盯着那个煎蛋,看起来软软的。
应该是个流心蛋。她想。
沈立境在餐桌边坐下:“嗯,吃饭吧。”
沈立境确实饿了。
面是按他口味煮的,甜汤喝下去喉咙到胃都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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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倒了大半碗,他差不多喝完了。
他吃东西很安静,不爱说话。
“您还要吗?”檀金看着他空空的碗。
“不用了。”沈立境顿了顿,然后对她说,“谢谢。”
他还是这么疏离的语气。
檀金闷了口气,她还是关心地问他:“以前好像没见过您有头疼的毛病。”
顿了顿又问:“这个您去看过医生吗?”
身体只要发出警报都一定要高度重视,有关健康无小事,这个道理檀金从小就明白了,倒不是说怕死什么的,生命只有一次,这是最最宝贵的东西,要好好珍惜的。
沈立境温和地回复她的关心:“看过了。”
檀金追问:“医生怎么说?”
她爸爸都还没到五十岁,今年体检的时候就查出不少小问题,医生让他注意休息,作息饮食规律,不然以后小问题迟早要变成大问题。
沈立境今年虽然才三十来岁,那十年也就是眨眼一瞬间的事。
想到这里,檀金更深觉,身体问题,一定要慎重。
“没什么关系。”沈立境说,“多休息就好了。”
檀金半信半疑。
这话和人生病了让多喝热水是一样的,基本上能听出来是在敷衍人,不过沈立境不和她多说,她也能理解,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分享的关系。
更让她难过的是,今天她就要收拾东西搬出去了。
满打满算的话,一周都没住到呢。
檀金低头垂着眼在想,她马上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她能再不要脸皮一点就好了,撒泼打滚什么的,沈立境肯定心软。
可惜她的道德底线不允许她这么做。
沈立境也从来都教导她,要做有骨气有信用的人,至少无赖的事不能做。
沈立境见她状态,想她昨天晚上在地上趴坐了一夜,关心询问:“哪里不舒服?”
檀金摇摇头:“就是有点比较惆怅的事。”
她看起来是很苦恼,以前也因为学习遇到困难这样苦恼过,沈立境这样想着,又再次问:“什么事?”
有关学习的他多半都帮忙解决。
檀金看着他的眼睛,诚实说:“怎么追你的事。”
沈立境:“……”
她执着到沈立境拿她没办法,拒绝的话,交心的话全部都说过了,她看起来是都没听进去,她和他的那些下属又不一样,不听他的话,他也拿她没办法。
檀金说:“您可以不答应,但不能剥夺我追求的权利,不然您就是不讲道理。”
沈立境失笑。
既然她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那他也不能非要把这堵墙给她撤掉,说不定到时候真撞过了,知道疼了,也就知道要停下。
沈立境于是没再说什么。
早饭后檀金收拾好自己东西,沈立境送她回学校住。
檀金依依不舍,还是不得不离开呀,她唉声叹气,心想沈立境真是好狠的心,连给一个送别拥抱都没有。
她只是会有一点点戒断反应。
会很想他。
人送走后,沈立境长叹口气,他闭了闭眼,往座椅后靠,停了会儿,让司机掉头去医院。
12. 相思病
从沈立境那里搬出来后,如檀金所料,她彻底失去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
唯一能和沈立境说话的机会就是在微信上跟他聊天。
檀金的课题有新进程的时候会给他发,遇到不懂的也会给他发,只有在说到关于专业的这些事情上他回复的字才会多一点。
说到其他的,他的话就很少了。
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因为要和她避嫌。
不像以前还会关心一下她,问候几句,现在连这种关心和问候都没有了。
不是避嫌是什么?
因此檀金也不敢发太多消息,不敢总是发,怕他看得烦了,反而适得其反。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变冷,出门基本上需要套件厚一点的外套,室友们有怕冷的都穿薄羽绒了。
檀金下午和贝晞出来喝下午茶,是附近新开的一家咖啡店,装修得很田园,因为新开业,没什么人来。
贝晞是出了名的吃货,她听说这家店的甜品做得很好吃,特地喊檀金一起来尝尝,附近但凡有好吃名头的店,就没有一家能逃过她的胃。
蛋糕点了一块泰茶柑橘,还有一块茉莉山核桃,天冷了两个人都喝的热拿铁,听说是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自带水果花香。
窗外是一块很漂亮的花园,种了铃兰和小雏菊,她们坐在窗户边,午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来,金灿灿的黄色。
檀金把蛋糕摆在阳光下,以窗外的花为背景,拍了一张构图漂亮的照片。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过了两分钟,又把照片发给沈立境。
檀金:「今天天气很好,和室友来吃小蛋糕啦。」
消息发过去,没有收到回复。
意料之中的事。
她最近有从爸爸那里打探过,沈立境在忙什么,他不怎么来学校,肯定是工作上的事。
大差不差。
爸爸跟她提过,沈立境的家族企业也很棘手,他大学刚毕业那阵,他的父亲生了重病,家族的那些旁支把控住企业命脉,一度想把整个企业的控制权都夺走。
沈立境当时也还年轻,他甚至没有任何管理和经营经验,为了把企业夺回来,他费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他的家族情况复杂,跟他们家完全不一样,檀望岳几次说起,只感叹他手段雷霆。
沈立境并非他表面看上去那样温良平和,能够把权力攥在手里的人都不是善茬——这是檀望岳曾经对他的评价。
檀金觉得爸爸说得才不对呢。
为了做好一些事必定要付出代价,也或许需要一些不同寻常的手段,但这和沈立境的性格扯不上关系,什么善茬不善茬的。
这个形容就不贴切。
沈立境他——绝对!不可能!是他形容的那种人。
檀金叹口气,可怜巴巴地编辑消息:「我其实也想和您一起喝一次下午茶。」
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一起吃什么东西上,而是说她想见他。
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都好多好多个秋没见到他了。
甜品很好吃,加着柑橘的小蛋糕檀金还是第一次尝,味道有点奇妙,不过是好吃的,合她胃口。
于是又想到沈立境有点爱吃酸的,他要是也能来尝一尝这个蛋糕就好了。
说不定他会喜欢呢。
等檀金差不多吃完,她才终于收到了沈立境回复的消息。
沈立境:「嗯,看起来很好吃。」
这样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复她后面说的那句——说下次要和他一起来吃那句。
不回复就是拒绝的意思,檀金心里都知道。
她捧着手机,像只耷拉下尾巴的小狗。
檀金给他发了一条语音过去,然后想了想,她又编辑了文字。
「您不知道,我大概是得相思病了。」
.
沈立境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正在酒店休息,最近出差的行程多,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回过家了。
刚刚在应酬,谈一个项目,有点棘手,他为此耗费了不少心神。
很令人头疼。
回来时看到檀金给他发的消息。
她发来的消息连文字都会带语气,让人看到不自觉脑补她的声音,总是明媚轻快。
照片一看就是小女生精心找角度拍的,不然不会连阳光都落下得正好。
能在这种糟心的时候看到一张这样的照片也会让人觉得治愈,至少心情会好一点。
沈立境唇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沈立境需要靠回想才能记起来一些,有些亲密的触碰,他记忆里还是能留下触感的。
他并不想想起,却总避免不了想起。
所以他需要给自己一点空间和时间来好好想这件事。
想清楚他一些情绪的来源。
对于檀金,因为她父亲的关系,他一直把她当做小辈来看,在她挑明那些话之前,他对她没有任何正常关系外的想法。
他当然不应该有任何想法。
只在那天,有偶尔几次,他心脏被鲜嫩的枝丫轻轻碰了一下。
那种触动的来源是不是他,他想他还没有搞清楚。
回到房间再打开手机,看到她发的那句得了相思病的话。
他沉默地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那条发过来的语音。
“沈立境,我真的好想你呀。”女孩子的声音娇娇嫩嫩的,有点殷切又有点苦恼,殷切地表示想他,苦恼为什么自己还见不到他。
只是想和他一起喝个下午茶,或者吃顿饭……只是这样小小的心愿。
能见到就很好了。
沈立境不敢点开再听第二次。
他呼吸沉下来,平稳那点异样的心绪。
然后点进文字框,斟酌回复的话,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发。
屏幕那边的檀金也能挫败地想到,沈立境是不想理她,所以不回复消息。
她不敢再打扰他了。
她多半是被讨厌了。
好苦恼呀。
一直到第二天,沈立境照例早起,他今天行程也排得很满,早上有一个会要开,开完会他要去实地视察,然后晚上有个酒局。
这个项目在他手里磨了快两个月,到现在看不到一点成果,他很不喜欢这种无法获得掌控的感觉。
开会的时候沈立境脸色微沉,没说几句话,下属在旁边传眼色,有点不大能弄清楚现在什么状况。
他们的上司偶尔会态度变得很差。
前几年的时候,听公司的老人说,沈立境这个人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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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至极,他对待所有人态度前提是在他是否有价值上,一旦失去价值,他会不留情面地将人抛弃。
这几年公司的人对他评价还不错,他待人谦逊温和,虽然偶尔强势但总会面面俱到,让人无法说他任何不好,只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冷着脸,气场强到足够令人窒息。
现下他眉目间看起来温润,下属提及到问题时,他很冷淡地点头——看起来只是不想多说话。
底下人偷偷松口气。
项目停滞不前,沈立境的压力比他们更大,据他们所知,他这段时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但直到昨天,向他汇报工作进程,他还温声安慰大家,说没关系,有任何后果都有他承担,他们只管尽力去做。
这实在算得上一位很好的上司了,谦逊有能力,负得起责任,真不知道以前对他的那些评价是怎么来的。
一整天几乎连轴转,到晚上酒局,他喝了两杯酒,隐隐觉得胃不大舒服。
于是决定先回去休息。
人到一定年纪,对身体总是会格外地上心一点,沈立境现在就是。
上次去医院,医生给他的建议,再三嘱咐了,让他要多休息。
少操心工作的事,最好能给自己放个假。
沈立境不仅放不了假,反而现在更忙。
从包厢出来,他接到檀金的电话。
她基本上只给他发微信,很少会打电话,几乎没有过,因此看到来电提醒时,他不由愣了半秒。
然后才接起电话。
“沈先生?”电话那边是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听他“嗯”了一声,她才继续。
“您现在在忙吗?”
沈立境说:“不忙。”
“是这样的,我今天过来云市,听我爸爸说您也在这里……”她轻声说出她的请求,“我可以来找您吗?”
沈立境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跑来这里,毕竟距离有这么远,但听出来电话那边人声音里的忐忑,沈立境眉心微敛,温声道:“发位置给我,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能过来的。”檀金知道他忙工作,很懂事地不想麻烦他,“我现在和同学们在一起呀,就是很久没见到您了,就想见一见您。”
她想说她也是因为有正经事才来这里,不是来胡闹或者存心打扰他。
想见到他是她唯一的一个心愿。
沈立境轻轻叹气,他拿檀金总是很没有办法。
于是跟她说了酒店名。
那边大概拿手机地图在搜,很惊喜地说:“很近欸,才五百米。”
走路就能过来了!
沈立境一句“注意安全”刚到嘴边,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电话里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他捏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坐电梯下楼。
他住的地方离市中心远,不过因为是会议中心,周围酒店多,谈工作方便。
从大堂的门出来,面前就是马路,初冬的风吹来微冷,吹得人头脑清醒。
沈立境看了眼时间,距离刚刚挂断电话已经过去五分钟。
“沈立境!”
比人先到的是声音,他闻声抬头,看到女孩子愉悦地小跑过来,衣角随着风飞起,头发也跟不上她的脚步落到后面,像一只蝴蝶,她充满喜悦地朝他招手,扬声喊他名字。
13. 荷尔蒙
该怎么形容?
