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化危机]重逢》
1. Chapter 1
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从营房宿舍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十八点整。代表训练结束的哨声从远处传来。这天当班的□□中气十足,一句“解散”听起来好像是在骂人一样。
夕阳西下,结束下午训练的士兵正从远处的体能训练中心列队出来往食堂去。克里斯放慢脚步,习惯性地扫视着列队的士兵。
当然,他来营房是找皮尔斯的,结果却扑了个空。按理说,皮尔斯刚刚执行完一场任务,今天不需要受训,但克里斯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不过也并没看见自己要找的目标。
那大概就是在靶场了。克里斯足够了解自己的兄弟,因此调转脚步沿着营区主路朝西边的靶场快步走了过去。
从去年开始,皮尔斯便正式归队,开始参与B.S.A.A.北美分部的各项任务。但在那之前,他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去解决2013年皮尔斯被认定牺牲后的遗留问题,有些是人事方面的手续问题,有些是技术方面的风险问题。
克里斯也履行了当年对那个年轻女孩的承诺,没有让皮尔斯成为任何科研人员的小白鼠。
只除了皮尔斯的生化机械义肢——B.S.A.A.为此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科技小组,想要进行拆解研究。但那些人单单是读规格书就花了一个月,因为没把握能拆解后复原,所以他们最后也只是做了基础检查和测试。
小组负责人是克里斯认识的,这家伙在接触检查义肢的时候一脸虔诚,还反复跟克里斯确认,是不是真的没法见到设计者。克里斯原本对那个名字古怪的年轻女孩儿究竟有多大本事没什么概念,但经过了这一遭,他也不得不对芬的能力重视起来。
当然,倒不是说他能做些什么。毕竟那姑娘已经跟着一个间谍走了,克里斯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能见到对方。皮尔斯却是再也没有提起过芬,至少没对克里斯提起过。
他在接受审查的时候必须提交报告,克里斯知道他在芬的事情上有所保留,但也并不感到意外。
也许,当初要是芬没有跟艾达·王一起走的话,事情会有所不同吧。
克里斯对这种事没什么耐心去了解,但他就是只凭借直觉,也能发现皮尔斯比起从前要沉默许多。
虽然不可能全都是因为那个女孩的缘故,但他想,皮尔斯终究还是对芬有些感情的。
如今皮尔斯死而复生,要考虑的当然也不尽是这些儿女私情。克里斯并没有立即就把昔日兄弟拉回战场上,而是破天荒耐下性子、放慢了节奏。他甚至还跟皮尔斯私下谈过那么一两次,关于他今后想要做些什么。
结果并不让人意外,皮尔斯想要继续战斗。
“我十八岁就开始干这个了。”皮尔斯回答的时候都没有犹豫,“我知道我能干得好。当年如此,现在依旧如此。”
“也许你该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克里斯自己没有成家,他是孤儿出身,亲人就只有妹妹克莱尔一个。皮尔斯却不一样。他有一个大家庭。几年前,皮尔斯还拉着没处过节的克里斯一起回家里过过圣诞。
克里斯仍记得,在皮尔斯接受审查和隔离期间,自己去皮尔斯的家里通知对方父母,他们的儿子还活着这一消息。
那天的情形,不管过了多久都仍历历在目。也许是克里斯传达过太多阵亡通知,也许是皮尔斯的情况本身就足够特殊。
后来,克里斯又带着尼凡斯夫妇还有皮尔斯的小妹艾琳,去当时正在接受隔离的皮尔斯所在的军事基地探望。
尽管已经提前知道了儿子的情形,见面时皮尔斯也戴着墨镜,但他妈妈和妹妹在看见皮尔斯的眼睛变成那个样子的时候,还是心疼哭了。倒是皮尔斯的父亲,因为也是军旅出身,和克里斯站在旁边看着皮尔斯手足无措地被妈妈和妹妹抱住时,倒是勉强保持了镇定。
前方,高高的铁丝网围栏上“狙击靶场,实弹区域”的红色警示牌从近处模拟巷战的街区破楼后露了出来。克里斯听到远处传来沉闷的枪声,短暂地打破靶场里长久的寂静。
他加快脚步,通过门禁的时候问了一声站岗的士兵:“尼凡斯在这里?”
“是,长官。他和观察员。”哨兵点头回答,瞟了一眼桌上的登记册,“七号靶道。十七点签入,尚未签出。”
克里斯点点头,他穿过防弹观察室,直接走进了开阔的靶场。观测员阵地上,皮尔斯的观察员罗兰多·埃尔巴正半跪在狙击手侧后方,透过高倍观靶镜,给皮尔斯提供修正射击参数。
“这是个好苗子。”克里斯看着罗兰多·埃尔巴心想,“皮尔斯眼光不错。”
他没去打扰狙击二人组,而是等他们打完下一组之后才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两人的训练。
“长官!”罗兰多跳起来敬了个礼,这个年轻人半年前才加入B.S.A.A.北美分部,一下就被皮尔斯看中要了过去。
罗兰多虽然没有跟过克里斯,但他和所有新兵一样,都对这位传奇式的元老成员充满敬仰之情。
克里斯朝他点了点头,“去吃饭吧,我跟皮尔斯有话说。”
皮尔斯收拾装备的动作一顿,皱眉朝克里斯看了一眼,然后才接着收拾东西。等罗兰多走远之后,他开口问克里斯:“队长,有任务?”
“嗯。”克里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晚上八点到作战指挥部开简报会。开完会之后,我们各带一队立即出发。”
“地点在哪里?”皮尔斯刚从奥斯陆执行任务回来,如果不是情况严重的话,他猜自己也不会接到这个任务。
“国内,路易斯安那。”克里斯回答,“具体情况会在简报会上说明。”
皮尔斯点了点头。他和克里斯默契地沿着靶场外的过道并肩同行,盛夏的傍晚仍算不上凉快,不过靶场上多少有点儿风,将附近稀疏的灌木吹得沙沙作响。
克里斯抓住这个机会问皮尔斯:“你五月、六月的休假怎么一天都没销?”
“又不过节,销假干什么。”皮尔斯回国后解除隔离后的那段时间,被迫在家里呆了将近三个月,差点憋死。
尤其是他父母经过这一遭,原本还只是随缘给他介绍些女孩子认识,现在都开始使出浑身解数催他成家。
皮尔斯虽然对父母心存愧疚,但他是真的不想谈恋爱。两个弟弟都已经结婚了,艾琳也有个男朋友,皮尔斯看不出自己非得结婚的意义在哪里。
“只工作,不玩耍,聪明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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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变傻。”克里斯随口说了一句。
“我又不是杰克。”皮尔斯回答,脑海里冷不丁闪过当年芬回答这句话时的模样。这种事情多想无益,他干脆转移话题,问克里斯:“你不是在欧洲总部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这边。”克里斯这次去总部是去开年中报告会的,自从奥布莱恩退休之后,这种活儿就再也没人给他们这些行动人员担着,克里斯也只能自己上。
“肯定是不小的事,”皮尔斯说,“能把你从欧洲叫回来。”
克里斯点点头,然后说道:“这次行动,我们会和蓝色保护伞公司合作。”
“谁?”皮尔斯拧眉朝克里斯看过去,“蓝色保护伞?”
“蓝伞是保护伞公司倒闭之后重新组建的公司。”克里斯也并不喜欢这个消息,但这是总部做出的决定,他也无权置喙,“据说他们跟新保护伞公司没有关系,只对我们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
皮尔斯对凡是跟保护伞有关系的公司都没什么好感,他想了想,问:“那我们对付的是谁?居然需要这种公司提供支持。”
克里斯却沉吟了一会儿,在靶场外的这条小路上停下了脚步。“目标地点是遭受生化感染的一个农场,但这场事故背后牵扯进来的,是一个叫做‘联盟’的神秘组织。”然后,他低声对皮尔斯说,“这些内容,今晚的简报都不会提及。除了情报员之外,就只有B.S.A.A.的几个高层知道。按理说,我们也不该知道。”
这也是克里斯想办法把皮尔斯也拉进这场任务中的原因。
他需要腾出手来暗中调查。
与此同时,伊森·温特斯正驱车行驶在路易斯安那州、杜尔威教区的一条乡间小路上。这里临近港口,草木茂盛,尽是蚊虫出没之地。他的心也如同这条弯弯绕绕的土路一样起起伏伏,始终不得宁静。
三年前,他的妻子米娅离奇失踪。搜救工作和警方的调查断断续续进行了两个月,最终不了了之。原本,伊森已经开始接受失去妻子这件事了。虽然并不容易。天晓得,那实在是不容易,尤其是米娅因为工作离开家前,他们还大吵了一架。但天灾人祸,伊森也没有别的办法。
可现在,他却突然收到了米娅的电邮。三年,整整三年的杳无音信之后,那封署名米娅的电邮中只有一个地点,以及短短的一句话。
伊森知道这事儿不对劲,但他仍旧赶来了。哪怕是个恶作剧,他也要弄清楚之后再说。
他试着不让自己心中升起希望,然而这一路上,伊森脑海中不断浮现米娅的模样。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伊森因为米娅每一次工作出差的行踪不定、归期不定又一次和她起了争执。但当然了,那只是导火索而已,真正让伊森耿耿于怀的是米娅心怀秘密。他们同床共枕,伊森就算脑筋再笨、再迟钝,也能察觉到妻子几次三番的谎言。
不出意外,米娅对此矢口否认。他们就这样吵了起来。伊森性格温和,米娅倒是性格火爆,两人原本只是拌嘴,很快就升级为吵架。米娅拿着行李气冲冲出门之后,伊森也有些后悔,但他当时什么也没做。
后来等他接到消息,再想做什么,也来不及了。
2. Chapter 2
两年前,芬在姐姐的安排下终于进入了大学深造。在加拿大的安大略省多伦多,就读生物学专业。
她原本是不会跑到美国去的。而且就算她想,艾达也不会同意。
自从海岛事故发生之后,芬在姐姐的帮助下逐渐摆脱父亲的掌控,过上了独立、自由的生活。但姐姐也对她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最近五年里的一切活动都必须低调,尤其是要避开那些美国人。
所谓的“那些”美国人,自然是2014年在海岛上见过芬的美国特工还有B.S.A.A.成员。但当然了,芬在意的美国人眼下就只有一个,而艾达对此一清二楚,所以她特别做了强调。
“也许。也许等风头过了,你可以私下里见见他。”艾达倒是没有把话说死,“但现在不行,绝对不行。B.S.A.A.成分复杂,皮尔斯·尼凡斯在那种地方工作,他要是知道你的下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墨菲定律发作,这个夏天,芬到底还是阴差阳错地去了美国的路易斯安那州。
瞒着艾达去的,因为她知道姐姐一定不会同意。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克兰西·贾维斯参与了那个见鬼的“下水道鳄鱼”摄制节目。芬和克兰西是同学,也是朋友。当然不是男女朋友。可芬也不是朋友遍天下的那种性格,为数不多走进她圈子里的人,每一个都被芬小心珍视。
克兰西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伙实在是老实得有些傻,因为是好朋友转托给他的工作,克兰西连犹豫都没有就接下了。也不管工作内容是什么见鬼的探秘废弃老宅,而且地点还是远在美国。
他在暑假开始前接的这个“下水道鳄鱼”的活儿,然后就启程去了美国,再然后,就音信全无了。
芬收到克兰西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拍摄的美国路易斯安那州、杜尔威教区内的一栋老宅。
她倒是也没冒冒失失直接跑去那里探险,芬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到达路易斯安那之后,她先是去了当地的警察局,和负责那数起失踪案的副警长大卫·安德森扯皮了一个礼拜,未果,最后她才决定自己硬着头皮上的。
当然,芬对此有个计划。她认为克兰西失联有几种可能:一,当地有某种邪教组织把他们的摄制组全都绑架了,就像《X档案》或者《犯罪心理》里演的那样;二,他们迷路了之后被困在了森林、矿场或者沼泽里——这一点因为副警长声称自己已经带警员巡逻搜索过那片区域,所以可能性比较低;三,他们进入了那栋废弃老宅之后可能遇到了塌方之类的意外,然后被困在了建筑物内。
关于最后一点,副警长倒是没能提出什么异议,但他也拒绝为芬进行核实,因为宅子的大门紧锁,根本不像是有人进去过的样子。
于是芬只能自己去。
她当然也不是想去和坏蛋硬碰硬,芬只是想收集证据,然后交给副警长好让他们出动警力去救人。因此,她携带的最重要的工具就是隐蔽式摄像机。此外,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芬还从当地的LARP团体那里租来了一套足够以假乱真的警服,又想办法搞来了一把Glock 17防身。
还记得她当初也给过皮尔斯一把同型号的。当时皮尔斯可高兴了,虽然他矜持地没怎么表现出来。不过芬那会儿就已经很能读懂皮尔斯的肢体语言了。
唉,原本她对各类型号的武器都有着相当客观和理性的评价,但眼下自己的喜好偏爱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了。
芬不知道是该感到惭愧,还是为自己的浪漫细胞终究没有死光而暗自庆幸。要是能见到皮尔斯的话,说不定她就能想明白了,但芬压根儿不知道皮尔斯在哪里。
艾达说不定知道,但她绝对不肯告诉芬。
五年已经熬过了三年,芬觉得,其实自己再熬两年也不是问题。关键是,皮尔斯会不会已经忘掉她了?
听艾达的意思,他已经回归B.S.A.A.的队伍了,说不定天南海北去执行任务,遇到各种各样有趣的人和事,早就把芬忘到脑后了。
真不该瞎想,毕竟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呢。而且虽然她跑到美国来了,皮尔斯也未必就在国内。这里顶多算是他的故乡……不对,皮尔斯也不一定是路易斯安那州的人,美国好像有五十多个州呢吧。
芬当年居然也没想过要问一问皮尔斯的老家在哪里,现在她后悔也晚了。
当然了,芬对美国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纽约和华盛顿这两个地名,就算问了又能怎样呢?何况她当时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皮尔斯的过去,因为那是属于皮尔斯的世界,是他的归宿。
所以还是专注眼下的正经事吧,东想西想只会让她心烦。
就这样,芬在准备停当之后,在车行租了辆车就出发了。时间刚过中午,她觉得自己应该能在天黑前赶回城里。要是能有所收获的话,第二天就能交给警局,甩给安德森副警长好好看看。
虽然冒充公职人员大概是相当严重的事情,但芬不准备让任何人发现。毕竟摄像镜头里不会出现摄影师本人,她有把握。
唉,她早该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的。
芬遇到的第一个变数,就是迷路。虽然买了地图,而且也认真地在跟着导航一路走,但越是靠近目的地,信号也就越差。
最后,芬只能关掉手机软件凭感觉走。那些路破破烂烂、时断时续,她在一片沼泽地附近绕了半天才找到方向,等差不多到地方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但收获也是毋庸置疑的。
在废弃老宅大铁门外的那条被荒草淹没的车道尽头,芬找到了一辆白色小轿车。外地牌照,根据车子清洁程度和排气管的状况来看,应该被人停在这里没过多久。
这……会是克兰西他们的车吗?
芬没能从车窗外看出什么线索来,但她觉得要是摄制组来的话,这么小一辆车多半装不下他们的设备。为此,她还四处转了转,不过没敢走远。
“算了,先去看看宅子里的情况吧。”芬一无所获之后又转回了大铁门前,试着按了按对讲机下方的门铃。似乎有“滋滋”声从远处传来,不过她等了半天对讲机也没有任何回应。
嗯,倒是也不出意料。
芬抓着铁栅栏门用力晃了晃,她欣慰地发现,门不是从里面被门闩插住的,而是用铁链拴好的。芬当即回到自己的车里,从后备箱里拿了把剪线钳出来,二话不说就把拴住大铁门的铁链子给剪断了。
铁门里是一片荒芜的世界。
目之所及之处,一丛丛黄褐色的杂草放肆生长,一包包被苍蝇围绕的垃圾袋不知为何被四处乱扔,散落在围墙边、草丛里,默默地散发出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曾经也被悉心照料的花坛,现如今里面全是覆满青苔的臭水。庭院右手边的工具棚坍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居然被某种昆虫筑了巢,看起来十分险恶。
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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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面的主屋大门、窗户,则已经全都被木板、铁钉给封死了,板子上面还缠了许多两头锋利的铁丝,看起来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此时天快要黑了,芬默默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她不太想靠近右边那些嗡嗡叫的飞虫,于是先往左边走了走。走着走着,她隐约觉得自己从钉着木板的窗户里看到了某种光线,而且好像有声音:咚、咚!
难道这里面还有人住着?
会不会……就是她猜测的某种邪教组织呢?
芬有点儿发毛,但现在还没有收集到任何证据,总不能半途而废。她掏出了枪拿在手上给自己壮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电筒,放轻脚步走到了正门前。
门铃自然已经被拆掉了,芬四下张望了好半天,也没能从窗户木板的缝隙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形。
倒是屋子左边的那个车库,卷帘门竟然还能启动。车库里面有一股闷了好久的汽油味,混合着令人不悦的淡淡臭味。芬在这里找到了一辆大概属于屋主的车,铁疙瘩十分结实,看起来居然还能开的样子。她在墙边的工作台上找到了车钥匙,于是试着启动了一下,结果很顺利。
要是需要逃命的话,至少她不用徒步跑到那条车道上去了。
至于通往里屋的那道卷闸门,不幸只能从里面打开,让车库这个原本令人惊喜的发现失去了价值。
芬只好先离开了这里,选择从大屋旁边的小路绕了过去。但屋子两侧的灌木丛很密,还有一些带刺的毒藤四处盘踞。她只隐约觉得屋后还有个很大的庭院,却没法直接走过去。
最后,芬终于在车库附近找到了一扇没被封死的窗户,而且她非常确定自己看到了灯光。
这里面果然有人。
“嘿!”芬在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出现在窗户不远处的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嘿,那边的!”
穿白衬衫的男人迅速回头朝窗户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拔脚就朝她冲了过来,吓得芬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手中的枪。
“嘿!嘿,你是警察吗?”男人看起来很年轻,虽然是背光,但芬也看清了他下半张脸血糊糊的——没有明显的伤疤,但正常人脸上也不会有这么多血,“拜托,快帮帮我!这里面全是想要杀我的疯子!”
“冷静点,先生。”芬其实被对方吓得不轻,但她勉强控制住了声线没有颤抖,“你……你是这里的住户吗?”
“我?”男人立刻摇头,一只手抓着窗户上的防盗栅栏,“不、不、不,我不住这里。我……”他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组织语言说道,“我是来找人的,但……呃,这里全是疯子。”
“只有你一个人吗?”芬的心提了起来,“我是说,除了那些伤害你的疯子。”
男人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芬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看他模样倒是斯斯文文的,就是一脸惊骇的神情,白衬衫上也全是血迹和污渍,让她拿不准要不要相信对方。
“你先到旁边那个车库里去吧,先生。把卷闸门打开,我们在那里说话。”芬最后说道。她说完转身要走,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折叠刀,透过铁栅栏递给了男人。
“你……你的枪能给我吗?”男人没有立刻接过小刀。
芬摇摇头,“车库就在旁边,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我可以保护你。”
男人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接过小刀,说:“好吧。”
3. Chapter 3
伊森在停车之后去往那栋老屋寻找妻子的经历,可以简单概括为:发现此地早已荒废却又隐藏秘密,经由神秘通道找到妻子,却被突然发狂的妻子攻击然后绝望反击,最后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健壮男子一拳击倒。
再然后,就是一场疯狂的家庭晚餐。
伊森不确定是自己终于被妻子失踪的事情折磨疯了,然后臆想出了这一切,还是这个世界当真就如此疯狂。但他的左手仍隐隐作痛——被发狂的妻子用电锯残忍锯掉之后,这只断手又被一个伊森甚至不确定是否真实的年轻女人给硬生生钉回了手腕上。
后来他在那个餐桌旁所见到的一切,也只是让这所有的疯狂更上一层楼而已。
所以,当那个女警察出现在窗外的时候,伊森在大喜过望之后又迅速冷静了下来。前往车库的时候,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许多猜测,但却没有一个是自己想要的。
他原本是为米娅而来的,但现在,米娅却被他亲手杀死了。
伊森清楚记得用斧子劈砍疯狂朝自己冲过来、持刀猛刺的米娅,也记得自己忍着断肢之痛,一枪枪打在那个手持电锯仿佛要把他碎尸万段的米娅头上。究竟发生什么了呢?这三年里,米娅究竟遭受了什么?
他的猜测是那些疯子绑架了米娅,也许把她折磨疯了,所以她才会攻击自己。显然这里住着一个连环杀人犯,也就是那个打伤自己的老家伙。当时伊森在那条密道里看到的各种寻人启事,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但饭桌上的那个一脸怪像的大婶肯定也不正常,她作了一桌所谓的“晚餐”,可盘子里盛的全部都是发臭的内脏。还有那个一副混蛋相的年轻人,手都被他爸爸砍断了但却还在笑。
这绝对是名副其实的疯子之家。米娅怎么会落进这些人的手里?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森把车库的卷闸门升起来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念头便是关于米娅的。他想: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找米娅问个明白了。
她死了。
“先生。”车库里,那个女警察果然在,她看起来一脸警觉,并不是十分相信自己的样子,“我需要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伊森,我叫伊森·温特斯。”伊森决心先不去思考米娅已经死了这件事,因为于事无补。他的大脑现在无法处理过分沉重的情感问题,必须先逃离这里,再从长计议。
女警察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伊森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问对方,“你呢?”
“呃,”女警察迟疑了一下,这才回答,“我、我叫菲欧娜……菲欧娜·尼……威尼斯。”然后不等伊森心生疑窦,她就飞快地问道:“除了你这里没有别人了?真的吗,你确定?我是来找一个叫做克兰西·贾维斯的人的。他跟着一个名叫‘下水道鳄鱼’的摄制组来这里录制节目,结果就失踪了。”
听到这里,伊森不由皱起了眉,“克兰西·贾维斯?我的确找到了一盘录像带,应该是他留下的。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抱歉。”
而且,如果录像带上的内容属实的话,伊森觉得这个叫做克兰西的家伙恐怕凶多吉少。
“好吧。”女警察的脸色变得更苍白了一些,“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来吧,我的车就在……”
“小心!”伊森直到这时才看见从车库外面大步走来的老男人,对方还扛着一杆铁锹,进来之后随即按下了门控按钮,把通往外界的车库门放了下来。
女警察迅速转身,但她还没来得及把枪举起来,老男人就抡起铁锹直接砸在了她的头上。
惨叫声中,她的枪顿时脱手飞出,无巧不成书地落在了伊森脚边。
在这个疯狂又一次达到巅峰的时刻,伊森毫不犹豫地俯身捡起枪,在老男人握着铁锹朝已经倒在地上的女警察再次抡过去的时候,迅速瞄准目标开枪。
“砰!”的一声,这一枪虽然打中了对方的头部,却只是让这个老家伙一个踉跄。
此外,他还转移了仇恨对象,将目光投向了伊森。
“哎呀呀,伊森,”老家伙磔磔怪笑起来,“这头小母猪是你的新朋友吗?太好了,我要让你尝尝她心肝的味道。”
说完,他就大步朝伊森走了过来。
伊森强作镇定又开了一枪,然后转身就跑。只是车库的两道门都已经被放了下来,他只能借着角落的工具架提供遮挡,给自己争取了几秒钟的时间。
然后,他看到了停在车库里的那辆车,不知为何车门没有关严,车钥匙还留在点火装置上面。
芬被打昏了过去,但没过多久就被车库里巨大的噪音吵醒。她昏昏沉沉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不止的额角抬起头来,就看到车库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伊森正开着那一辆她曾发动起来的车子,朝抄着铁锹一脸杀气的老男人全速撞过去。
“什么……”芬眼睁睁看着那个老家伙被车撞得筋断骨折倒在地上,却又在伊森倒车的时候重新站起来。
断裂的腿骨以极不正常的速度重新结合,而那人脸上、身上的伤口几乎还没开始流血就已经痊愈。
所以、所以这个地方不是被邪教组织占领了,而是发生了生化污染泄露事件。
他妈的,这下可糟了,自己居然又卷进了这种事情里。就算她能活着逃出去,姐姐也一定气坏了。
芬咬紧牙关想要站起来,但当伊森再次开着车撞上敌人的时候,她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刚才还握在手里的配枪不知何时不见了,芬头晕目眩地擦了擦脸上的血,发现自己在最糟糕的情形中——误入生化污染区域——经历了最倒霉的意外:关键武器丢失。
要是发生在她玩的那些恐怖游戏里,这种倒霉的NPC多半连3秒钟都活不过。然而,就算芬还想在附近地上的那些破烂里找一找自己的武器,时间也不允许。
当伊森开着那辆汽车再一次朝老家伙撞过去的时候,老家伙纵身一跃,跳到了车顶上,然后一伸手就掀飞了汽车的顶盖。
“好车啊,伊森。”他从上面俯身一把抓住方向盘,怪声笑道,“不如我们去兜个风?就你和我。”
“该死!”伊森大骂起来。
芬这次连滚带爬跳起来的时候没有再摔回去,她往旁边拼命扑出去,下一秒,车子就撞毁了刚才芬挨着的那堵墙。
巨大的冲击力作用下,靠墙的架子眨眼间四分五裂,工字铝和破碎的板材也“咣当”一下砸了下来,上面摆着的轮胎满天乱飞。
失控的车子在尖锐的摩擦声中原地打了个转,然后开始倒车。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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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被老家伙死死压在驾驶位上,抢不过方向盘,油门被踩死之后他也没法有效刹车。而对方的意图也很明显:倒车之后,车头正对的方向便是那些工字铝戳出来的方向。
“不!不!不!不要!”伊森大喊起来,但车子已经咆哮着向前冲了出去。
他在最后一刻猛地往下一缩。巨大的撞击让整辆车像是扔进搅拌机里的玩具一样剧烈震荡,工字铝把原本就不完整的汽车结构破坏得更加七零八落,驾驶室在浓烟中噼啪燃烧,几乎只有三分之一还算完整。
“伊森!”芬一瘸一拐冲上来,原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是那个老头的,那种程度的感染者根本不会被一次车祸杀死——但伊森竟然还活着,虽然一脸的血,但他甚至都没有失去意识。
“啊,妈的。”伊森喘息了一声,挣扎着推开扭曲的车门。
芬拉了他一把,结果两个残血的家伙差点一起在地上摔成一团。
“那家伙还活着。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她努力扶着伊森站稳,后者身体正剧烈颤抖,劫后余生在此情此景之中显然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伊森一回头,也看到了在副驾驶上满身是血,但却仍在呼吸、仍在眨眼的男人。“什、什么鬼。”他踉踉跄跄和芬跑开几步,然后就听到汽车“嘎吱”一声被人扭断了某个部分。
满身是血的老家伙正从汽车废墟里钻出来,一步步朝两人走过来。他的喉咙咕噜作响,哑声说道:“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个操蛋玩意儿。”
“艹!”伊森抖着手掏出枪来,但却不知道该打哪里。瞄准脑袋明显没用,因为那老家伙的脑袋上现在就有一个被工字铝戳出来的大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缓缓缩小。
“不好,车要炸了!”芬喊了一声,然后她用力把伊森推开,自己也往另一边抱头倒下。
紧接着,那辆汽车就轰然爆炸了,在密闭空间里简直像是一捆二踢脚被点燃一样。
芬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只用眼角余光看到其他两个人也倒在了地上。等她的脑袋不再嗡嗡作响,爆炸的余音也差不多消散了,芬这才勉强能从地上爬起来。
她的太阳穴砰砰直跳,先是经历重击然后又遭遇了近距离爆炸,她得是铜头铁脑才能面不改色地扛下来。
“伊森?”芬叫了一声,看到也以同样挣扎的姿态爬起来的年轻男人,“你还好吗?”
“我还活着。”伊森喘息着回答,扫了一眼芬,“你呢?”
