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我刘珍年开局就是胶东王》 第1章 我是未来胶东王? 民国十七年,公元1928年6月1日 山东胶东,掖县。 连日阴雨,城外的临时军营里,到处都是散乱坐着的溃兵。 直鲁联军崩了。 曾经叱咤山东、号称“三不知将军”的张宗昌,几十万大军在北伐军的攻势下一触即溃,兵败如山倒。偌大的地盘丢得干干净净,本人仓皇逃往大连,苟延残喘。 树倒猢狲散。 张宗昌一跑,留在胶东的残军立刻成了没娘的孩子,无粮、无饷、无靠山,随时都可能被人吞并,或是自己炸营溃散。 而在军营最深处那顶勉强还算整齐的军帐里,刘珍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头痛欲裂。 他上一秒还在21世界的家中看着少帅电视剧,怎么下一秒就来到了这个破帐篷里? “啥味啊。”刘珍年挥了挥手,好像要赶走屋内的怪味。 帐篷里,一股霉味和汗臭,还有劣质烟草味混合起来的怪味,还夹杂着血腥气。 不是他熟悉的现代房间。。 “我靠。。我穿越了。。”刘珍年走到一个装满水的脸盆前,通过倒影,看清了自己的脸。自己从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社畜牛马变成了一个大概三十岁上下的民国军人,穿着灰色的军装,还是个军官! 周围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哥,你醒了?” 一个急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刘珍年缓缓转头,看见一个身着军装、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面容有几分与自己相似。 “武年?”刘珍年脱口而出,眼前之人的名字。 视线对上的刹那,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脑海。 眼前这个青年叫做刘锡九,也是自己的亲弟弟,原名叫刘武年。 而自己则是刘珍年!原来张宗昌座下直鲁联军的一个旅长,未来的胶东王! 刘珍年熟读民国历史,自然知道刘珍年这个人,他在张宗昌被北伐军击败后,在胶东发家,先后击败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刘志陆和方永昌,称霸胶东,随后投靠了娘希匹先生,混成了一个军长的名头。在胶东称王称霸了四年多,拥兵数万,在1932年和韩复榘的大战中落败,后来被娘希匹先生将残部调到了温州,随后被调离岗位,随便按了一个罪名处决了! ~ 没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这个只有四年多寿命的胶东王的身上了 ! 刘珍年“咣咣”给了自己脑袋两拳,让自己清醒了一下,捋了捋眼前的乱局。 眼前这个刘锡九,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是黄埔四期毕业的,如今在他麾下任职,是他完全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而自己,是张宗昌直鲁联军残部的一名旅长,驻守胶东掖县一带。归胶东防御司令方永昌管,属于方永昌麾下第一旅,尽管自己这个旅只有三千人左右。 “武年,今天是几号了?”刘珍年试探性的问道,他想确定,自己现在应该干什么。。。 “哥,你过糊涂了。今天6月1号。。”刘锡九接过话头“我差点被你绕晕了,我找你是有大事的,哥!出大事了!” “还能有什么更恶劣的事情吗?”刘珍年坐在床板上,有些垂头丧气,巨大的反差感,让他不想面对现实。 “方永昌这个沟槽的东西,跑了!跑去大连了!”刘锡九骂道“我刚从何大哥那回来!他那边也乱套了!差点没炸营!” 刘珍年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把思绪捋顺。 张宗昌在山东的时候,麾下部队不计其数,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番号,其中光是旅长就有几十个,实际上呢,部队战斗力低劣不堪,吃空饷更是普遍现象,这样的部队遇到北伐军,可不就是一触即溃吗? 现在张宗昌被打跑了,直鲁联军散了,张宗昌临走前,任命了心腹方永昌和刘志陆留在了胶东,让方永昌当了胶东防御司令,刘志陆为副司令。实际上呢,就是他张宗昌临跑路前,随便找点人顶雷罢了! 看似叫个司令,实际上,方永昌麾下一共只有七个旅,他自己手下五个旅,刘珍年是第一旅旅长,刘珍年这个旅还算是整个司令部最有战斗力的,也就三千多人。 