他感觉心脏好像被塞了一颗糖果。
他几乎不吃甜的,偏偏甜意从胸腔化开,再顺着血液流往全身。
甜到过分了。
沈立境看她一路小跑到自己面前,她穿着白色毛衣,略宽松的圆领口,额头冒着细细的汗珠,因为小口喘气胸口在微微起伏,仰起头看他时好欣喜,眼睛湿漉漉,又亮晶晶。
“都说不用您来接我。”檀金乖乖说着不用,但看到他在这里分明还是很高兴,她缓了缓呼吸,“我打扰您工作了吗?”
沈立境落入视线里是她额头可爱的汗珠,他笑意柔和起来:“没有,已经结束工作了。”
檀金就是很怕给他造成麻烦,她来的路上就在想,如果他在工作的话,那她就等一等他。
反正只要是等他,多久都可以等。
“怎么跑这么快?”沈立境从大衣口袋里拿了一块手帕出来,灰白色的,他递给檀金,“把汗擦擦。”
他忍不住说她:“腿不是才好,小心不要又受伤了。”
“因为怕您多等我,而且……而且我想早点见到您。”檀金边喘边说,嘴角一直是带着弧度的弯起来,她从他手里接过帕子,轻轻往脖子上擦了擦。
她爱好出汗的地方,首先就是耳后,一出汗黏黏糊糊的全身不太爽快,她胡乱在耳后皮肤按了按,也不知道擦没擦到,反正只顾着和沈立境说话。
“我这次是和梁老师还有同学们一起过来的,我还争取到了大会发言的机会。”
檀金是在向他报告自己这些天努力的成果,这次机会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不然她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
沈立境目光还停在她额头上。
唉,一点点光打在哪里,可能因为皮肤太白,竟然会觉得像珍珠。
他于是又从她手里拿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珍珠一样的汗水被浸在帕子上。
檀金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沈立境手掌宽大,手指温凉,从她额头扫过,动作很轻,但没有碰到她皮肤,从视线夹角里,她看到他柔和的眼神。
檀金觉得心脏暖烘烘的。
她脚尖还悄悄掂了掂,往前一点点,仰起下巴,站着乖乖让他擦。
直到这只拿着帕子的手从她额头移开,她亮晶晶的目光也这样再次落到他眼底,羞涩又期待地问:“您刚刚为什么要帮我擦?”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一副试图把他看透的表情,歪歪头,帮他回答:“肯定因为您心疼我,对不对?”
沈立境把帕子握在手里,因为吸了汗水,手心贴着濡湿,看表情,有点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跟檀望岳说的一样,他这个女儿,看起来乖乖听话的样子,实际上胆子比谁都大,现在就是,胆子大得不行。
“我心不心疼你很重要吗?”沈立境稍微俯身,他尽量用平和的视线和她说话。
“外面天冷,出了汗容易着凉……你本来就爱生病。”
沈立境提到这些就很妥帖,他总是会第一时间记挂她的身体,关心她的健康。
“当然重要了。”檀金说起这就觉得委屈,“毕竟您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我避嫌。”
说好了可以追他,结果连追的机会都没有,说起来可实在太不讲道理了。
说起这来实在委屈,沈立境如实回答说:“算不上避嫌,准确来说,是因为在想一些事情。”
檀金问:“那想明白了吗?”
沈立境笑笑,没有回答。
“这里风大,进去说。”
沈立境已经把那块手帕又放回口袋,他手从口袋中抽离时,又闻到那股清雅的木兰花香。
其他的或许还是不确定,但至少此时他知道,他不排斥这个味道。
反而愿意把这块手帕放在离他很近的地方。
沈立境往前走,檀金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只是腿没他那么长,倒腾得就要更积极一点。
她低头盯着前面沈立境的影子在看。
身形高大宽阔的男人,影子也能把她的影子整个覆盖一样,檀金回想起那天早上摔到他身上时,有碰到了他的肌肉。
真的很结实。
“檀金,檀金。”沈立境喊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啊?”她懵懵的。
“想什么呢?”
“没有。”她盯着他手臂否认,摇头。
边否认边盯着看,就差把“想看”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视线挪不开一点。
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已经被发现了,檀金脸颊红了红,目光生硬地挪开,掩耳盗铃地笑了两声。
她这样,一向宽容的沈立境也忍不住取笑她:“这么喜欢看?”
他神色温和,并不是责怪教育的语气,只是觉得可爱得有意思。
胆子大起来的时候,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在看您的手臂很壮。”他问檀金就回答,抬了抬自己的胳膊,试图和他比较。
“比我的……粗出一倍呢。”
沈立境:“所以呢?”
他常年健身,这几年也有意识地在控制饮食,锻炼肌肉,肯定是她这细胳膊细腿比不了了。
“所以我喜欢。”檀金脱口而出,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握住,才堪堪把他的手掌包在自己手心里。
然后就这样往前靠近他的手臂。
香气扑上来,沈立境猝不及防,他片刻间僵住,任由她把他的手完全握住,手臂和他的手臂之间只隔了衣服的布料。
根本没有人能靠他这么近,这股僵硬感从手臂一直蔓延到身体,一向对任何事能妥善解决的沈立境,第一次有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处理眼下发生事情的感觉。
“好了,把手放开。”十几秒后他才出声,压低了声音说她。
他只说,手却不动,檀金才不先放手呢。
沈立境声音更低,在说她,却没有斥责的意思:“这像什么样子?”
“那您不准再跟我避嫌。”檀金趁机跟他讲条件,“今天不可以,明天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
“说了没有避嫌……”沈立境叹口气,没再说其他,只是答应她,“好。”
檀金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沈立境是带她去餐厅吃晚饭。
他晚上也只喝了酒,没吃什么东西,胃里不太舒服,竟突然想喝那天檀金煮的甜汤。
其余的东西都没有胃口,不怎么想吃。
檀金坐在他对面,在给他分享昨天吃的小蛋糕的味道——就是给他发的照片里的那个。
“是酸甜的柑橘,剥开只留里面的果肉,夹在蛋糕胚里,奶油也放了柑橘汁。”
檀金点开照片给他看,遗憾道:“我本来想打包一份给您带过来的,但有点远,我怕坏了。”
还是去店里吃最好。
桌上上了一份菠萝炒饭,苹果炖鸡腿排,一份爆炒松乳菌,都是檀金爱吃的,她今天舟车劳顿,中午就吃了个三明治,正经饭一顿没吃过,看到这些,她嘴巴都要合不上了。
完全是馋的。
埋头就开吃。
之前在他面前吃饭,都还乖乖装淑女,现在越来越顾不上什么淑不淑女的事了,吃起来管饱管开心,炒饭好香,她简直自己一个人就能干一份。
沈立境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
他现在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心里在想,看她吃饱饭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要吃饱一点,不能饿肚子,那对身体不好的。
“这个也尝尝。”沈立境把腿排推到她面前,看了看桌上这些菜,思来想去,又点了一份松茸松子清汤。
她好像挺爱吃菌菇类的食物,对这些菌子情有独钟。
“太多了我吃不完。”檀金从食物里抬起头,看到又多了一份汤,尽管肚子还没被填饱她也担忧起来,毕竟已经这么晚了,她真的吃不了太多。
檀金见他没动筷子,又问:“您不吃吗?”
沈立境说:“我晚上吃过了。”
檀金“哦”了一声,点点头,喝了点汤润润喉咙。
差不多吃到一个全饱,沈立境又问她,还想不想再吃点什么,饭后甜点什么的。
檀金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我发现您好像每次都很喜欢投喂我。”
沈立境微微靠在椅子上,身形放松,看她面前空空如也的几个盘子——刚刚还说太多了吃不完。
“你愿意吃东西当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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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完全一副长辈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竟然从他的话语里听到了一丝宠溺。
檀金看到他浅淡的笑容,连他眼角一点点弧度都清楚落在她眼里,她心脏乱糟糟往外撞了下,心里告诫自己先把心脏往旁边放一放,紧接着转身去包里翻东西。
“我来找您是有正事的。”
她这次要在几千人面前进行发言,说不紧张是假的,事先写好了发言稿,有时间就在反复练习,但心里还是不太有底。
“您帮我看看稿子合不合适,还有没有什么要改的地方?”
檀金两只手拿着,把稿子给他递过去。
整篇稿子近两千个字,都是她一字一句自己写的,为了保证不出错误,窝在图书馆查了一天的资料,又找了不少文献。
沈立境从她手里接过。
他目光缓缓扫下去。
沈立境把它来回看了两遍,很认真看到她每一个字句,然后才抬头,看向对面已经正襟危坐,惴惴不安的女孩子。
“我之前跟你说过,在这样的场合发言,首先要做到的就是严谨,说的每一句话,一定都不可以出差错。”
檀金点点头。
这个她当然知道。
从这份稿子里能看出来,她肯定是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其中提到一些知识点,是她还没有学到的,沈立境指着这部分内容,温声问她:“这个数字模型你懂什么意思吗?”
“这是我在最新的指南上查到的,我有去了解,也自己做过测算。”檀金说,“我知道,您说过的,如果我要向别人传达我的成果,那我就要做第一解释人,这些内容全都要弄懂嚼透,不能在别人发出疑问的时候,我连个一二三四都说不出来。”
檀金完全复述沈立境对她说过的话。
她这几年是真的有在跟着沈立境好好学习,无论是知识还是为人处世,一切以他为榜样,至少别人问起来的时候,她不至于不好意思说她是沈立境教的。
沈立境很欣慰听到她这样说,檀金是真的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认真记在心上了,她是真的……聪明又努力,很好的女孩子。
“稿子总体没问题,你说的也没问题。”沈立境说,“这里几个细节再改改,我觉得可能会更好。”
檀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经提点,她就已经知道怎么改,看向沈立境的目光充满崇敬。
“哇,您的水平果然惊为天人。”
沈立境笑笑,檀金的彩虹屁同样惊为天人。
檀金就是很崇拜啊,他一针见血指出问题,看起来只改了一点细节,实际上把她整个稿子的质量拔高好几个档次。
“就改这几个点就好了,明天要上台的话,改太多会记不住。”沈立境特地嘱咐她。
“我知道,我有分寸。”檀金很自信地说,“而且我不会记不住的。”
她脖子仰起来,没有一点怯场,把稿子拿回来放回到包里,说现在就回去改。
出现得快离开得也快,甚至连口袋里的手帕都还能摸到湿意,沈立境看她离开的方向,感觉一阵风吹到他脸颊边。
唉,明知道对她记挂太多了不好,也不应该,可他清楚知道,自己在这样的不应该里有了动摇。
沈立境在餐厅坐了会儿,比较晚才回到房间,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手机上檀金发来的消息。
她把最后改好的稿子发给他看。
现在是十一点多,距离她离开两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改稿子。
沈立境穿着浴袍,坐在沙发上,不太想打字,他按住语音键,说:“怎么改这么晚……早点睡觉。”
听到语音的檀金脸瞬间红到不行。
他声音有些懒怠,尾音沙哑,随口嘱咐的话语,偏偏带着天生吸引人的荷尔蒙,而且——他和她聊天从来没发过语音。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乖乖回复他:“知道啦,您也早点睡。”
“对了,您明天有空记得来看我的发言,最多半小时,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沈立境回复她:“好。”
天知道,她突然有种在谈恋爱的错觉,他的语音放到耳边又听了一遍,心里泛起五颜六色的泡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在想,沈先生他……果然是尤物。
14.喝酒
今天一直在下雨。
其他的日子也就算了,每年这个日子,好像总是下雨的时间占多数。
可能是心情原因,看什么天气都不好。
江奕川已经坐在旁边盯着檀金看了一个多小时。
他挺担心的,看檀金断断续续喝了好几杯了,他也不敢劝。
从小到大,每回到这天都这样,高三那年压力大,晚自习从教室出来,一个人躲在楼梯间掉眼泪,眼睛肿成核桃。
那次江奕川在她身边陪了一整晚。
那时候他在想,这个檀金,平时要强得很,但这天还是哭鼻子,也不知道她以后长大了是什么样哦,要是还哭可该怎么办?