“一样。”芬看了看仍在地上趴着的那个老家伙,“我不觉得他死了。”
伊森站起来,踉跄着走过去看了一眼,枪在手里拿着,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开枪。“我不知道,他……”
芬认出了他拿的是自己的枪,不由咬住了嘴唇。但那辆该死的车还在燃烧,虽然已经炸过一次了,可两人要是一直留在了这里,迟早被浓烟给活活闷死。
“先离开。”芬说着一瘸一拐朝通往车库外的卷闸门走过去,但电开关已经被彻底撞坏了,她拉了拉塑料壳,扯出来一堆乱糟糟的线。“妈的。”
“这边。”伊森找到一架通往工作台二层的梯子,“警官,这里好像可以出去。”
芬朝他转过身去,然后吓得大叫一声:“小心!”
4. Chapter 4
不知何时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家伙蓦地一把抓住了伊森的右臂,他控住伊森持枪的右手,森然说道:“注意了,孩子,你将见到最为别开生面的事件!”
然后,在芬和伊森惊恐的目光之中,他竟然将枪口塞进嘴巴里,疯狂地扣下了扳机。
“艹!”伊森大叫了一声,他离得太近,被崩得到处都是的脑浆溅了一脸,“妈的!”
与此同时,“咚”的一声,只剩半个脑袋的老家伙倒在了地上。芬连忙小跑了过来,在不再动弹的男人身边蹲下,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什么鬼,警官,”伊森喘息未定,抹着脸问道,“这里究竟他妈的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芬忍着越来越剧烈的头疼和耳鸣,从腰包里掏出常备的棉签和试管在已经开始再生的伤口处进行取样,她还抬头看了伊森一眼,问道:“你呢?你到底是怎么卷进这场疯狂中来的,温特斯先生?”
伊森连连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来我找我妻子的,但、但她已经死了。这里的人都不对劲,贝克一家,他们是疯了吗?”
芬阴郁地说:“这也是种说法。”她扶着膝盖吃力地站了起来,一边把样本收好,“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倒霉的车库正被黑色的浓烟缓缓填满。芬捂住口鼻又补充了一句:“别耽搁了,我怕那家伙再爬起来。”
这话果然很有威慑力,两个人都加快速度,默不做声地爬上了梯子。
工作台二层虽然没有出路,但伊森和芬合力拆掉了一块铁皮,露出了车库与里屋中间的那条走廊。
“唉,好像有点儿高。”伊森探头出去看了看,“我先下去。”他把芬的枪别在腰后,然后纵身跳了下去,双手双脚撑着地面作为缓冲,看起来落地还算平稳。
“你行吗?”他站起来之后回头望向芬。
芬倒是希望能有个人在下面接着自己,只可惜那人现在不在。“没问题的。”她坐在边缘处,在心里数了一、二、三,然后也跟着跳了下去。脚腕震得有点儿麻,不过没有大碍。
“警官,你在流血。”伊森在芬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伸出手撑住她的胳膊肘,“我们得找点儿纱布帮你包扎一下。”
“别担心,我带了急救用品。”芬用袖子擦了擦脸,然后用手指试着快速点了点鼻尖测试自己,“唔,应该还能撑一会儿。这里有没有安全的地方?”她说着看了眼伊森,“我是说,除了那个家伙,屋里还有别的疯子吗?”
伊森犹豫了一下,回答:“我不知道。目前攻击过我的就只有那个家伙,好像是叫杰克·贝克。”
芬应了一声,“那就找个房间先处理伤口吧。”说完她这才看见伊森左手腕上那一圈缝合钉,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这也是他们干的?嘶。你在这里困了多久了,伊森?”
“呃,几个小时?”伊森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我知道,这太疯狂了。我希望我能解释,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几个小时……如果让芬自己判断的话,她会说这伤口是一周前的。至少一周。
“你刚才说你妻子死了。”两人一起往前走的时候,芬问伊森,“发生什么了?”
“我……”伊森再次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说道:“米娅她……我不得不杀了她。”
芬惊讶地看了一眼伊森,然后明白过来——他妻子一定是感染了。“我很抱歉,”芬低声说,“我不知道。”
伊森摇了摇头,苦笑起来,“我真希望这是一场噩梦,你明白吗?我妻子已经失踪三年了,我本来已经慢慢接受了她可能死了这回事,但现在……”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猜我们永远也弄不明白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对吗,威尼斯警官?”
“呃,”芬都快忘了自己临时编造的假名了,她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我、我其实不叫这个名字。抱歉。”
“嗯?”伊森狐疑地看了一眼芬,“那你叫什么?”
芬想了想,她还没准备信任伊森,但她也不想欺骗这个男人,于是她说:“我其实不是警察,这身衣服是我从LARP那里租来的。我的名字是芬。刚才骗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伊森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我是为了找我的朋友克兰西,才来这个鬼地方的。”芬看了伊森一眼,撇撇嘴,“我还以为这里有什么邪教组织把他绑架了,警察不相信也不肯帮我,我就想来搜集一下证据。穿着警服来是因为我以为这能震慑一下坏人,结果看来计划完全没有奏效。”
“我……”伊森眨了眨眼睛,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那你到底是?”
“其实我还在上学。”芬回答,“但别担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伊森低声说道:“耶稣啊。”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继续沿着狭长的走廊前进。这里灯光昏暗,途经的窗户全部都和芬在外面见过的一样,用木板给钉死了,只能听到外面越来越强烈的风雨声。
他们绕着餐厅和起居室外转了一圈之后,来到了主屋深处。
芬看着拦住去路的一道大铁门,铁门上有精致的雕像,雕像上还缺了一块。她忍不住喃喃问道:“这是什么?”
“其他门我都试过了,全都没有通往外面的。”伊森一边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铁疙瘩,看起来正好是雕像缺失的那块,“在你叫住我之前,我本来是要来试试这道门的。”
“这究竟是什么人家。”芬嘀咕道,松开刚才扶着伊森的手,好让他能开门。她自己撑在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却又被小桌子上摆的照片吸引了目光。
这……看起来是一家四口。
芬拿起了相框,很快在上面找到了刚才那个疯狂的老家伙,边上大概是他妻子,身边还坐着一双儿女。
相框背后写着“杰克和玛格丽塔·贝克结婚20周年纪念,还有佐伊和卢卡斯”,年份是2015年。
“所以,他们原本是正常人。正常的一家。”芬轻声说道,倒是不觉得惊讶。她只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残忍,把这原本幸福的一家变成了疯狂的生化武器。
这种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咯啷”一声,大铁门嵌入铁雕之后成功打开了。伊森回头看了芬一眼,点点头,然后用力把铁门推开。
这道门后,竟然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看起来,这里是个连同一楼、二楼的宽敞客厅,圆桌、壁炉、立式台灯样样不缺,充满蒙尘的生活气息。虽然四下空无一人,但房间里却灯火通明,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发霉的难闻味道。
“真糟糕,我们这是越走越往里了。”芬不由得叹了口气。
眼下,深入虎穴都不足以形容他们所处的情形。尽管正字面意义上地感到晕头转向,但芬暂时还没有失去方向感,她知道贝克家大门所在的方位应该是在他们背后。只是那条路眼下并不通。
也不知道这户人家有没有开后门之类的习惯。芬隐约记得这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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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都是沼泽、河流,万一没有旱路只有水路可就遭了。因为苍天可鉴,她是再也不想游泳或者开船了。
一旁,伊森也悄悄叹了口气。
“我们往这个方向走,”芬忍不住喃喃问道,“真的能逃出去吗?”
“总比留在原处强。”伊森回头重新扶起芬来,“而且就像你说的,我们离车库越远越好。”
他们一起穿过了大铁门。
好消息是,这个大厅里有一道门能够通向院子,不过是屋后的院子;坏消息是,这道非常结实的门上也有雕像,看起来是缺了三颗脑袋的地狱三头犬。
“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去找找有没有安全的房间能让你休息。”伊森说着让芬坐在了门口的沙发上。他刚要走,沙发旁边小桌子上摆的电话就蓦地响了起来。
芬和伊森都吓了一跳,后者定了定神,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爸爸让你很不好过吧?”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伊森立刻听出来,这就是那个帮自己把断手钉起来的女人。
佐伊,她告诉过伊森自己的名字,但除了名字之外,伊森对这个女人一无所知。
“那、那是你爸爸?”伊森看了芬一眼,两人都想起了刚才看到的全家福照片,“呃,抱歉,但他好像、好像死了。”
佐伊却笑了一声,那笑声中的讥诮和伤感令人心惊,“说不定你真能做到。”
“做、做到什么?”伊森握紧了话筒,“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你得先离开屋子。”佐伊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主厅有道门可以进到院子里来,你看到了吧?”
伊森回答:“门是锁着的。”
佐伊说:“那三份钥匙就在屋子的某几个地方藏着,只是不容易找到。相信我,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就得离开那里。我爸爸还没有死,他会去找你的。”
说完这句话,佐伊就把电话挂断了。
“是你的朋友?”芬这才开口问他。
“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佐伊,她叫。”伊森说,“我不认识她,但我是靠着她提供的信息才走到这里。她说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这道门。”
芬用力揉了揉额角,她转头看了一眼那道门,无奈地说:“砸肯定砸不坏,门锁看起来是内嵌的机械装置。”她想站起来仔细检查一下,不过膝盖并不配合,“妈的,早知道把工具箱带上了。”
伊森好奇又谨慎地看着芬,“你刚才说你是学生。”
“嗯。”芬把目光转回到伊森身上,“你呢?你会开枪,但我看你不是专业人士。”美国这个地方,倒是也不需要成为警察、士兵才能摸到枪。
“我是个系统工程师。”伊森下意识地回答,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你倒是挺冷静的。你多大?”
芬这次成功站起来了,只是得扶着沙发靠背才能站稳,“这个问题不相关。我们还是专注于逃命吧。”她挪了两步,开始在门上敲敲打打,“唉,机械装置完全在里面,就算我能把外面这层木头都撬开,里面的装置要是不完整,也没保证能直接打开。真讨厌。”
“所以得找钥匙,是这个意思吗?”伊森问道。
“是啊,得找钥匙。”芬有些丧气,“三把钥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鬼地方。”她嘀咕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姐姐。能不能送出去就看天意了。
与此同时,北美的某个军事基地内,两架直升机连夜起飞了。
5. Chapter 5
伊森帮芬简单包扎了一下头部的伤口,幸好撕裂情况不严重,虽然肿起来了,但挨了那么一下不肿才怪呢。
“你呢,有没有受伤?”芬一边调整脑袋上的三角巾一边问伊森,尽量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不想吓到你,但你身上真的好多血。”
“应该没什么大事。”伊森回答,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手指,“我之前找到一些急救药,看起来药很有作用。”
芬心里觉得有作用的不是药,但对此她也没什么可说的。
唉,要是有地方能给她检测刚才提取的样本就好了。但她没有随身携带手持式PCR一体机,真是失策。
伊森则默默地环顾了一下这个大厅。一层除了他们进来的那道大铁门之外,在地狱三头犬铁门的右手边还有一道被粗粗的门闩给锁住的门,门板上有一个蝎子雕像。紧挨过去是个光线古怪的凹室,看起来只有一个半人高的圆柱台,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两道通往二层的楼梯交汇处,一个窄小的房间开着门,门里是一座铜雕,铜雕手里竟然拿着一把猎枪。
“有武器。我去看看。”伊森精神一振,他对芬说,“你先在这里休息休息。”
“不用,我一起去。”芬不放心地站起来,在伊森担忧地看了自己一眼的时候摆摆手,“我伤的不重,不剧烈运动应该没事。”
伊森只好放慢了脚步带着芬一起过去。铜像小房间站不下两个人,芬就在外面等着,伊森进去握住那杆枪,试探性地从铜像手中拿了起来。
与此同时,只听“咣当”一声,小房间的门倏地关上,差点把正靠在门口的芬给夹成两半。
“我去。”芬踉跄着后退,隔着铁门上的栅栏窗看着一脸吃惊的伊森,“是机关,看起来这把枪必须放在铜像手上。”她解释了一句。
伊森只好悻悻地把枪又放了回去,门再次打开之后他赶紧走出来,低声嘀咕道:“这究竟是什么人家?”
芬深有同感,“大概是什么机关爱好者吧。这边还有个小房间,来看看是干什么的。”
结果这也是个机关房。芬看了看圆柱台,又看了看圆柱台后面打出一束光的探照灯,以及灯光指向的画框,做出了这个判断。
“应该是个光敏机关。”她凑到画着老鹰的油画旁小心检查了一下,“把特定的位置挡住不让光照过来,就能打开某种门或者暗道。”她说着用手在画上比了比,然后摇摇头,“挺精细的东西,不找到对应的部件应该没法轻易打开。”
当然,她也可以试着绕过光敏电阻直接短接里面的电路,但还是那个问题:没带工具箱。
伊森点点头,说:“这里都没有钥匙的踪影,只好上二楼看看了。”他从背后抽出枪来,“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万一杰克·贝克真的活过来了,你就躲进这里面来。”他指了指铜像房间。
“这也是个思路。”芬忍不住笑了一下,“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
等伊森上了二楼,从右手边的某道门蹑手蹑脚地进去之后,芬就坐回了门口的沙发上。她的头现在更疼了,耳鸣也一直没有消停过,但至少没有出现呕吐或者深度昏迷之类的状况,所以芬觉得自己还算走运。
竟然就这样被困在了一个生化感染区域里,这得是什么运气啊,有机会还是去庙里拜一拜吧。
芬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检查了一下自己腰包里的东西,又调整了一下装在胸口的隐蔽式摄像头,悄悄叹了口气。
如果这家人——贝克一家——当真是被某种东西感染了的话,芬敢肯定自己从没见过这种病毒/细菌/真菌。要知道,在这方面她可是见多识广啊。始祖病毒、普拉卡寄生虫、T病毒、G病毒、C病毒以及各种变体她都见识过,甚至还感染过其中一部分。
可这次不一样。
尽管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但老贝克的感染并没有伴随明显的躯体变异,也没有出现语言障碍的现象,他的智力正常、语言功能正常,看着也是个人的模样,就只是展现出极端的暴力倾向而已。
这么一想,倒是跟普拉卡寄生虫造成的症状有些相似。
但普拉卡寄生虫感染者的语言能力多多少少也会受到影响,而且还伴随严重的认知障碍,会受支配型感染者的意识操控。那个老贝克的自主意识却很完整。他能跟伊森进行对话,而且有来有往,不只是撂下一些狠话威胁,言语间展露出相当鲜明的恶意幽默和挑衅倾向。
芬没有足够的数据能够进行分析,但她个人认为,要么,这是感染晚期,人体和感染物质完美结合并达到平衡,新生成的这个“怪物”看着像人,但其实已经代替了原有的人格。
要么,这种感染物质从某种意义上改变了人本身的性格和行为习惯,把人变成了疯狂杀手。
不管是哪一种,感染者都已经病入膏肓,感染程度到达了不可逆的阶段。也就是说,至少那个杰克是没救了。
那么,她和伊森有没有被感染呢?芬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上的三角巾。这种未知的东西既可能是空气传播,也可能是血液传播。自己眼下还没有出现任何症状,但伊森,他那一身的血不可能全是从别人身上沾来、溅来的。
也就是说,伊森已经开始出现快速自愈的症状了。至少也是个轻度感染。
该怎么办呢?
芬不想坐以待毙,她自己的情况特殊不好轻易论断,但伊森照这个样子发展下去,说不好就会变成第二个老贝克。她可不想跟发疯的伊森打上一架,自己的枪还在对方手上呢。
更何况,芬早些年专门研究过生化武器的。这不是命运,什么是命运?
她今晚误打误撞进来,要是连一点帮助都提供不了,那不是让自己纯受罪吗。
想到这里,芬又有了干劲。她重新站起来,扶着墙在大厅里重新转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利用的东西。当然,这里大部分都是生活用品:茶壶、餐具、台灯、衣服鞋子之类的。想要分析样本,起码得有台显微镜。这大厅里当然不像是能有显微镜的样子,但假如这地方被生化感染了很久,那幕后主使会不会在这里有个实验室之类的?
芬扶着大厅里的桌子喘了会儿气,望向来时的大铁门。她除了车库还没去过其他地方,但路过的时候感觉那地方还挺大的。
等伊森回来?
芬再次掏出手机,发现还是该死的没信号。都21世纪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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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受到通讯故障的限制,芬忍不住愤愤地戳了戳屏幕,这才把手机揣回兜里。
“咚!”二楼传来一声闷响,好像什么东西重重倒地。
芬警觉地抬起头,一边往铜像房间那里挪动脚步。紧接着,二楼走廊上那扇门“砰”的一声被伊森撞开了,他逃得似乎甚是狼狈,好像身后有人追赶一样。
“伊森!”芬大喊了一声。
“给,接着!”伊森没有从二楼下来,而是直接扬手扔了什么给芬。芬手忙脚乱地去接,差点把那个比拳头还大的木头疙瘩给掉到地上。
这是……老鹰的木头雕像?
“赶紧去启动机关!”伊森喊道,然后回头朝门里开枪。
这下芬也听到了,老贝克那沉甸甸的脚步声,还有他那诡异的嘎嘎笑声。她连忙跑到了那个凹室里面,脑袋被楼上接二连三的枪声震得嗡嗡直响。
机关就和芬猜测的一样,是光感控制的。当她把老鹰的影子投到画面上,墙面上随即便滑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她和伊森侧身应该能够通过,但老贝克那个身量,除非他带了开山斧,否则别想轻易通过。
“伊森!”芬探头出去喊了一声,后者在这短短十几秒内已经绕着楼梯转了好几圈,玩儿命地跟老贝克打游击,“路开了!”
“你先走!”伊森在狼狈逃跑的时候抽空吼了一声,“我把他引开!”
老贝克复活之后不止生龙活虎、杀气十足,他手里拿着不知道是自己做的还是定制的狼牙棒,抡起来虎虎生风。伊森刚刚腿上不小心挨了一下,差点再也爬不起来。
不行,必须得先想办法甩掉这家伙。但伊森已经朝对方的脑袋开了好几枪,都只是让老贝克脚步稍晃。
“嘿!你这个垃圾,看这里!”芬的声音冷不丁也在二楼响起来,吓得伊森一个踉跄。
然而她的手里还拿着什么,好像是那个立式台灯的灯座和灯杆。伊森都来不及喊一声“快跑”,老贝克就毫不犹豫地转移了注意力。
显然他并不喜欢被人骂成是“垃圾”。
一时间,伊森被老贝克甩在了身后。他眼睁睁看着对方朝另一边的芬大步走过去,举起枪却不敢开火,生怕自己瞄不准的话会误伤同伴。
与此同时,芬也举起手里的东西,大喝一声像个冲锋的长矛士兵一样朝老贝克狠狠戳了过来。老贝克自然毫不在意这种攻击,甚至都没有躲避,但蓝色的电弧光跳动起来,伴随着“噼啪”声。
伊森只觉牙根一阵发麻,眯着眼睛后退一步,就看到老贝克踉跄一下抽搐着轰然倒地,手里的狼牙棒也摔出去,从二楼跌到了一楼。
“哇喔,居然成功了。”芬的语气听起来居然还挺惊诧的,“幸好,不然我铁定被他打成个浇花的喷壶。”
“你……”伊森喘了口气,绕过地上的老贝克朝芬走过去,“你真是太冒险了,年轻小姐。”
芬朝他拧起眉毛,“你才比我大几岁,别叫我‘年轻小姐’。”
伊森说:“我快三十了。”
“我还快二十五了呢。”芬不服气地说,她扔掉手里已经报废的临时武器,“来吧,我把机关门打开了,咱们去看看能通到哪里去。”
6. Chapter 6
“所以,我们对这次任务都了解什么?”直升机上,罗兰多·埃尔巴一脸好奇地看着皮尔斯,“我是说,除了简报会上他们讲的那些没用的废话,进入重度生化感染区域,消除威胁、建立围墙,诸如此类的。”
机枪手和技术员也好奇地朝他俩看过来。
皮尔斯扫了一眼自己的手下,说:“感染源是一种代号E的未知霉菌,以孢子和气体的方式进行传播感染。我们需要全程佩戴呼吸过滤器。敌人的弱点在头部,破坏躯干的效果不佳。”
“是啊,这不就是简报会上说过的嘛,队长。”罗兰多笑嘻嘻地说道,这个年轻的狙击手还没磨练出沉稳的气质来,“但这次阿尔法小队也出动了,肯定不是简单的任务啊。没有内情吗?”
“琥珀眼,你觉得进入重度生化感染区域是简单任务吗?”皮尔斯板着脸瞪了罗兰多一眼。
罗兰多一点儿也不害怕,在这个队伍里,他唯一害怕的可能就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了。皮尔斯觉得自己得找个时间治治这小子。
“可那里难道不会还有活人吗,队长?”机枪手问道,他对简报会上的严苛指令心存疑惑,“我们除了消灭威胁和感染源,采样进行研究以外,真的不需要救援其他还可能活着的人吗?”
“目标区域的那一家子全部感染了。”皮尔斯说,“感染者之一卢卡斯·贝克是阿尔法小队的主要目标。如果我们遇上了,命令是格杀勿论。”
机枪手又问:“如果是别人呢?那地方这些年陆续失踪了很多人,不是吗?”
皮尔斯想了想,回答:“如果遭遇未感染者,或者轻度感染阶段、未出现攻击欲望的受害者,你们知道流程。”
事实上,考虑到这次的感染强度,他们必须假设那片区域内并不存在未感染者。
皮尔斯能够明白总部下达那种指令的意图,也了解这种地方仍有生还者的概率,但他同样认为,无论是自己还是克里斯,真遇到还没完全变异的受害者的话,都不可能直接下杀手。
这就是队长需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了。皮尔斯在克里斯把一整支队伍交给自己的时候,就对此有所准备。
“所以基本上,我们要杀掉所有朝我们进攻的家伙。”罗兰多耸了耸肩说,“要是有人能好好说话,我们就和他们多聊两句咯。”
“我想象不出,”技术员在一旁说道,“那些失踪的人成年累月被困在那个地方,逃不掉,还慢慢变成怪物。”
罗兰多挥了挥拳头,“所以我们才要出动啊,兄弟们。消灭那帮狗日的。”
队伍里的女突击手朝他翻了个白眼。罗兰多缩了缩脖子。
直升机在夜风中颠簸了一下。皮尔斯起身走到舷窗旁,把护目镜拉下来遮住眼睛。他无言地看着夜幕中的灰蓝色云层,清空大脑,让思维和身体都调整到任务状态。
他们这支队伍的任务是进入贝克家的老宅,与克里斯的阿尔法小队分头行动。消灭所有在简报会上被称为“菌兽”的怪物,并找到代号“伊芙琳”的感染源。
在这种曾经是民居的感染区域执行任务总是最糟糕的,倒不是说比起来生化武器遍地都是的军火贩子实验室更危险,而是这种地方通常会遗留下许多正常人生活过的痕迹。
皮尔斯在心里提醒自己,到时候要留神琥珀眼的状态。这小子以前执行的任务都是在军事交火区域,或者恐怖分子的老巢。
此刻他比平时话多,多少也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吧。
芬和伊森从打开的那条窄道里挤了过去。不算什么有意思的体验,但至少墙上没有铁钉之类的暗器,或者更可怕,像是缝隙中有虫子出没之类的。
窄道那一头,是一间猎人小屋。
芬之所以觉得这里是猎人小屋,是因为屋里有一头鹿的标本,就在带虎皮花纹的地毯上摆着。看质感,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绝对不是玻璃。此外,屋里墙上还挂着一些其他动物的标本,在昏黄的灯光中看上去死气沉沉。空气里充斥着酒精、烟草和皮革的味道,只差那个壁炉没有熊熊燃烧起来。
“该死,没有钥匙的影子。”伊森搜索了一遍之后沮丧地说,然后他猛地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狗头浮雕,“对了,我刚才在二楼的娱乐室里找到一个狗头。刚才忘记往门上安装一下试试看了。”
“瞧,我找到几盒子弹。”芬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然后扔给了伊森,“有手枪子弹也有猎枪子弹,猎枪的先留着,肯定能用上。”
伊森连忙接住那些沉甸甸的盒子,然后开始给弹匣装填弹药。芬看他左手一把、右手一把的很不方便,想了想,从墙角拿起一个不知被谁放在这里的背包来,倒过来抖了抖。
背包里面除了一把沉甸甸的钥匙以外,就只有一些碎布条抖落出来。
“伊森,这个给你,装东西用。”芬说着把背包扔给伊森,又拿着钥匙掂了掂,“这不知道是开什么门的,应该不是通院子的那扇门。看大小倒有可能是旁边那扇。”
“我们回去之后可以试一试。”伊森一边说一边整理东西,他刚才裤兜都快塞满了,装着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顺便谢了,这包真管用。”
“下次你就知道出门随身携带背包了。”芬开玩笑,“反正我总是背包,不是腰包就是书包,总得有一个才安心。”
伊森笑着点了点头。
芬又指着猎人小屋对面的门说:“那个应该是出去的门。”毕竟他们刚才走的是暗道,这屋子总得有个正经出入口。
就是不知道门外又是什么地方。他们应该还在这栋该死的老屋里,就在大厅的左手这一侧。
“我来打头。”伊森背好包,把枪拿在手里,缓缓推开了那扇有些脏的门,然后“呃”了一声,捂着鼻子退后一些。
外面黑黢黢的,当伊森把手电筒指向前方的时候,芬也看到,门外走廊拐角的墙上沾满了黑色的霉菌,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长势非常可怕。
“口罩。给,伊森。”芬从自己的包里拿了两副医用口罩出来,分给同伴一副,“妈呀,这地方究竟发生什么了?屋里也不怎么潮啊,居然会发霉发得这么厉害吗?”
还是说这是某种特殊的菌类?
但现在后悔没戴防毒面具也晚了。芬和伊森都戴好口罩,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猎人小屋。走廊再往前倒是有些灯光,不过门外这一段路简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原本有吊灯的地方也被霉菌盖满了。
就在他们路过转角的时候,墙上的好大一片霉菌突然鼓了起来,伴随着瘆人的拉丝声。
“小心!”伊森连忙抓着芬的胳膊把她护到身后。两人一起紧盯着从霉菌鼓起来的部分脱落下来的那个东西。
令人惊惧的是,那黑不溜秋的玩意儿居然有人形,脑袋和四肢非常分明,而且还有一张可怖的大嘴。
当那东西张开大嘴朝他们扑过来的时候,伊森大叫一声开枪了,然后是第二枪、第三枪。
“砰”的一声,那玩意儿的脑袋爆开了,两人连连后退,空气里一时间充满了孢子一样的东西。
“啊,妈的。”芬捂着已经戴上口罩的嘴巴,“真糟糕,这玩意儿八成会感染人。”
伊森则拽着她迅速离开了走廊,“离远点儿吧,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了。”
其实芬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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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想采样,但地上的那一滩东西已经迅速分解了,只在地上留下黑乎乎的大片痕迹。
幸好前面有灯光的走廊还算平安无事。分叉口就在几步远开外,前面那条看方向应该通往大厅,被钉了蝎子图样的门挡住。另一条拐了个弯,除了一个挤在拐角的小房间以外,还有一截延伸向下,毫无疑问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两人都决定先看看小房间里有什么。
“唉,还是没有钥匙。”这个小房间一览无余,一个大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的摆设,芬喃喃地说道,“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东西啊。”
“总会找到的。”伊森安慰她,拉着她到桌子旁,“这里看起来够安全,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钥匙。”他说着把已经找到的狗头浮雕交给了芬,“我们都能逃出去的,一定。”
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个人只有一把枪,而且芬现在头晕恶心的,根本不能开枪。“那你把这些带上吧。”她只好拉开腰包,从里面拿出几瓶消毒水,一包棉签,一卷绷带,“对了,还有这把钥匙,要是能打开那道蝎子门,就省的走密道了。”
伊森反倒有些迟疑,“可那道门打开,万一杰克进来了怎么办?”