二旅旅长梁立柱,三旅旅长何益三,四旅旅长张蔼亭,五旅旅长张銮基,这些人加起来也不过就万把人。 至于说刘志陆的副司令那边,也有两个旅,旅长分别是刘选来和刘开泰,两拨人平时没什么交集,现在都被张宗昌给扔在了胶东,大家都傻眼了。 许多部队干脆原地溃散,连团长营长都控不住部队了! 刘珍年还算可以的,有他弟弟,还有副旅长赵振起帮着他,总算是把第一旅保住了! 但是现在刘锡九说了,方永昌跟着张宗昌屁股后面也跑了!这明摆着是害怕,李宗仁白崇禧和冯玉祥的国府军,把烂摊子给扔下了。 胶东更是群龙无首了! 刘珍年快速的回顾着他熟知的历史,在原来的历史上,他这个胶东王的崛起,就是这么几天的时间! 在方永昌跑路后,野心极大的副司令刘志陆看上了胶东这二十几个县的地盘,他想要一口吃掉这些溃兵,于是设了一个鸿门宴,邀请二旅旅长梁立柱,三旅旅长何益三,四旅旅长张蔼亭,五旅旅长张銮基四个人去潍县开会,商量胶东防御司令部该怎么办。结果到了潍县后,刘志陆直接扣留了这四个旅长,开始强令这四个旅听他指挥。 本来刘珍年也被邀请,但是他聪明,没去。随后识破刘志陆的计谋后,刘珍年鼓动着这四个旅的团营长跟着自己干,干刘志陆,救出那些被困的旅长。 结局就是刘志陆被刘珍年一波速推,给打跑了,跑去天津当了寓公。 刘珍年则顺利接收了正副司令的财产,成为了胶东一霸,趁着日本人在山东和北伐军来劲的时候,站住了脚跟。 “就这么干。”刘珍年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原主的套路是没错的,按照他的套路来走,先占住胶东再说! 第2章 鸿门宴 “哥,你说咋干?”刘锡九疑惑道。 刘珍年转过头一笑“老弟,你帮我去找个人,也是大帅手下的一个旅长,叫做黄百韬的,你有印象没?” “黄百韬?”刘锡九思考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个人是谁,只好说道“大帅手下的旅长太多了,我也不能全认识。” 刘珍年了然的点点头,其实黄百韬在张宗昌麾下真的不算出彩,因为他也没什么机会表现,张宗昌喜欢那种溜须拍马的人。 而黄百韬是个实干派,也是个悍将,他在淮海战役中,他的部队给华野造成的伤亡是最大的,战后连粟司令都不得不称呼一句,凶悍。 而且黄百韬这个人还忠诚可靠,为了娘希匹先生的知遇之恩,可以战场效死,这份忠勇,在非黄埔系当中是很罕见的。 当然刘锡九不认识黄百韬也可以理解,刘珍年很了解自己这个弟弟,黄埔四期出身,眼高于顶,对于黄百韬这种野路子怎么会注意呢? “黄百韬,字焕然,原本在直鲁联军中任旅长,为人正直,不善钻营,在张宗昌麾下处处受排挤,部队溃散之后便没了踪影,如今怕是正混迹在乱军之中,颠沛流离。”刘珍年说道 “哥,黄百韬此人现在无兵无卒,无依无靠,找他干什么?,他当真能派上大用场?”刘锡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疑虑。 刘珍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武年,你记住,乱世之中,最值钱的不是地盘枪炮,是人才。黄百韬这个人懂练兵、善指挥、性子沉稳,是能扛大事的人,眼下我们身边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能说出未来的历史,只能以当下时局为由,说服眼前这个最信任的弟弟。 刘锡九见兄长态度坚决,不再多问,当即抱拳“哥,此事交给我,我亲自去!我换上便装,带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兵,悄悄出城,翻遍掖县周边,也一定把黄百韬给你找回来!” 这一次,刘珍年没有阻拦。 寻找黄百韬事关重大,必须由最亲近的人亲自去办。 “好,你亲自去,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刘志陆的人。”刘珍年压低声音叮嘱,“找到黄百韬,不必多言,直接带他回军营,我在这里等他,如果他不肯来,你就好言相劝,我估摸着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你就说他如果肯来,我许他第一旅参谋长的职务。” “明白!” 刘锡九重重点头,不敢耽搁,转身便去更换便装,片刻之后,便带着两名亲信,悄无声息地从军营侧门离开,消失在掖县街头的巷弄之中。 刘锡九一走,刘珍年便对着帐外轻喝一声“振起!” 话音刚落,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军官大步走入帐中,此人一身灰布军装浆洗得发白,腰间挎着一把盒子炮,眼神炯炯,浑身透着一股悍勇之气,正是刘珍年麾下最得力的副手,副旅长赵振起。 