就她这样子谁能哄得住她呀。
根本劝不了哄不了一点。
现在也是,他没说什么,只一直在盯着,担心她掉眼泪。
听檀叔叔说联系不到她,江奕川放下手里的事就跑出来了,他给贝晞打电话,才问到檀金去向。
在这里找到她,她说她想喝点酒。
长这么大从来没喝醉过,最多只是尝一点,看到江奕川来了,知道可以放心,于是想喝点酒。
也想知道一醉解千愁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就是一个人闷头喝,硬是一滴眼泪没掉。
“你看你,从小就犟。”江奕川说,“你难过的话哭又没关系,我不是在嘛。”
以他们的关系,还用管是不是在他面前会丢脸嘛,他们知根知底的,对方什么糗事没见过。
檀金又抿了一口,她低低问他:“你不喝吗?”
江奕川说:“我喝了还怎么送你回去?”
檀金静静看着他,好奇地打量了两秒,随后视线移开,喃喃道:“怎么是你啊……江奕川。”
“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找得到你。”江奕川向她保证,“放心,我都只跟檀叔叔报告了你现在安全,没说你在哪。”
檀金:“你最好是。”
她还冲他瞪眼,江奕川简直无奈,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跟她计较,暗自郁闷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一招你玩得最溜。”
每一次任劳任怨陪着她,每一次都要遭她嫌弃。
哼,还不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垫着,不然除了他还会有谁来当这个冤大头啊。
檀金像没听清,皱眉问:“什么?”
江奕川眼神一撇,立马结巴起来:“没、没说你啊。”
檀金显然懒得追问:“哦。”
她接着捧起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啜,眼看这杯又见底。
江奕川觉着他还是要劝一劝。
她以前也不喝酒,万一一次喝大了出事怎么办?
于是他拉住她手腕,阻止她继续喝的动作:“檀金金,你不能再喝了。”
他一拉檀金就停下了,她歪歪头,看着他,眼神很乖:“再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她皮肤白得像一块无暇的玉,脸颊红一点就明显,靠近时先过来的是香气,江奕川心脏抽紧,鬼使神差结巴得更厉害:“不、不、不行。”
“你结、结、结巴什么?”檀金学他。
“檀、檀金你过分了啊。”江奕川脸红得呀,不知道被气的还是什么,他只知道干咽口水,突然看到自己还握着她手,被烫到似的松开。
檀金手一被松开,她又去拿杯子,江奕川只能又拉住她:“真不能喝了。”
江奕川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陪她待了这么久,到这个点才想起来该送她回哪儿的难题。
学校寝室这个点好像回不去,她喝这么多回寝室也不方便,送她回家的话——要是檀叔叔看她喝成这样,会骂她的吧。
江奕川可不是那种会送朋友上赶着去挨骂的人。
为了防止这双手再作案,江奕川只能牢牢抓住,他一边按着一边大脑在飞速思考,想着不然给她开个房间,让她自己好好睡一觉。
等明天一切就好了。
于是江奕川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檀金:“什么是身份证?”
江奕川:“……”
他看她真的完蛋了。
江奕川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沈立境。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距离他们四五步远,目光平和——江奕川后背一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小学和檀金传纸条被班主任抓住的心虚感,慌得怪异,但江奕川第一反应就是给檀金打掩护,他再次结巴地开口:“她、她就喝了一、一点点。”
檀金在旁边认真点头附和:“嗯,喝了亿点点。”
大概因为疲倦,沈立境看着没什么情绪,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只低声问檀金:“那还要不要喝了?”
不是责怪的语气,倒像是在关心她,真心询问她的意见。
檀金摇头:“不要喝了。”
沈立境面色温和,他已经到檀金面前,目光扫过她被江奕川握在手里的那只手,沉默了半秒,他温声道:“我接她回去吧。”
沈立境很浅的笑笑,伸出手来。
沈立境是哪怕面色再温和也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压迫感,这简直比从小到大任何一个班主任杀伤力都强,江奕川见到也怂,他讪讪松开手。
于是沈立境接住,松松握住檀金手臂。
他手指握住她上臂尚有余量,没用力,看得出动作很轻柔,低声问:“自己可以起来吗?”
比刚刚在江奕川面前不知道乖多少,她点点头,自己站起来,强调道:“可以的。”
她现在状态是喝醉了,喝醉了不喊不闹,甚至比平时更听话。
沈立境说:“那走吧。”
江奕川下意识伸手,抓了个空,他手指在空中握了握,马上站起来,看向沈立境。
“那,那就谢谢您照顾她了。”
江奕川眉头皱起来,他挠挠头,替檀金感谢完,又忍不住要替她先开脱一下。
“她如果做什么冒犯您的事,您千万不要生气。”
他言辞恳切。
沈立境的性格江奕川也有听说一二,他在管教人这方面属于宽严并济,檀金刚到沈立境身边时,那时他人在国外,檀金给他发消息,大概是说,沈立境虽然看起来斯文儒雅,但对待她很严格,很注重规矩,教养这些。
江奕川和他接触不多,极少的几次也是因为檀金。
他现在看起来不太想多说话,眼神平和,但这样的平静却让江奕川心里发怵,他于是不由为檀金感到担忧。
她应该不会挨训吧?
眼看着沈立境带她离开,江奕川有点懊悔,刚刚应该多给她解释两句,说她是因为他在这里才喝酒的,而且,她这也是第一次喝。
是因为今天特殊,不然平常她也不会碰这些。
眼看着人影已经从眼前消失。
江奕川苦恼,但也只能在心里暗暗为檀金祈祷了。
.
外面的雨还在下。
这个季节,雨一下温度也连着下降,一从室内的温暖环境里出来,和外面几乎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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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立境脱下外套,把它披在檀金身上。
他忍不住叹气。
穿这么少,自己也不知道冷,提醒过她多少次了,记得穿件外套。
“总穿得少要生病的。”沈立境温声披好,拢了拢领口,“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
檀金睁着眼点点头。
她现在脑子不是很清醒,只知道眼前的人是沈立境,于是呢喃着说:“是说过了。”
沈立境没说什么,原本在这种时候跟她说话也没什么用,只低低嘱咐了声,让她小心走慢一点,然后打伞过来,带她回车上。
一路上檀金都非常安静。
她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喊她下车就下车,往前走就往前走。
房子里黑漆漆。
沈立境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于是只有阿姨定期来打扫,偌大的房子里,黑色和孤独感袭来,沈立境只开了靠近门口一盏灯,把拖鞋放到她脚边,低声提醒,让她把鞋子换了。
裤脚都湿透了,头发垂在肩膀上,也湿了几小缕,穿着白色短绒毛衣,柔软的袖口上沾了酒渍——一向爱干净爱漂亮的女孩子现在有点狼狈。
沈立境把暖气打开,外套拿下来挂在架子上,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拿了块干净毛巾,用热水浸透后拧干。
檀金正自己静静坐在沙发上。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脚尖,还是安静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女孩子再乖也几乎从没有沉默成这样,沈立境把杯子放茶几上,在她身边坐下:“擦一擦?”
檀金还是没说话,于是沈立境给她擦了擦脸颊边一点水渍,然后给她擦手,隔着热烘烘的毛巾,握到她手腕,也能感受到皮肤上的凉意。
他用毛巾把她手整个裹住,轻轻往这热意里按了按,猜到她手一直这样凉,肯定是下午的时候还淋过雨。
里面衣服是湿的话,再怎么捂也捂不热。
沈立境照顾人很细心,他立马就想到这一点,但沟通不了让她自己去换衣服,阿姨也不在,他只能继续拿热毛巾给她捂一捂。
“再喝点热水。”他拿杯子递过来,送到她嘴边,声音放得很耐心,几乎像哄那样,“听话,喝点热水会舒服很多。”
杯子倾下来一点点,并不着急把水都往她口腔里送,热水缓缓流淌下来,掉出来几滴,他轻轻给她擦掉。
檀金眼睛是红的,但能看出来她没有哭过,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浑浑噩噩的恍惚,就越是这样反而越让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热水喝了大半杯,她看起来不想喝了,沈立境才把杯子放到一边。
毛巾也拿下,他低头注视着她红润过来一点的手指,知道她温度比之前应该恢复过来一些,于是有松口气。
但再看她脸色依旧不好。
檀金平常爱笑,她总鲜活得像一抹灵动的泉水,从来没有这么死气沉沉的时候。
哭和笑都是情绪的表达,唯独这样安安静静的,才是没有宣泄口。
沈立境眉心不自觉皱起来,他面色也低沉,抬起手,落在她脑袋上,忍不住往下揉了揉。
“难受的时候哭一哭又不丢人。”他柔声道,“没关系的,想掉眼泪就掉吧。”
檀金看着他,眼睛里的委屈一瞬间就要满出来,她胸腔憋着这口气好久,快要炸掉了。
下一秒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揽住他腰,“哇”一声哭了出来。
沈立境手掌在她头顶按下,垂着眼收紧手臂。
15.强迫
他好像哄了她一整晚。
好温柔。
从床上醒来的檀金用十秒钟回忆了昨晚的事,她下一秒从床上跳起来,直接踩了地板往外跑,这个路线太熟悉,檀金脚尖垫着地板,跑起来一阵风。
听到声音,沈立境从书房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色家居服,柔软的针织质地,昨晚短暂的休息了几个小时,他看起来精神还好,见檀金着急跑出来,他担心起来,但还没开口,一个脑袋已经撞进了她怀里。
好宽阔,好暖烘烘的胸膛。
檀金脸颊贴过去,一双手揽住他腰,好闻的低调香气扑进鼻子,她于是确定,她昨天晚上就是在这样的怀抱里待了很久。
沈先生的——顶!级!胸!膛!
檀金“哦哦”了两声,完全被这感受淹没,根本说不出话,只顾着回忆那时的感觉,她的脸简直可以直接埋在他的胸肌里。
原来天天练这个的就是不一样啊。
檀金脑子里全是这些想法,沈立境被抱得猝不及防,他手停在身侧,低头看到她脑袋时,才轻声开口:“好了,放开我。”
昨晚特殊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那时候抱她是为了安慰她,何况她还醉着,不同情景下不可以相提并论——她现在显然已经清醒了。
她呼吸浅浅落在他针织衫上,透过衣服传到了胸膛皮肤,沈立境呼吸似乎也快了一点,他再次道:“檀金,放开。”
他只是温声在同她讲,根本没有要拉开她的意思,明明他肌肉那么厉害,想拉她走分分钟的事。
光知道嘴上说,那她不松,他不还是拿她没办法。
檀金当时想到了这里,她抬头,和他垂眼下来无奈的视线对视,她睁着眼睛,大着胆子问:“我可以摸一摸吗?”
她在盯着他胸膛。
这里触感一定很好,檀金心想。
“当然不可以。”沈立境毫不犹豫拒绝。
他会答应才见鬼了,沈立境叹气道:“檀金。”
檀金在他怀里吸了吸鼻子,显然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手甚至已经揪到他衣领口来,手指攥着他衣服,像根本没听沈立境说话。
以前他说什么她都会乖乖听,沈立境头一次感到无可奈何,他放柔了声音,再次道:“好了,早上起来喝点粥暖暖胃……知道自己昨天喝了多少吗?”
说到这檀金不大好意思,她这个人德行还是很好的,就算喝醉了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喝多了酒,多少心虚。
她勉强笑了下,含糊道:“喝多了一点吧。”
“是,喝多了一点。”沈立境顺着她的话,然后轻轻地拿开她的手,不经意后退一点点,喊她来吃东西。
檀金还在回味他怀里的感觉。
她也不是没做过一些梦,但梦总归是梦,没有现实里来得真实,总是虚无缥缈,好像一碰就散了。
粥是沈立境早上起来亲自熬的,因为没和阿姨说需要准备早餐,阿姨早上就没过来,他从冰箱找了点食材,熬了一锅养胃的暖粥。
里面加了银耳,红枣,还有一点桂圆,润润的,女孩子肯定喜欢喝,解酒又养人。
沈立境拿碗盛了半碗,这是早就熬好在锅里面温着,温度正好。
沈立境把碗放她面前,接着去夹蒸锅里的小馒头和南瓜那些,问她:“昨天是空着肚子喝酒的?”