“别担心,再不行我还可以藏进衣柜里。”芬摆了摆手,“而且多一条路也未必是危险的,万一那老家伙还有其他方法进来这里呢。”
“好吧。”伊森点点头,“万一真有危险,没法呆在这里,我们就在大厅二层的楼梯上见。”
那里视野比较开阔,真遇敌了也有不止一条逃跑路线。
商量好了之后,两人就此分头。虽然芬的确需要休息,但她也没准备干等着,就这么让伊森把所有的活儿都干了。
大厅的那个铜像房间可以拿到猎枪,而芬有信心搞定一个小小的压力感应机关。唔,应该是压力感应,她回忆着当时伊森从铜像上拿走猎枪的情形进行推测,要么就是机械触发。
虽然也有可能是棘手的磁感应开关,但万一永久磁化了对枪支可是有不小的负面影响。
芬打定主意,开始着手凑齐工具。她从衣柜里找出一双袜子绑在一起拉长充当绳子,又东拼西凑找来一把铁锤、一双足够厚重的靴子,还在靴子里塞了一大把纽扣增加重量。
“希望这些就足够了。”芬心里想着,抱好这堆东西离开了小房间。
通往大厅的蝎子门果然被伊森打开了,芬蹑手蹑脚溜过去,推开门往外张望了一下。大厅里静悄悄的,于是她先去三头狗铁门那里把钥匙之一放了上去,果然严丝合缝。
然后芬踮起脚尖,一路小跑到铜像房间里,她先把猎枪拿下来,铁门顿时“喀啷”一声在身后关上了。
这把猎枪是□□式的,双发喷子。芬仔细检查了一下武器,判定能用,而且里面装填有弹药。她又上前看了看铜像的手掌,果然有两个测试压力的卡扣。
芬于是把绑着铁锤和靴子的长袜子挂在了铜像手上,原本还担心重量不够,结果铁门当即就打开了。
“哈。”她乐滋滋地抱着猎枪离开了这个房间,等伊森回来,他们就有重火力了。
一抬头,杰克·贝克在五步开外冲她露出残忍的笑容。芬连忙举枪,顾不上瞄准头部,大致对准了就是“砰、砰”两枪。
结果,老贝克胸口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却只是摇晃了一下身体,反倒是芬被后坐力震得一个趔趄。然后这家伙手一挥,就把芬的猎枪打得直接飞了出去。
芬转身想跑,结果被老贝克从身后抓住,一把勒住了脖子。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她就因为窒息晕了过去。
7. Chapter 7
伊森找到了第二个狗头浮雕。他简直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人把这种东西绑在座钟钟摆的摆钩上。要不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伊森觉得自己一晚上也别想找到这鬼东西。
返回大厅的一路上风平浪静,让伊森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但杰克·贝克不管在哪儿,他都没来妨碍伊森的事儿。
伊森也乐得不被打扰,他先跑到了狗头门那里去安装第二个狗头,结果却发现,自己之前找到的那个狗头浮雕也已经被装上了。
“多半是芬干的吧。”
伊森想着,徒劳地伸手推了推只差一个狗头浮雕就能打开的门。意识到那个女孩子竟然冒着风险跑到大厅里来,他立刻转身迈开脚步,准备回那个小房间去寻找同伴。
然而,地板上那把跌落的猎枪却在这时吸引了他的目光。
伊森停下脚步,眉头一皱望向对面的铜像房间。果不其然,铜像手上的东西已经被替换成了某种自制的重物挂件。是谁干的不言自明。伊森的心一沉,走上前去捡起跌落在地的那杆猎枪。
枪管还是热的,显然不久前刚击发过。伊森还在附近找到了弹壳,圆桌上也有被崩飞的散弹打出的浅坑。
“该死,芬。明明说好了在屋里等我的。”伊森抓着枪一路跑回了他和芬上一次见面的小房间。
推开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那张桌子上用刀钉了一张字条。
“小母猪在太平间等着你呢,伊森。”
除了字条以外,还有一张简易地图贴心地放在一旁,标记出了地下室里太平间的位置。
陷阱,毫无疑问。
伊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这种情况当然很糟糕,但芬去拿猎枪也是为了帮忙,他不能就这么扔下她不管。但也不能全无准备地就这么下去自投罗网。好在芬被抓前还帮忙把猎枪取出来了。伊森数了数子弹,装备好两把枪,然后又把手头的急救药清点了一遍。
妈的,拼了。
他走下了通往黑漆漆的地下室的那十几级台阶。象征危险与未知的白色木门后面是阴暗的走廊,墙壁、地板、天花板上到处都是他和芬之前见过的那种霉菌。伊森拉了拉口罩,但怀疑自己无论如何都已经感染了。
等到病发,他会变得和米娅一样吗?让贝克一家变成杀人狂的也是这种东西吧?光是逃出去有用吗?还是说,那个叫佐伊的女孩儿能提供更多帮助?
毕竟她是这家人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没有杀人倾向的。
伊森带着这一肚子的疑问沿着漆黑、潮湿的走廊前进,只有手电筒微弱的灯光提供照明。转过三个弯,之前见过的霉菌怪物再次从墙上鼓起来、跌落在地,张开大嘴嘶吼着朝他扑过来。
“砰!砰!砰!”伊森还来不及害怕,先一口气连开了三枪。他正要后退,怪物的脑袋再次爆开,除了变成孢子的部分,剩下的全都泥巴一样落在地上。
“妈的鬼地方。”伊森被口罩闷得喘了会儿气,然后握紧手中的枪继续前进。
这下面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尽管目的地是太平间,但伊森暂时还不打算直奔陷阱。虽然担心落入敌人手中的芬,但至少他得摸清楚这个地方,了解一下待会儿打不过的时候该从哪儿逃。
当然了,这也就意味着遇到更多怪物。伊森不觉得这地方是受老贝克掌控的,那些墙上、天花板上的霉菌随时都会膨胀出新的怪物。
天晓得这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找到了一间诡异的停尸房——并非字条上所指的“太平间”——这个小房间里只有五六个用来处理尸体的焚烧炉。什么样的人家会在地下室建造这种东西?其他房间也同样糟糕。更别提那个爬满怪物的锅炉房,滚烫的恶臭气息和机械发出的“砰砰”让对付这些鬼东西更加困难。
至少他清出了一条安全路线,也算没有白忙活。
终于,伊森来到了刷成暗红色的太平间大门前。他做好了准备,把猎枪抄在手里,一脚踹开了这道通往陷阱的门。
结果这里面却没有老贝克的影子。
门后是一大片由铁栅栏围起来的空地。这个缺顶的笼子里面有许多倒吊着被包裹在白布里的尸体,因此空气中的腐臭味别说戴着口罩,就是戴着防毒面具多半也能清楚闻到。
笼子的门紧紧插着,伊森在边上绕了一圈,然后找到了通往二层平台的金属楼梯,紧接着,他听到了芬拼命发出的“呜呜”声。
“芬!”伊森加快脚步跑上平台,立刻看到被倒吊在二层平台边缘的女孩,老贝克还往她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伊森跑过去之后就发现,那正是第三枚狗头浮雕。
他连忙把那玩意儿从芬的嘴里拿出来,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芬就口齿不清地大喊着警告他:“小心!”
太晚了,伊森的衣领后面被人猛地揪住,他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一圈,然后被老贝克一脚踹进了下面的笼子里。
芬用力挣扎起来,但她已经挣扎了好久,拴住她的铁链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挣开的,而芬就算感染过病毒,也没有解锁超人体质。
老贝克从她身边经过,倒是没有抽空解决掉她这一条小命,而是径直跳下了笼子里,看起来是要跟伊森来一场不公平的对决。
芬已经度过了头晕目眩的阶段,她觉得自己没有脑充血陷入深度昏迷绝对是个奇迹。但眼下伊森需要她的帮忙,因为尽管耳朵嗡嗡作响,血流像是黄果树瀑布一样冲刷着她的血管,芬仍旧听见了油锯启动的可怕噪音。
她努力仰起脖子,从上往下看着老贝克手持轰隆作响的油锯,把伊森追得满地乱窜。
猎枪虽然能发挥一点作用,却没法真正杀死老贝克。再加上四面围着的铁栅栏让伊森根本没有出路,想要活命的话,他至少得像上次一样打得老贝克失去行动能力才行。
怎么办?
芬晃动身体让自己慢慢旋转起来。她的手脚都被捆着,但至少眼睛没被蒙上。很快芬就发现,在比她高一些的地方还吊着几具尸体,都被肮脏的裹尸布包了起来。跟芬的状况不一样,那些尸体是被绳子吊起来的,而不是铁链。
让她眼睛一亮的是,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插着一把电链锯,看着没有老贝克手里拿着的家伙什大,不过电锯手柄上的指示灯还是绿色的,说明有电。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调动全部的核心力量让自己摆动起来,朝那具尸体用力撞了过去。
一次、两次、三次……芬慢慢找到了发力方式,但她不敢分神去看下面伊森怎么样了,只管卯足了劲儿去撞边上那具插着电锯的尸体。再一次、再来一次……
终于,只听“啪”的一声响,拴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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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尸体的绳子断掉了。
“伊森!”芬连忙喊了一声,“快把电锯捡起来!”
“好!”伊森还能回话,说明他还没事。芬这样想着,再次努力仰起脖子往下看,但她刚才把自己晃得头晕眼花,这会儿基本什么也看不清。
然而新加入更为轻快的电锯“嗡嗡”声不会错。她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但至少松了一口气。
有机会,他们还有机会。
这是芬眼前发黑、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里,伊森从未觉得自己性格中存在任何暴力的成分。他天生就是个慢性子,中学体育报名的时候也在球队和田径队中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田径,而非更有对抗性的橄榄球。
朋友曾今打趣说,这世上还没什么人或者事能把伊森给逼急眼。
这个嘛,事实证明他还是有忍耐极限存在的。当伊森从地上那具尸体里抽出电锯,按下开关按钮启动这玩意儿的时候,他胸中压抑的愤怒似乎也随之被启动了。那些曾被伊森努力屏蔽的记忆:他在阁楼上被杰克一拳打倒在地、在餐厅里被杰克用餐刀捅进嘴巴里,然后又被杰克拿铁锹硬生生砸断一条腿……
还有米娅。那些她失控下所做的事,以及他被逼无奈不得不做的事。
伊森以为自己心中只有恐惧以及活下去的压力,但被无端伤害的愤怒与惊讶原来一直都在。
“好啊孩子,这可是张车票。”杰克在他身后怪笑着叫道,“来吧!”
刺耳的风声和油锯发动机的轰鸣声转瞬袭来。伊森抓着沉甸甸的电锯连退几步,勉强躲过了对方朝自己冲过来时的劈砍攻击。他又借着倒吊的尸体做障碍,努力和杰克拉开了距离。
虽然伊森自己手里也有电锯,但他的攻击距离显然不如对方。伊森可不确定自己被锯上一下还能不能再把丢掉的部分长回来。
他也不想知道。
“真不知道她看上你什么了。”杰克指的大概是米娅,那口吻充满不屑与鄙夷之情,“你就是一坨狗屎,伊森。”
“这话我都听腻了,杰克。”伊森沉稳地回答,“你就没有什么新词吗?”
杰克吼了一声,再次举起电锯朝他冲了过来。伊森迅速矮身闪避,嗡嗡作响的油锯险些刮掉他的一层头发。但伊森也同时握紧电锯向前送了出去,链锯猛地刺入老贝克的腹部,眨眼间血肉横飞,比任何子弹造成的伤害都更为血腥。
“好啊!”杰克踉跄后退,挣脱开那些快速转动的锋利锯齿,“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你个狗娘养的。”
他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粘稠的黑色组织从逐渐闭合的伤处流了出来,顺着杰克的裤子一路流到地上。
“妈的,不管用。”伊森咬紧牙关,目光转向了杰克的头部。
他看出了对方找回重心、打算再次冲锋的前兆,但却没有举起电锯迎敌,而是迅速将电锯换到左手,右手抽出手枪来,一口气把整个弹匣的子弹都打进了杰克的脑袋里。
短时间、近距离下挨了这么多枪,哪怕有自愈能力也让老贝克没法立刻展开攻击。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伊森收枪、举起电锯的动作一气呵成。他避开杰克盲目抡起油锯攻击的路线,从侧边举起电锯直直插进了他的脑袋里。
8. Chapter 8
眨眼间,可怕的震动顺着锯链和导板传来,伴随着血肉、骨骼被撕裂、切断的瘆人声响。但伊森咬牙忍住了。他不认为自己享受这个,即便再愤怒也无法享受。但为了活下去,为了他和芬都能活下去,已经变成怪物的老贝克必须死。
头部遭受致命攻击,杰克的狂吼很快转为了嘶吼。油锯从他手中跌落,一路火花乱蹦地跌到了一旁。
在那个紧急关头,伊森几乎没意识到,自己没让失控的油锯给锯成两半纯粹是幸运女神关照。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拼命稳住电锯上,好能压制仍想挣扎的杰克。
在锯链彻底没入杰克头部的时候,一大泡血肉从伤口处膨胀出来,急速生长。伊森再也握不住电锯,大叫一声往后退开。随即,那鼓起来的血肉“砰”的一声炸开了,连带着杰克的上半身一起四分五裂。
令伊森震惊、恶心又恐惧的是,杰克那仅剩的双腿竟然还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就在他以为对方还要继续重生的时候,杰克的残肢终于倒在了地上,大股、大股的黑色粘液从断口处涌了出来,臭不可闻地流了一地。
“耶稣啊。”伊森从地上捡起沾了不少脏东西的电锯,又捡起刚才跟自己一起掉下来的最后一枚狗头浮雕。
最后,他对着地上老贝克仅剩的那部分说道,“帮我个忙,别再活过来了。”
危机解除,伊森这才想起来抬头去看吊在上面的芬。但女孩儿好像失去了意识。他连着叫了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伊森赶紧寻找出路,最后不得不用手里的电锯破开了笼子门上的铁板才得以脱身。
当然,电锯也因此断掉了,这就是他的运气。
伊森扔掉废了的电链锯,撒腿朝二楼跑了上去。芬果然晕了过去,但她还有呼吸和心跳。伊森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人从铁链上解下来放到平台上。
刚才跟杰克拿电锯拼命耗费了太多体力,此刻他瘫坐在还没苏醒的芬旁边,只觉手脚都在颤抖,掌心也不停地出冷汗。至少他们找到了全部的狗头浮雕,只等芬一醒来,两人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而且老贝克看起来也死透了,伊森在裤子上抹了抹手,又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的身上溅满了各种污渍,口罩也脏得不成样子,但只能暂时忍耐。
“伊森?”芬终于清醒过来,然后她一个激灵从地上坐了起来,“你还好吧?贝克呢?”
“死了。”伊森朝下面示意了一下,“我、我锯开了他的头,然后他上半身就炸开了。”
芬探头往下看了看,叹了口气,“都这样了应该是死了。”
但如果真的是某种真菌导致的感染,说不定大脑和心脏也并不是核心器官。芬回忆着这些年积累的知识,又觉得不管是真菌还是病毒,想要实现神经性行为操控的话,多少还是需要大脑这个器官的。
可杰克当时在车库里把自己的脑袋都崩出了一个洞,结果却照样长了回来,也说明这种强悍的再生能力包括了神经再生。
感染源头究竟是什么呢?芬拉了拉口罩的带子,陷入了沉思。大部分寄生真菌都是以昆虫为感染对象的,比如偏侧蛇虫草菌就能把蚂蚁变成僵尸昆虫。这甚至不是个例。说起来,她还玩过以此为灵感的丧尸游戏呢。
只可惜现实不是游戏,这种感染了贝克一家的东西也绝对要比冬虫夏草可怕得多。
“来吧。”伊森是先缓过劲儿来的那一个,他把芬也从地上拉了起来,“现在钥匙凑齐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嗯,但先别急,我还想下去采个样。”芬看了看,找到了一层被伊森破开的入口,于是一路小跑了过去。
伊森不确定地跟在她身后,“呃,你……你是打算研究这些吗?”
“是啊,我专业就是学这个的。”芬头也不回地解释,“万一搞清楚原理,说不定能找到解药呢。”说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很抱歉,伊森,但我觉得我们都被感染了。至少我们得做出这样的假设。”
“我、我知道。”伊森沉重地点了点头。他虽然不觉得芬一个学生党能随随便便做出治疗这种恐怖东西的解药,但试试总没坏处。
再不行,他们逃出去后总能寻求帮助的。
如果那时还不算太晚的话。
两人在伊森的带领下一路走出了危险又肮脏的地下室,倒是没再遇到什么危险。推开地下室的门之后,芬在上楼的时候忍不住舒了口气,说:“我都没注意到,那下面真是臭死了。”上面当然也不怎么香,但至少不会每次呼吸都能闻到尸体的味道。
伊森也点点头,大概深有同感。他们一前一后地走上楼梯,然后伊森突然就被吓得原地跳了起来,但他手中的枪倒是没有举起来。
“怎么……”芬警觉地跟上去,然后就看到楼梯口的走廊里有一架轮椅靠墙摆着,轮椅上还瘫坐着一个白发老太。
“这、这人我在饭桌上见过。”伊森不确定地说道,“说不定是他们的家人。”
“贝克家的人?她怎么会跑到这里的?”芬不想离对方太近,尽管老太太什么动作都没有,似乎是个紧张症患者,就只是歪头靠在轮椅上,张着没牙的嘴看着面前的空气。
伊森摇摇头,叹了口气,把枪收起来,“既然她不攻击我们,我们就别管她了吧。”
芬低低应了一声,跟在伊森后面往大厅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多看了老太太几眼。她总觉得在这种地方遇到这么一个老太太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总不会是杰克在地下室跟伊森约战的时候,还把自己的妈妈专程推过来了吧?
而且要是大家都感染了的话,这老太太为什么没事呢?难道说感染源还挑年龄?
倒也有可能。芬这样想着,穿过蝎子门,回到了大厅里。伊森已经小跑着到了门前,把最后一块狗头浮雕嵌在了机关上。
“咔哒”一声,像是锁打开的声音。芬听到伊森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握住门把手转动着往前推。
门打开了,一股雨后的潮湿空气涌了进来。两人都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伊森挥手招呼芬一起出去,他看着外面杂草丛生的庭院,喃喃自语道,“可这里是哪儿呢?”
“是老屋的后面。”芬看了两眼就搞清楚了方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能直接通到前院去的路,我之前找过。”
伊森定了定神,一边走下门廊处的几级台阶,一边说:“那我们就找找其他路吧。”
芬应了一声,边走边摘下口罩扔到一旁,然后也示意伊森把口罩摘下来,“太脏了,戴着反倒有坏处。我这里还有多余的,回头遇到那些霉菌再戴上。”
“谢谢。”伊森感激地接过口罩,和芬一起不由自主地深深呼吸院子里相对清新的空气。走了几步之后,他朝院子中间扬了扬下巴,“那是不是一辆房车?”
芬也精神一振,“是。”既然房车能开进来,说明也能开出去,肯定还有其他路。
“车里好像有灯光。”伊森皱了皱眉,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佐伊在里面?她之前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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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我们到院子里来,她人呢?”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芬加快脚步,又被伊森拉住。他先走上了房车的三级台阶,然后缓缓推开了门。
一杆枪从旁边伸出来指向了他的太阳穴,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伊森?”听起来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女人。
“是。”伊森保持不动,“佐伊?”
“哦,谢天谢地。”枪放下了,然后那个女人露出脸来,事实上那应该只是个女孩儿,绝不超过二十岁。她还往后退了几步,示意两个人进去,“你们居然活着出来了,天啊,这么久以来就只有你们成功了。”
她留着短短的头发,看上去几乎像个男孩子,纤细的身上只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背心,牛仔裤也差不多脏。
佐伊的口音倒是和老贝克一样,都是浓重的南方口音,看来确实是一家人了。
芬好奇地跟在伊森后面走进房车,左顾右盼了一番。里头虽然乱糟糟的,但却是生活化的那种乱,而不是老屋里疏于关照料理的那种乱。
佐伊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俩,最后目光落在了芬的身上,带了几分希冀问道:“你是警察?”
“不是。”芬摇摇头,歉然地说,“我、我是cosplay。”
“呵,你还真是选了个好地方cosplay啊,小姐。”佐伊塌下肩膀,“我苦苦等了三年,上门的警察不是掉头就走,就是被爸爸他们留下变成了那种东西。根本没有人能帮我。”
伊森忍不住问道:“你们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爸爸,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吧?”
佐伊摇摇头,“当然不是。他……我们以前就只是很平常的人家。直到三年前那艘船在河岸搁浅,我爸爸救了那两个人回来。”
“救人……你是说米娅?”伊森努力让自己的心不在提起米娅的名字时作痛,但毫无悬念地失败了,“她和这一切也有关系?”
“她和伊芙琳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佐伊的嘴唇抿紧了,“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和我的家人都被暴露在了某种生化污染之下,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我们都离不开这里。伊芙琳不会让我们离开的。”
芬举起一只手,提问:“伊芙琳?”
佐伊说:“她看起来只是个小女孩。”她瞟了芬一眼,“你们两个在这里呆了多久?不出意外的话,几个小时之内伊芙琳就能感染一个正常人。”
“你刚才说到解药,”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生化污染把你的家人全都感染了吗?”
“我不知道那东西的名字。”佐伊朝她皱眉,“米娅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些文件和器材,只是她的精神状况三年来越变越差,记忆也出了问题,我没能问出什么,只能自己研究。那些文件在用‘E系列’这个名字作代称,提到了许多关于生化武器的东西。”
芬的眼睛一亮,“我能看看吗?我是学生物的!”她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
佐伊却有些犹豫,“你到底是谁?”她看了一眼伊森,“我知道他是米娅的丈夫,伊芙琳让米娅把他找来的。你呢?”
伊森不由神色黯然。
“我是来找我的朋友的,”芬这才想起来最初的缘由,“呃,克兰西·贾维斯,你知不知道这个名字?他初夏的时候跟着一个制作组来这里拍摄素材,然后就失联了。”
“克兰西……”佐伊的脸色黯然下来,“我知道。那个人一直没被感染,我只知道爸爸把他交给了卢卡斯。”
9. Chapter 9
芬不知道是该升起希望,还是感到灰心,因为佐伊提到“交给卢卡斯”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在宣判死刑。
或者比死刑更可怕的事情。
“无论如何,”佐伊继续说道,“我们想要离开,就必须先想办法做出解药。伊森,我需要你的帮助。米娅也是。”
“米娅?”伊森一愣,“你、你什么意思,米娅已经死了。我、我杀了她。”
佐伊挑起眉毛,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她没死。米娅也感染了,不会那么轻易地被杀死的。但如果我们不快点儿的话,她很快就真的没救了。”
伊森不由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米娅……还活着?
“听我说,伊森,我妈妈把她带走了。”佐伊看着伊森,摇了摇头,“妈妈她也在找你,所以你不能一直呆在这里,我很抱歉。她会闻着味道找来的。”
芬被她这句话说的,浑身鸡皮疙瘩蜂拥而起。
伊森也不自在地用裤子擦了擦手,问道:“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当初米娅带来的文件虽然被我留下了,但有一个很重要的箱子被我妈妈抢走藏进了河边的老房子里。”佐伊回答,“根据文件里提供的信息来看,想要抑制‘E系列’造成的神经性变异,就必须依靠一种阻断药物。我认为提取药物的原材料就在那个箱子里。”
“所以这种病当真是可以治的?”伊森先想起的却是杰克,“但、但你爸爸已经被我、被我杀了。”
佐伊摇了摇头,脸上没有悲伤,只有麻木,“他还有妈妈都感染得太深,早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们了。阻断药物只能帮助那些还没彻底病发的人。我,你们,还有米娅。”
芬这时问道:“卢卡斯呢?还有你家那位老奶奶。”
“卢卡斯……”佐伊咬起嘴唇,“卢卡斯是个混蛋,他早就无可救药了。”她看了一眼芬和伊森,“至于那个老奶奶,她就是伊芙琳。难道你们居然遇到过她?”她听起来又惊又疑。
“是,可你刚才说过,伊芙琳看起来就是个小女孩。”伊森皱起眉来,“现在又说她是那个老太太?”
佐伊摇摇头,“我不想花时间解释这些,伊森。你呆在这里越久,我妈妈越可能找来。”
提起母亲,佐伊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的确充满了焦虑。
芬打断她,说:“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伊森,就这么把他赶出去吧?我们刚刚才出煎锅,你又要赶着我们入火坑吗?”
“但我需要那个箱子,刻不容缓。”佐伊一字一句地说,紧盯着伊森,“要是我自己能行,我早就自己去找了。但我对付不了我妈妈。我绝对没有骗你,伊森,如果你能找来我要的东西,我就跟你好好解释。”
然后,她转而看向芬,有些防备地说:“至于你,我不知道妈妈在不在找你,但我也不认识你。”
“至少让我看看那些文件。”芬诚恳地说道,“我真的可以帮忙。”
佐伊不由得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伊森看看两人,开口说道:“那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老房子。佐伊,你刚才说老房子是在水边?”
“院子后面那条小路就能通到那边。”佐伊悄悄松了口气,然后又说,“那边虫子很多,而且都有毒,你最好小心一点。”
“好吧,”伊森叹了口气,“那我只能沿途找找看有没有杀虫剂了。”
芬说:“对付虫子的话,火会很有用。喷灯或者那种汽车化油器清洗剂都可以。”她其实可以回那栋大屋里去,找找东西然后做个临时武器出来,肯定没问题。
但伊森已经急急忙忙地往房车外走了。芬只好追上去,站在门口嘱咐他:“万一对付不了你就先回来,我们找点儿能杀虫的东西一起去。”
“好。”伊森答应是这样答应,但他清楚自己不可能半途而废。
米娅还活着的话,她能不能继续活下去就全靠伊森接下来的搜寻行动了,他知道自己必须成功。
“等着我,”伊森在心里说道,“等着我,米娅。”
房车里,芬压下心中的担忧把门关上,转头看着佐伊,“那些文件呢?”
“就在那里。”佐伊指了指右手边的桌子,就在乱糟糟堆满碗筷的水槽边上。各种皱巴巴的纸张堆满了这张小桌子,看起来已经被翻看过无数遍,眼下正靠一盏绿壳老式台灯照亮。
此外,桌上还有一个显微镜。
芬几乎是扑过去的,她简单检查了一下仪器发现能用,该有的器材、工具都有,乐得差点开花。
没去理会佐伊在一旁好奇的注视,芬先是飞快地从腰包里掏出自己之前采集的样本,然后埋头便开始检查。
如果是病毒的话显微镜当然不够,但这种地方注定没有能够检测DNA的设备,所以芬决定有什么用什么。而且事实证明,两次从杰克身上采集的样本中都有某种发光的菌丝存在,第二份样本更是完全由这种菌丝以及带光环的球形孢子组成的,甚至还有绒毛状的菌落出现。密密麻麻的菌丝在显微镜下宛如水下森林一样呈放射状向外伸展,令人毛骨悚然地还在缓慢蠕动。
芬从镜头上移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发现什么了吗?”佐伊在一旁问她,语气有些讥诮。
“我不知道,某种罕见的真菌。”芬说着又重新凑回显微镜那里看了一眼,然后决定从自己身上取样检测一下。
因为他们身上都还没有明显的病变症状——包括杰克那样的重度感染,也只是在受伤后才表现出明显的异常——所以即便取样也没有明确的目标区域。皮肤、口腔的取样还算简便。芬一边动手一边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决定不采血。
这毕竟是真菌。
佐伊在旁边认真看着,刚才的讥诮一扫而净,“你真的是学这个专业的。”她听起来很佩服,“我都是看书自学的。”
“那你一定是个天才。”芬心不在焉地说道,观察着镜头下的样本,眉头紧皱。
“那个被文件里称为‘E系列’的东西,也就是你观察到的真菌,”佐伊继续说道,“我的爸爸妈妈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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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天赋’,声称是伊芙琳给他们的。”
芬从显微镜那里退开一些,眨了眨眼睛,转向佐伊,“怎么给的?我是说,你知道感染过程是怎样的吗?”