赵振起是刘珍年的老部下,跟随多年,忠心耿耿,作战勇猛,是军中数一数二的悍将,也是此刻刘珍年最能倚重之人。 “旅座!”赵振起立定行礼,声音洪亮。 刘珍年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沉声道“眼下局势混乱,一定要看守粮库与军械库,严禁任何人私自调动兵马,违者,军法处置。” “属下遵命!”赵振起毫不犹豫应下,守在刘珍年身侧,如同最坚固的屏障。 有赵振起在帐中坐镇,刘珍年心中安稳了几分。他按照原主的历史路线步步为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稳住军心,静观其变,坐等刘志陆露出马脚。 果不其然,刘锡九离开不过半个时辰,帐外便传来了卫兵的通报声。 “旅座,刘志陆副司令派人来了,说有要事商议,请旅座即刻前往潍县议事!” “狐狸尾巴真是藏不住啊。”刘珍心中暗道。 赵振起虽然为人粗扩,但也几分巧思在心中,他闻言后,眉头瞬间皱起,看向刘珍年,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旅座,这刘志陆不安好心,眼下军中大乱,他突然请您议事,怕是没安好心,咱们不能去!” 刘珍年神色平静,对着帐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有力“回去告诉副司令,我身感不适,军中事务繁杂,无暇前往议事!” 一句话,直接拒绝了刘志陆的邀请,半点情面都不留。 帐外的传令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刘珍年会如此干脆地拒绝,支支吾吾几句,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待传令兵走后,赵振起才凑上前来,满脸不解地问道“旅座,您刚才说话太硬了,刘志陆毕竟是大帅留下来的胶东副司令,咱们要是得罪了他,怕是后面的日子不好过啊,现在北伐军占据了山东半壁,咱们虽然有被攻打的风险。” 他跟随刘珍年多年,深知自家旅长向来果敢,可今日这般直接硬碰硬,还是让他心中忐忑。 刘珍年缓缓落座,解释道“振起,不是我不敢去,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事情都太巧合了,方永昌这个瘪犊子刚跑,刘志陆就火急火燎的要我们开会,还点名让我们这些旅长去潍县开会,潍县可是刘志陆的地盘。如果这个时候刘志陆要是没按什么好心,怎么办?” “旅座说的对。”赵振起瓮声瓮气的说道“现在这个时候,咱们不宜和军队分开,如果北伐军真的打来了,大不了我们就逃去烟台,旅座您的家眷不是都在烟台吗?” 说起家眷,刘珍年回忆了一下,原主还真是有一个老娘,一个结发妻子,还有一儿一女在烟台。 刘珍年这个人,历史上是个极其克己的人,不好色,当了军阀,甚至胶东王,也不纳妾,就一个媳妇过日子,媳妇帮他拉扯着一儿一女。 相对的,不好色的人,对于权力的欲望就更大了,刘珍年就是如此。他在胶东大权独揽,如果不是娘希匹先生不信任他,放了一个韩复榘在济南,刘珍年会有更大的发展,毕竟在历史上,刘珍年在胶东的这些年励精图治,凭借着富庶的胶东,养了几万兵马,甚至还有办军校和兵工厂的举动,可谓是军阀当中,最有眼光的一个。 第3章 机会来了,要把握 1928年6月3日,掖县。 接连两日,掖县内外的气氛都压抑得近乎凝固。 这两日里,刘珍年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下令全旅加强戒备,营门、军械库、粮库、掖县城门通道全部加派双岗,士兵枪弹不离身,战马不离鞍,时刻处于战备状态。 6月3日午后,这份诡异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 一名传令兵慌张的走了进来: “旅座!大事不好!刘副司令。。。刘志陆……把前去开会的四位旅长,全部软禁了!” 帐内空气骤然一紧。 刘珍年本就知道这个结果,所以没有丝毫的意外,只是淡淡问道 “说清楚。” “四位旅长一入刘志陆大营,立刻被缴去枪械,看管起来,一个人都没能出来!”传令兵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刘志陆已经向四个旅的团营干部全部下达手令,说四位旅长私通外敌、扰乱军心,已被暂行扣押!” “从今日起,胶东所有残军,一律归胶东防御副司令刘志陆节制调遣,各部不得擅自调动,敢有异动者,以军法从事,格杀勿论!” 