檀金小声“嗯”了声。
“喝酒没关系,心情不好需要宣泄一下,这很正常。”沈立境很心平气和的语气和她讲道理,“但不要以伤害到身体为前提。”
“再这样过两年要得胃病的……知不知道?”
“我知道啊。”檀金答应得倒是快,“那我下次一定吃饱了再喝。”
“……”
沈立境眉眼垂得柔和,被她的逻辑弄得无奈:“我是这个意思吗?”
檀金呼呼吹了吹勺子里的甜粥,送进嘴边,咽下一口后说:“那您平常工作也没有好好吃饭,应酬也经常空腹喝酒,您有胃病吗?”
这个可是总裁病,按道理像沈立境这个级别也有的。
沈立境回头看向她,没回答她的问题,随后缓缓道:“轮到你管我了?”
被她说中了吧,果然都是自己有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檀金下巴略傲娇地抬起来,反问他:“那您以什么身份管我?”
也不知道哪里学的,现在含沙射影,得寸进尺的本领这么强,沈立境只当做听不懂,转身去把剩下的粥继续保温着。
檀金边吃眼神边在瞟他,他衣袖挽到手臂上,在厨房做这些细碎小事也很有条理,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让他看起来温和异常。
察觉到檀金在看他,沈立境回过头。
檀金笑了笑:“您现在这样好居家。”
檀金咬了一口南瓜,是她喜欢的甜甜糯糯的味道,心里想着这个好好吃好喜欢,还不忘夸他:“唔……也好温柔。”
听到后面几个字,像点到什么不该的话,沈立境突然顿住。
他垂眼看到自己的手。
前段时间檀金给他包扎的伤口,现在早已经愈合,但还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这伤的来源……
檀金吃得很满足。
昨天一整天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晚上又喝那么多酒,连个下酒菜都不给自己准备,可不是伤胃嘛。
所以现在哪怕只是简单的食物也吃得开心满足,那点难过也被抛到脑后。
刚吃完就接到江奕川打来的电话。
“你还好吧?檀金金。”江奕川一晚上在担心她,基本没怎么睡,一早就给她发了几条微信,她都没回,心里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性。
人想象的时候总喜欢往最糟糕的方向,江奕川就是。
他在电话那边急得团团转,连环炮仗一样发问:“沈先生没骂你吧?他没说什么重话吧?你现在还好好的吧?”
本来就是人精神最脆弱的时候,江奕川在国外也辅修了一点心理学,他知道,人这时候最容易一点就炸了。
江奕川音量大到不同外放都能听到:“天啊!沈先生会体罚吗?”
檀金脑袋被吵得嗡嗡响,她双手按了按太阳穴,懒懒回答:“我好着呢。”
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馒头半边南瓜怎么不好了,能吃嘛嘛好就是好到不能再好。
再说,巴不得体罚呢。
听檀金声音没什么异样,对话也清晰,江奕川总算松口气,他接着又关心檀金,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喝这么多酒。
檀金说:“刚起床的时候有点想吐,现在吃点东西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江奕川想起来:“对了,你的包还在我这里,要不要我给你送过来?”
包?
檀金还下意识在自己身边摸了下,想起她出门的时候是背了包,后来……后来就不记得弄哪里去了。
她昨天背的是她才新买的那个包,背出去还不超过三次,花了她近半年的零花钱。
“你给我收好哦。”檀金嘱咐他,想了想说,“我下午有空自己来拿。”
“要是给我刮花你就完蛋了。”
江奕川一口应下:“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从小到大,什么东西我不都保管得好好的。”
“最近发现一家披萨店好吃,我地址发你,下午你就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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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奕川说着,想起什么,他顿了下问:“金金,你还住在沈先生那里吗?”
檀金没回答,只反问:“怎么了?”
江奕川的声音清楚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也没什么,就昨天晚上他来接你,我感觉他这个人看起来斯文礼貌的,但总觉得奇怪,怪阴森森凉飕飕的。”
“金金你真的不害怕吗?”
等檀金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时已经晚了,她捂住听筒,猛然回过头。
沈立境正在她身后,他刚收拾完厨房,正慢条斯理擦手。
对上檀金的眼神,他垂眼看下来,神色平静,温声道:“你觉得我是聋的的话可以继续。”
檀金尴尬笑了下,立马把电话挂掉。
沈立境宽容大量,才不会因为这种话就生气,檀金都知道,根本不担心。
她手机放到一边,站起来,试图和沈立境近一点。
江奕川说的话她当然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当一回事,她这时候盯着沈立境的脸,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另外的事。
前段时间贝晞买了一些书推荐给她看,她随便翻了两本,那什么「禁忌之恋」的那种,看得檀金瞠目结舌。
原来还可以这样这样啊。
檀金一直是个好学的好孩子,她能从各方面学到东西,包括现在就是。
昨天晚上紧紧抱住她的那只手绝对不是她的幻觉。
檀金暗暗想着,沈立境转身已经离开,地上洇了一块水渍,她看到了,但上前一步,还是一脚踩了上去。
从脚底板滑到脚后跟,她不受控制地往后倒,一声“啊”刚喊出来,沈立境伸手扶住了她。
动作很快,没有犹豫,她整个人滚进他手臂里,檀金看到他微敛的眉头,有点后怕的神情,手也没松,低声关心地问她:“摔到没有?”
“有。”檀金点头,看向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腕,声音“手疼。”
她眼睛亮亮的,弯起来,完全没有哪里疼或者摔到的样子。
沈立境眉心沉沉,松开手:“自己小心点。”
檀金从他刚刚的反应里几乎就已经确认了。
他手才松开,她下一秒就抓住,眉眼扬起来:“您很担心我吧?”
她摔一下他扶的这么快,肯定有在盯着她。
沈立境沉默,他少有的回答不上来檀金的话,只感觉到她眼神在试图一寸寸侵入到他眼底,她握住他手指。
“您就是不承认,不承认我也知道!”
她语气笃定:“换作别人喝醉了您会带她回来吗?别人您也会那样哄她吗?别人您也会那样子抱?”
不用他回答也知道答案,就是根本都不会。
于是檀金一手抓着他手,试图十指相扣过去,身体往前压过去,沈立境猝不及防,又怕她受伤,根本没用力,就这样被她推在沙发上。
女孩子像霸王龙一样坐到他腿上,捧着他的脸就亲了过来。
接吻她是生手,只会找嘴巴,才碰到两个人都懵了下,沈立境瞳仁紧缩,手指也在一瞬间握紧,檀金接着含了含,甜甜的气息往他唇上吹,贴着他嘴唇说:“……换作别人,您现在早把她扔出去了……是不是?”
压着的双腿紧绷在黑色裤子下,男人的身体暖热强悍,他胸口起伏更明显,微敛着眉,漆黑的视线凝视到她。
他双手按住她肩膀,这时才制止她胡来的动作,唇上的温度还在,他完全没办法忽略,三十余年来都没有过的感觉,跨越过了他的雷区,禁地。
沈立境深深缓口气,在她湿/漉漉的眼神里,尽量让自己语气保持以往的冷静。
“檀金,是我的问题。”
16.第三次
当然是他的问题。
导致现在这样的关系,责任全部在他。
他比她年长这么多,该承担下所有。
她炙热明媚得让人没办法拒绝,两天前那个晚上,他一个人清醒的待了一整晚,即使已经很努力在克制,想到的还是她。
想到他工作时,她喜欢坐在旁边陪着他,小心翼翼又礼貌地问他问题;想到家里有她在的时间,阳光好像总能照进来到每一个角落;还想到她朝他飞奔过来,飘在身后蝴蝶一样的长发。
太多了,和她有关的画面太多了。
反复在他脑海出现,越来越清晰的场景。
他的人生早被他自己计划好,单调枯燥,毫无趣味,在他计划之外所出现的,在沈立境看来,他都应该一一杜绝。
但那种克制不住地,想要关怀她的情绪,像一锅温热的水,在被平静的烧开。
沈立境从不逃避任何问题,现在也是。
“先从我腿上下来。”沈立境依旧按着她肩膀,声音沉了沉,开口是命令她的语气,“过去那里,坐好。”
有些话需要坐下来面对面说清楚才好,现在这样不方便说话。
他脸色现在很严肃。
檀金乖乖“哦”了一声,她其实有点不情愿,因为嘴唇只碰到了一下,太不甘心了——但也只能下去。
檀金低着头,在挺失望的嘀咕,是在说,到嘴的肉又飞了……这样的话。
“坐好。”现在不是和她讨论到嘴的肉这种话的时候,沈立境深吸一口气,也坐直起来,他双手往膝盖上搭,视线看进檀金的眼睛,“看着我。”
檀金听话的抬起眼。
这是第三次。
第三次和她正式聊到这些。
沈立境从来很认真对待檀金和他说的每一句话,也完全重视她的想法和感受,他也一直在试图找到最好的解决方式。
在这沉默里,檀金下意识挺直了腰,心想沈立境多半又要跟她讲那些大道理。
果然——
“檀金,如你所见,和我这个年纪的人在一起,对你应该没有好处。”
相比之前一味的拒绝,他现在在给她分析利害,他比她年长那么多的意义就在于,他要保证他和她都对自己完全的负责。
很显然,檀金是年轻鲜活的,她有太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古灵精怪的念头,而他早在某个时刻起就变得一滩死水,除了工作,生活里很少再有其他。
这种无趣和她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格格不入。
他见过她和同龄的朋友们一起聊天,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讨论化妆,追星,还正憧憬未来,就像檀金,沈立境知道,她肯定希望有一场浪漫又欢喜的恋爱。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这个分量很重,占据很多。
沈立境有一遍遍的扪心自问,他担得起这样的第一次吗?
靠着那样子的喜爱,就应该去自私地占据一个青春年华女孩子最宝贵的时间吗?
更何况那个人是檀金,他曾经养在身边,实实在在陪伴了两年的檀金。
她是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又是这样女孩子里面最特别的那一个。
如果他现在松口,那更意味着……他背叛了对她父亲的承诺。
这会让沈立境惭愧又自责。
答应了替他管教孩子,却管教成女朋友。
他活了三十来年,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做出这种事。
荒唐又离谱。
“你不是没参与过我的生活,它比你所看到的,甚至还要更乏味无趣。”沈立境声音放得很缓,很有耐心,他停了会儿,沉声问出,“如果以后后悔了呢?”
“以后的事当然以后再说。”
檀金脱口而出,她想得要简单很多,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为什么要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
她也正视着沈立境的眼睛:“没有开始的话,您凭什么小瞧我?”
就是——
凭什么!
她毫不退缩,坚定得甚至有一瞬间让沈立境觉得很欣慰。
檀金这样的女孩子,真的没有哪里不好,她真的……
太好了。
周围空气就这样安静了几十秒,沈立境眼底的黑色沉得很深,像落进深渊里,见不到底。
沈立境开口打破这沉默:“檀金,我承认。”
他是说,她对他所有的诘问,他都承认。
没说出来的话,是他这个人天生性格就是这样,冷淡不起波澜,他只存在一点喜爱,完全没有她那样炙热的喜欢。
檀金听到他的话,脸上瞬间惊喜,可下一秒看到他似乎是为难要拒绝的神色,心下酸涩感再次袭来,她手在身侧紧握住,只在难过的想,怎么会有沈立境这么坏的人?
都说事不过三,真要让她撞三次南墙,看她撞得头破血流,然后逼着她回头吗?