佐伊摇了摇头,“发生得很突然,他们一下就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掩盖着内心的痛苦与不安,耸耸肩说道,“你可以看看文件。那些资料不全,还有一些是西语的,我只能看懂一部分。”
“好。”芬放下自己的样本——她没告诉佐伊,但经过观察,芬觉得自己并没感染这种东西。也许是因为她体内的病毒有排他性,也许只是因为她的确没被感染。
就是不知道伊森的情况如何,早知道也该从他身上取些样本检查的。
芬推开这些无用的念头,她在桌前坐下,开始快速浏览这些看似乱糟糟但梳理起来并不麻烦的资料。
整理过一遍之后,芬开始挑重点阅读,而佐伊则在一旁煮了壶茶,把一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放到了芬的手边。
“你的分析是对的。”芬看完第二遍之后抬头对佐伊说道,“那个箱子很重要,因为那不只是个箱子,而是手提式血清合成仪器。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只要里面还有足够的原料,那东西就能自动合成血清。”
“太好了。”佐伊如释重负,“只要伊森能找到它,我们就能逃出这里了。”
芬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茶。”
佐伊似乎有些开心,“是我妈妈的配方。在她生病以前,当然了。”她解释道。
芬看了她一眼,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躲躲藏藏。”佐伊不自在地抱起胳膊,“我不想谈这个,抱歉。”
“没关系,我理解。”芬说,“那肯定很不容易。”
“是啊,”佐伊喃喃说道,“如果‘不容易’是正确的形容词的话。”
伊森找到了水边的老房子,没费太大力气。这地方几乎就建在水上。
夜幕下,依稀可见几栋凌乱分散的木屋通过一条条木头栈道连接起来,每条栈道和栅栏扶手上都挂着许多盏风灯,在暗沉的河水中投射出诡异的光线。
一路上,他都能听到河水潺潺的声音,也能闻到不太好闻的水腥味。
此外,还有虫子飞来飞去的嗡嗡声,当然了。
因为佐伊提醒过他,所以伊森从一开始就提高了警惕,但亲眼见到比巴掌还大的飞虫朝自己扑过来还是相当有冲击力的。尽管虫子就只是虫子,落在地上也能一脚踩死,但伊森从来都不喜欢昆虫。
为了不在尚未遇到贝克夫人的时候就提前用光子弹,伊森把匕首抽了出来用于防身,先走进了离主屋最近的那栋水上木屋。
没人等他,不管是饭桌上见过一面的那位大婶,还是以某种晦涩方式幸存下来的米娅。
但伊森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地方听到的声音。
那个声音毫无疑问属于一个小女孩儿,她对伊森说:“你们都会死在这里。”
10. Chapter 10
伊森在已经开始腐烂、坍塌的木地板上连连转身,他一开始怀疑刚才听到的声音完全出自他的想象——经历了这么一个晚上,有幻觉似乎也不是什么怪事——但伊森很快就再次听到了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妈咪在等你哦。”
“……伊芙琳?”伊森没能找到女孩儿在哪儿,“是伊芙琳,对吧。我听说过你。”
然后那个女孩儿出现了,站在很远的角落里,阴影笼罩全身。伊森只能看到女孩穿着深色的衣裙和长筒靴,黑色的头发像海藻一样乱糟糟垂下来。
“你好啊,伊森。”女孩儿垂着头,却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我们聊聊吧。”
“米娅呢?”伊森问道,这也是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或者唯二,因为他还需要找到一个箱子,但伊森怀疑直接向这个诡异的小女孩儿发问会是件蠢事。
“告诉你了,笨蛋,她在等你啊。”伊芙琳回答。
“在哪儿?”伊森克制住心中的不耐烦,“你又是什么人?”他没有用“东西”这个词,但说老实话,这个女孩儿从头到脚都只给人阴森恐怖之感,而非小孩子该有的童趣天真。
伊芙琳缓缓抬起头来,但在她开口之前,这个小女孩儿就像恐怖片廉价特效一样闪烁了两下,消失了。
与此同时,伊森因为一阵耳鸣捂着头弯下了腰。他咬紧牙关忍过这段不适,再抬头时,女孩儿已经消失不见了。
“妈的,我一定是失心疯了。”伊森喃喃说道,但心里很清楚,这就是佐伊所说的“感染”。那些她不肯详细解释的事情,她的家人如何变成杀人狂,米娅如何对他痛下杀手,根源就在那个诡异的小女孩儿身上。
他所经历的疯狂,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伊森重新打起精神,开始探索这个老旧、阴湿、嘎吱作响的水上木屋。除了飞来飞去的虫子以外,他还在一些墙板、柜门上看到了数量惊人的蜘蛛。某间屋子的横梁上甚至结了一个足有澡盆那么大的虫卵,当伊森踮起脚尖靠近时,那东西鼓胀了一下,然后飞出许多没有巴掌大也小不到哪儿去的“小虫”。
“该死!”伊森手里没有杀虫剂或者能喷火的东西,只能掉头就跑。好在那些虫子没有穷追猛打,但他的手臂上也被蛰了好几下,很快就鼓起许多肿块,痛得要命。
此路不通还有另一条,伊森很快就发现这些木屋都是相通的。
他在其中之一的某个房间里找到了米娅,隔着一道铁丝网。
“米娅!”伊森胸口涌起难言的感情,又冷又热,他走上前去,看着紧紧抓着铁丝网望向自己的妻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别再骗我,给我答案!”
“我知道,伊森,我知道。”米娅脸上是少见的惊慌和无措,“但我只记得一点点,剩下的都忘记了。”
“什么是‘E系列’?谁是伊芙琳?”伊森不肯放松口气,“三年前那艘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佐伊告诉我她的家人把你和那个叫伊芙琳的小女孩救回家,却导致了灾难。”
米娅用拳头死死抵着额头,她不断摇着头,说:“我不知道,真的,我不记得了。”
伊森说:“在那个地下室的时候,你说‘爸爸要来了’。你指的是杰克·贝克。”
“贝克……”米娅抬起头来,朝伊森茫然地眨眼睛,然后点点头,“是啊,爸爸……”
“他不是你爸爸,”伊森觉得这本不该是最为困扰自己的问题,但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最先冒出来的偏偏就是这一个疑惑,“米娅,你告诉我过,你是孤儿,你的父母早就过世了。”
米娅皱起眉,苍白的脸上充满孩子气的困扰和烦恼,“赶快离开吧,伊森。趁你还能离开。”
伊森摇摇头,“不想办法救出你我就不走。”他隔着铁丝网抓住米娅冰凉的手指,“不然我来干嘛呢?三年了,米娅。我……”
“哦,伊森。”米娅动了动手指,但没有把手抽回去,“不值得的。忘了你曾经爱过我吧,重新开始生活。好好生活。”
“别这么说。”伊森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说不定是认识米娅以来第一次以这么严厉的语气跟她说话,“别这么说,你不能这么说。”
米娅张口欲言,但不等她把话说完,她身后的阴影中突然闪出一个穿兜帽衫的瘦巴巴的青年一把勒住了米娅的脖子。
“爸爸,对吧?”这家伙在米娅惊呼挣扎地时候对伊森鬼笑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但要是我让你找到那东西,才真是活见鬼呢。”
“放开她!”伊森把枪抽了出来,但他知道自己不敢开枪,两个人距离太近了。
这个青年就是卢卡斯,被佐伊成为“混蛋”和“无可救药”的贝克家成员。他那双没有睫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伊森,干瘪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恶意,“把你的威胁收起来吧,爹地,小心身后。”
伊森动摇了片刻,但身后的声音让他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然后吓得大叫一声,举枪就射。
玛格丽特·贝克正站在他身后,提着一盏飞虫环绕的灯。子弹击中了她的胸口,但玛格丽特只是大叫了一声,或者是大笑了一声,然后张开嘴。
无数虫子从她口中涌出,朝伊森扑了过来。
在伊森被虫子蛰得满身是包、狼狈逃窜的时候,芬暂时离开了佐伊安身的房车。她已经做完了分析、看完了文件,留在那里也只能边等待边喝茶。而等待不是她的风格。
不像皮尔斯那么有耐心,芬一向是个急性子。
于是,芬告诉佐伊自己要回老屋找点东西,好能给伊森做个方便对付虫子的武器。
“你是说喷灯一类的吗?”佐伊其实不太想和这位新同伴分开,尽管她让伊森走的时候毫不留情,但实话实说,芬在这里待了不过十几分钟,就让佐伊回想起了有人可以依靠是什么感觉。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佐伊才没有出言挽留芬。她不希望自己再次开始依赖任何人。
没人可以信任,除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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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芬在离开前还多停留了一会儿,“佐伊,你的枪。”
“枪怎么了?”佐伊顿时一脸防备,“那是我用来保护自己的。”
芬点了点头,然后说:“其实已经坏了,不是吗?”她朝之前被佐伊扔到房车另一头那张床上的M1911示意了一下。
早在佐伊拿这把枪指着伊森的时候,芬就发现这枪不能用——击锤弹不起来,这种状态是无法扣动扳机的。
“如果你让我看一看的话,说不定我能修好。”芬坦诚地看着佐伊,“不骗你,我挺擅长这个的。”
“好吧。”佐伊狐疑地看着她,“但你不是学生物的吗?”
芬得到同意之后已经走到床边,捡起了那把枪,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家族传统。”她边说边在床边蹲下,退出弹匣、拉了拉套筒,把已经上膛的那颗子弹退了出来,检查了一下枪膛。
“那你需要什么吗?”佐伊在床上坐下,谨慎又好奇地看着芬。
“不用,我有工具。”芬说着从腰包里拿出一把小螺丝刀,把枪柄的护片拆了下来,“看到这个了吗?这叫三叉簧。”她用螺丝刀指了指一个已经生锈的弹簧钢片,然后用手轻轻按了按左侧叉脚,“装偏了,它本该顶住这里的。”
芬说着用螺丝刀轻轻顶了一下,阻铁顺利地被归位的三叉簧顶了起来。“现在,让我们再来试试。”她麻利地把枪重新装好,然后拉动套筒。
“咔”的一声,击锤不再像之前那样疲软。
佐伊眼睛一亮,“这就修好了?这么简单?”
芬点了点头,举枪朝地板空击了一次,说:“好了。”然后她装回弹匣,把枪递给佐伊。
佐伊迟疑了一下才接过枪,她看着芬,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呃,你先帮我的。”芬回以纳闷的眼神,“而且这算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你有个武器防身,对我们都有好处。”
“我……谢谢,我猜。”佐伊把枪收好。她保持了冷静,只是朝芬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对方离开房车。
芬倒是不害怕独处,她这三年里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独处。除非学校放假正好碰上艾达休息的时候,她就会跑去跟姐姐同住。哦,还有她跟里昂不得不一起同住的小半个月——那是去年的事情了,艾达当时忙着去解决芬的意外麻烦,而被姐姐扔给男朋友的芬在不到三天的时间里就逼“疯”了这位临时监护人。
除此之外,芬还挺喜欢里昂作为室友的那段日子的,他会把自己昂贵的威士忌分一点给她喝,而且不介意芬用他的私人电脑打游戏。
芬推开了主屋那道她和伊森千辛万苦才打开的狗头门,重新回到了大厅里。她已经在脑海中罗列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并且毫不犹豫地开始按照计划行动。但正当她在厨房“吭哧吭哧”拆卸煤气灶上的压电点火器时,芬感觉自己听到了遥远的某个地方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又再次远去。
11. Chapter 11
克里斯率领的阿尔法小队先行前往了南杜尔威的阿伯克龙比盐矿,皮尔斯则带队在贝克一家所拥有的房产附近跳伞落地,执行潜入、灭菌任务。
芬听到的直升机,就是送皮尔斯小队来此的那一架。
小队是从贝克老宅的正面进入的,爆破手直接将木板钉死的正门炸开了。他们没打算保持低调,而这栋屋子目前真正的“主人”也给他们安排了足够气派的欢迎会。
这大概就是芬在返回老屋的时候没遇到任何麻烦的缘故。她倒是听见了枪声,而且判断出了开枪的不止一个人,但那会儿芬刚刚凑齐东西做好喷火器从狗头门出去,她站在庭院里,第一反应是想回头去看看开枪的是谁——怪物不会开枪,说不定是救援队到了。虽然艾达要是知道芬卷进这种事件当中,还跟救援队有过交集,肯定会非常生气,但芬也同样知道,要是自己死在这里,艾达就不只是“非常”生气了。
她多半会想办法复活芬然后亲自再杀一次。
比喻意义上的,当然了。
然而老天也没给芬做这个果断决定的机会,她正要返回屋子里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房车的门是开着的。
“佐伊?”芬的心提了起来,朝房车小跑过去,“嘿,佐伊!”
房车里空无一人,而且芬能闻到辛辣的火药味,她还在房车地板上找到几枚散落的弹壳。那把芬修复过的1911就掉在地板上,她捡起枪,发现半个弹匣都空了。
谁来过?谁来过这里,还把反抗未果的佐伊给带走了?
伊森人呢?要是伊森也被抓走了,那她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怎么去救人?
“芬?”伊森的声音在房车门口冷不丁响起来,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怎么回事?我听到枪声。佐伊呢?”
“不知道,但她肯定不是自愿离开的。”芬拿着枪站起来,然后被伊森挽起袖子露出的胳膊给吓了一跳,“真被虫子咬了?这么严重呢。”
伊森看了眼胳膊,不在乎地说:“看着吓人,其实很快就能消下去了。没关系的。”他听起来像是对此很有经验,显然被咬了不止一次。
芬默默把自制喷火枪递给了伊森,伊森顿时面露喜色,只是接过武器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从现在开始你跟紧着我,好吗?这地方到处都是虫子,万一落单,遇上了就只能跑了。”
“你就是一路跑才躲过它们的吗?”芬忍不住问。
“卢卡斯绑走了米娅。”伊森没有正面回答芬的问题,“我也见到了玛格丽特。佐伊提到的那个箱子果然在她手里。”他看了看手里的喷火枪,“有了这个,我就能对付她了。”
芬说:“我之前听到直升机的声音,说不定是军队或者救援队赶到了。”她指了指老宅的方向,“那里面有人开枪。”
伊森迟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该去找他们?”
“不知道。”芬其实也有些犹豫,“他们开枪肯定是因为有怪物,万一我们去找他们,结果却碰上一大群怪物呢。”
作为非战斗人员,贸然冲进敌我未知、情况未知的交火区并非明智之举,这是芬的经验之谈。
“那你在这里等着。”伊森做出决定,“我去玛格丽特那里拿被她抢走的手提箱,万一军队的人真的到了,你在这里留守,也能帮忙说明我们一共有多少名幸存者,佐伊也能有人营救。”
正说着,房车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伊森和芬对视了一眼,然后他接起电话。
“喂?”他冷静地开口,“是谁?”
“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卢卡斯那欠揍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哦,伊森男孩,你还挺健忘的。”
伊森看了芬一眼,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凝重的神色。
“你想要什么?”伊森问,“米娅呢?佐伊呢?”
“她们都在这里陪着我。”卢卡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该是时候中场休息了,你不觉得吗?”
伊森握紧听筒,“你抓她们能干什么?放了她们,一切还不算太晚。”
卢卡斯哈哈大笑起来,“这可是家务事,伊森。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别去惹我老妈,赶紧滚到我的面前。要么,你只管去找不管佐伊让你去找的什么鬼东西,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无用的希望上,而我,则要趁这功夫举办一场大型家庭宴会。友情提示,你可能不会喜欢我邀请的客人,但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负责接待的是佐伊和米娅。”
“你这个混蛋!”伊森骂道。
“正是我的中间名。”卢卡斯毫不在意地说,“怎么样,伊森,你打算参加宴会吗?我的请帖可是只此一份,错过了就别想再有第二次机会。”
伊森咬紧牙关,然后说道:“我会去的,你给我等着,混蛋!”
“哈哈,那就来谷仓这里,亲亲爹地。入口就在小花园旁边,你不会迷路的。”卢卡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就是这个卢卡斯把米娅和佐伊都抓走了。”伊森把听筒扔回去,有些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我不能不管米娅她们。”
还有克兰西·贾维斯,如果佐伊说的没错的话,克兰西也落入了卢卡斯的手里。
芬平静地说:“但我们也需要那个手提箱。”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枪,提议:“我们要分头行动吗?”
伊森立刻摇头,“不行,不行,太危险了。”
“你的想法?”芬扬起眉毛。
“我……”伊森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而芬注意到他手臂上的肿块确实已经消下去了。
唔,这下倒是不必检查伊森的样本了,芬十分肯定他已经感染了。“我们需要血清,伊森。你就这样跑去见卢卡斯,就是一脚踩进了他的陷阱,谁也救不了。”
“我知道。”伊森叹了口气,然后说,“但我们不要分头行动,恐怖片里的人都是这么死的。我、我们解决玛格丽特,找到手提箱,然后去见卢卡斯。这是惟一的办法。只要我们够快,米娅和佐伊就还有生还的机会。”
“好。听你的。”芬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拆下了自己衣服口袋上别着的隐蔽式摄像装置。
伊森惊疑不定地扬起眉。
“我当时想收集证据交给警察,现在警察是指望不上了。”芬说着把那东西放到桌上,然后招呼伊森一起过来,“要是真有救援队赶到了的话,我们总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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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什么。”
“嗨,我的名字是芬,这位是伊森。”芬对着摄像头说道,“我们本来是找人,结果误入了这个鬼地方,遇到了好多怪物,现在还要去面对更多怪物。目前我们有两三个同伴被一个叫卢卡斯的大坏蛋给抓走了,他们是克兰西·贾维斯,佐伊·贝克,还有米娅·温特斯。如果你是好人,而且是来拯救我们的,拜托你们动作快点。如果你是卢卡斯,或者卢卡斯的朋友之类的,我刚学会一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很适合这种情形。”
说着,芬把两只手的中指都朝摄像头竖了起来。
“最后一种可能,如果你只是和我们一样误入此地的普通倒霉鬼,希望你还有逃出去的机会。”芬放下两只手,作总结陈词,“祝你好运。”
“……这就行了?”伊森等了几秒钟小声问。
“除非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芬扭头看了他一眼,后者摇了摇头,于是芬直接把摄像装置关掉了。
两人站了起来。伊森默默地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对芬说:“一定要跟着我,我会保护你的。”
芬举起刚才捡的那把枪晃了晃,“我也能照顾好自己。”但她想了想,又觉得密闭空间里,两个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同时开枪其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补充了一句,“你先上,你顾不过来了我再帮忙。”
“嗯,没问题。”伊森没忘记芬还是个学生这一事实,他并不打算让这个还受着伤的女孩子冲在自己前面,“来吧,我们越快行动越好。”
这次出发,两人没有再走伊森去往水边老屋的那条路,因为在返回房车以前,伊森已经找到了另一条通往温室的地下捷径,打开了温室花园与中庭之间那道从里面拴住的大铁门。
他们走了大概几十步就来到了紧挨着庭院的温室花园。
“喔,这地方真的好大啊。”芬跟在伊森身后,忍不住小声嘀咕,“贝克家应该挺有钱的,宅子那么大,还带着花园,水边也有房子。听卢卡斯的意思,他家还有谷仓。”
“还行吧。”伊森心不在焉地说,打着手电筒四下扫视,“这里是南方,又在乡下,家里地多也不奇怪。”
这里已经完全被野花野草占领了,小院子里连那口井旁边都长满了苔藓类植物。一旁的高脚屋简直像是被爬墙虎和藤蔓当礼物给包装了起来,不管是生锈的铁艺栏杆楼梯,还是四处漏风的破洞墙体,都有深绿色的粗壮植物攀附。
伊森用手电筒照着楼梯尽头的那道门,叹了口气,“玛格丽特就是逃进了这里面。她……我不知道,变得不太像人了。我看到她趴在墙上产卵。”
“产……卵?”芬脑子里闪过阅览的那些文件,“是为了传播孢子?还是单纯的繁衍本能。你仔细看过那些卵吗,里面是什么?”
“呃,”伊森敬佩地看了芬一眼,大概没想到一个年轻女孩能面不改色谈论这种问题,“是虫卵。”
芬这次的确把脸拧了起来,“噫,我讨厌虫子。是昆虫还是蠕虫?”
“昆虫,会飞。”伊森说,“而且就像佐伊说的,会咬人。”他说着走上高脚楼前嘎吱作响的生锈台阶,回头看了芬一眼。
“来了、来了。”芬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12. Chapter 12
两人都戴好了口罩,这样呼吸时多少也能减轻一些黏腻、湿润的花香和植物腥味所带来的刺激。
芬从来都不知道植物也能散发出这种腥味,几乎让人反胃。四处弥漫的花香也并不好闻,像是早已腐烂的蜂蜜。跟着伊森走进温室里的时候,腐烂的木地板在他们脚下嘎吱作响。芬警觉地来回扫视,总担心虫子从看不见的地方冒出来,但这里似乎非常安静。
安静过头了。
“贝克夫人肯定藏在某个地方。或者她把手提箱藏在了某个地方,然后专心致志来对付我们。”伊森小声说道,“这样吧,我们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搜过去,目标是手提箱。但如果暴力不可避免的话,把她交给我,我来解决她。”
“我们得假设她跟杰克·贝克一样,都有着强大的再生能力。”芬也压低声音,“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她?”
伊森摇摇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上次杰克的脑袋被打烂之后花了一段时间才恢复。”
芬若有所思地说:“但你刚才说贝克夫人变得像虫子一样。”
“所以?”伊森扭头看了她一眼,手电筒微弱的灯光下,他看不清芬的表情,但觉得她看起来非常严肃,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一种沉稳。
“所以我们也许可以针对她变得像虫子这一点,制定一下战术。”芬说,“没准她会发展出一些趋光性,或者会喜欢往天花板和墙壁上爬。我们能做点儿陷阱之类的吸引她过来。”
说到这里,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房梁,想分析一下这里的房屋结构,找个合适的地方。
一开始她并没发现不对,那就是个屋顶,带着横梁和桁架,看起来足够结实。然而被手电筒灯光照出来的阴影有些古怪。
那是……
“啊哈!”趴在天花板上的玛格丽特怪笑了一声,“别抬头!”
伊森只来得及用力推了芬一把,两人连滚带爬地各自从原地勉强躲开。芬左脚绊右脚摔了个大跟头,伊森倒是还能两脚着地,但猎枪从手里摔了出去,走火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听起来像炮仗一样。
芬头晕眼花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看清落地的贝克夫人什么模样,就被对方再次扑倒在地。她大叫一声,屈膝抬脚猛地踹在了对方的脸上,惊恐之下的爆发力居然真把玛格丽特蹬出去了几米远。
伊森则把喷火枪拿在了手里,喊了一声:“芬,躲远点!”然后毫不留情地朝玛格丽特释放火焰。
一时间,“嗤嗤”声持续不断,空气中充满了臭鸡蛋一样的味道。
玛格丽特被火烧得尖叫起来,粗嘎的叫声中隐约还混合着诡异的磨牙声。她没有再试图攻击两人,而是四肢着地迅速爬开。着火的身体像只丑陋的巨型萤火虫一样钻进了地板上的某个洞里,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喔,这还真是新鲜。”伊森放下手里的武器,上前把地上的芬拉了起来,“你还好吗?”
“我没事。”芬拍了拍身上的土,“就是吓了一跳。”
伊森又把刚才脱手飞出去的猎枪也捡了起来,“你刚才说,陷阱?”
芬连连点头,“看起来她确实有了不少类似昆虫的习性。趋光性不知道,但她绝对喜欢往高处爬。而且火烧经证实的确很管用。”她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就是手提箱还不知道在哪里,时间又这么紧迫。双管齐下的话,我倒是有个提议,你先去找手提箱,我来布置陷阱。”
“但……”伊森犹豫起来。
“佐伊说过,玛格丽特主要是再找你。”芬笑了笑,“而且我也能保护自己的,伊森,不是靠枪火,而是用我的头脑。”她伸出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好吧。好吧,芬,但你一定要小心。”伊森说,“米娅和佐伊被抓走已经够糟了,有卢卡斯和玛格丽塔这样的存在捣乱,我实在需要你的帮忙。”
芬郑重点头,“你也一样要小心,伊森。我们要一起逃出去。”
伊森应了一声,然后抱着喷火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他压下心中的担忧,按照自己原先的计划仔细搜索,每个角落都不放过。
温室一共有两层,每层有四到五个房间。大部分房间都相当破烂,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顶层角落那个曾经用来培植花卉的阳光房更是损毁严重,别说天花板和墙壁,就连地板都烂得只剩下几条横梁还在。
但有一个房间,从墙壁到天花板都相当结实,明显能够看出后来被修补过的痕迹。
伊森推了推房门,果不其然发现门上锁了。而且他找不到锁孔,就只有门口那个古怪的挂灯勉强像是某种开门的装置。伊森盯着这个摆在门前小桌上的天平一样的机械装置,天平右边挂了盏灯,但左边却什么都没挂。
“好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压住了左边的天平杆,开始缓缓用力下压。这造成了某种细微的机械声响从门板里传来,所以伊森认为自己的思路大概是对的。而当他继续缓慢下压的时候,在某个点,面前的那道门倏地向里弹开,紧接着又在伊森习惯性继续发力时“喀啷”一声重新关上。
操蛋的倒霉机关。
“该死。”伊森放松了一点天平杆,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力量点。终于,门再次打开了,没有灯光,但从里面涌出来一股清凉的风。
伊森稳住了按机关的右手,然后左手举起手电筒照进去。就在门对面的桌子上,摆着的正是他所搜寻的目标:一只银色的手提箱。
他转动眼珠看了看门板,又看了看天平另一侧挂着的提灯。看起来这是个需要挂上某种特定东西才能打开的精细机关。
或者,伊森可以把芬叫来。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外面按着天平,另一个人进去拿手提箱。
小菜一碟。
伊森打定主意然后转身。一回头,玛格丽特的脸就在他面前,鼻尖对鼻尖,眼睛对眼睛。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时间没法动弹——那种身体相贴的感觉是后知后觉的,但所带来的恐怖却是一步不落。
“那是我的灯。”玛格丽特的喉咙咕噜着,她似乎没有张嘴,但下颌一直在左右移动,不受控制一样地使劲磨牙。
“但我需要它。”伊森把声音挤出似乎突然锁紧的喉咙,“对此我很坚定。”
玛格丽特猛地张开嘴,而伊森同时用喷火枪顶住了她的肚子,然后疯狂按压开关。“嗤”的一声,一部分火焰波及到了贴得太近的伊森身上,但玛格丽特整个人就像七月四日的烟花一样着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惨叫着往后退开。
伊森也不得不暂时放下枪,手忙脚乱地扑灭自己身上着火的衬衫。他的手臂也有一大块被烧伤了,痛得要死。
等他重新抬起头来,玛格丽特已经不见了。
“妈的。”伊森忍痛迈开脚步,尽量快地赶回他和芬决定分头行动的那个房间。他虽然推断出开门的那盏提灯大概是在玛格丽特那里,但只要能和芬配合行动,他们并不一定非得拿到那盏灯才行。
为了节省时间,不去理会玛格丽特才是上策。
“站住!”结果伊森刚一进门就被芬给喝住了,他连忙举起双手,说道:“是我,芬,是伊森。”
芬像个幽灵一样从阴影中闪出来,她一路摆着手靠边小跑过来,低声说:“我知道是你,但这里不能乱踩。”
她说着一把抓住伊森的衣服把他拖进了屋子角落,还关掉了他插在胸衣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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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L型手电筒。
伊森这才注意到,这个房间里多了一盏非常亮的台灯,地上弯弯绕绕缠着好多电线之类的东西,不知道是芬从哪里拉来的。
“这是……陷阱?”伊森狐疑地看着地上那堆东西,然后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芬,我找到手提箱在哪儿了,但需要你的帮忙。”
“嗯?”芬扬起眉毛。
伊森于是开始解释刚才找到的那个房间,以及两个人配合开门的方法。
芬听得连连点头,“好,太好了,那我们赶紧过去。”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费尽搭好的陷进,抓住伊森的胳膊说:“跟我走,万一碰到、踩到机关可是糟糕。相信我,你不会想被倒吊起来的。”
“这都是你一个人弄的?”伊森忍不住问,虽然他也知道这地方不可能再有人来帮忙了,“挺了不得的。”
“还是等我们活着逃出去,你再夸我吧。”芬在前面走着,忍不住偷偷微笑了起来,“好了,这里安全了,你来带路。”
两人在伊森的带领下,从四处漏风的楼梯间往二楼走去。虽然他们都在暗暗防备不知道正在哪里躲藏的玛格丽特,然而真被偷袭的时候,芬和伊森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他们正经过楼梯拐角,一个在留神身后,另一个在留神头顶,可出事的却偏偏是拐角的那堵墙——墙上有一扇窗,窗子已经被木板钉死,却在两人经过时突然“砰”的一声被玛格丽特从外面一头撞破。
伊森走的靠前,不过是跌了一跤,芬被玛格丽特撞得直接一个倒栽葱,尖叫一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芬!”