越想越难过,心口这块是酸的,酸到甚至有点疼了。
她长这么大,只有妈妈去世的时候她感受过这种,密密麻麻隐隐的,好像快要撑不住的疼痛。
于是眼泪啪嗒一声就掉了下来。
明明昨天晚上已经掉了很多眼泪,怎么还能有眼泪可以往外流,檀金眨了眨眼,眼泪又一滴落下来。
她低下头,不想让沈立境看到她这样。
她不想当弱者,把眼泪当做要挟的武器,从前这么认为,所以很少哭,现在也是,到忍不住了,也只想把眼泪藏起来。
沈立境看着她眼泪一颗颗掉下来,像珍珠,声音落下沉闷。
他盯了她许久,心疼的念头到底占了上风,叹口气:“好了,那就试试。”
檀金沉浸在眼泪里,下意识听成了在拒绝,她抹了把眼泪,说:“我就知道您还是要拒绝我,既然这样那——”
等等!
檀金猛然抬头,脸颊还挂着泪,杏眼眨巴两下。
“试试?”她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沈立境点头,说:“不管你是想要什么……男女朋友,还是初恋情人,我答应你,可以试一试。”
他顿了顿:“但目前要保密。”
保密是为她着想,为了给她后悔的余地。
不仅是她爸爸那里,还有其他一些,她应该会需要这个后悔的余地。
保密不保密的这种檀金根本不在意,她满脑子环绕起来全是“试试”,“试试”,眼泪停在眼眶边甚至忘了要继续流下去。
“好了,把眼泪擦擦,去洗把脸。”沈立境温声提醒她,“今天周一,你下午还要上课。”
顶着这样一双红兔子眼去上课怎么行?
“哦。”檀金点头,懵懵站起来,去卫生间洗脸。
昨天晚上哭过,今天又哭,眼睛又红又肿,镜子里的人好丑,檀金洗了脸,又从自己之前住的房间翻出大冰锤敷在肿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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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了会儿眼睛舒服很多。
脑子也是。
檀金从房间出来,沈立境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昨晚是临时赶回来,导致今天的工作全往后推,现在是关键期,没有太多时间能给他浪费。
所以他今晚就要飞走。
“先休息一下,吃过中饭后我送你回学校。”沈立境说,“我在那边工作还没有结束,晚上必须要走。”
他认真跟她解释,想起她刚刚的样子,妥协道:“如果今天实在不舒服不想去学校,那我去跟你班主任请假。”
身体排在学习前面,这是毋庸置疑的。
檀金反应过来,立马摇头:“不用请假。”
今天下午是专业课,很重要,少上一节就要落进度的,她当然不能请假。
檀金问:“您这个项目很棘手还要很久吗?”
沈立境说:“是棘手,但也大差不差了。”
具体他不好说,至少半个月是有的。
檀金“哦”了一声,没说其他的,但表情看出来有点失望,但她只是点点头。
好简单能猜到她的想法,沈立境想了想,温声同她商量:“到时候回来给你带礼物,好不好?”
檀金点头。
好是好,但是……
“还可以继续吗?”她盯住他。
“继续什么?”
“就刚刚。”檀金提醒他,“我都只碰到了一下。”
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沈立境无奈:“怎么还记得这个?”
檀金喃喃:“那既然是男朋友了这不都是正常的事吗?我亲你一口你亲我一口,古语里叫礼尚往来。”
沈立境听到了。
他笑笑:“嗯,好会忽悠啊。”
之前还很有气势的霸王龙被他一句话弄得脸红,他笑起来眼睛里很包容,连玩笑话都夸得檀金不好意思。
她张了张口,话半天没说出来。
“慢慢来。”沈立境抬手,顿了下,最终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掌根的热意透过发丝传了下来。
“我是不是教过你,不管做什么,都要一口不能吃成胖子,还记不记得?”
是檀金刚上大学时沈立境就跟她说过的,这门专业内容很深也很细,哪怕到他现在也还没有把其中一小门吃透,她刚开始这个路程,更加不可以操之过急。
一口吃不成胖子,要慢慢来。
檀金点头:“记得。”
沈立境缓缓道:“那谈恋爱也是这样。”
檀金疑惑:“难道现在不是您在忽悠我吗?”
沈立境平静地否认:“当然没有。”
“那我跟您商量一件事。”檀金不纠结这个了,她一向擅长一条路堵死了就给自己再发掘一条路,这会儿脑子马上转过来。
“等您出差结束后,让我也搬过来住。”
在他开口前,檀金抢先道:“反正以前也住,那都是情侣了住过来不是更理所当然吗?那您不能这个不答应那个也不答应,您这就不是诚心谈恋爱!”
沈立境:“……”
好大一个罪名。
檀金立马继续:“您沉默就是答应了。”
都这样了,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事已至此,还能拿她有什么办法,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相处模式也不适用,他肯定得再想想,再改改。
“哎,住吧。”他再叹气。
17.柏拉图
檀金高兴得要飞到天上去。
下午沈立境送她回学校,她下车之后,脚步很轻盈,跟他摆手说再见。
怎么会心情这么好。
头发在脑后飘,跟着风一起跳舞,走进大门时回头找他,看到他还站在原地,平静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
檀金又朝他笑了下,心里在想,真是好俊美的她男朋友。
相貌好,性格好,哪里都最最好。
于是明明今天下午阴沉沉,也觉得天气很好,完完全全就是谈上恋爱的喜悦。
哼哼,她檀金金还是有点东西的。
下午上完课已经是五点多,梁老师临时喊她过去,说有任务要交给她。
是年底有个比赛,梁老师希望檀金能够写一篇论文参赛。
梁老师说,是沈立境特地跟他打过了招呼,让他多给她锻炼机会,有沈立境的关系在,梁老师当然会对檀金更上心。
这种机会檀金都很珍惜,她一口答应,保证自己一定好好准备。
梁老师和她简单聊了聊,关于比赛的一些要点,以及目前她可以试着努力的方向,不过檀金现在在读本科,很多东西对她来说实在有难度。
檀金摇头说没关系,反正她有沈立境。
她如果真的不会,沈立境不会不管她的。
那确实是。
梁叙很早就听说过,沈立境原本有意研究生毕业后留在学校任教,他对科研和教学更感兴趣,但迫于家里的压力,只能回去打理公司,直到这几年,他才有时间能在学校担任一些教学工作。
从梁老师这里出来已经天黑了。
檀金手机静了音,出来才发现江奕川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还发了消息,她这时才想起来,下午还约了他拿包,说是要吃披萨。
赶紧回电话过去。
那边秒接。
“对不起对不起。”檀金道歉的态度非常好,她解释说,“刚刚老师喊我有事,我就把你忘了。”
江奕川人已经在披萨店等了很久,说生气倒没有生气,就是檀金不接电话他挺担心,差点就要跑学校去找她了。
“算了,我给你送过来吧。”江奕川说。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来拿。”檀金很不好意思,更加不能让他再跑这一趟,再说东西是她自己落下的,就算好朋友也不能做这样不地道的事。
她赶紧出来,打了个车就过去了。
抵达还不到十分钟。
“包给你。”她的宝贝包江奕川保护得很好,生怕她因为这个跟他闹不开心,顺便还给她打包了一份披萨。
“这是榴莲和肉酱双拼的,刚烤出来,你拿回去跟室友一起吃吧。”
檀金吸了吸鼻子,盯着他手里的披萨——难怪刚刚一过来就闻到香味。
“江奕川我发现你最近都变机灵了。”檀金笑,“还知道给我带吃的。”
“哪次没给你带吗——”
江奕川把包给她,同时袋子也塞她手上,心里已经默默在回想,她以前爱吃的那个薄荷糖,他哪次不是口袋里总准备了几颗,不然怎么会她想吃的时候就都有。
江奕川目光从她身上打量过一遍,说实话,他还是很担心檀金有没有受到体罚这件事,毕竟她这个人很怕痛,手上划伤个小口子都能自己心疼自己,心疼个半天。
“看什么看?”檀金抬手挡住他视线。
江奕川忧心道:“沈先生真的没有罚你?”
“他骂你没有?”
檀金认真纠正他:“说了他才不会。”
江奕川之所以会这么担心,其实是前几年,他读高二的时候,有见过沈立境一次。
当时是他爸在谈工作应酬,他晚自习结束,司机接他回家顺路去接他,进去找人时,碰到沈立境在跟下属说话。
他脸色很冷,对面的人低着头瑟瑟发抖,在训斥人,说他想听到的不是道歉,像他这种工作能力差到这个地步的,直接去提离职就好了。
江奕川替那个员工捏把汗,那样强大窒息的压迫感,他代入自己,绝对会吓得双腿软掉,后背发汗,话都讲不出来一句。
后来爸爸出来,江奕川跟他提了一嘴这事,爸爸摇头,说沈立境太强势了。
他今年才刚三十岁,做事强势绝情,根本不给人留情面,之前他的对手几乎被他赶尽杀绝,不给人一点活路。
爸爸还说,让他以后记得要是见到记得离这位沈先生远一点,没人招惹得起他。
这件事给江奕川一直有记得,以至于后来听说檀金被送到他身边学习,他差点要去求檀叔叔千万别做这样的「蠢事」。
他都想到檀金每天晚上都自己一个人偷偷抹眼泪的画面了。
那一定是在他面前哭都不敢哭,躲起来流眼泪被发现也只会被他斥责是废物。
但后来檀金待在他身边,江奕川问她,她都说沈立境这个人很好。
很温和,很平易近人。
于是江奕川也快忘了当初那件事。
直到昨天晚上,沈立境接她走后,他突然想起,开始一个人在家忧心如焚,坐立难安,一整晚没睡好。
给檀金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那时候他都要急疯了,心想檀金金这个人虽然抗压能力挺强,但抗压再强的人也架不住被那样对待。
眼前的檀金确实好好的,活蹦乱跳,红光满面,甚至还总是在笑。
檀金说:“你以后少操这样的心啦,我在沈先生身边,好得不能再好了。”
江奕川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受了什么酷刑。
檀金怀疑他才脑子坏掉了。
.
檀金回去后就发消息跟沈立境说了比赛的事。
论文她也是第一次写,方向对她来说有难度,她问沈立境能不能给她推荐一些参考资料。
沈立境是在很晚才回了她消息。
他刚下飞机。
沈立境:「刚下飞机,资料我晚点整理给你。」
檀金:「不着急的呀,您到了先好好休息。」
檀金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机,在想关于谈恋爱这件事。
她确实是第一次。
说实话,还是很憧憬的。
谈恋爱就可以约会,牵手,拥抱,做一些亲密的事,檀金很久以前就在想,沈立境这种古板疏离的人,他和亲密的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
很难想象,真的很难想象。
他一直不喜欢和人太亲近,大概是会笑着看着她,再温柔拒绝的那种。
跟她讲道理,说这样不好,让她不要。
唉。
唉……
他说慢慢来,檀金充分怀疑他是在敷衍她,大概是被她缠得受不了了才答应,毕竟她对他是显的有点死缠烂打了。
脑子里升起这些想法,檀金双腿盘起,往大腿上狠狠一拍。
不管如何,她现在算是胜利了第一步。
一定要记住——
不要柏拉图!
千万不可以。
那边床被砸得哐哐响,贝晞担心地探头过来看。
“金金宝贝,你看起来很义愤填膺。”
还以为她在用脑袋行凶。
贝晞劝她:“圆滚滚的脑袋多好看,砸扁你扎头发都要变成水龙头的。”
檀金“哦”了一声,懵懵摸了摸脑袋,问贝晞:“你恋爱过吗?”
“当然了。”贝晞骄傲地说,“当时我们高中的年级第一长得又高又帅,跟我表白,我觉得有面子就答应了。”
“然后呢?你们怎么分手了?”檀金好奇问。
“因为他不让亲不让抱,牵手都不让,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我物理成绩好,想盗取我的学习秘籍!”
檀金新奇地睁大眼睛:“啊——还能这样。”
贝晞点头:“可不是,他休想。我知识记脑中,从不记笔记,不让他有机可乘。”
檀金犹豫:“那你听起来也不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贝晞于是脸耷拉下来了。
确实啦,说出来初恋这个名头就这么没了,怪吃亏的。
贝晞说:“我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见过很多猪跑啊。”
后知后觉,贝晞又回过头问檀金:“想谈恋爱了?”
檀金摇摇头:“没。”
答应了沈立境要保密的,这是秘密。
檀金扯开话题,指着桌子上:“那有披萨,江奕川带的,你快去吃。”
一听吃的贝晞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昨天才说要减肥,一看这个时间,暗自决定,减肥的事明天再说。
周末檀金回家,檀望岳刚好周末也休假没工作,让阿姨做了几个檀金爱吃的菜,父女俩在一起吃了个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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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望岳问起女儿最近的生活和学习,他这段时间工作忙,檀金拿了比赛第一,还在大会发言,这些他都没见证到。
“很好啊。”檀金边吃边说,“我最近要准备写论文,也会很忙的。”
说起会忙,檀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反而沉浸在这种忙碌中,她期待每一个能够让她进步的机会。
檀望岳本身对檀金也不会太严格,她妈妈去世后,他想着自己就剩这一个女儿,她可以成长得阳光,开开心心就好,他不强求她一定要达到多厉害的成就。
但自从她去到沈立境身边后,身上越来越有他的影子了。
她努力上进得更是像要跟谁较劲。
见她吃了大半碗排骨了,檀望岳把青菜盘子往她面前推:“猪在你这里倒不白死。”
檀金“嗯嗯”着点头,非常理所当然:“就是多吃肉才长到167的呀。”
檀望岳说不了她,只能叹气:“我看也就沈立境能管住你了。”
听到沈立境的名字,檀金抬起头,她顿了下,把嘴里肉咽下去,顾自嘀咕说:“那现在可不见得。”
檀望岳笑:“你还敢不听他的话?”
檀金没回答,她反而问:“对了爸爸,你知道他现在在忙的项目怎么样了吗?”
他工作的事,檀金完全不清楚,她最近这段时间和沈立境保持着日常的微信聊天,只是很平常的一些对话,多余的话一句没提——檀金很听话,不想打扰他。
“这个项目是他这几年手里最大的,肯定不是一时半会能结束的。”工作的事檀望岳肯定知道,毕竟这几年他们一直有合作往来,“前几年他父亲生重病,他被他父亲压着继承公司,很多事都是他父亲的意思,这个项目也是,他父亲对它期望很大。”
女儿应该是因为论文的事急着想请教沈立境才这么关心他工作,肯定希望他快点回来。
檀望岳想了想:“听说他这两天有大动作,那应该是快了。”
檀望岳是在酒局上听别人说了几句,沈立境为了这个项目,直接切了好几条供应链,完全一刀切,因此不少人苦不堪言。
说实话,这很不像沈立境的行事作风。
檀望岳觉得奇怪,不过这事他也从不多打听。
檀望岳刚想说,要不要吃完饭一起去散步,今天阳光好,应该会有晚霞。
还没开口,檀金突然拿起手机往房间跑,说她有事就先不吃了。
檀望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
简直溜得比兔子还快。
檀金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特意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确定了下个人形象,然后才把手机放到面前,点开视频通话。
是沈立境刚刚在问她,说他现在有时间,要不要视频。
要要要!当然要!
和他视频还是第一次,檀金兴奋又紧张。
才拨过去,那边就接通了。
沈立境刚结束工作,穿着衬衫马甲,他看镜头那边的檀金胸口微微起伏,他笑笑,问:“怎么还出汗了?”
“我刚刚在和爸爸吃饭。”檀金说 ,“您说要视频我赶紧就跑进来了,我要是晚了您万一又没时间了呢。”
是因为这个才跑这么快……
沈立境失笑,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隔着屏幕,也能看到沈立境眼底的疲倦,但他看向檀金时眼睛始终有笑意,平静温和,问她一些很平常的话。
只要看到他檀金就很开心,这样面对面说话不要太幸福,檀金把手机拿近,清楚看到喜悦从她眼睛里满溢出来。
沈立境忍不住问:“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因为见到了您啊。”檀金说,“我最高兴的事。”
“您都不知道,我吃饭的时候在想您,上课的时候在想您,就连做梦也是。”
檀金完全向他剖解自己的心情,毫无保留,只是语言也能感受到她炙热浓烈的情绪。
檀金说完就泄气,她看着自己的男朋友,半撒娇说:“您都不说想我。”
沈立境这样内敛老派的人从不会说这种话,他好像天生不存在这种情绪,于是檀金也只是随便说一说。
屏幕那边沈立境心平气和看着她,和她的浓烈情绪简直反差巨大,几乎是安静了十几秒,他低低开口。
“嗯,我很想你。”
18.搬来
因为一句“我很想你”,檀金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十多遍。
她唯一后悔的是,那会儿她来不及在他说话的时候录个音,不然就可以来回循环播放了。
睡前也还在回味。
眼看就要到元旦啦。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沈立境忙,檀金也很忙,她找沈立境大多还是为了学习的事,这次真的是个不小的挑战,自己只能努力把控好大方向,至于细节,还要请教沈立境才行。
他即使工作很忙,还是会耐心跟她讲解清楚,她很偶尔的走神,他也只是揉揉自己眉心,然后说:“檀金,专心点。”
檀金被提醒得羞愧难当。
他这么疲倦了还是来教她,她竟然会看着他的脸走神,想一些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真是太完蛋了。
檀金红着脸点点头,什么话都不说了,只在心里默念——“专心专心要专心。”
隔着屏幕也看到她脸颊上的粉红色,像什么呢……沈立境想到,一块刚抹好奶油的草莓蛋糕,鲜活的嫩色,很适合用来形容她。
他忍不住笑了笑。
是真的很可爱,偶尔让他想到也会无法招架的可爱。
“好了,脑子用多了以后会容易坏的。”沈立境低声说,“累了就去休息……还没吃饭吧,吃点东西,睡一觉。”
“再五分钟。”檀金伸出一只手,亮出五个手指头,“等我把这一步计算完。”
沈立境面色平淡温和,他静静看着她,夸赞道:“嗯,真的好努力。”
屏幕里只有她一点点的脸,几缕头发从脸颊垂落,那一小块皮肤越来越红。
要变成快融化的草莓蛋糕了。
在和男朋友交往的第五十二天,元旦前十六个小时,檀金终于见到了她「异地恋」的男朋友。
元旦节放假,她一个人在寝室,贝晞约了人去江边看烟花,檀金没去,她待在寝室写论文。
看烟花哪有写论文有意思啊。
接到沈立境电话时她刚关上电脑,听他说已经下飞机,檀金足足愣了五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啊男朋友回来了!
檀金马上就拿了外套 ,抓着手机,随便换了双鞋就往外走。
“不要着急。”从电话里窸窸窣窣的声音,沈立境已经猜到她肯定在急急忙忙往外跑,他温声提醒她,“外面下小雪了,注意保暖,我在来学校的路上了,还有十五分钟到。”
“哦哦。”听到叮嘱檀金动作就停了,她回头看着空荡荡的寝室,若有所思。
十五分钟后,檀金准备在校门口等着。
手边还提了个小行李箱。
沈立境的车才停过来,檀金脑袋已经伸出老长去看——果然是他。
他下车看到她,第一反应是明明已经提醒她外面冷她还是只穿了一件毛衣外套,浅粉色的宽松羊驼毛,支着脖子,这块的肌肤也完全露在外面。
沈立境很操心:“不是说了会冷吗?”
檀金简直要急得跳脚,这是新衣服啊,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她衣服多好看,而是只说她穿得少,听说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关注自己会不会得老寒腿的事——果然上了年纪关注点还是不一样。
檀金说:“新衣服啊,第一次穿。”
这件衣服是上个月底在逛商场的时候买的,当时一眼就看中了,衣服版型好好,颜色也漂亮,就是有点贵,要六千多。
实在喜欢的东西不能放过,檀金咬咬牙就买下了。
“特地穿给您看的。”檀金张开手展示。
她狡辩,说她在外面待的时间也不长,加起来都不超过十分钟,一点也不会冻到的。
她最抗冻了。
沈立境这时候看到她身边还带着箱子。
檀金赶在他开口前说:“您答应了我的,说回来后就让我搬过去住——喏,我东西都收拾好了。”
做事就要有她这样先斩后奏的精神,直接提着箱子出现在他面前,以她对沈立境的了解,他会包容她的。
沈立境目光转到她脸上,无奈道:“你动作倒是快。”
檀金骄傲:“那当然了。”
确实是答应好她的,这一点没错,他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再说她东西都收好了,这么冷的天,总不能再让她一一放回去。
“先上车。”沈立境伸手提过她的箱子,放到后备箱。
家里又有这么长时间没人住,人味淡得可怕,灯打开的一瞬间,凉意飕飕地传过来。
檀金先进门,她换了鞋,想着先把东西收拾一下。
自己这次可是正式搬过来呢,准备长住久住的那种,要和家里自己的房间那样,东西要齐全,还要布置方便好看——对了,房间。
檀金看向二楼。
沈立境从来边界感太强,二楼是他房间所在,除开那次外,她基本没上去过。
哪怕他不在家她也不会乱跑上去。
一楼是客人住的,二楼是主人住的。
他的房子大概有这样一个默认的规矩在。
檀金沉默了几秒,她指了指楼上:“我能搬二楼去住吗?”
沈立境没回答,反而问她:“二楼哪里?”
二楼房间也很多。
得寸进尺的心在跃跃欲试,檀金深吸了两口气,紧张地开口:“您的房间……可以吗?”
沈立境似是已经猜到,对她说这话并没有太大反应,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笑道:“当然不可以。”
檀金失望地低头。
沈立境说:“除了我的房间,其余哪里都行。”
檀金嘀咕:“其他房间都没区别呀。”
住在一个房子里和住在一个房间里完全是两个概念,只有后者才叫做同居,前者顶天也就是叫做室友了。
“那你以后您的房间可以随便进出吗?”檀金试图讨价还价,“我保证不在您洗澡的时候进来,不在您换衣服的时候进来,也不在您睡觉的时候进来——真的真的我保证。”
她脚尖一踮一踮的,嘴里不停在说,蹦跶到沈立境有点头疼,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好了,不要闹。”
檀金哼哼了两声,明白沈立境就是不想答应她。
她突然往前两步,身体压在沈立境胸膛前,她抬起下巴,在靠近他喉结的地方轻轻呼气,热滚滚的气息扑过来,她抓住他手臂,女孩子些许嗔意,声音轻轻的。
“那也还不让亲吗?”
不像话,很不像话,明明答应了当她男朋友,亲都不能亲。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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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的纪念日欸。”檀金又靠得近了近,有点委屈,“那抱也不行吗?”