与此同时,皮尔斯率领小队差不多已经打扫干净了贝克家的主屋。
虽然地下室整片区域都感染严重,处理起来有些麻烦,但看起来,这栋房子里似乎只有一些没什么自主意识的菌兽,几枪就能打死,尽管死后会爆出大量孢子,不过对于佩戴了过滤头盔的队员们来说并不具备威胁。
“队长,”琥珀眼趁他们暂时在大厅休整的时候说道,“这地方绝对曾有人交火,而且就在不久之前。会是幸存者吗?”
“这里有人会开枪,而且还杀死了菌兽。”皮尔斯说,“但他们究竟是不是幸存者,我们最好不要先入为主。”
突击手似乎和琥珀眼持同样的看法,她说:“没准是以前住在这里的那户人家,说不定他们没有全都感染,还有一两个保持了理智。”
皮尔斯摇摇头,“就像我说的,不要先入为主。”他扫了一眼自己的队员,然后说:“继续行动。”
主屋后面还有个庭院,那道古怪的门倒是能直接推开,而不是像正门那样死死封住。突击手打头,小队快速穿过狗头门进入了庭院中,兵分两路将这个荒草丛生、到处都是视觉盲区的地方一寸一寸检查、清扫。虽然有一条通往水边的路,还有个藏在大铁门后的花园,但他们暂时没有推进,只是留了两个士兵分别在那里站岗。
一分钟后,小队重新集合,这次他们的目标是庭院中央的房车。里面有灯光,但没有声音。威胁等级未知。
皮尔斯打了个手势,队员迅速行动起来。
“安全。”踹门进去的突击手迅速左右检查,然后打了个手势,“没有人。”
跟进去的琥珀眼扫了一眼这地方,说:“好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突击手一把扯下挂在墙上的胸罩扔到了角落里,然后朝他瞪了一眼,“眼睛朝前看,士兵。”
“好吧。”琥珀眼吹了声口哨,转头去那边桌子上搜查,“嘿,队长,这里有个摄像装置,通用接口。”
“插上看看。”皮尔斯说,“其他人注意警戒,这里不是安全区域。”
13. Chapter 13
芬觉得自己没有摔断骨头,但她的尾椎骨绝对遭受了过量的冲击。伊森朝玛格丽特疯狂开枪的时候——周围都是干燥的木头,用喷火器太冒险了——她一边爬起来一边捂着屁股在心里疯狂骂娘。
至少没把脖子摔断,头上的伤也没有因此加重。
芬掏出枪来,但伊森已经和玛格丽特打到了楼上。她连忙跛着脚跟上去,听到猎枪时不时发出打雷一样的声音。
然后伊森大叫了一声,跟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芬咒骂着咬紧牙关追了过去,那里似乎是个四面漏风的房间,连地板都烂得不剩什么了。
伊森就是从某个破洞掉了下去,直接摔下了一层。芬踉跄着又跑了几步,但不敢再往前走了。她四下扫视,很快就看到正趴在墙上的玛格丽特。
她在……产卵。
如果不是虫子实在太恶心的话,芬肯定会被这其中变态的原理所吸引的。但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朝玛格丽特开上几枪,努力打断她产卵的过程。
芬不想被虫子蛰,一点儿也不想。
玛格丽特的脑袋在脖子上转了过来,迅速摆动了几下,然后那双大得不正常的圆眼睛锁定了芬,“小婊子。”她嘶嘶地说,“这就让你瞧瞧老娘的本事!”
话音未落,玛格丽特的背已经拱了起来,但真正发力的是那个肿胀的腹部,从两腿之间垂下来,以诡异的角度吸附在墙板上,还一鼓一鼓的。
芬咬紧牙关,瞄准那个地方开枪了。
玛格丽特顿时尖叫起来,剧痛令她从墙板上掉了下来,只留下半拉灰色的虫卵,那里面是一大堆蠕动的东西。
芬连连后退,再想瞄准关键部位开枪就没那么容易了,因为玛格丽特四脚着地爬起来的速度简直惊人。
“别跑,小□□!”玛格丽特喊道,“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芬掉头就跑。她手里的枪顶多能让玛格丽特疼上一疼,而且还是在瞄准的前提下。更管用的喷火枪此刻在伊森手里,而倒霉鬼伊森已经掉到了一楼。
这一路上,芬跑得跌跌撞撞,好几次玛格丽特追了上来,又被她开枪逼退。虽然芬未必能瞄准,但之前那几枪大概打疼了玛格丽特,让她心生忌惮。这就算是好运了,但好运总会用完的。
芬没能找到伊森,她的方向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有些混乱。早知道就不该完全依靠伊森带路,自己走的话印象会更深刻。
不过她找到了自己布置陷阱的那个地方。
没有时间躲起来了,陷阱的趋光诱捕大概也没法在玛格丽特追击的时候发挥作用。但芬一向准备齐全,这个陷阱包含了多种触发方式。
只要她别自己一脚踩进去就行。
“啊哈!”玛格丽特的声音迅速逼近,伴随着两只手、两只脚在木头地板上飞快爬过的啪嗒声。
芬没有减速,她边跑边关掉手电筒,踮着脚尖在地板上连蹦带跳,眨眼间就穿过了这个房间。玛格丽特紧随其后,虽然没有像原本芬预想的那样被陷阱中那个明亮的光源吸引,但她也没太注意地板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电线。
当然了,其中有些并不是电线。
“咚——”一声,玛格丽特的脚踩在了不该踩的地方,用来配重的水泥袋眨眼间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把她倒吊着扯了上去。
玛格丽特怒骂着,在这短暂的片刻被绳索扯着在空中摇荡了起来,她立刻伸手去抓房梁,而芬认为,如果真的让她想办法抓住任何东西,这个已经严重变异的类虫性怪物都会像苍蝇一样吸附上去。
对此,芬早有计划。她头也不回地扑到了房间角落里,冰冷发抖的手指掏出打火机,拼命搓着燧火轮想要点燃这鬼东西。
“咔、咔……”
恐怖片里那种紧要关头打火机不肯点着的情节在芬脑海中一闪而过,玛格丽特正在破口大骂,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要不是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僵硬麻木,芬铁定早就把这破玩意儿点着了。
但谢天谢地这终究不是恐怖片,橙黄色的火苗终于跳了出来,然后芬迅速点燃了提前埋好的引线、
“嗤”的一声,一条火绳从角落里一路蹿上了房梁又朝左右摇摆的玛格丽特逼近。玛格丽特嘶声惨呼,但之前被倒吊在房梁上时,她的挣扎撞倒了早就被芬藏在房梁上的油瓶,此刻玛格丽特早被浇了一身,在火舌舔到她的刹那就浑身烧了起来。
芬不由得捂住了口鼻,贴着墙往后退。火光一时间盖过了地板上的台灯光线,在墙上投下可怕、扭曲的阴影。
她知道就像杰克·贝克一样,玛格丽特多半早就没救了,但眼看着对方在烈火中厉声高叫,还是让芬头发都竖了起来。
“芬?”伊森迟了半步赶到,先是被半空中着火的人吓了一跳,随即就被疯狂摆手的芬制止进入。
“她应该完蛋了。”芬不想去看叫声越来越弱的玛格丽特,但还是不得不看了一眼,“我真抱歉。”
伊森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别无选择。”他不是也用电锯切开了杰克·贝克的脑袋吗?
芬点了点头,绕过看起来已经不动了的玛格丽特,“你怎么样,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没事吧?”
“骨头没断,”伊森说,“我觉得还是心怀感恩吧。”他作了个苦相。
“我们赶快去那个房间拿手提箱吧。”芬说。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从已经开始碳化的玛格丽特身上掉了下来,“咚”的一声落到了地板上。
那是一盏提灯。
“她的灯。”伊森说着往前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了提灯,“这应该是用来开门的,看来我们可以省下一些麻烦了。”
罗兰多不仅是个心细的人,而且他熟悉自己的队长——狙击手搭档通常都会对彼此过分熟悉,有着超越战场所培养的默契。
因此,当他把那个摄像装置插上播放器开始播放之后,罗兰多在队长改变站立姿势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那是画面中第一次有人说话的时刻。一个女人,听起来挺年轻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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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话有口音,像是个外国人。
除去警戒人员以外,剩下的三名小队成员以及他们的队长都在看这个视频。播放器就拿在罗兰多的手里。但在那个女人开口说话,然后画面中出现那个满脸是血的年轻男人之后,没过多久,皮尔斯就伸手把播放器要了过去。
他还通知技术员,对视频中提到的这些名字做背景调查。
罗兰多不觉得队长是震惊于这里真的有幸存者,而且看拍摄时间只比他们早来几个小时这一事件。
两名幸存者,叫伊森的那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群众,自称菲欧娜·威尼斯的警官听起来却像是报了个假名。罗兰多不是侦探,但对方说谎的本领也并不高。他在一旁心怀好奇继续看下去,而意外果然很快就发生了。极端的暴力让罗兰多心里有些慽慽,尤其是身处其间的并不是生化反恐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他本以为视频就到此结束了,但那两个家伙竟然幸存了下来,而且还干翻了明显已经是BOW的杰克·贝克。
虽然场面极为惨烈也就是了。小队来时清理过那个车库,里面已经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而从这个视频里,他们又得以知晓车库究竟是怎么变成那个鬼样子的。
然后,那两个劫后余生的倒霉鬼交谈了几句,不出罗兰多所料,女人果然报的是假名,而且她居然都不是警察。
“我这身衣服是我从LARP那里租来的。我的名字是芬。”这个一直在机位外、显然就是拍摄者的女人说道,然后告诉那位好公民伊森,自己其实还是个学生。
罗兰多听到队长缓慢地吐了口气。他觉得自己也有同样的感觉——非专业人士搅和进这里面来本就已足够糟糕,对方还是个胡闹的学生,就只能让事情雪上加霜。
至少这两人不是手无寸铁。
罗兰多继续看下去,他辨认出画面上就是他们刚刚离开的贝克家的主屋。看起来那道狗头门是这两个人想办法打开的,因为他们俩刚到大厅的时候,那扇门还是紧锁着的。
队长默默把视频调成了倍速。隔着面罩大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罗兰多觉得,队长似乎突然变得焦躁起来。他掩盖得当然很好,绝对没引起其他任何队友的注意,但罗兰多可不是其他队友。
这可是很少见,天地良心。罗兰多跟着皮尔斯出过几次任务,如果不是雷德菲尔德队长实在太过令人崇拜,他会说皮尔斯是自己见过最能沉得住气的战士。
但现在,罗兰多分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队长身上,低调又仔细地进行观察。
他觉得队长说不定认识视频里的某个人。说不定,那天在靶场,雷德菲尔德队长来找他的时候,就是通知了他一些内部消息,所以队长现在才这么关心。
但如果真是单纯的工作消息,罗兰多又觉得不管是什么消息,队长本来都会心平气和面对的才是。
这家伙,可是在被猎杀者围攻的时候都不皱皱眉头啊。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或事,让皮尔斯克制不住心中的焦虑呢?
14.Chapter 14
皮尔斯在看完视频之后,下令让队员在庭院中建立临时基地。
他们需要汇总情报传给阿尔法小队和总部,并对采集的霉菌样本进行分析检测。设备有限、条件简陋,全套检测肯定做不了,但他们此次特地带了一位科学官同行,至少要在现场弄清楚这种霉菌的感染机制,尝试研制血清一类的东西,为后援部队做技术支持。
技术员此刻也完成了背景调查,除了菲欧娜·威尼斯这个假名没有匹配结果以外,伊森、米娅·温特斯还有克兰西·贾维斯都找到了对应的人。
其中,米娅·温特斯三年前跟一艘游轮共同失踪,丈夫报警后,警方没能找到此人下落。
她的名字没在简报会上出现,但克里斯提供给皮尔斯的情报里已经明确了米娅·温特斯的真实身份:她隶属于“联盟”这一神秘组织的特别行动处,三年前在执行“看守”任务的期间离奇失踪。
地点就在路易斯安那。
“目前得到的结果就这些,队长。至于那位从LARP租警服的天才小姐,”技术员半是挖苦半是无奈地说,“现在就只有一个名字,画面清晰程度也不足以做面部匹配,暂时没有结果。”
“那就先不用管她。”皮尔斯说。
当然,他不需要任何面部匹配结果,因为那就是芬。早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皮尔斯几乎就已经确定了,更何况视频最后芬还发表了一小段令人啼笑皆非的留言,证实了皮尔斯的猜测。
那就是她,毫无疑问。
所以,眼下芬也在这片重度生化污染区域,还带着一身的伤。芬真的只是来找朋友的吗?还是说,这一切跟她那个雇佣兵姐姐有关系?
皮尔斯不想做过度猜测,但他迟早得把这个发现报告给克里斯,还有卢卡斯·贝克的行踪下落也需要及时通知阿尔法。
可要真的是艾达·王那个女人把芬派到这里来冒险,皮尔斯是绝对不会再让芬跟她去任何地方的。
早在看视频的时候,见到变异后的杰克·贝克几次三番对芬下手,就已经让皮尔斯咬碎后槽牙了。三年,整整过去了三年。芬看起来没有什么战斗方面的长进,自找麻烦的本领倒是节节攀升。
“队长,”琥珀眼在一旁用那种带着沉思的目光看着皮尔斯,“接下来的行动?”
皮尔斯说:“两个人留在这里守着基地。其他人跟我走,去温室。”
但当然,芬和伊森这会儿已经离开了温室。他们成功拿到了手提箱,正在前往谷仓的路上。
与此同时,克里斯的小队也进入了阿伯克龙比盐矿,并在那里遭遇了大量强化版的菌兽。交火相当激烈,好在克里斯他们有所准备、全副武装,因此并未遇到什么真正的致命麻烦。
暂时还没有。
但对于卢卡斯来说,这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感觉就十分令人不爽了。这也是他未能及时给米娅、佐伊举办派对的原因——他没料到居然有不速之客造访,因此不得不扔下谷仓的那摊子,赶去盐矿处理麻烦。
毕竟那里可是卢卡斯的大本营。自从他和那个自称“联盟”的组织搭上线,解除了伊芙琳对自己的控制以后,卢卡斯就一直在替“联盟”进行跟霉菌有关的实验。他一向是个有品味的人,跟老爸、老妈那些在伊芙琳指挥下进行的粗暴转化不同,卢卡斯可是研究出了不少好东西。
虽然他后来把“联盟”派来的实验员都杀了,那也只是因为那些家伙都太笨,而且缺乏对自我的理性认知,居然想要指挥卢卡斯。
在卢卡斯看来,这正是他执掌大权、掌控全局的黄金时期,容不得任何自不量力的笨蛋士兵前来搅局。
他给这些家伙准备了大礼,却不知道,也有人给他准备了大礼——那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联盟”,因为研究员被杀、实验数据被卢卡斯据为己有,终于斥重金请了一位雇佣兵前去收拾残局。
而那一位的任务就是杀死卢卡斯、夺回实验数据、清除一切可能牵扯到“联盟”的线索。
要知道,艾达·王在这个领域内一向以业务能力精湛著称,几年前“新保护伞”的一系列事件也证实了此人的心狠手辣和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虽然有风声说艾达·王已经被美国政府所暗杀,但当“联盟”经由中介人请到这一位来替自己收拾残局的时候,还是相当满意和放心的。
艾达也很满意,她早就盯上这个富得流油又权倾天下的神秘组织了。如果说美国是资本当道的话,这个世界又何尝不是。“联盟”的兴趣领域似乎和生化恐怖袭击大量重合,因为战争永远是人血滋润下最为暴利的行当,生生不息,永远能开出丑恶的花、结出肥腻的果,养活一批又一批以此为生的怪物。
“联盟”这个组织,正是艾达的目标。
她唯一没料到的就是芬居然会不听她的话跑来美国,而且还偏就跑到了这个遍地都是生化武器的杜尔威教区。艾达收到那条因为信号阻碍而延迟送出的短信时,正躲在盐矿的某个矿洞里,听着下面B.S.A.A.士兵和菌兽激烈战斗。
会是有心人把芬引来此地的吗?也许“联盟”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放心和满意”。但无论如何,艾达都得等任务结束再去核实这些了。
她不能放弃任务,但芬生还的可能性也并不是零。B.S.A.A.既然赶到了,那么此地大量的生化武器力量都会被吸引。
艾达做出了决定,从藏身之地冒险出来,一路潜行开始跟踪克里斯的小队,并瞅准时机把小小的窃听器黏在了克里斯身上。
她可以借克里斯之手解决掉卢卡斯,但那就意味着艾达必须趁这个功夫取回数据。至于线索这种东西,炸毁卢卡斯的实验室之后艾达就可以收手了。她不信“联盟”真能做到一点痕迹不留,而替他们打扫这个战场以外的情报泄露也不在她的工作范围之内。
艾达这样想着,开始迅速行动。
此时此刻,这片区域内大概就只有芬和伊森两个人还觉得自己进展顺利了。
谷仓在花园后面,经由一条长长的栈道连接。用细木条搭成的顶棚曾经爬满了藤蔓之类的东西,现在都已枯死,只剩下一些黄褐色的干瘪残骸。
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塑料娃娃被挂在这个地方。那些玩具娃娃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要么就是眼珠子被挖了,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幽默感。
在夜风中,它们不断摇晃、彼此碰撞,时不时就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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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当当”的声音。
芬提着沉甸甸的箱子,一路走一路左顾右盼,脖子后面毛毛的。“也不知道卢卡斯埋伏了什么陷阱等着我们。”她小声说,心中十分不安。
“希望米娅和佐伊没事。”伊森也很担心,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谷仓的大门就在前面,恶趣味地挂满了圣诞彩灯,还拉着横幅,写着“祝我生日快乐”。芬和伊森都放慢了脚步,不敢轻而易举踏入这个陷阱之中。
但外面也没什么可看的,曾经的窗户都被封死了,只有这扇明显在后来被加固过大门。伊森朝芬打了个手势,然后缓步上前推了推门。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音乐声倾泻出来。伊森正想继续推门,又猛地缩回了手。他后退两步,偏头努力往门里看了看,说:“好像有绊索雷,我看到引线了。”
说完,伊森掏出枪来,从侧面瞄准门里的某个位置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不算响,但墙壁和地面都隐隐震动起来。
芬叹了口气,说:“看来这家伙不是想炸死我们,而是想把我们炸个半死不活。”
伊森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再次缓慢推门,这次倒是没再碰到引线,不过里面这个几乎空荡荡的屋子看起来从里到外都透着“陷阱”的味道。
最明显的就是一台电视被摆在了房间正中央,上面似乎是监控屏幕。
画面中,米娅和佐伊都被拷在一排栏杆上,两人被从上面打下来的灯光照亮,看起来都昏昏沉沉,但至少没失去意识。
“米娅!”伊森正想冲过去,芬连忙一把拉住了他。
然而这里一定有收音的设备,因为佐伊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说:“快,但要小心,他把胖子放出来了。”
“胖子?”芬觉得她指得肯定不是单纯的肥胖人士。
“它已经到我们这边的门外了。”佐伊回答,“我能听到它的声音。”
伊森说道:“我们就来!”他这次也看到了就摆在电视前的捕猎夹,谨慎地从旁边绕了过去。
然而,房间对面的门却是带着密码盘的金属门。伊森和芬对视了一眼,都不敢轻易输入密码。
“卢卡斯?”伊森提高嗓门叫了一声,四下扫视想要寻找摄像头之类的东西,“我们来了!”
然而无人应答。
芬咬了咬牙,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锤子,示意伊森站远点,“我试试能不能绕过密码机关直接开门,你先拿好手提箱。”她踢了踢刚才放到脚边的箱子。
这个密码盘应该是卢卡斯自制的,倒是也不复杂,但芬把面板拆下来之后并没找到生产线产品通常会有的重置按钮。
好吧,也不奇怪。她继续拆,把电路板也拆出来之后欣慰地发现,至少电路板不是卢卡斯自己焊接的——考虑到此人的变态程度,这只能算她运气好。
“怎么样?”伊森在一旁看着芬又是皱眉又是紧咬嘴唇,虽然着急,但也帮不上什么忙。
“快了。”芬已经重置了密码盘,初始密码一般都是一样的数字,她试了试四个一,又试了试四个零,果然听到“咔哒”一声,像是什么机关启动了。
15.Chapter 15
芬伸手去推了推门,本来以为自己成功把门打开了,但伊森突然大叫了一声,抓着她的胳膊把芬使劲往后面一拖。
右边屋顶上,一个足以把人砸成肉饼的大摆锤“呼”的一声撞了过来,携着威力十足的风声经过芬刚才所站之地,然后撞上另一边的墙壁,砸下来一堆水泥碎块,然后又摆了回去,把这边的墙直接砸出一个大洞。
芬和伊森这才发现,右边的墙居然是木头的。
“好险。”芬这才把刚才憋住的那口气吐出来,“该死,这个卢卡斯还真是阴险狡诈。”
“我们要从这边走吗?”伊森问道,因为金属门始终没打开,而摆锤撞出的这个洞足够大,能看到木板墙后面的走廊。
芬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这是卢卡斯设计好的,还是意外砸出来的路。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小心点吧。”她说着从伊森手里接过箱子,好让他能两只手拿枪。
监控画面上,佐伊和米娅暂时还没事,佐伊口中的“胖子”也暂时还未驾到,尽管芬和伊森都能透过质量极差的收音系统听到重物撞门的声音。
“我们需要该死的地图。”伊森在前面领路的时候小声说道,他走几步就得停下清除绊索炸弹,两人就算再着急,也不敢一路跑过去。这条走廊似乎是曾经围绕谷仓的四方走廊,一路上还有些储物间之类的地方。音乐声一直没停,而伊森和芬都不约而同地决定朝着音乐最响亮的方向前进。
而那确实引导他们一路找到了谷仓中央,只不过他们在楼上,而佐伊和米娅被锁在下面那片斗兽场一样的空地边上。
“伊森,”芬在对方急着要下去的时候拉住他,“我没找到楼梯,这地方太高了,你跳下去就上不来了。”
“我知道。”伊森对芬说,“所以你留在上面,看好这个手提箱。等我解决完下面的麻烦,你再下来,或者我们找路上来。”
话音未落,那扇一直被撞得“砰砰”直响的大门终于“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芬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跌跌撞撞进来的菌兽,被称为“胖子”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它起码有三四个普通霉菌怪物加起来那么大,鼓胀的灰色身体结满瘤子,一张嘴长满尖牙,活像是为吞下一头豪猪量身打造的。
伊森咬紧牙关纵身跳了下去,朝正要扑向米娅她们所在方向的“胖子”开了一枪。对方踉跄转身,还没冲过来就先张嘴嚎叫了起来。出口的却不只是吼声,还有大股、大股的呕吐物。
“艹!”伊森连忙闪开,空气中眨眼间就充斥了刺鼻的难闻气味。被呕吐物沾到的地面瞬间冒起了白烟。
“腐蚀性液体!”芬在上面喊了一声,同时瞄准“胖子”的头部连连开枪。后者的脑袋虽然还算完整,但显然也不欣赏子弹入脑的感觉,仰头就朝芬这边喷出了一股呕吐物。
幸好它的射程没有芬那么远,未能喷上二楼。
伊森抓住这个时间,换成猎枪瞄准“胖子”的脑袋就是两枪。大口径子弹终于打得胖子踉跄后退。伊森果断乘胜追击,换成手枪再次打空了一个弹匣。
“胖子”跌跌撞撞了几步,然后像座小山一样轰然倒下了。
伊森忍不住松了口气,“谢天谢地。”然后他拔脚朝对面的米娅和佐伊跑了过去,“米娅!”他掏出匕首割断捆着米娅手腕的绳索,拂开挡住她脸颊的头发,“你还好吗,米娅?”
“嗯。”米娅昏昏沉沉地,“爸爸要来了。”
“你拿到手提箱了吗?”佐伊在一旁问道。
伊森答应了一声,上前把她的绳索也割断了。身后,芬带着箱子跳了下来,因为她到底还是没找到下来的楼梯,下面的三个人就是叠罗汉也很难爬回二层去。
“在这里。”芬举起箱子,“但是有个电子锁。”她瞟了一眼米娅,“能打开吗,还是说我们得暴力拆解?万一里面是设备,暴力拆解存在破坏风险。”
伊森轻轻推了推妻子的肩膀,米娅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芬,又把目光转向她手里的箱子,“我、我真的不记得了。”但她像是下意识一样抬起了手腕,一块黑色的电子表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当米娅把手伸出来靠近手提箱的时候,那块表亮了起来,四方屏幕上出现“目标寻得”的字样。
手提箱“滴”的一声打开了。
“太棒了!”芬立刻把箱子摊开放在地上,迅速检查这个箱子,“这是药剂盒,还有存量。这是试剂管。”
另外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滴”的一声,手提箱里的指示灯在芬灵活的操作下亮了起来,并且由红转绿。紧接着,一阵嗡嗡声从黑色的箱体中传来。
芬舒了一口气,抬起头,朝其他三人露出微笑。但还不等他们放松下来,谷仓另一侧的某扇门就被“轰”的一声撞倒了。顷刻间,整整一群霉菌怪兽从门后张牙舞爪地朝他们冲了过来。此外还有一种四肢着地、像大蜘蛛一样的东西,移动速度飞快,连蹦带跳一眨眼就逼近了四人。
“我的天,这也太多了!”伊森一边举枪一边喊道。他打爆了冲在最前面的四脚怪的那颗小脑袋。
“快跑!”佐伊跳了起来,“跟我来,这边也能出去!”
芬已经快手快脚地把仍在运行工作的手提箱合上了。一时间,四个人都在夺命奔逃。幸好佐伊认得路,带着他们从谷仓后面的小门逃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空气中充斥着水、泥巴还有植物的气味。
看起来他们已经离主屋相当远了。“码头就在前面,那里有船,可以带我们穿过沼泽地。”佐伊说道,一边和伊森一起把谷仓后门努力堵上。河水在附近的木地板和错综复杂的栈道下潺潺流淌。夜色很深,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有风吹过时也一动不动。
“呃,伙计们,”芬蹲在地上,正重新把手提箱打开,“我们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佐伊脸色一白,“血清掉了吗?”
芬摇了摇头,从箱子里取出两支注射器,“这就是合成的血清,但原料只有这么多。我们必须想办法补充原料,才能做出足量的血清给你、米娅,还有伊森。”
“你呢?”伊森问道。
“我没感染。我检查过了。”芬说着把针管递给了伊森,低头把箱子重新合上。
伊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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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女孩子们说:“那你们两先……”
刚才被他们堵住的后门“砰”的一声飞了出去,芬甚至还来不及惊叫就被从门里射出来的菌兽触手砸得掉进了水里。
“爸爸!”米娅尖叫了一声。
但那东西根本看不出人样,已经完全是霉菌组成的了。巨大的头颅上有一颗瘤子一样的黄色独眼,扭曲的身体上除了支撑身体的四肢以外还有许多附肢从各种奇怪的角度长出来。
它一把抓住了伊森,狠狠把他扔回了谷仓里。古怪、含糊的声音从这个怪物头部振动发出:“佐伊,滚回你的房间里去!我回头再来收拾你!”