沈立境眼里是沉默的黑色,一片漆黑于是让人看不明白他的情绪,他衣服上残留着凉气,胸膛却温暖滚烫,低头和她对视了会儿,还是答应她的请求。
他伸手抱住她。
一米八几的男人,肌肉结实又充满力量,手臂抱过来时压住她,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线条感,停顿片刻后他抱紧,檀金于是也从他怀里抬起头。
不知道有意无意,嘴唇碰到他喉结,然后檀金确认到,沈立境肌肉僵了僵。
于是小米啄米一样,檀金又亲了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沈立境来阻止她。
他只是拉住她手臂,没说话。
檀金还盯着他喉结,他这里很性感,脖颈线条紧实利落,喉结细微的滚动,明明是很温和的面色,却散发着浓郁撩人的荷尔蒙。
在这样的沉默中,男人胸口起伏明显,呼吸变重,眼底的黑色更深,盯住她时,甚至让檀金感受到了一种侵略感。
“您明明也喜欢。”女孩子声音轻柔,笃定的语气。
她看出来,他在忍耐。
明明就是喜欢和她做这样亲密的事,但他就是要克制又克制,忍耐又忍耐,好像有什么界限在他面前横亘着,让他不能跨过那条线。
明明也没什么,亲一下还能怀孕不成啊。
“是喜欢。”沈立境承认,声音已经低沉暗哑,与此同时到来的,是熟悉的大脑隐隐撕裂的疼痛感。
他呼吸更沉。
喜欢是喜欢的事,他强烈的道德观不允许他做得太过火,比如现在,这种感觉汹涌到他也觉得陌生,甚至会有种无法收场的预感。
这样真的不好,太不好了。
“檀金,你想谈恋爱是只为了这个吗?”他宽厚的手掌慢慢揉着她手腕,试图和她讲道理。
檀金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
她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在讲道理这方面,她真的一点也不是沈立境的对手。
果然多那十多年的饭都不是白吃的。
她喃喃道:“当然是因为喜欢才要谈恋爱啊……”
对喜欢的人天生就被吸引,就想靠近,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
为了这个也不丢人呀。
但她也知道,沈立境这样老古板的性格,他会把一些身份的认定看得很重要,注重其中的界限感,就比如那些好亲密的事,他肯定只能接受在结婚之后。
檀金这时候摸了摸他脖子旁边一点,靠近耳后根那块的皮肤,她吸了下鼻子,轻轻说:“您这里好红了。”
他皮肤不算白,蔓延起来红意会更缓慢,但红起来也明显,甚至范围还在继续扩大。
“嗯。”沈立境低低应了声,并不否认。
看她说话时眼睛好真挚,实在关心他的语气,于是那被极力克制下去的汹涌缓缓冲回到心脏里,像是要扎根下来。
檀金指腹又扫了扫,除了关心还很好奇,她是第一次看到沈立境的皮肤出现这种颜色,对他来说这可太少见了。
檀金关心问:“痒吗?”
过敏什么的。
沈立境摇摇头,他温声开口。
“可能需要去洗个冷水澡。”
19.Vincent
檀金还是选择了住在自己之前的房间。
除了他的房间,其余地方是一个概念。
她想,那就住原先的好了,反正已经睡惯了。
檀金这次很认真有条理的把自己东西收拾进去。
只有十分钟收东西时间,她只拿了一些重要的,其余还有,估计要等之后再去一趟才能搬完。
“您记得帮我向周老师申请,我住校外的事。”吃晚饭的时候檀金特地提醒沈立境。
住校外是要打报告写申请的,还需要家长签字,但她和沈立境的关系学校老师都知道,他的话最管用。
檀金又说:“等下次周末我再去宿舍搬东西。”
她自己全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副根本用不着沈立境操心的模样。
檀金边吃东西边忍不住看他,终于沈立境忍不住了,出声问她:“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啊。”檀金摇摇头,“就是好奇。”
沈立境问:“什么?”
檀金犹豫:“就是……您刚刚真的洗的冷水澡吗?”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后来脑子一下开窍了,想到洗冷水澡还能是什么意思——不就是!
沈立境笑笑:“开玩笑的。”
他说着,把手边牛奶递过去,示意她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他淡定得有点过分。
檀金在琢磨他的表情,想不通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冷静又这么克制的人,简直心平气和到惨绝人寰。
“再看脸都要被你盯出洞了。”沈立境说,“先吃完饭。”
檀金还是盯着:“吃了饭就能继续看吗?”
沈立境无奈地看着她,胸口深深沉下,妥协道:“好,吃完就看。”
平静却宠溺的语气,哪怕开玩笑的问话也认真回答,答应,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包容,都可以被理解。
哎呀,沈先生怎么会这么好?
檀金心脏像咬了一口桃酥饼,过电得酥酥麻麻。
晚上睡觉前,沈立境有点担忧的看着她,想起她之前梦游的事,他把椅子全往回收,然后嘱咐她:“地上凉,不要总光脚踩。”
檀金不当回事:“我不会的,肯定会穿鞋呀。”
她这样说的时候,脚趾头往拖鞋里挠了挠,意图像他证明,她才不是不穿鞋的笨蛋。
沈立境眼睛弯起浅淡的弧度:“那记得就最好了。”
“那晚上要乖乖睡觉。”沈立境声音放得轻柔,“……不要乱跑了。”
檀金完全沉溺在他温柔的声音里,都没有觉得这话意思有什么不对,她反过来叮嘱他:“您别总洗冷水澡。”
“您是有女朋友的人。”
沈立境失笑,没说其他,只无奈应了声:“知道了。”
女朋友……怎么会忘记呢……
檀金洗了澡再回到房间,才发现床上多了一只超大的巴塞罗熊。
她惊讶地张大嘴巴。
一只熊快要占她一半床的位置,胖墩墩的巨熊,毛绒绒的可爱到不行——檀金嘴巴要合不上。
这这这这!
她看到旁边还有一张卡片,手写的。
是沈立境的字。
「答应了回来给你带礼物,于是特地抽了半天时间去商场,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你会喜欢,于是特地带回来送给你。
以后出差都是,一定会给你带礼物。」
他的字和他人一样,给人宽厚包容的感觉,檀金捧着卡片,一头埋进大熊里。
她简直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把这个带回来的,这么大一个,难道还带着它上飞机了吗?
应该被他抱过,熊上面隐约闻到他的味道,檀金伸手抱住,再次深深吸一口气。
天啊,好喜欢。
檀金忍住了现在要跑到楼上去的蠢蠢欲动的心,她拿出手机给沈立境发语音:“礼物我看到了,好喜欢……也好喜欢您。”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檀金还心想这个时间他应该不至于睡觉了,以沈立境的作息来说,他现在多半还在忙工作或者学校的事。
过了应该有五分钟,沈立境的消息才发过来。
一条三秒的语音。
他声音哑得不正常,只低低道:“嗯……喜欢就好。”
.
晚上抱着大熊入睡,睡得好,还做美梦。
昨天晚上跨年夜,朋友圈热闹到不行,反倒她早早就睡了,早上起来,看到贝晞给她不少视频和照片。
烟花很漂亮,贝晞呼喊的声音很洪亮。
贝晞连连叹气,说她错过这么漂亮的烟花简直太遗憾了,昨天倒计时跨年后,桥上在打铁花,远处在放烟花,两只眼睛都不够,简直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太震撼了。
就是地方太远了,在很郊区,跨年夜人多,没信号还打不到车,贝晞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才回来,澡都没洗,扑到床上就累得睡着了。
早上这会儿还没醒。
檀金发了几个星星眼的表情过去,放下手机,起床去洗漱。
刷牙的时候还在想今天要有什么安排?
本来是打算一整天泡图书馆,毕竟元旦的馆里面人应该少,但现在沈立境回来了,她又想到另一件事。
想要约会。
谈恋爱约会那不是最天经地义的事,什么看电影吃饭散步,这些平常不过的小事,她也会很期待。
对呀,去约会最好了。
檀金迅速收拾了下,她正要开门,似乎听到脚步声,动作停住,把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听了会儿。
脚步声很轻,很快安静下来,她耳廓完全贴上去,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是沈立境吧?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檀金于是打开门。
没看见人影,她往客厅的方向走过去。
“睡好了吗?”声音突然传来,檀金脚步停住,她抬头,看到沈立境就坐在那里。
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
他昨天晚上穿的是一身深灰色家居服,现在换了一身黑色,显得他五官分外凌厉,鼻梁上架着眼镜,冷着脸,语气也冰凉刺骨。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檀金察觉到不对,一股怪异感从心底涌上。
她僵在原地。
见她不说话,他眼神压下,盯着她,表情全无,冷冷道:“回答我。”
几乎不可能在沈立境身上存在的语气,檀金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她大脑在一瞬间都忘了要思考,只本能回答他的问题;“睡、睡好了。”
他用眼神在她身上冷静地打量。
完全审视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所有的反应被他收入眼底。
紧张攥住的双手,停滞住的呼吸,甚至是脖颈上那块微微战栗的皮肤——她整个人在凝固。
他目光完全的压迫性,冷冰冰的视线却活像要把她吃掉,跟昨天晚上睡前还在耐心叮嘱她的那个沈立境截然不同。
他此时往前坐起,大腿支起,视线压下,脸上完全的冷峻与威严,声音也无比凌厉:“自己过来。”
命令般的四个字。
檀金脑子一团浆糊,在失去了思考能力后,这句话成了压弯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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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脸上煞白。
看出来她的惧怕,他目光毫无收敛,反而冷冷道:“金金,不听话吗?”
很反常的沈立境。
但也还是沈立境。
檀金本能的听话,她迈着僵硬掉的脚步,到他身边,强迫自己能尽量地,和他对视。
眼睛里完全没有往日的那种温和,只有不可侵犯的严厉,就像变成另一个人。
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檀金甚至被自己吓一跳。
“衣服也不穿好。”他视线毫不避讳看向她睡衣领口下,扣子松松……像春天里长出的冒尖的第一波春笋,剥开皮,雪白又可爱。
他脸色压得很差,喉间微动,再次发出命令:“坐过来。”
檀金还在想,坐他对面还是旁边,已经被他拉住,按到腿上。
大腿力量强劲,滚热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他盯着她眼神像野兽,靠近过来,冷淡着声音开口:“亲我,金金。”
强势不容反抗的语气。
安静了半分钟,檀金尚没反应,炙烈的呼吸于是扑了过来。
他轻轻含她的唇,俯身压着她,把手攥得很紧,在她“呜呜”了两声反抗时,大腿和双手一起形成紧密的包围,他还冷着脸,嘴唇的气息却是热的,吞没掉她所有的呼吸。
身上也烫,好烫。
像已经忍了很久没办法再继续忍,浓烈外放的情绪——这样的掠夺感让檀金本能的惧怕,她伸手推他胸膛,呜咽咽地喊他。
“怕我干什么?”他再次攥紧她手,薄唇从她嘴唇上擦过,低低道,“我们不是见过吗?”
“我叫Vincent。”他说。
Vincent。
沈立境。
Vincent……
檀金脑子里懵懵懂懂闪过这两个名字,又懵懵懂懂不知道在想什么,脑袋晕乎乎,而他的唇已经从她脸颊,下巴,再贴到她脖子上。
“听话,让我再亲会儿。”他拥有完全的掌控力,从身体到气息都是,男人身形几乎抵两个她,肩膀宽阔,一边就全盖住她脸,宽大的手掌也正将她托住。
“不是喜欢这样吗?”他声音很哑了。
“这么喜欢……确定受得了吗?”
是谁黏人地追着要抱要亲亲,一脸小心思的就想睡到一张床上来,甚至恨不得他现在就能按着她……做。
“V、Vincent。”檀金脸上的红意也一直蔓延到了耳后,脖颈——是因为被亲的。
终于大脑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知道眼前的情况不一般,于是她眼睛含着水,水汪汪问:“还要亲多久?”
他不说话,只紧紧贴着她皮肤,又回到她嘴唇,加深这个吻。
好凶,真的好凶。
檀金是个只会说说的纸老虎,她被亲得毫无招架之力,连换气都不会,他唇碰到她皮肤就开始浑身战栗,短短几分钟,她差点要虚脱,所有着力点都软下来,只能靠他一只手被压在怀里。
不然……不然她肯定要掉下去。
他这时才放开她。
人还坐在腿上,已经完全坐进他怀里,他一手按着她大腿让她更坐进来,缓缓地喘气,来平和下来自己的呼吸。
他盯着她红滟滟的嘴唇看了会儿。
“喜欢吗?”他冷声询问,此时已经在整理自己乱掉的衣服,“不要说谎。 ”
檀金颤颤道:“……喜欢。”
他嘴角浮现一抹很淡的笑意,也可能是檀金的错觉,手掌从脑后抚过她长发,落进指缝间,夸道:“好乖。 ”
他说:“我喜欢乖孩子。”
20.鬼上身
完了完了,这是鬼上身。
檀金脑子里就这一个念头。
吃早饭时他坐在对面,檀金往嘴里塞了半个鸡蛋,又忍不住抬头看他。
刚刚的事发生的魔幻,她到现在都还心脏怦怦大跳。
呼~呼~
她已经偷偷拍自己胸脯好一会儿了。
没听说过房子里有什么脏东西,怎么缠上沈立境反而不缠她呢?
明明她才意志最不坚定。
“鬼鬼祟祟看什么?”他出声问,眼睛都没抬。
“没。”檀金心虚否认。
否认完又接着鬼鬼祟祟看。
一样。
不一样。
眼前就是沈立境的脸,五官一模一样,只觉得神情有微妙差异,以往温和包容的面容,现在变得冷漠疏离,高高在上,好似难以接近。
啊,也不是真的难以接近,毕竟刚刚好激烈一个吻来着。
像要把她吃了。
他平常只在上课的时候才戴着眼镜的,现在——眼镜就没摘下来过。
他对面前的食物也有所挑剔。
沈立境从来不会挑食的,毕竟他还要拿这个来教育她。
所以就是不对,哪里都不对。
面前人此时突然抬眼:“怎么?想偷东西?”
檀金又被吓一跳。
她一口鸡蛋在喉咙里差点呛住,支支吾吾回:“怎、怎么可能。”
他此时放下手里的筷子,往后靠到椅子上,压迫感自然的传来,他眉眼压下,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
檀金眨眨眼:“啊?”
“难怪他会喜欢。”鼻梁架着眼镜的缘故,他鼻梁剪下阴影,更高挺立体,听他很轻地冷哼了一声,“还忍得难受成那样。”
檀金好奇问:“难受什么?”
他停了下,看着她:“你想试试?”
檀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手捏着杯子逐渐放开,身体不自觉往后靠,机灵地摇摇头:“您说的……慢慢来……慢慢来。”
用沈立境说的话再回复回去,他自己讲的,无论是谈恋爱还是什么,都要慢慢来。
他没有反驳她,只是胸口很沉地起伏,熟悉的气血感涌上来,他闭了闭眼,尽力克制住自己。
操蛋的,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这样还难受,这么多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从昨晚半夜他睁眼醒来到现在——单纯的接吻只是火上浇油。
他声音低低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真的很想……”
很想。
按着她在怀里。
做。
他再次睁开眼看她,像狮子在标记自己的猎物,想要完全的占有。
说话声音一样,语气大相庭径,檀金默默观察着这些不同,喝了口牛奶,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比起早上那会儿,害怕的感觉已经少了很多,现在更多是好奇,好奇沈立境身上究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可不能真的是鬼上身吧?那应该怎么办?是请大师来驱邪吗?
她前年和爸爸去过一个寺庙,里面的大师听说很厉害,不知道这方面有没有本事?
“别想什么驱邪的蠢事。”他一眼看透她想法,“有这个工夫不如好好去写你的论文。”
“我——”檀金张张嘴,很不服气想反驳,她明明很认真了,但一看到他表情,话马上泄气。
他淡声道:“想问就问。”
檀金打量着他,眉心紧紧锁在一起,她犹豫,张口,再犹豫。
算了。
檀金摇摇头。
早餐檀金实在不是很有胃口,吃了一个鸡蛋,喝了半杯牛奶,剩下的就不怎么想吃了。
她刚要拿纸巾擦嘴,对面的人盯着她:“早餐吃完,不准挑食。”
檀金皱了皱眉头,有点不大开心。
但又不敢不听话,只能搂过盘子到自己面前,埋头继续吃。
这时候他接了个电话。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上次我就说了,不要跟我耍这种无用的心眼子。”他冷声骂道,“蠢货。”
说话傲慢无礼,用语简洁,猜测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他说完直接挂了电话,根本不给人多一秒的机会。
檀金脸色比之前白了一点。
她埋头像个小仓鼠,呼哧呼哧只管吃东西,完全一声不敢吭。
看得出来她在害怕他。
所有人都害怕他,他已经习惯了。
对他来说,把所有事情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不允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变故,那种掌控感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是眼前女孩子的出现让他有种甚至失去了自己身体掌控权的错觉。
不用想,肯定是受了沈立境的影响。
他眼睛微眯起,看她把盘子里食物都吃完,然后乖乖展示给他看,他很浅地笑了笑,夸道:“还算听话。”
檀金嘴角勉强扯了下。
是想笑笑不出来。
用完早餐后,他上楼去换衣服。
再下来时他已经着装完整,一身黑色西装,领带上别着银色领夹,手腕上银色腕表,依旧戴着眼镜,一双沉黑凌厉的眼睛掩在镜片下。
“我去出去一趟。”他说。
“沈先生,我——”檀金站起来,有话想说。
“我叫Vincent。”他打断她。
“哦……Vincent。”她改变称呼,“您、您要去哪里?”
“工作。”
檀金追问:“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答,只是问:“有事?”
当然有事啊。
今天是元旦,是新年的第一天,好不容易他出差回来,她又放假,她昨天晚上睡觉前都想好了,今天要出去约会的。
约会流程她都计划好了,订了餐厅,还买了两张电影票。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鬼上身,但他就是沈立境这个没错。
那就是她男朋友呀。
看她明明害怕还问,他只觉得有意思:“怎么?想和我一起去?”
檀金立马问:“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他毫不犹豫拒绝。
是正事,而且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消耗自己现在多余的精力。
她失望地点头:“好吧。”
他出门后,房子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檀金站到镜子前,看自己被亲得有点很红的嘴唇。
说实话,不仅是红的事了,好像还有点肿。
她抬手摸了摸,唇上残存着点过电样的酥麻,还有股淡淡的,不属于她的味道。
现在才反应过来回味这个吻的事。
檀金唯一的感叹就是——沈立境的嘴唇原来真的很好啃欸。
中午吃过饭后檀金回房间午睡,心里沉甸甸,因此睡得不安稳,总在做梦,不到半个小时就醒了。
她闭上眼睛,想继续在睡梦里逃避现实。
翻来覆去好几个小时。
原本买的电影已经开场,预定好的餐厅打电话给她,是不是准时到,檀金闷闷不乐,说她不来了,取消预定吧。
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一整天胃口不好,除开早上被盯着多吃了一点,后来几乎没吃下什么,都这样,肚子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饿。
檀金抱着枕头趴到沙发上。
身后有声响她也没听到,直到人已经走到身边,身前阴影压下,眼角余光看到一片黑色西装裤,檀金吓一激灵。
她猛然抬头,撞进一抹温和的视线里。
“怎么躺在这里睡?”他笑了笑,轻轻询问,“是做噩梦了?”
檀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脱下外套搭到沙发扶手上,随手松了松领带,然后从另一边拿过毛毯,给檀金盖在身上。
“晚饭吃了吗?”他又温声询问。
檀金还是没说话。
总不能是梦游到这里来,懵成这样真跟梦游差不多,沈立境在她身边坐下,稍稍俯身靠近,轻声喊她:“檀金?”
温柔关切的声音。
檀金歪歪脑袋,她疑惑地在他脸上打量,从他的眼睛确认到鼻子,再到嘴巴,她犹豫,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脸。
哦哦,是温热的。
沈立境垂眼看着这根手指在他脸上戳戳,他包容地任由她的动作,侧过另一边脸:“这边还要不要?”
檀金迟疑地看着,也戳戳。
“沈……先生?”她试探开口。
“嗯。”沈立境低低应了声,抬手摸了摸她脑袋,看这样子是睡了挺长时间,头发都乱乱的。
他手指从她头顶顺到发尾,帮她慢慢理好头发,发尾落在手心,他握了握。
头发真的好长,这几年看着她头发长长的,走起路来发尾一晃一晃,像漂亮的海藻。
沈立境低头抚着,脸色很温柔:“今天都做了什么?一整天在睡觉吗?”
这是鬼下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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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金干咽口水,胡乱回答:“睡觉啊。”
沈立境这时候看到她的嘴唇。
因为睡得久,她皮肤白得过分,脸上快没有血色,正是这样,嘴唇上的红色才更明显,好像都肿了。
被吸肿的一样。
沈立境眉心微皱,手指下意识要碰上去,他停住:“嘴怎么这么红?”
檀金后背突然抖了抖。
她也看向沈立境的嘴唇,他比她其实好不了多少,只不过因为她皮肤白,嘴唇更薄,才一眼就被看出来。
檀金舔了下嘴唇,小声回答:“被蚊子咬了。”
“啊?”沈立境惊讶。
现在是冬天,哪里来的蚊子,怎么还专挑嘴唇来咬。
但他只说:“这样的话……那我明天让阿姨灭灭蚊。”
他上楼去换衣服,很快就下来,把手上的唇膏拿给檀金。
檀金眨眨眼,没接:“您帮我抹。”
沈立境无奈地看着她。
“这是您、您——”檀金说,“您房子里的蚊子造成的,所以您帮我不应该吗?”
怎么这么无理取闹的话也可以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沈立境拿她总是没办法,但也只是小道不能再小的小事,于是答应:“那过来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檀金也坐过来,就靠他旁边,下巴抬了抬,红亮亮的嘴唇微张,示意他可以抹了。
沈立境垂着眼,动作很轻,手指碰到她嘴唇时,还轻声叮嘱:“疼了就说。”
檀金没说话,不知道听没听到,只一个劲盯着他嘴唇。
“您嘴唇也红啊,要我也帮您抹一抹吗?”檀金嘴唇动了动,说话时热气往外吐,她身上独特的香味,有点潮热,就这样扑了过来。
沈立境胸口像滞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来自什么,很奇怪,像是发泄过又像没有,他胸口沉沉地落下,哑声拒绝:“不用了。”
她柔软的眉心轻轻皱起来,呢喃道:“真的只想给您抹唇膏,而且抹了我也不能亲了呀。”
沈立境:“我不是这个意思。”
檀金嘴上“哦”了声,心里在想,她才不信呢。
今天早上是他按着她亲的,不仅咬她嘴唇,还有脸颊,下巴,脖子,嘴唇贴着她脖颈待了好几分钟呢!
手指上残留了唇膏,沈立境拿纸巾擦干净,然后替她扫了扫额前碎发,视线避开她湿湿的眼睛。
“好了,晚上想吃点什么?”
刚刚问她吃没吃,她没回答,但小肚子扁扁,一看就知道没吃东西。
说起这个檀金有点难过,她向来有话就说,更何况在这么包容人的沈立境面前,于是这会儿忍不住委屈:“我本来订了餐厅的,想和您约会,但您一直没回来,我取消了。”
沈立境沉默了两秒。
今天他本来不是安排去工作的,毕竟刚出差回来,但他在车上醒来时,猜到应该是因为早上接的那个电话。
他询问:“那现在还想吃?”
檀金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笃定点头。
沈立境很耐心:“是哪家餐厅?”
檀金:“就第一次您请我吃饭的那家。”
沈立境请檀金吃过很多次饭,什么餐厅都有,她提到第一次,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好了。”沈立境说,“订了一个小时后。”
地方不远,就在家附近,之所以订到一个小时后,是想女孩子肯定会还想要收拾打扮一下,她肯定希望自己到那样的场合漂漂亮亮的。
他说:“先去换衣服吧,我在这里等你。”
檀金一下子变得很兴奋。
她立马跑回到房间,换上昨天晚上就给自己准备好的衣服,化了淡妆,她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嘴巴,上面亮亮的唇膏,是沈立境刚刚给她涂的。
嘴巴都这么红了,像涂了口红,那就这样吧,反正今天妆也很淡。
沈立境很耐心在等她。
她像只蝴蝶一样就飞扑过来了,高高兴兴要出门。
坐上车后,她突然就有点发愁。
“沈先生,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檀金反思自己,“您都工作一天了,我还要您陪我出来。”
“怎么会?”沈立境眉眼完全是包容,比起在一起之前更温柔,“有想要的就说出来,委屈就表达,你这样真的很好。”
就要这样才好,她在他这里应该被珍重,被养得很好,看她顺利健康地成长,生活。
这才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