这、这竟然是杰克·贝克完全霉菌化之后变成的怪物。
伊森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连滚带爬,还没站稳就朝那颗大脑袋上的独眼开了一枪,因为那看起来是个比较明显的目标。
黄色的脓水飞溅出来,“杰克”怒吼了一声,挥动附肢朝他砸过来,又被伊森敏捷地躲开。
“玛格丽特……”这个怪物哀嚎着,挪动沉重的身体朝伊森扑过来。
谷仓外,佐伊趴在栈道边缘朝水面大声喊着芬的名字,然后回头对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米娅说:“帮帮伊森!我去水下救人!”说完她直接跳了下去。
芬,千万别扔了手提箱!她在潜入冰冷的湖水中时想到。
谷仓里则是枪声阵阵,显然伊森正在拼尽全力杀死“杰克”。米娅捂着剧痛不已的脑袋重新站起来,她的脑海中充斥着各种疯狂的画面,像是被顽童一把拍散的拼图一样乱糟糟看不出原形。
然而有一个念头就像浮标一样在脑海中起起伏伏、沉不下去。她心想:枪杀不死爸爸。
米娅踉跄着走向谷仓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伊森开枪的时候跳动的火光能短暂照亮一切。
“伊森!把血清用在他身上!”米娅朝他大喊。
“你想让我救他?”伊森难以置信地喊回来,但下一刻,“杰克”一把抓住了伊森把他举了起来。巨大的爪子紧紧握住伊森的腰,他痛得喊都喊不出来,连呼吸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那一刻,伊森能看到两种选择摆在自己面前,每一种都晦涩难懂。而他听从了米娅的指示,将一管血清打进了“杰克”体内。
然后血清生效了,却不是救了“杰克”,而是将这个怪物完全钙化。只几秒钟的功夫,这家伙就变成了一尊石像,然后“咔嚓”碎了一地。
伊森跌在了地上,咳嗽着努力站起来。他一瘸一拐地跑出谷仓,“米娅,米娅你还好吗?”
“你呢?”米娅紧张地抓住伊森的胳膊,“你没受伤吧?爸爸伤到你了吗?”
“没有。佐伊呢?芬呢?”伊森望向黑漆漆的水面,“哦,不,她们都掉下去了?”他抬脚向往河边走,意识到自己必须下去救人。
米娅连连摇头,抓住伊森的手不肯放开,“芬掉下去了,佐伊是去救她的。”
话音未落,水面“哗啦”一声冒出一个人,那是佐伊,她正哆嗦着朝栈道这边游过来,牙关打颤、咯咯作响,“我、我找不到她……太、太黑了。”
16.Chapter 16
伊森和米娅合力把她从水里拉了上来。伊森说:“你歇歇,我下去找。”
“血清。”佐伊却一把抓住他,紧盯着伊森的眼睛,“告诉我,你没把血清丢掉吧?有吗?”
“没有,但是……”伊森吞咽了一下,“但是我把一支用在‘杰克’身上了。现在只剩一支了。”
佐伊如遭雷殛。一时间,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拒绝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噩耗。
但芬已经掉下去了。她在水下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很可能芬已经带着箱子被暗流卷走了。
眼下就只有一支血清。
伊森低头把针管从口袋里拿了出来,他说:“就剩这支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佐伊迅速伸出手飞快地朝针管抓了过去。但伊森下意识地缩回了手,让她抓了个空,然后抬手挡住了佐伊。米娅在一旁惊讶地叫了一声:“伊森!”
“我……”伊森艰难地看着佐伊,“我、我真的抱歉。”然后他一把抓过米娅的胳膊,把血清打给了妻子。
“不!”佐伊尖叫起来,她握紧两只拳头,湿漉漉、冷冰冰的脸上有滚烫的眼泪滑过,“不……”
伊森松开已经空了的针管。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那只被订皮器钉起来的左手感到一阵冰冷又灼烧的抽痛。
没有佐伊的帮忙,他根本不可能找到米娅,更不可能拿到血清。但在做出“先救米娅”这个选择的时候,伊森甚至没有犹豫。
这让他成了什么?
“对不起。”伊森徒劳地再次说道,“我……”
“伊森,我们得走了。”米娅突然说道,她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带着极度紧张的神情,“我想起来了。我现在想起来了,伊芙琳必须死。我们得抓紧时间才行。”
“可是芬……”伊森迅速扭头望向妻子,“我们不能不管芬的死活。”
米娅冷静地说道:“不杀死伊芙琳,我们都活不成。没有时间了,伊森。那个东西很可能还在船上,快跟我走。”
伊森被米娅拉住胳膊朝码头拽了过去,他回头望向站在原地的佐伊,喊道:“救援队来了!找到他们!”
“滚!”佐伊卯足劲儿朝他尖叫,“显然我属于这里,我永远也离不开!”
然后她跌坐在栈道上,把脸埋进掌心失声痛哭。小艇的发动机响了起来,她能在自己的哭声中听到那艘船开走的声音。
不知道哭了多久,有什么人用什么东西戳了戳她的肩膀后面,一个隔着面罩的声音问道:“佐伊·贝克?”
“什么?”佐伊浑身一个激灵,她抬头去看,发现至少有七八个全副武装的男人从谷仓里出来了,“你们、你们是救援队?”
她心里再一次涌起希望,而佐伊因此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软弱。
“我们是。”领头的那个问她,“其他人呢?”
“他们走了。”佐伊说完紧紧咬住嘴唇,这一次控制住了没有哭,然后她才慢半拍地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等着他们去救呢。
“艹!”佐伊猛地从地上跳起来,说道,“芬掉下去了!还有手提箱,手提箱可以制作血清!”
隔着面罩,她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那个人随即就摘下了头盔,还把身上的武器统统都交给了旁边的人。
佐伊看清了他的脸,不由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的眼睛附近有可怕的伤疤。
“队长!”那个抱着他头盔和武器的人说道,“队长,等等,还是我去吧!”
“你们做好警戒。”男人吩咐了一声直接跳进了水里,迅速下潜。
佐伊瞪着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吸了吸鼻子,然后抱住了胳膊。她刚才也下水游了一遭,情绪波动的时候还没顾得上,现在被风一吹,冷得像是被冻进了冰窖里。
“你刚才说‘他们走了’。”那个大概是副手的家伙问她,“谁走了?”
“伊森和米娅。”佐伊回答,狐疑地看着他,“你们真的是救援队吗?”
副手回答:“当然了。我们是B.S.A.A.的。”
佐伊没听说过B.S.A.A.这个名字,但她选择相信对方。除此之外,她还有什么其他选择呢?
芬知道自己溺水了,不过那是在从水下醒来之后。她下意识地呼吸,然后直接呛住了,鼻腔和喉咙像是被冰冷的火焰烧着了一样阵阵剧痛。
没有被狙击子弹打中那么疼,但这种针扎一样的痛苦同样不好受。
这就是终点了吗?
她挣扎着,模糊地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手提箱没有松开。很好。惟一的目标就是浮出水面,好好呼吸。
呼吸这个念头再次让芬呛水,她的意识开始抽离,缺氧的感觉居然开始诡异地变得平静,仿佛她被某种温暖、安详的气泡包裹着。
然后有人抓住了她,从身后搂住她,手臂横过胸前把她拖了起来。
“哗啦”一声,比水更冷的空气像无形的锤子一样砸在了芬的脸上。她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又被人拖住后颈扬起了头。水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但都模模糊糊的。
然后有人七手八脚地把她拉了上去,重新回到实实在在的地面上。木板地面,无所谓了。芬心怀感激地继续咳嗽,努力吸气。她的喉咙像是破旧的风箱一样不断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但总算能呼吸了。
“就是这个箱子?”有人在不远处问道。
芬隐隐约约觉得这声音挺耳熟,但她只是觉得自己大脑缺氧产生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觉得皮尔斯在说话呢?
“芬?”皮尔斯继续说话,还在她身旁半跪下来,“你可以松手了,把箱子交给我。”
芬茫然地抬起头来,然后心脏猛地一跳,震得她脑仁都嗡嗡响了起来。
夜色中,皮尔斯浑身也湿淋淋的,穿着某种作战制服。他故作镇定地看着芬,但芬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起伏的情绪。
“皮、皮尔斯?”她的嗓子哑得像是咳了三天三夜,“什、什、什、什么?”
“箱子。”皮尔斯回答,朝她的手示意了一下。于是芬努力松开了已经麻木僵硬的手指,然后抬起手,大着胆子戳了戳皮尔斯的脸。
皮尔斯在她戳完三下还要继续戳的时候偏头躲开了,“你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芬?”他问,嗓音低沉,“谁让你来的?”
芬还没回神,她老实地说:“我自己,来找人。”但她怅然若失地把手缩了回去。
“找克兰西·贾维斯?”皮尔斯又问。
“对。”然后芬猛地精神一振,“你找到他了?!等等,你们就是在主屋开枪的救援队?”她转头看了一眼,又被栈道上居然有七八个大男人站在一旁围观这件事给吓到了。
但至少佐伊还在。
所以,救援队……皮尔斯……这几个事实像是弹球一样在她脑海中乱撞一气,然后逐渐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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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幻觉,也不是幻象。
芬猛地把视线拉回到正朝自己皱眉的皮尔斯脸上,震惊地张大了嘴巴。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了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这下艾达一定会弄死她的。
“所以她是谁啊,队长?”不远处有个年轻男人问道,半是好奇半是调侃。
“所有人,准备撤回安全区域。”皮尔斯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还把芬也拉了起来,“这里不安全,”他低声对芬解释,“不能久留。”
芬紧张地点了点头,她有一大堆话想跟皮尔斯说,但眼下看起来不是个好时候。于是她转向佐伊,放缓声音问道:“你还好吗?伊森和米娅呢?”
“他们离开了。”佐伊回答,她浑身也湿淋淋的,跟芬一样成了落汤鸡,“他、他把血清给米娅了。”
“你还没打血清?”芬问,随即从皮尔斯身旁走开,去搂住佐伊的肩膀,“别担心,我们还能做出更多血清的。你会没事的。”
佐伊在轻轻颤抖,不过等了一会儿之后,她放任自己靠在了芬的身上。
“所以伊森他们去哪儿了?”芬低声问佐伊,她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但B.S.A.A.的人把她俩围在了中间,皮尔斯殿后,那个刚才问话的家伙在前面开路。
“坐船走了。”佐伊闷闷地回答,“米娅说要找什么东西杀死伊芙琳,在船上之类的。”这些话她刚才已经跟救援队的人说过了,他们也拿对讲机汇报过。
危机应该结束了吧,佐伊疲惫地心想。
芬倒是没有这么乐观,她虽然现在不担心怪物了——专业人士到场,而且看起来就全副武装,她这样的靠边站就行。
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姐姐联系不上,B.S.A.A.会把她抓起来吗?就算皮尔斯时隔三年还把芬当朋友——她不想自作多情,因此要在此画个问号——可就像艾达说的那样,皮尔斯如今为B.S.A.A.工作,他肯定没法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就算想,他也不可能带上芬远走高飞。
芬因此压下心中的激动之情,并且决定,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的好。现在她现实一些,待会儿才不会失望。
这队人马就这样一路在沉默中回到了贝克家主屋后面的庭院里,芬和佐伊都瞪大了眼睛,因为这里已经搭起了帐篷、架起了探照灯,仿佛另一个世界一样。还有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在帐篷里忙忙碌碌。
“我们才离开了多久?”佐伊忍不住小声嘀咕。
“呃,”芬看了眼手表,“不到一个小时吧。”
佐伊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真的问。”
芬茫然地看了她一眼,“那是什么。”
“你是外国人?”佐伊好奇地打量着芬,“你还认识那个当兵的。”她没说那个眼睛上有疤的当兵的,虽然佐伊在心里就是这么叫对方的。
“呃。”芬缩了缩脖子,“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做血清吧。”
“那些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吧。”前面领路的家伙头也不回地说,“你们是平民,这时候只要乖乖听话在这里接受检查就好了。”
佐伊不信任地看着对方,“你们真的打算帮我们,对吧?”
那人究竟还是回头看了佐伊一眼,“不然呢?要开枪早开了,水边还方便抛尸呢。”还没说完就被队伍里的女兵踢了一脚,嗷了一声单腿蹦跶了起来。
“别闹。”皮尔斯在后面低喝了一声,这群人立马老实了。
17.Chapter 17
皮尔斯把两个姑娘安置在了帐篷里。科学官立刻要过来对幸存者进行采样检查,佐伊听话地配合了,但芬不肯。
“我没感染。”她跟科学官强调,“我自己已经检查过了。”
“不行,女士。这是基本流程,请你配合。”科学官根本没打算多做解释,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已。
皮尔斯原本正在外面安排守卫人员,以及待会儿要跟自己一起出发的行动人员,这时他抽空看了帐篷一眼,提高声音说道:“马尔科姆,别管她了。”
科学官震惊地看了皮尔斯一眼,但还是习惯性地答应了一声:“是,长官。”
芬的脸不由得涨红了。她避开坐在担架床上裹着毯子的佐伊朝自己投来的狐疑目光,想去找皮尔斯,但皮尔斯现在明显没空。于是她往正一脸狂热地对着手提箱进行研究的技术员那边凑了过去。
这人是个不算高的圆脸男人,脑袋秃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搞程序的,居然年纪轻轻就掉光了头发。
“有说明书的,就在房车里。”她提醒对方。
“我看了,全都是小菜一碟。”技术员头也不回地答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一样“嗖”的转回头来。
“你就是芬,对吗?”他压低声音,“那帮菜瓜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我知道你。尼凡斯队长的胳膊就是你设计的。绝品。绝品中的绝品。美丽的小姐,今晚过后,我们一定要抽空好好聊聊。”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大了些,帐篷里站岗的士兵好奇地朝两人瞟了一眼。
芬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芬,”皮尔斯在帐篷口叫她,“过来。”
“哦。”芬连忙转头一路小跑过去,“怎么了,要我帮忙吗?”
皮尔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你留在这里,别跟其他人说话。我要去清理其他区域,你在这里等我。”然后他不等芬开口,朝一边的罗兰多招了招手,“琥珀眼,你留下跟着她。”
“我?”罗兰多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队长,我要战斗。”
“你要服从命令。”皮尔斯严厉地说。
罗兰多垮下了肩膀。
芬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现在是你的囚犯了吗?”
“当然不是。”皮尔斯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过在芬笑起来的时候也匆匆回以微笑,“一切都等任务结束之后再细说。但这里并不安全,所以你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芬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想乱跑,尤其是在遍地生化武器的时候。才不是因为皮尔斯承诺了会回来找她。
好吧,她在骗谁啊。但这件事结束之后艾达肯定会弄死她的,芬决定,死也要死得值一点。
“你姐姐不知道你在这里?”皮尔斯走之前又问了一次。
“是啊,她不知道。”芬用力摇头,脸上愁云惨淡,完全忘记了反义疑问句该怎么回答,但倒是不妨碍皮尔斯从她的表情中读懂答案。“她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芬又补充了一句。
皮尔斯听出来了其中的夸张成分,但还是说道:“我不会让她打死你的。”他对艾达仍旧心有芥蒂,但明智地没对芬表现出来。
行动队还在边上等着,任务期间,再分心耽误就不像话了。皮尔斯警告地瞪了罗兰多一眼,让他好好执行命令,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临时基地的帐篷。
被留下的芬不舍地看着皮尔斯远去的背影,然后又怅然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男人,后者则回以好奇的目光。
刚才在路上,大家都戴着头盔,但这里大概可以正常呼吸,所以他把头盔摘下来了。
“所以,”罗兰多语气轻松地问芬,“你是队长的女朋友还是怎么回事?”
“没有!”芬再一次涨红了脸,然后转头匆匆跑进帐篷里,抓起毯子裹住自己,坐在了佐伊旁边。
罗兰多慢吞吞跟了进来,尽职尽责地执行着队长临行前布置的任务——跟着她。
她究竟是谁啊?
“哦,对了。”芬又想起来自己这一晚上做的笔记,伸手去拉腰上的包包。罗兰多立刻紧张起来,抬手喝止了她。
“你要干嘛?”年轻男人一脸防备。
芬眨了眨眼睛,对于皮尔斯刚才所说的“不是囚犯”心中打了个问号,她回答:“拿东西。”
“什么东西?”罗兰多警觉地问。
“纸。”芬诚实地回答,“有字的那种。”
后者缓缓放下手,指示她:“动作慢点,让我时刻能看清你的双手。”
芬撇了撇嘴,“好吧,长官。”她慢吞吞拉开了拉链,把两根手指伸进去,然后缓缓把那卷皱巴巴的笔记本纸张夹了出来,递给罗兰多,“这是我做的研究笔记,给那边那位,说不定能帮忙。”
罗兰多一脸狐疑地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当然没怎么看懂。不过他还是把这堆东西交给了不远处的科学官。后者只是心不在焉地接过来放到了一边,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数据看。
“你真的是学生?”罗兰多问芬,完全不是出于八卦。他是在发挥一个时刻注意任务动向的优秀战士应有的素质。
“是啊。”芬点点头回答。
罗兰多又问:“哪个学校的?”
芬把嘴闭上了,一副“我的嘴巴比蚌壳还严”的模样。
罗兰多只好默默打量了一番这位年轻女士,除了觉得对方挺漂亮的之外,暂时还没看出来别的什么。这不会真是队长的女朋友吧?但队长是个工作狂,罗兰多一直以为他不近女色。真有女朋友的话,队长是什么时候跟女朋友相处的。梦里吗?
又或者,这女孩是个间谍,用美色诱惑过队长。所以队长走之前嘱咐罗兰多“跟着她”,毕竟队长不像是那种会被美色冲昏头脑的类型。
“嘿,”佐伊不客气地开口,“你能别盯着看了吗?”
罗兰多有些惊讶地收回目光,看了眼边上更年轻的女孩,“我可没盯着。”
“你盯着了。”佐伊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做各退一步,“别盯着,不然我就报警了。”
“行吧。”罗兰多闷闷不乐地转过身,背对着两个女孩。他可不是出于好色才盯着她们看的,他又不是色狼。
真该死啊,队长为什么要把这种保姆的活儿交给自己呢?
但不等琥珀眼开始认真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惹队长不爽了所以才坐上了冷板凳,有人大步走进了帐篷里。
不是皮尔斯,而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罗兰多连忙立正敬礼,“阿尔法!”
克里斯匆匆点头,径直朝他走过来,然后蓦地顿住脚步,目光凝固在了芬的身上。罗兰多注意到,连忙结结巴巴开口解释:“阿尔法,她是尼凡斯队长……”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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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这里是想干什么?”克里斯上前一把揪住芬的领子把她从担架床上拎了起来,他对芬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客气,“是艾达安排你来探路的?她的任务是什么?”
“什么?”芬茫然又震惊,抓着自己的领子想挣脱出来,但克里斯的手劲儿足够大,“你他妈的在说什么?”
克里斯却认为对方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在那个盐矿里带队跟卢卡斯以及对方的菌兽大军刚恶战了一整晚,费劲力气才解决了四处布置陷阱的混小子。但有人趁这个时间偷走了卢卡斯办公室里的实验数据,还打坏了机箱。
他本就知道这次行动中会有“联盟”的爪牙暗中插手,但早有防备还是失算让克里斯大为恼怒。
看见芬的第一时间,克里斯就认定了那个来搅局的爪牙是艾达·王。不是胡猜,而是在盐矿里的那种被人监视、被人算计的感觉。
以及他自己的直觉。
“阿尔法。”罗兰多居然抓住了克里斯的胳膊想把他拉开,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勇气,“长官,她是尼凡斯队长安排在这里的,我奉命保护她。”
克里斯总算松手了,只是望向芬的目光仍旧不善。
“尼凡斯队长呢?”他转身问琥珀眼。
“继续执行清扫任务。”罗兰多暗暗松了一口气,“预计半小时内回来。”
克里斯说:“皮尔斯回来之后告诉他,这个人我带走了。”他说着抓住了芬的胳膊,后者立刻像只落入陷阱的兔子一样挣扎起来。
罗兰多看上去比芬还惊恐,“可是阿尔法,我得到的命令是……”
“你现在接到了新命令。”克里斯有自己的计划,需要避开总部的指令暗中执行,而他不会放任疑似间谍的人在此期间像个客人一样待在自己的大本营里,“留守此地,等尼凡斯队长回来。根据我们获得的信息,消灭‘E系列’感染源需要特殊药剂。如果科学官进展不够快,我们就需要直接从敌人那里获取药物。我现在去追离开的那两个幸存者。”
“阿尔法,她不是战斗人员。”罗兰多完全被克里斯的这一番话搞糊涂了,“您不能带着一个平民……”
克里斯说:“我需要你服从命令,士兵,不是向我发号施令。”他不能向琥珀眼解释其中隐情,但这小子的勇气让克里斯十分欣赏。
“站住!你要带她去哪儿?”克里斯转身正要走,又被一个个头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女孩张开双臂拦住了,“外面很危险,她应该待在这里。”
“琥珀眼。”克里斯不想跟这个瘦巴巴、鸡仔一样的女孩子废话。
罗兰多只好拉住佐伊,把她往旁边拽。佐伊奋力挣扎起来,还踢了他好几脚。不疼,但是让罗兰多满心不是滋味。
“放开她!”佐伊还在朝已经带着芬大步离开帐篷的克里斯吼道,“混蛋!”
“那是我们的长官。”罗兰多为了克里斯的名声解释了一句,“他不会伤害你的朋友的。”
佐伊狠狠甩开了罗兰多,斜眼乜着他,“你怎么知道。”她还想去追,但罗兰多挪动脚步挡在了她面前。
“你也不清楚你朋友的底细,不是吗?”罗兰多瞪了她一眼,“说不定那是个危险分子,所以长官才把她带走的。”
“她帮我了。”佐伊瞪回去,“她冒着生命危险帮我了。危险分子会这样干吗?你要是这样以为,你就比看起来还笨!”
18.Chapter 18
直到远远离开帐篷了,芬才成功甩开克里斯的钳制。又或者克里斯终于放开了她。
“干嘛?!”芬火冒三丈,“你最好有足够的理由粗暴对待我,美国队长。我不是洋娃娃,能被你随便拖来拖去的。我有痛觉。”
“我知道你的目的。”克里斯同样不喜欢眼下的情形,“皮尔斯太关心你了,才做不出客观的判断。但我知道艾达的计划,我知道谁是她的老板。你可以把那套骗人的把戏收起来了,年轻小姐。”
芬目瞪口呆,“这跟我姐姐到底有什么关系?她都不知道我在这里!”
克里斯审视着芬的神情,后者一脸的坦荡多少有些动摇他心中原本坚定的猜测。但克里斯并不准备改变计划。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芬离开自己的视线,不能让她有任何搞破坏的机会。
“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不许搞小动作。”克里斯继续迈开脚步,“等任务结束,如果你确实是清白的,我会向你道歉。你想踹我几脚、打我几拳都随你便。”
“但皮尔斯让我在帐篷那里等他!”芬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答应过不乱跑,结果却还是被迫跑出来了。
“琥珀眼会跟他解释的。”克里斯简短地说。
芬皱起眉,“什么眼?”她之前也听到皮尔斯和其他人叫过几次这个名字,但不觉得这是个词儿来着。
克里斯原本懒得解释,但他看了一眼芬,最后还是说道:“那个奉命保护你的年轻人,代号琥珀眼。”
“奇怪的名字。”芬撇了撇嘴,克制着好奇瞟了一眼克里斯,“那皮尔斯的代号是什么?”
“布拉瓦。”克里斯回答完之后解开了河边码头上的汽艇缆绳,“上船。”
芬看了一眼船,满心的不情愿,“上次跟你坐船,我差点死了。”而且这次还没有皮尔斯,就只有克里斯。
所以为什么克里斯一个人都不带,就带了自己这个战斗力为零的普通人啊?他到底是哪根筋儿搭错了,才会觉得艾达也在这里?
等等,克里斯是把自己当人质了吗?姐姐真在这里吗?万一克里斯搞错了,那她岂不是惨了吗?
“上次可不是我的船。”克里斯已经跳进了船里,“上来。我们不是来郊游的,就算这片区域已经清扫过了,也不代表附近没有漏网之鱼。”
“你为什么一定要带着我?”芬到底还是把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克里斯闭口不答,一副不肯退让、无法沟通的顽石样子。她只好闷闷不乐地上船,感觉自己正跟皮尔斯的距离越来越远。虽然理论上来说,芬并不知道皮尔斯的具体位置,但这地方野猫都不见一只,离B.S.A.A.的临时基地也很远。夜黑风高的,让芬有一种自己正在参与恐怖真人秀拍摄的错觉。
至少克里斯不是变态连环杀人犯,把她拖走只是想找个地方杀掉埋了。
是的话,皮尔斯肯定不会给克里斯干活的。芬这样安慰自己。
她心不甘情不愿但也别无选择地在克里斯对面坐下,听着河水和发动机此起彼伏的哗啦声和嗡嗡声,看着两岸黑乎乎的树影,退而求其次问道:“我们去哪儿?”
“你觉得呢?”克里斯轻飘飘把问题抛了回来。
“你刚才说要去找什么见鬼的药剂。”芬不高兴地回答,“但我觉得你在敷衍琥珀眼。”
克里斯严肃地打量着芬,转而问她:“你为什么打扮成警察的样子?”
芬抱起胳膊回答:“你要是给我时间,我就能给你看我拍的视频,那个视频能解释一切。”
“大致情况我已经得到布拉瓦小队的汇报了。”克里斯说,“但你要我相信你打扮成这样跑到一个生化污染重灾区里来只是为了找同学,你得更努力才行,年轻小姐。”
“我怎么知道这是个生化污染重灾区?”芬不客气地说,“我以为同学他只是走丢了,或者被邪教组织扣留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这里有生化污染并不是秘密。持续三年的人口失踪足以引起一部分人的警觉。”
芬说:“我又不在那部分里面。我好好上着学呢。”她又不是神仙,看见“人口失踪”脑子里就能得出“生化污染”的离谱结果。
“在哪儿上学?”克里斯问。
“不告诉你。”芬理直气壮地回答,“跟你没关系。”
克里斯的通讯器这时响了一下,于是他戴上头盔,在频道内回复:“我是阿尔法。”
皮尔斯直截了当地问:“你把她带走了?”
“她有嫌疑。”克里斯回答,“任务结束我会把她带回去。现在专心执行你自己的任务,尼凡斯队长。完毕,通话结束。”
“妈的。”皮尔斯喃喃咒骂着切断了通讯。他转头看了一眼正低头不敢看自己的罗兰多,说:“命令就是命令,阿尔法既然这么决定了,你服从他是正确的。”
“是,长官。”琥珀眼没精打采地回答。
“喂,那个家伙到底把芬带到哪里去了?”佐伊问,“他是直接把人拽走的,像个强盗一样。”
皮尔斯要是知道就有鬼了。克里斯带走芬是因为他不信任皮尔斯的判断吗?克里斯难道认为皮尔斯会因为跟芬有私交,所以就头脑发热去轻信她的话而不是自己进行理智判断吗?
但现在皮尔斯就是想问个清楚,也得等克里斯回来才行。
他压下起伏的情绪,对佐伊说道:“女士,呆在这里。我们会确保所有幸存者安全无虞的。”然后皮尔斯示意琥珀眼跟上自己,“我们有新的任务,锁定‘E系列’感染源头伊芙琳,然后消灭她。”
佐伊在身后提高声音说道:“你杀不死伊芙琳。子弹没用,我试过了。”
皮尔斯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你得找到米娅和伊森。”佐伊心情复杂地说道。而且她仍旧需要血清,但看起来那并不是这帮人任务中的最高优先级。
“嘿,琥珀眼!”科学官冷不丁喊了一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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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纸谁给你的?”他手里攥着好久以前芬提供的笔记,显然现在才抽出空闲来读,“写这些东西的人在哪儿?死的还是活的?”
罗兰多“呃”了一声,一边瞟向队长一边回答:“就是那个被阿尔法带走的女孩儿让我给你的,好像是她的研究笔记之类的。怎么了?”
“她人呢?被带到那儿去了?”科学官连珠炮一样问道,“我要和她谈谈。她显然已经找到窍门研制血清了。为什么她没有完成研究?”
“我怎么知道。”罗兰多嘀咕了一声。
皮尔斯开口说道:“她现在不在。你自己能完成任务吗?那女孩儿还需要血清才能活命。”他说着朝佐伊示意了一下。
科学官脸上顿时涌起失望的神情,不过还是敬了个礼,说道:“保证完成任务,长官。”
皮尔斯点了点头,然后带着琥珀眼一起离开了帐篷。虽说他能理解克里斯带走芬的动机——自己刚见到芬的时候不也怀疑过这一切会跟芬的姐姐艾达有关系吗?尤其是克里斯从一开始就跟皮尔斯挑明此次的任务并不单纯。
但皮尔斯还是无法控制地因为芬离开了自己的保护范围而感到焦躁。这可不好,尤其是还在执行任务。
什么时候开始,他也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了?
艾达就不会让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尽管在矿场的时候她的确给足了克里斯暗示。这大概算是相当不专业的表现。但没人知道,所以不算。
眼下,她正在守株待兔。数据拿到了,卢卡斯也已经一命呜呼,艾达并没有炸毁卢卡斯的实验室,但她销毁了一切能将源头指向“联盟”的证据。
只留下了关于自己的线索。
果然,克里斯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把芬带在了身边。他的目标正是河口那艘搁浅的船。
艾达在耐心等待的过程中先等到了温特斯夫妇,倒也不奇怪。“联盟”没付钱给艾达让她灭米娅的口,这完全是他们失算。一个卢卡斯算什么,艾达相信,等米娅活着被B.S.A.A.带走之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联盟”给供出来。
倒不是说B.S.A.A.就能奈何得了“联盟”了,毕竟钱权才能主宰一切,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真正棘手的是芬的问题。艾达能把她从克里斯眼皮子底下带走,但芬已经彻底暴露在了B.S.A.A.面前。加拿大的学是不能再上了,北美的安全屋也全部都得转点。
艾达心想,这都是她自己给自己惹来的麻烦,当初在海岛上要是不带芬一起走,自己现在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可以回家安心睡大觉了。
但她为什么一点儿也不后悔呢?
艾达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把责任一股脑全推到了里昂身上。相处太久也是会影响到彼此的,而里昂总是心软,尽管平时总是装出一副硬汉模样,但他才是那个厨房被芬用臭鸡蛋炸了也只是摇摇头、叹叹气的人。
换成是艾达,高低也得给芬一点儿好果子吃,让她长长记性。
19.Chapter 19
看到那艘船的时候,芬恍惚间还以为那是某种沼泽地特有的视觉错觉,像是海市蜃楼那样。
不只是因为夜色深沉,也不只是因为她——船是姑娘,芬从皮尔斯那里学来的——体型庞大。还因为这艘船鼻头高高翘起、搁浅在沼泽地,船身沾满淤泥、金属部分更是严重生锈,但她却仍有一种完整感,仿佛保留下来的不只是自身的骨架,还有遇难时困在这里的全部灵魂。光是看着她,就能让人生出一种强烈的孤寂与恐惧。
啊,多愁善感,这就是了。
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这艘船上移开,看了一眼克里斯。后者戴上了头盔,因此看不出神情如何。芬也换了一副干净的口罩戴,虽然隔离效果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但芬乐观地认为自己对霉菌免疫。
“到处都是霉菌。”克里斯开口了,声音从过滤头盔里传来,听着闷闷的,“小心些,它们没准有攻击性。”
“跟老屋里的不一样。”芬客观地说,“那里面的霉菌怪物有人形,这里的看着却像是触手或者变异的植物。”
会是霉菌在根据地形进行调整的拟态吗?芬头脑中属于科学家的那部分在认真思考这其中的可能性。她一边沉思一边在船上左顾右盼,从黑沉沉的水面上分辨属于霉菌的形状。好些霉菌触手跟水生植物纠缠在了一起,说不好是寄生还是单纯的抢占地盘,但这些水生植物并未死光。
“到了。”克里斯简短地说,然后船在某个不像是码头的地方“砰”的一声停靠了。
“你不会是要进那里面去吧?”芬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那里面能有什么?”
克里斯看了芬一眼,“你的朋友们在那里面,你不担心他们吗?”
“你说伊森和米娅?”芬皱起眉,又看了一眼这艘船,“他们去那里面干什么?”
“找东西。”克里斯跳上了船旁边并不平坦的地面,然后不容抗拒地把芬也拉了上来,“杀死伊芙琳的坏死素只能依靠特定的仪器合成,我们没法临时调配出同等效用的化学武器,所以必须来这里一趟。”
芬觉得克里斯还是在敷衍自己。这家伙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不然不会把手下队员全都留在老屋和矿场里,孤身一人带着芬跑到这艘船上。
无论如何,克里斯看起来都没有跟芬解释的打算,芬也只要老老实实跟上去,默默祈祷这一趟旅程不会让自己送掉小命。这样她就能活着回去见皮尔斯,然后好好跟皮尔斯说说话。
如果皮尔斯不忙的话。
唉,真是倒霉啊。芬跟在克里斯身后,沿着沼泽地里这条勉强还能落脚的小路向沉船那边前进的时候忍不住心想:久别重逢,结果还赶上了对方忙着工作的时候,连说句话的空闲都没有。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悠悠闲闲地在公园或者茶馆之类的地方重逢呢?
不过皮尔斯更爱喝咖啡,所以在咖啡屋重逢也不赖。
当年在海岛上的时候,芬自己经常泡茶喝,也请皮尔斯喝过几次茶。不过她看得出来,皮尔斯不是很欣赏这种纯由茶叶泡出来的饮料。倒也不奇怪,他也不是追求仪式感的英国人,下午茶什么的顶多是偶尔为之。
芬倒是觉得,英国人喝的茶味道才奇怪呢,又加奶又加糖的。
其实还有一次,芬偷偷上网查了美国人爱喝的冰红茶怎么做,然后自己试着做了一壶出来尝尝鲜。只可惜,那会儿能帮她试茶的美国人就只有里昂。芬觉得冰红茶甜的要死,但据里昂说这种味道才正。
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再请皮尔斯喝茶。
“我们从这里进去。”克里斯打断了芬的畅想,他朝扬起的船头示意了一下,锚链舱的舱盖虽然锈迹斑斑,但却被人撬开了。
而且是不久之前撬开的。
“伊森他们也是从这里进去的吗?”芬小声问着,紧紧跟上了克里斯。粗大的锚链就从上面的圆孔中垂下来,缠满水草,足足一半都沉在水中,底部还爬着一些带贝壳的软体动物。
克里斯已经上前一把掀开了检修盖,用手电筒往下面照了照,方形的船舱并不宽敞,四周裸露的钢板在灯光下呈现出干涸血迹一样的锈红色。他看了看从舱口向内部延伸的铁梯,对芬说了句:“在这儿等着。”然后跨过舱门踩上去试了试承重,又查看了一番内部环境。
“哇,好黑啊。”芬也好奇地扒着舱门往里看,不过下面黑沉沉的积满河水,她只能看到漂浮着的碎屑垃圾和死老鼠的尸体,还有那堆放在舱底、眼下多半已经锈在一起的锚链。
“安全。跟上。”克里斯又命令她,他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等她,不知道是不是怕芬趁机逃跑。
芬才不想逃跑呢,她又不傻。不等克里斯催促,芬就踮着脚尖跟了上去。铁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三氧化二铁的碎屑扑簌而下,落到下面的积水里。空气十分湿热。她隔着口罩都能闻到浓浓的铁锈味,混合着臭水的味道。
“真是个好地方啊,雷德菲尔德队长。”芬嘀咕了一声。
“安静。”克里斯回了一句。
芬翻了个白眼,一边走一边左看右看。克里斯似乎非常清楚自己在往哪儿走,带着芬钻进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储物仓之后,又通过一道门进入了船员走廊。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金属吱呀声听起来就像呻吟,滴水声也总是让人神经紧绷。虽然这里没有完全被淹,但地板上的浑浊积水足以没过小腿。芬和克里斯每走一步就会把水踢得翻涌不止,水里的垃圾也来回摇晃碰撞,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内部走廊没有舷窗,不过芬可以想象自己透过爬满珊瑚的玻璃看到外面水草摇晃的情形。
“嘿,长官队长。”芬苦中作乐地叫了领路人一声,“欢迎来到极乐城。”
“什么?”克里斯拧眉回头朝她看了一眼,“你说什么?”
“极乐城,一座海底城市。像亚特兰蒂斯那样,不过更赛博朋克。”芬用解释常识的口吻说道,“《生化奇兵》啊,你不知道这个游戏吗?我一直觉得这是美国最具代表性的游戏之一。‘有人能做出选择,但奴隶只会服从’。”她压低声音引用游戏里的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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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以为对方要吐露什么机密的克里斯这下干脆不再搭理芬,他沉默地加快脚步往前走。芬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地板上还有一层淤泥,所以她跑得有些跌跌撞撞,但奇迹般没有摔个狗吃屎。
走廊上每隔几米就有一道水密门,好在都被人打开过,所以他们暂时可以畅行无阻。
沿途还有一些舱门大开的房间,克里斯会例行检查、排除威胁,不过都很迅速。芬只辨认出了洗衣房、油漆间这几个勉强还能看的标识,剩下的房间要么门前的牌子完全不见了,要么就是脏得看不出原形。
这些房间里面有时候会摆着被人遗忘的高低床、更衣柜,地上散落着三年前的报纸和杂志,有时候则是臭味浓郁的垃圾堆,被肥大的霉菌缠绕、覆盖。
到了楼梯间之后,克里斯暂时停下了脚步。他似乎有某种检测装置,时不时“滴滴”地响上两声,而且他还在通过头盔内置通讯器和某个人说话。
但这些都与芬无关,她抓着楼梯间的扶手,在一旁无聊地晃着腿。至少这地方总算不再淹水了,她也能甩一甩鞋子和裤子。虽说之前掉进水里之后她身上就再也没清爽过,可在这鬼地方,芬也找不到可以替换的衣服。
唉,只好凑合了。
“伊森和米娅的生物信号不在一处。”克里斯挂断通讯之后对芬说,“我们现在去找米娅。你给我保持安静。”
“他们怎么会分开呢?”芬问。
克里斯嘘了她一声。他怀疑那个“联盟”的爪牙也在这艘船上,而且那人是冲着米娅·温特斯来的,不是灭口就是营救,前者概率更高。
考虑到克里斯十分怀疑那个爪牙就是艾达·王,他才不会告诉芬这次行动的真实目的。
B.S.A.A.总部的负责人并不希望此次出动的小队深入调查这次事件背后的真相,他们只希望解决麻烦、消除隐患。克里斯怀疑总部有人知道“联盟”在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而且选择视而不见。但他不会视而不见。发生这种事情,善后是永远不够的,从源头解决才是关键。
米娅的位置就在顶层的船长室。克里斯一边留心似乎就只是乖乖跟在自己身后的芬,一边沿着楼梯快速往上。
没有遇到拦路的菌兽,但克里斯能看得出这里有人战斗过,而且就在不久之前。是米娅,还是伊森?
抑或是那个潜伏在暗中的雇佣兵?
克里斯用枪管缓缓推开了船长室外狭长的控制室的门,庞大的机器仍摆在原地,只是已经成了一坨生锈的废铁。他能看到控制台上那些熄灭的指示灯,统统蒙着灰尘,宛如一排排瞎掉的眼睛,在黑暗中齐刷刷瞪向上面塌陷的天花板。
米娅就站在控制室靠近船长室的一张桌子前,正低头看着上面摆放的一台笔记本电脑。三年过去,电脑早就坏掉了,但她仍旧盯着漆黑的屏幕,仿佛在浏览什么东西一样。
“米娅·温特斯!”克里斯出声,他并未因为那个雇佣兵还未对米娅下手而松一口气,这里仍旧有可能是个陷阱,“转过身来。”
20.Chapter 20
米娅仿佛吓了一跳,转身朝门口看过来。“是谁?”她手里抓着一把冲锋枪,但枪口并未抬起来。
克里斯说:“放下武器。我们是救援队的。你丈夫呢?”
“伊森,他……”米娅缓缓说道,“伊森被伊芙琳抓走了。”
“被伊芙琳抓走了?”克里斯皱眉,“据我所知,她眼下正在贝克家,不在这艘船上。”
米娅摇了摇头,披散的头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她无处不在。伊森需要帮助。”她的目光转向芬,“血清呢?你带来血清了吗?”
芬抱起胳膊摇摇头,“原料不够,暂时还做不出来。”
“你为什么在这里?”克里斯打断两人问道,“你是来找什么东西的?”
“坏死素。”米娅说着摊开没握枪的那只手,一根针管静静躺在掌心,“我一直留着伊芙琳的组织样本,就是为了能合成坏死素。只不过我之前忘记了,忘记了怎么杀死她。当我恢复记忆之后,我就明白必须来这里一趟。但伊芙琳猜到了,她在这里等我,还把伊森抓走当做人质。”
克里斯缓步朝米娅走过去,说:“你要把坏死素交给我,我会去救你丈夫,然后解决伊芙琳。”
米娅合拢掌心开始摇头,“你不明白。伊森已经落进了伊芙琳的手里。”
“而你手中的东西是唯一能够杀死伊芙琳的武器,不是吗?”克里斯没有停下脚步,“杀死伊芙琳,才能救你丈夫。”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米娅低声说道,“我有责任。”
芬突然大声叫骂起来,克里斯迅速转身,就看到她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身后跟着一只手臂变异成刀锋状的菌兽。
克里斯立刻开枪。来的并非只有那么一个菌兽,他能听到更多怪物正在赶来的声音。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它们发出的嚎叫和呻吟。
说不定是伊芙琳在作怪,米娅不是说她“无处不在”吗?
“你们俩,别跑远了。”克里斯换弹匣的时候抽空看了一眼并排站在身后的米娅和芬,芬还抬手死死捂着耳朵,显然受不了密闭空间开枪的声音。
至少这两个人没有趁机逃跑。米娅甚至还举起了冲锋枪像是想要帮忙,不过她暂时没有开火。
克里斯扫视了一眼并没有其他出路的主控室,对她们说:“到船长室等我。我来解决这些怪物。”
话音未落,大批菌兽就已经赶到了。克里斯掏出手雷丢出去一颗,然后闪身到一台机器后面当掩护。
芬和米娅当即听话地退到了船长室,把战斗交给能人。外面,手雷爆炸的声音简直惊天动地,震得芬脑瓜子嗡嗡直响。米娅的脸色也很苍白,她扶着船长室的桌子合眼喘息了一阵。然后,她抬起头对芬说道:“想要救出伊森的话,光是杀死那些怪物是不够的。”
“我知道。”芬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外面正在开火的克里斯,“外面那位美国队长肯定有个计划。”
“他不了解伊芙琳。”米娅摇了摇头,“如果我把坏死素交给他,伊芙琳会立刻杀了伊森。我不能这么做。”
芬好奇地问米娅:“克里斯说伊芙琳不在这艘船上,她到底在不在呢?”
米娅回答:“她的意识……伊芙琳不是寻常的孩子,而是由‘E系列’霉菌培养出的生化武器,与菌丝体共生融合。她的意识可以经由菌丝延伸传输,这也是她入侵感染者心灵的途经。而这艘船上不止有感染者,还有大量霉菌。”
“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说她‘无处不在’。”芬若有所思地用指关节蹭了蹭鼻尖,“意识传输,听起来有点儿科幻啊。我倒是看了你留在房车里的那些资料和文件,但深入的核心数据都是缺失的。”
“都在这艘船上。”米娅疲惫地说,“在我们当初的房间里。”
芬考虑了一下,问:“你不能把要点转述给我吗?外面打得这么热闹,实在不适合咱们俩出去闲逛。”
米娅惊讶到忍不住笑起来,“转述?我、我不是科学家,我只是个行动队员。”
“欸?”芬还挺吃惊的,“那你们的科学家呢?”
“不知道。”米娅脸上露出苦涩的神情,“我当年之所以和行动队的同僚带着伊芙琳坐上这艘船,只是为了转移她。那些科学家大概提前赶到转移地点去了吧。”
芬点了点头,心想:如果能找到办法阻止伊芙琳的意识进入这艘船就好了。但就算他们烧光船上所有的霉菌——理论上假设一下,实操多半会遇到难以想象的阻碍——然而伊森已经是感染者了,同样能成为伊芙琳的意识中转站。他们总不能把伊森也烧了。
讨厌,真是棘手啊。究竟是谁研究出这种倒霉催的生化武器的?
“但这就跟无线电不一样了。”芬想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也不管米娅听不听得懂,“更像是光纤传输。切断传输路径是一种方法,但那可就要大动干戈了。或许我们可以干扰信号,只是不知道强磁场能不能管用。”
米娅听懂了芬的潜台词,瞪大眼睛看着她,“可以吗?”她的语气中充满希望,“你、你是科学家吗?”
“呃,我还在上学。”芬回答,然后看着米娅脸上的希望之光迅速熄灭,又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别担心,我很聪明的。”她勉强夸了自己一句想给对方打气,还没说完脸就红了。
“好,你的想法也是一种思路,我们来试试吧。”米娅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绝望了才会听从芬的建议。
可是有伊芙琳在一旁监视的话,她也没有其他选择。至少伊芙琳不懂这些,不会明白芬和米娅针对她的计划。
在她那个充满恶意和伤害的小小头脑里,就只有扭曲的“家庭意识”和“非我同类都得去死”的变态冲动。
芬已经开始在船长室翻箱倒柜找东西了,她向来是个实干派。
“破烂、破烂,还是破烂。哦,铜线圈什么时候都很有用,铁钉也可以先留着。啊,为什么一个船长室里连工具箱都没有?”芬一边找东西一边在心里吐槽,当领导的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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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她应该去机修间碰碰运气,但那种地方多半在游轮的下层,早就被水淹了。
可惜芬随身携带的工具也很有限。她临时拼凑了一个迷你版磁场干扰器出来,拆了自己的手机电池当作电源,然后把东西交给米娅。
“喔,有用。”米娅的眉毛惊讶地扬了起来,“真的有用,我已经能感觉到她没法靠近我了。”
“这还只是个小功率的。”芬得意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吹牛,船长室的门被克里斯一把推开。
短暂地寂静中,克里斯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然后对米娅说:“你可以把坏死素交给我了,温特斯夫人。”
“不行,要先救伊森。”米娅立刻说道,“芬有办法,我们先救伊森,然后我再把东西给你。”她的语气强硬起来。
克里斯立刻瞪了芬一眼,“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磁场干扰。”芬毫不示弱地瞪回去,“这里是伊芙琳的地盘,你前脚拿了坏死素去对付她,后脚伊芙琳就会杀死伊森。”
“哦,我很确定伊芙琳会乐于看到我们丢掉武器举手投降,但我可不打算称了她的心意。”克里斯说,不过他多少明白芬的意思,“你需要什么,工程师小姐?”
“电池。”芬看了看地板上被自己大卸八块的手机残骸,心疼地嘟了嘟嘴,“有电容组就更好了,我可以拼凑一个充电电路板出来,当然线圈也必不可少。”
克里斯点了点头,示意两个人跟自己走,“别做小动作,年轻女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坏心思的话,我不会手下留情的,明白吗?”
芬翻了个白眼,“吓死宝宝了,‘使命召唤’先生。”
她其实还真的不怎么害怕,因为克里斯看起来不是那种会打女人的类型,又是皮尔斯非常敬重的长官。除非她真的是个超级反派之类的,那样的话,克里斯大概真的不会怜香惜玉,但她不是,所以芬很放心。
克里斯带着她们俩去了顶层甲板,一路上虽然也遇到了一些菌兽,但显然大部队已经在船长室外被他消灭了。
伊芙琳想要重整旗鼓发动攻击,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行。
此刻夜色仍旧浓重,被风吹日晒的甲板在无星无月的夜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末日废土的微缩模型,到处都是断壁残垣,有些是金属,有些是塑料,也有一些粗粗的缆绳和霉菌触手交缠在一起。游轮通常都会配备的闪光灯就在这上面,克里斯从那里面拆出了电容组和升压电路板,交给了芬。
然后芬厚颜无耻地说:“你帮我把雷达也拆了吧。我需要绝缘开关和铜片。谢谢长官,长官辛苦了。”
克里斯叹了口气,可惜除了照做也没有其他办法。他带着芬本来是指望引出那个雇佣兵的,但现在看来好像是给自己找了个老板。不过克里斯的确没想到芬居然能提供专业帮助。
要是艾达·王真的没有掺和这次的事件,克里斯心想,那他到时候可是有点儿尴尬。
当然了,艾达没给克里斯这个尴尬的机会。
21.Chapter 21
艾达其实并没料到,芬居然还肯帮克里斯的忙,虽然她也不怎么吃惊就是了——芬一向是个不记仇的人,艾达觉得她这样难免会吃亏,芬觉得不这样的话她活得会很累。
嗯哼,倒也不无道理。
艾达原本是可以通过窃听器来追踪着那边三人的动向的,根据断断续续听到的对话,她推测出芬想要做点儿什么好截断那个生化武器的生物电信号传播。然而,芬给米娅制作的那个干扰器多少也影响到了窃听器的信号。妹妹动手能力太强。艾达虽然无奈,但也只能自认倒霉。
跟好人打配合一向心累,想在暗处跟好人打配合不光心累,还需要足够的手段和运气。艾达向来不缺手段,运气勉强也算不错。至少她猜得出,这些人最后会去哪儿。
肯定是那个姓温特斯的倒霉鬼所在的位置。
只不过眼下,那家伙已经被霉菌给困死了,看起来只剩一口气的样子。
要救他出来倒是也不费功夫,但艾达猜测,感染者想要实施营救的话,可能会有更大的阻力。毕竟他们对付的是可以操控人心的生化武器。
她自己戴了呼吸过滤器,但在霉菌附近待久了,艾达仍能感觉到大脑深处有某种拉扯感。
啊,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好在情况还不算特别糟糕。强敌在前还得跟B.S.A.A.周全,然而艾达也并未失去主动权。趁克里斯他们还没到,艾达借助一些还未完全坍塌的通风管道在船里快速穿行,利用刀和捡来的手锯高效、快速地破坏那些肉眼可见的粗壮霉菌,免得这无法无天的生化武器当真把这艘船玩弄在掌骨之间。
等返回伊森·温特斯的所在之地时,附近的霉菌和菌兽已经被艾达清理得差不多了。她没留下弹壳或者尸体之类的线索,毕竟那些东西“死亡”之后会迅速消解。
掩藏踪迹这方面,艾达一向对自己有信心。
接下来便是守株待兔。窃听器和追踪器的信号都时有时无,不过她始终能听到时远时近的枪声,据此推测目标的距离。
来了。克里斯他们来了。
艾达放轻呼吸,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三人。她已经决定待会儿制造一点小混乱,趁机把芬拉走。应该不是难事。
只不过,还不等她主动制造骚乱,下面的三个人就自己乱起来了。
全都是因为芬按下了那个她自制的EMP的启动按钮。
眨眼间,强大的脉冲电磁便直截了当地烧坏了克里斯的通讯装备,也顺便把艾达的通讯装备干扰到直接掉线。刺耳的啸叫声中,艾达迅速摘下耳机塞进了口袋里。隔着一段距离,她能听到克里斯不客气地冲芬怒喝一声:“嘿,你干了什么?”
“当然是干扰信号。”芬也提高了声音,“抓紧时间,大兵,这玩意儿的作用只是一时的,想充电再启动起码还要两分钟。”
“伊森!”米娅已经冲到了被霉菌包裹住的丈夫身边,和紧随其后的克里斯合力将捆绑伊森的霉菌割断。
“米、米娅?”伊森居然还没失去意识,但看起来也去了半条命,“发生什么了?”
米娅回答:“我们得跑了。我好抱歉,伊森。”
“你给我老实待着!”克里斯居然还抽空回头朝芬吼道,“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芬忍不住冲克里斯翻了好几个白眼,虽然她根本不想跟对方表忠心,但克里斯总是怀疑自己,这让芬真的很不爽。
这一路上她都在帮忙,跟着跑前跑后,但克里斯偏偏就一副“你是你姐姐派来的奸细”的样子。
“喂,你们俩跟上。”克里斯把伊森架在肩膀上,“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糟糕,她来了。伊芙琳来了。”米娅神情紧绷地说,“我感觉得到。她要发脾气了。”
芬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EMP,然后宣布坏消息:“充电还得30秒。我们还是赶紧跑吧。”她说完就拉起米娅追上克里斯,三人沿着破破烂烂的船舱走廊一路快速前进。
原路返回实在太浪费时间了,克里斯的计划是找到最外面那层舱壁,直接炸出一条路来。
“轰——”不是地震,而是整艘船都震动起来。
克里斯忍不住咒骂了一声,透过不远处的舷窗,他能看到迅速缠绕上来的霉菌触手。“她想截断我们的退路!”
他单手端起步枪,枪托抵着肩窝,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能走。”伊森挣扎着抽回被克里斯搭在肩膀上的手臂,结果又踉跄了一下,“妈的,我要失去理智了。”他捂着额头。
“砰!”前方的那扇舷窗眨眼间就被触手砸了个粉碎,粗壮的霉菌伴随着恶心的蠕动声挤了进来,“嗖”的一声弹射过走廊,朝他们狠狠卷过来。
克里斯架枪就射,巨大的枪声在走廊里震荡,芬和伊森都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耳朵,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
“还有更多!”米娅也开枪了,是朝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摸过来的菌兽。她持枪的姿势很是专业,枪法也相当精湛,倒是多少为克里斯分担了一些压力。
芬虽然也想帮忙,但她之前捡的那把枪已经还给佐伊了。而且就算有枪,她觉得自己也没胆量在这么多同伴就在附近的情况下开枪。
这要是一不留神误伤了,克里斯肯定更有理由把她当成坏人。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跟我来!”克里斯很快就打光了一个弹匣,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带着同伴先撤离这个背腹受敌的鬼地方。
他们此刻就在顶层甲板下方,最近的出口已经被霉菌截断了,但从侧舷离开也不是难事。
难的是那个雇佣兵还在暗处躲着,搞不好会趁乱偷袭。克里斯一边开火掩护同伴撤退,一边试着联络战友请求支援。然而刚才见鬼的电磁脉冲到底还是弄坏了他的通讯器,别说请求支援,他连发送简单信号都做不到。
对此克里斯也只能自认倒霉,断后的同时不断分神去检查芬是不是老实跟着自己。
然而,就在他们一路打、一路退,终于到达侧舷的时候,克里斯猛地发现芬不见了。
“嘿,那女孩呢?”侧舷的舱门已经被克里斯强行打开了,但他一回头,就意识到原本的三个人现在只剩了两个。
扶着伊森的米娅也悚然一惊,迅速转头四下张望。
“怎么会,她刚才还在。芬!芬,你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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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不像克里斯那样先入为主地觉得芬是间谍,因此她的第一反应是芬被伊芙琳抓走了。
“怎么办?我得回去找她。”米娅说着从口袋里掏出装有坏死素的针管,拖着伊森朝克里斯走过去,“拿着这个,带着伊森离开。我去找芬。”
“米娅,不行!”伊森立刻反对,“要去一起去,芬也是我的朋友。”
克里斯却并不接受这个计划,一个去、两个去都不行。
他只犹豫了片刻,就对温斯特夫妇说道:“拿着东西回贝克家,交给我的队员让他们干掉伊芙琳。我来找人。”
米娅咬紧嘴唇,“可是……”
“是我带她来的。”克里斯说,“这是我的责任。”
然后他转身朝船舱内部走去,头也不回地冲米娅和伊森说道:“走,现在就走!”
结果,克里斯把整艘船都搜了个遍,还顺便清扫了占据此地的大部分霉菌,到最后他也没能找到芬的下落。不管芬是自己跑掉的,还是被人带走的,眼下她肯定都已经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了。
好极了,这下他该怎么跟皮尔斯交代?
克里斯倒是在游轮附近的沼泽地上找到了被丢弃的衣服和腰包,毫无疑问全都是芬的。那身租来的警服,鞋子,还有装着各种离奇工具的腰包。
有人带走了芬,而且还把芬身上的东西全都丢下了。
担心追踪?还是为了隔离感染源?也许二者都有。但至少克里斯发现的不是一具尸体这,说明芬还活着。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克里斯抬起头,意识到自己人正赶来支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漫漫长夜终究还是要过去了。
尽管通讯器坏掉了,但克里斯并不担心失去指挥会让阿尔法、布拉瓦两支小队群龙无首。他相信自己带出来的人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克里斯是对的。带队赶到的是皮尔斯,速降下来之后先是向克里斯汇报了伊芙琳被消灭的大致过程,并告诉他,温特斯夫妇也已经被安顿好了。科学官及时研制出了血清,所以感染霉菌的幸存者统统得到了治疗。
简言之,他那边的任务顺利完成。
然后,皮尔斯沉默看着克里斯,又把目光移向地上散落的衣服。
他已经听过了米娅的叙述,但只得到“芬失踪了”这个结论。眼下此地的情形看起来也不像是芬被找到的样子。
不用看地上那堆东西,看克里斯歉疚的表情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人呢?”皮尔斯最后问道。
克里斯回答:“被带走了。未知第三方势力。”
皮尔斯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我们要追吗,长官?”
“无论是谁,他或者她都没留下太多踪迹。”克里斯对皮尔斯摇了摇头,顿了顿,又说道:“我以为我能看住她的,皮尔斯。抱歉。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
“如果有人计划带走她的话,我想无论芬在哪儿,那人都会行动的。”皮尔斯说。区别就在于,皮尔斯当时在不在近旁。
克里斯低下头,叹了口气,抬手按住皮尔斯的肩膀说道:“我们会找到她的。一定。”
22.Chapter 22
芬不知道是艾达把自己带走的,因为她脖子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直接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已经是在艾达的安全屋里了。
看天色已是傍晚,尽管芬不太相信自己睡了一整天,但她浑身都没力气,手软、脚软的像是冬眠刚刚复苏。
艾达就在床边的桌子旁坐着,慢条斯理地清理武器。
“姐……”芬期期艾艾地开口,从刚醒来时的惊慌轻而易举地进阶到更加惊慌,“这、这是哪儿呀?”
“地狱。”艾达冷淡地回答。
芬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然后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从里到外都被换过了,腰包什么的也不见了,“啊,我的衣服和东西呢?”
“扔了。”艾达的语气依旧冷淡。
“哦,这样啊。”芬一声也不敢抱怨。她还在包里放了幸运符呢,这下也找不回来了。
艾达放下手里的刀,“咔哒”一声也不响亮,但让芬整个人都绷紧了。
“我收到了你的短信。”艾达说着把目光转向芬。
芬暂时还没把“姐姐及时赶到”和克里斯坚信自己“是艾达派来的奸细”这两件事放到一起考虑。她只以为是姐姐神通广大。
“我错了,姐姐。”芬乖乖低下头认错,“我不该跑来美国的。”
“还有呢?”艾达等了一会儿之后继续问道。
“我不该租衣服假冒警察。”芬嘟嘟囔囔地说,“还把自己卷进那种危险的事件里去。”
艾达盯着她看,一言不发。
“还有,不该、不该跟B.S.A.A.扯上关系,被他们发现身份。”芬终于抬起头来,感觉眼睛热热的,“但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来啊。”
而且那是皮尔斯。她本来答应皮尔斯在基地等他的。她本来还想跟皮尔斯说说话的。
艾达问她:“听起来,你还挺委屈的?”
芬确实挺委屈的,但她也不敢说,于是又把头低下了。
“你可以委屈,但你不能回去上学了。”艾达开始抛出坏消息,“之前的身份、住处也统统都得放弃。在B.S.A.A.没有放松对你的追查之前,你必须低调生活。而我说的‘低调’,不是之前你玩玩闹闹就把日子过了的那种‘低调’,而是真正的‘低调’。明白吗?”
芬点了点头,虽然不想被姐姐看到哭鼻子,但她能感觉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摇摇欲坠了。
真讨厌,她都没机会跟皮尔斯说声“再见”。
“你不能见他。”艾达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尼凡斯为B.S.A.A.工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这份技术和才能在身上,他们招揽不了你的话,也绝不会放你自由生活。”
“皮尔斯没想逮捕我。”芬一边小声说一边努力不让自己哽咽,“我问他了,他说我不是他的囚犯。”
艾达原本已经开始心疼了,听完芬的这句话又被气得有些头疼,“那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呢?难道他也把你当宝贝供着吗?”
芬抬起头抗议道:“没人把我当宝贝供着。”热乎乎的眼泪随着动作滚出了眼眶,她有些愤愤地用手背擦过脸颊。
“知道就好。”艾达从桌前站了起来,没好气地动手把武装带穿好,然后开始穿风衣外套。
“姐,”芬这下急了,从床上跳起来,“你去哪儿呀?”
“工作。”艾达看了她一眼,“乖乖在这里待着,我会找人来接你。”
芬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喃喃追问道:“找谁啊?”但艾达没有回答,直接推门离开了,把芬撂在了这个也不知道是林间小屋还是由什么地方改建的安全屋里。外面响起汽车的引擎声,然后又迅速远去。芬连忙光着脚跑到被木板钉住的窗户边,透过缝隙往外看,结果只看到汽车尾灯一闪而过。
然后她就被丢下了。
好吧,倒也不是真的被丢下了。芬抹了抹眼泪,耷拉着肩膀回到了床上,扯过毯子重新把自己裹好。艾达在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现在一个人了,芬终于忍不住抱着膝盖默默地哭了起来。
为自己没能再见到皮尔斯,也为自己很可能再也见不到皮尔斯了。
而且最令她难过的是,就算见到又能怎样?
芬并不天真,她知道艾达是对的,就算皮尔斯对她没有敌意,自己暴露身份的话,那些穿西装的人也不会放任她自由自在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她当初在海岛上选择跟艾达走,不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吗?
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姐姐大概都不会让她继续留在北美了吧。还不知道会被安排去哪里生活。说不定是很远的地方,像是北冰洋那么远。
芬这样想着,哭得更伤心了,肚子饿也不想吃东西,心想哭着睡着就不饿了。
她本来觉得,姐姐说的“找人来接”再怎么也得等到天亮的,因此哭到情难自已的时候虽然听到外面有汽车的声音,却还以为是姐姐回来了。
她擦干眼泪心怀忐忑地去给姐姐开门,结果和门外一身黑的里昂·肯尼迪来了个面面相觑。
“艾达让我来接你。”里昂选择性地无视掉芬哭了一脸的泪痕,“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哦。”芬手忙脚乱地转身擦脸,然后又一头冲进陌生的洗手间打理自己,“很快就好!”
里昂倒是不急。他检查了一下这个安全屋,发现该有的都有,安全警报也未曾被触发过。屋里的东西大概都不是芬自己的,所以也没有行李要他扛。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芬揪着外套下摆低头出来了。她看上去一脸憔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衣服,大概是艾达临时找来的,脚步也不稳,至少错过了两顿饭。
“走吧。”里昂朝芬招招手。
艾达这次虽然把他叫过来了,但依旧不肯多做解释。所以里昂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艾达的言下之意很明确:事出紧急,不然绝不会主动联系里昂。决定权在里昂。爱帮不帮,不帮拉倒。
简言之,还是艾达一贯的气人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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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昂虽然无奈,但也不能真的因为艾达撂下这种话就赌气不帮忙,因此还是连夜开车赶到了路易斯安那。在那之前,他甚至还按照艾达的指示做好了其他准备。效率之高,海伦娜要是知道的话,多半会在今后的任务中把给里昂的时限直接减半。
幸好没人知道。
里昂觉得,光是从这些准备事项来看,这次的意外就不是什么小动静。现在,看着芬一脸委屈地跟上车,在后座落座之后也不问去哪儿,就一个人默默地低头掉眼泪,他心想,不管发生了什么意外,多半都和B.S.A.A.脱不了干系。
他倒是可以等风平浪静之后,迂回打探一下这段时间路易斯安那有没有发生什么生化危机事件。可要是安全起见,他还不如直接问艾达。
或者直接问芬,毕竟后者更容易套话。
但问不问的,怎么也不可能是现在。里昂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哭累了之后在后座蜷缩着躺下的年轻女孩,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年他暂时看管芬的那阵子就看出来了,芬的心里还挂念着那个姓尼凡斯的B.S.A.A.狙击手。虽说年轻女孩故作潇洒,嘴上半句不提,被问起来也死不承认,不过又有多少真正无牵无挂的姑娘会借酒浇愁呢?
说起皮尔斯·尼凡斯,几年前在海岛分别之后,里昂倒是再也没见过那家伙。他只是偶尔和克里斯碰面聊起来才知道,尼凡斯居然已经归队了。
里昂能理解为什么艾达不允许芬和尼凡斯见面,不过要是这两个孩子真的牵挂彼此,她一直拦着芬也不是解决办法。
倒不是说艾达会听自己的。里昂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觉得艾达无情无义,但这个女人狠下心来的时候还真是油盐不进。
好吧,对人不对事,艾达其实还是吃软不吃硬。说不定里昂能帮帮忙什么的。
毕竟他能和艾达越走越近,最后两人终于赢得了彼此的信任,芬也算是功不可没。
芬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功不可没。她哭累了就在车后座睡着了,虽说睡了一天,但悲伤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被里昂叫醒的时候,芬昏昏沉沉的,根本不想搭理他。
“下车吧,去床上睡。”里昂说着拽着芬的袖子硬生生把她拉了起来。
“哦。”芬哀怨地答应了一声,本以为已经到家了,一抬头,发现是家汽车旅馆。
里昂解释:“我得休息,你也得休息。睡醒了还得吃东西。走吧。”
芬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里昂只好又从房间旁边的贩卖机里给她买了袋巧克力,并保证明早能吃上正常的饭。芬垂头丧气地答应了,在去刷牙之前吃了半袋巧克力,她还礼貌地想分给里昂一些,被婉拒了。
这晚两人是在一个房间里睡的。芬太累了所以完全没注意到,里昂虽然不是没钱租两个房间,但他更担心夜里出什么意外自己来不及反应。
至少这地方隔音效果够差,和露宿荒郊野外的差别大概只有那个屋顶。
23.Chapter 23
一夜无话。
里昂断断续续睡了三个小时,然后就不得不起床了。芬又多睡了五分钟,然后被里昂毫不留情地叫醒。
“我们吃早饭吗?”上车的时候芬有气无力地问,她依稀记得昨晚里昂说过会有早饭。
“待会儿买,在车上吃。”里昂回答。
芬默默点了点头。这次她坐在了副驾驶上,因为不想太不礼貌。“还有多远啊?”她过了二十分钟问里昂,“要是太远的话,我可以帮忙轮着开。”
“不用。”里昂也不是不放心芬的车技,但她现在看着就跟失恋的青春期少女一样,他担心真把车子交给芬,待会儿她恍恍惚惚的,再直接开到减速带上去。
“你不会一路开车把我送到也门去吧?”芬想起昨晚艾达说的“低调”,不无担忧地问道。
“这是汽车,”里昂回答,“不是水陆两栖交通工具。”
芬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在说笑话吗?”
里昂叹了口气,“艾达想让你避避风头。但也不用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瞟了芬一眼,借机问道,“所以发生了什么?”
“出门碰到鬼了。”芬撇撇嘴回答,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生化武器?”里昂审视着芬的表情,自顾自点了点头,“还遇到了B.S.A.A.的人?”
芬看上去更加沮丧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里昂说:“放轻松。我不是来当法官的。”
过了一会儿,里昂又问她:“尼凡斯没有为难你吧?”这算不上试探,顶多是验证自己的猜测。
芬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被套话,只是没精打采地回答:“没有。”顿了顿,告状:“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为难我了。”
里昂吃了一惊,“克里斯?他为难你了?”
“嗯。”芬用力点了点头,“他非说我是姐姐派过去的密探,老是让我‘老实点’。”
里昂心想,艾达八成真的搅和进了克里斯的任务里头。不然空穴来风,克里斯平白无故为难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他没打你吧?”里昂扫了一眼芬,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坦白而言,芬的脸上还是有不少青青紫紫的地方,头上也有伤。
芬摇头回答:“那倒没有。”然后哼哼笑了半声,“我踢了他一脚,谁让他把我胳膊都弄青了。”
里昂耸了耸肩,喃喃说道:“众所周知,被一个二百磅的男人推来搡去并不是一件有趣的是。”
“你还被二百磅的男人推来搡去过?”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是二百磅的男人吗,推回去啊。”
“所以现在B.S.A.A.已经知道你在加拿大上学的事情了?”里昂换了个话题。
芬撇撇嘴,“我没说过。”
里昂却知道,这种信息,那帮人怎么也能查出来的,不然艾达不会让里昂安排好一切直接给芬换个地方生活。
“至少这次,你和尼凡斯有机会叙叙旧了?”里昂不是诚心要逗她,但芬看起来就像蔫儿了的菜叶子一样,在副驾驶无声无息地散发着悲伤情绪。他觉得就算自己不捅破这层窗户纸,芬也不会变得更高兴。
“没有!”芬闻言坐直了一些,“根本没机会。我们忙得话都没顾上说一句。然后克里斯就把我拽走了。”她听起来愤愤不平,还拉起衣袖给里昂看胳膊上留下的指印。
唔,确实青了。
里昂安慰她:“以后有机会还能见的。”
“没机会了。”芬难过地靠了回去,从愤怒又重新转回了悲伤,“再也见不到了。”
“那可说不定。”里昂说。
当年他亲眼看着艾达掉下无底深渊,也以为再见不到了。但老天爷肯定觉得自己很有幽默感。一次又一次的,里昂都觉得无语了。
芬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涌起希望,“真的?”
“永远不说‘永远’。”里昂煞有介事地回答。
“哦。”芬收起欢喜的表情,不过也没刚才那么低落了,“见不见的吧。”她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伤心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芬才想起来,自己应该矜持一点的。
里昂忍住没笑,“不想见?刚才不还说‘再也见不到了’?难过得不行呢。”
“大家都忙啊,哪有时间见面。”芬找借口挽回自己的颜面,顿了顿,却真的因此忧心起来,但又不想表现出来。“这么多年了,反正都没联系过,”她嘀嘀咕咕地说,“谁还记得谁是谁啊。”
“怎么,他不认得你了?”里昂明知故问。
芬瘪嘴看了里昂一眼,不高兴地说:“你在逗我玩。我不理你了。”说完转过头,看车窗外飞逝的风景。
里昂贴心地打开车载音乐,给她放了一首《Stardust》。
他们是当天深夜到达目的地的。超过一天一夜的车程,不管是里昂还是芬都累惨了。芬甚至都没问问这是哪儿,像个牵线木偶一样在下车之后跟着里昂从车库直接进了屋。尽管内心的一部分被起居室里充满生活气息的摆设和布置给震撼到了——她还以为落脚地点会是个跟汽车旅馆差不多破的地方——但芬已经困得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进了里昂指给她的房间之后,芬洗了个澡直接倒头就睡。
再醒过来,已经日上三竿。
芬是饿醒的。她在房间衣柜里找到了合适的衣服,于是换上之后才把脑袋探出房门。里昂似乎不在,于是她胆子大了一些,踮着脚尖开始探索这个地方。
首先,这是一栋大房子,非常符合她对美剧里那种“白色篱笆、绿色草坪、后院还能举办烧烤派对”的刻板印象。也许这里近期没住过人,但曾经肯定有人住过。
其次,这个社区相当安静,绿化也很好,连门前的邮箱都是统一的样式。简言之,不是个随随便便就能住进来的地方。芬从百叶窗里往外看了一眼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所以这地方是里昂的?还是艾达的?
她正脑内风暴,就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结结实实地吓了芬一跳。还好进来的是里昂,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看见芬还冲她招了招手。
芬老老实实上前帮忙,不过里昂没给她表现的机会。
“你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呆在这里。”他一边把东西拿到厨房去归置,一边说,“等艾达回来之前,我也会在这里。希望你不要介意。”
“哦,我不介意。”芬讷讷地说。都寄人篱下还介意个屁。而且老实说,这里大得住十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对了,我们在哪儿啊?”她终于想起来问了。
“巴尔的摩。”里昂回答,看了一眼满脸茫然的芬,又补充说明,“美国,北方。”
芬“哦”了一声,隐约想起来《沉默的羔羊》里提到过这座城市,虽然她也没记得有多少关于巴尔的摩的内容。
然后,芬皱起眉来,问:“我们还在美国?”她以为自己已经到墨西哥了呢。虽然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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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外面的景象确实缺乏墨西哥风味。
里昂耸了耸肩,回答:“艾达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在这一点上,我认同她。”
“说起来,”芬看里昂已经忙完了,于是靠在岛台旁边问道,“你帮艾达,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吗?”
“希望不会。”里昂模棱两可地说,然后晃了晃手里的燕麦片盒子,“吃早餐吗?”
芬不喜欢喝燕麦粥,但她也懒得自己做,乞丐哪能嫌米糙,于是芬只好点了点头。趁着里昂做早饭的功夫,她坐在岛台旁的一张高脚凳上转来转去、自娱自乐。
“里昂,”芬犹豫了好久,但还是没压住内心的好奇,开口问道,“你也是政府雇员吧。”她可没忘了里昂是个美国特工。就算不是B.S.A.A.的成员,但在芬看来,他应该更能和克里斯那帮人——粗俗点说——尿到一个壶里才对。
“嗯哼。”里昂挑眉看了她一眼,像是猜出来芬心里没憋什么好话。
“给艾达帮忙,不违反你的原则吗?”芬继续问道。
当然,她一直知道里昂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因为姐姐开口就想也不想的照做。
里昂想了想,耸耸肩回答:“我想偶尔我会妥协吧。她也有妥协的时候,毕竟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他补充了一句。
“妥协?”芬没听懂,“所以还是违反了原则,但你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差不多吧。”里昂叹了口气,不想展开解释。
芬想了想姐姐和男朋友的复杂关系,又努力从脑海里推开关于皮尔斯的念头——她和皮尔斯才不像姐姐跟里昂那样是亲密朋友呢——然后问里昂:“因为你爱艾达?”
里昂呛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习惯别人用这个字形容自己和艾达的关系。虽然他认识的人里,也就只有芬会鲁莽地做出这种形容。毕竟即便是当年在兰祥的时候,海伦娜也只是问了他一句,是不是对艾达有感觉,仅此而已。
“因为你也是我的朋友。”里昂在芬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时候回答,“我不希望你惹上麻烦。”
“哦,这样啊。”芬红着脸低下了头,“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朋友不就是用来干这个的吗。”而且里昂并不觉得麻烦,只要芬别再把他爱艾达这种话挂在嘴边儿就行了。
在芬搬进新住处的时候,皮尔斯也和克里斯一道带队返回了基地。提交任务报告、开会、写总结、继续开会,花了好几天拉扯那些官样文章。然后,皮尔斯还主动承担了给任务收尾的工作。
路易斯安那的事情闹得实在不小,他连轴转了几天,等处理完最后一件事情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天了。
时间倒是清楚:凌晨四点五十一分,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长夜已过,新的一天暂时还没开始。皮尔斯走出办公室,不意外地发现行政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倒是科技部那里,居然还亮着灯,看起来是通宵了一宿。
或者好几宿。
这些天,皮尔斯负责的一部分工作就是把杜尔威任务中收集到的各种东西分类归档,批给不同的部门分析处理。眼下,看着灯火通明的科技部,他不由想起了任务最后在沼泽地找到的那些属于芬的衣服和私人物品。
按照规定,该销毁的销毁,剩下的则转交给了科技部做检测,完事之后没用的东西多半也会被处理掉。
鬼使神差的,皮尔斯抬脚走进了科技部的办公室。
24.Chapter 24
科技部的办公室里就只有一个人,皮尔斯还没走过去,就辨认出了昆特那颗秃得反光的圆脑袋。
虽然是个一线的技术员,但这家伙的资历其实老得跟克里斯差不多。据说05年的时候,他还立过大功,却不肯升官发财,只想继续做他的疯狂黑客。
昆特也算是B.S.A.A.北美分部里吉祥物一样的存在了,能力出众不说,还非常受前任局长克莱夫·奥布莱恩的信任和赏识。
当年。皮尔斯归队的时候机械义手接受检查,负责的技术员就是昆特。
所以皮尔斯朝这家伙走过去的时候,虽然发现属于芬的东西摆满了昆特的桌子,但他也不好说点什么,只能用犀利的眼神进行询问。
“嘘。”昆特眯着眼睛,仿佛在说梦话,“仔细聆听,这是天才的声音。”
“天才?”皮尔斯皱起眉来,又觉得以这家伙的古怪性格,肯定要故弄玄虚,干脆开门见山问道:“你处理完这些东西了吗?”
昆特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有哪些是要扔的?”皮尔斯又问。
“扔?”昆特把眼睛睁开,反问道,“天才的东西怎么能扔,你闻不到这里面独属于智慧女神的味道吗?”
皮尔斯的后槽牙有些痒,“说人话。”
昆特笑起来,把两只手枕到脑袋后面,靠着椅背问皮尔斯:“队长驾到,有何贵干啊?”
“问你这些东西处理完了没有。”皮尔斯瞪了他一眼。
“处理完了。”昆特无所畏惧地回答,“报告我都提交了,而且还是昨天提交的。”
皮尔斯知道,所以他才来的,“那些你在报告里声称要处理的东西,我看现在都摆在你桌上。”
昆特扬起眉毛,平心而论,那可是两条非常灵活的眉毛,“报告是报告。这些东西既没有沾染病毒,也不包含重大信息、线索,我就是自己留下了又能怎样?”
“你留下干这些打算什么?”皮尔斯再次皱眉,刚才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昆特看起来兴趣并不在这些东西上,而是针对芬的。
他俩除了那晚在帐篷里说了几句话,难道还认识?
“干什么?当然是慢慢赏玩了。”昆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对于我们这样的聪明人来说,灵魂的点点滴滴都会灌注进心爱的东西里头。比如这个。”他捏起了一个食指长的塑料小人偶,看着就像是芬会喜欢到塞进包里的小玩意儿。
“这是在那个腰包里找到的,鹰眼克林特·巴顿。”昆特笑嘻嘻地继续说道,“复仇者那么多,她偏偏把这一个塞包里。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我的女神很有品味。”
“你的……女神?”皮尔斯真希望这是自己劳累过度所做的一场荒诞不羁的梦,“你认识她?”
昆特摇摇头,又带着变态的笑容说道:“但我们灵魂相交。”
皮尔斯没忍住狠狠踹了他的椅子一脚。
“哎哟!”昆特大叫一声,却又灵巧地在椅子上稳住了,他瞅了皮尔斯一眼,笑了,“鹰眼可是狙击手呢,队长,你不觉得跟他惺惺相惜吗?”
“如果你有多余的精力无处发泄,昆特,我可以给你拉一个特训计划。”皮尔斯说,“还能顺便提高你的综合实力。”
昆特哈哈大笑起来,“哦,我就喜欢偏科发展。因为我是个实用型天才。”
皮尔斯抱起胳膊。但昆特不等他说什么,就继续说道:“她也是个实用型天才,不是吗?你俩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为什么对她感兴趣?”皮尔斯从未怀疑昆特对B.S.A.A.的忠诚,但他的确不理解昆特是怎么在几句话的功夫里就这么关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我告诉你了,因为天才惜天才。”昆特耸了耸肩,“你又为什么对她感兴趣,尼凡斯队长?当然了,对美女感兴趣是男人逃不脱的窠臼。啊,别急着反驳嘛,队长。那天晚上在场的人,包括全队上上下下,就没哪个眼瞎的看不出来你对人家的兴趣。连克里斯都跑来好几趟,问我能不能根据录像和手机找出人家的下落呢。”
皮尔斯的心提起来,“你找到了吗?”
按理说,他们现在有她同学的名字,还有手机号码,不该一无所获才对。
昆特瞅着他,歪嘴笑了笑,“找到了又如何?明面上能找到的地方肯定早就人去楼空了。学校还没开学,但打个赌,她开学要是还回去,那我就给你当马仔。”
“‘明面’?”皮尔斯总觉得昆特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咳,”昆特摆起架子,慢条斯理地说,“信息换信息,尼凡斯队长,我可不会日行一善。”
皮尔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找到了她的下落,不报告也就算了,还来威胁我?”
但他的确被威胁到了,因为这不是一件可以拿身份、官职压出来的事情。
昆特显然对此心知肚明,他笑嘻嘻地说:“我可没上交报告说我找到她了。她是天才,而天才不应该被打扰。所以我乐意帮她保守秘密。”
保守秘密……所以芬其实没事,她还活着,而且好端端的,不是被什么坏人给带走了。
“你说的‘信息’是什么意思?”皮尔斯不想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但他的心跳得有些太快了。
“跟我说说她。”昆特探出身子朝皮尔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仿佛分享秘密,“我是说,毕竟你认识她时间更久,对吧。”
皮尔斯攥紧了拳头,他还真有点担心自己一时手痒揍了B.S.A.A.的吉祥物。毕竟过度疲劳会降低自制力。
“不乐意?”昆特咂了咂嘴,靠回椅背上,“那算了。说不定哪天我会自己去找她,你知道,来一场美妙的重逢之类的。像我这样的天才,她就算那天只见了一面肯定也没忘记。”
“你想知道什么?”皮尔斯问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昆特转了转眼珠子,“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说,除了我能从这堆东西里看出来的以外。”
“她……她很聪明。”皮尔斯忍气吞声地说。
昆特倒吸了一口冷气,“你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这么说,队长,‘聪明’这种形容词对于我们天才来说简直是侮辱。她会气死的。”
“她才不会。”皮尔斯脱口而出。
“不会?”昆特换上笑脸的速度像是赌徒洗牌,“啊,有意思。”他从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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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那个鹰眼的小人偶,左看右看,故作不经意地说道:“她还在美国。”
皮尔斯的心怦怦直跳,“美国?哪里?”
“啊啊,”昆特竖起一根手指摇晃,“信息,队长,我需要信息。”
“……”皮尔斯脑海里有无数关于芬的东西,但没有一样是他想要跟昆特分享的,“她……她是个工程师。”
昆特拉下脸,“我知道。我还知道她是武器工程师。别想糊弄我,队长。”他看了一眼皮尔斯,大概是后者脸上的表情实在吓人,于是他又提议:“那不如你告诉我,她最喜欢的口径是多少?”
皮尔斯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想告诉这个家伙。
“她曾有机器人。”皮尔斯最后说道。
“机器人?”昆特扬起眉毛,然后他拉长声音说道:“啊,果然是实用型天才啊。我喜欢。”
皮尔斯的目光缓缓下移。他要是踢断昆特的小腿骨,应该不会影响他做电脑黑客。
昆特咳嗽了一声,本来不想说,但碍于淫威,只好告诉皮尔斯:“她在马里兰州。”
“马里兰州的哪儿?”皮尔斯快要失去耐心了。
“啊,队长,别心急嘛。”昆特挠了挠头,“不如这样吧,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把地址给你。买卖两清,童叟无欺。”
皮尔斯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什么条件?什么问题?”
“条件就是,你去了不准抓人,今后也不准把这个信息共享出去。问题就是,”昆特居然没有再追问跟芬有关的问题,而是好奇地看着皮尔斯,“你为什么想知道她在哪儿?”
结果,皮尔斯却被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给问住了,“我……”
昆特的眉毛起起落落,难得耐心地等着答案。
“因为、因为我关心她。”皮尔斯最后说道。他需要知道芬仍旧安好。要是她有麻烦的话,皮尔斯相信自己总能做点什么。
“啊,”昆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明显觉得没意思,“那等你见到她,记得替昆特我问好。”
皮尔斯答应了,虽然他的后槽牙都快要碎了。但昆特到底还是鬼鬼祟祟抽了张废纸出来,飞快地写了什么塞给了皮尔斯。
“祝你好运啊,队长。”昆特在皮尔斯大步离开办公室的时候笑嘻嘻地喊道。
里昂只在巴尔的摩住了一天。第二天的时候,艾达就回来了。他也没有多留一晚,只是把艾达之前要的东西转交给她,然后就走人了。
芬本来还很害怕艾达会秋后算账,好好收拾她一番。但艾达似乎已经消气了,于是芬就只剩下了颓废和忧伤。
刚回来的时候,艾达一天要出门好几趟。芬则被禁足在家,连出门倒垃圾都得打报告。她干脆在电视上循环播放《西游记》,白天也瘫在沙发上,假装自己在过暑假。几天之后,艾达似乎忙完了,也开始长时间在家待着。而且她每天都很悠闲,除了会在饭点的时候拎着芬的耳朵让她去做饭之外,居然开始织毛衣打发时间了。
芬挺好奇,艾达现在是休假呢?还是特地空出时间看着自己呢?但她实在没好意思问。
至少艾达不介意看《西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