最后一句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赵振起“唰”地站起身“还真让旅座说对了,这刘志陆是要一口吞掉全军啊。四个旅长一被扣,下面的人没了主心骨,不敢不听他的。他本部本就有五六千人,再加上那四个旅近万人,麾下兵马一下子就到了一万五六。” 赵振起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焦虑“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三千人。真要闹起来,咱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刘志陆本就记恨你没去开会,如今他大权在握,下一个要收拾的,必定是咱们。咱们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服软,就等于把兵权拱手送上。 用不了几天,部队会被逐步拆分、吞并,最后他们兄弟二人,只会和那四位旅长一样,落得个被软禁、被裁撤的下场。 反抗,三千对一万六,兵力悬殊到近乎绝望。 怎么看,都是死局。 刘珍年缓缓走到帐中地图前,目光落在掖县、莱阳、烟台一线的防区上,沉默片刻,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轻轻吐出一句话“机会来了。” 赵振起一怔“旅座,这……这哪里是机会?” “刘志陆这手段太急,太脏了!”刘珍年耻笑道“他也是张宗昌大帅身边待久了,学会大帅那一套把戏。软禁同僚,已是失了道义。威逼各部,更是让人心不安。他看似手握重兵,实则军心不齐,四个旅都是被迫听命,并非真心归附,这种局面,只要一击得手,他的大军立刻就会散掉。” 说完,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纸笔,淡淡道“备纸,给刘志陆回信。” 赵振起皱眉“旅座,你要低头?” “不是低头,是稳住他。”刘珍年笔尖落下,字迹沉稳,“他现在志得意满,只要咱们表现顺从,他短期内便不会对咱们动手。咱们争取这几天时间,足够布局。” 信上内容写得极为客气谦卑: “职部刘珍年,向来服膺能者主持大局。今副司令临危统军,安定胶东,职部自当遵从号令,谨守防区,听候调遣,绝无贰心。” 写完,刘珍年将信封好,交给亲兵,令其送往营外刘志陆的信使。 亲兵离去之后,帐内仅剩刘珍年、赵振起两人。 刘珍年脸色一正,语气瞬间变得冷厉 “赵振起。” “属下在。”赵振起立刻立正。 “传令全旅,即刻秘密集结,不必声张,全员全副武装,枪弹上膛,在演武场待命。军械库全部打开,步枪、机枪、手榴弹按编制下发,粮秣提前分发两日份额。” 赵振起一惊,压低声音: “旅座,您真要和刘志陆翻脸?咱们只有三千人,他一万多人,还有四个旅被他捏在手里,这仗……没法打啊。” “谁说要和他硬拼?”刘珍年笑道“等着看吧”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刘锡九略带欣喜的声音 “哥,我回来了。” 刘珍年抬眼望去。 只见刘锡九走进帐内,身后跟着一名军官。 那人一身旧灰布军装,洗得发白,裤脚略有磨损,腰间只配一把短枪,身形挺拔,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却也掩不住兵败之后的落魄。 不是别人,正是他前些天特意让刘锡九去寻找的——黄百韬。 “哥,我找到了黄旅长。”刘锡九说道“黄旅长的部队在之前溃败中打散,手下兵卒跑的跑、散的散,在掖县周边徘徊多日,正好被我请来了。” 黄百韬上前一步,对着刘珍年躬身行礼,姿态谦逊,不卑不亢 “在下黄百韬,见过刘旅座。兵败落魄,冒昧来投,只求有一口饭吃,为旅座效犬马之劳,不敢奢求职位。” 此刻的黄百韬,远非后来抗战名将、兵团司令那般风光。 他只是张宗昌兵败之后,无数落魄军官中的一个,无兵无卒,无依无靠,来投奔刘珍年,不过是乱世之中,求一条活路而已。 按照寻常军阀作风,这种光杆司令,最多给个参谋闲职,敷衍了事。 赵振起也在一旁看着,心中略有不安。 他是副旅长,是刘珍年手下第一号实权人物,若是刘珍年过于厚待新来之人,难免会让旧部心凉。 刘珍年看得明白,心中早有定数。 他没有上前夸张热络,也没有故作冷淡,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黄百韬起身,语气平和稳重 “焕然兄不必多礼。兵败之事,非战之罪,是大势所趋。你有带兵练兵之才,在张宗昌麾下屈就,本就是大材小用。” 一句话,先稳住对方的体面。 随即,他转头对亲兵吩咐: “带黄焕然下去,换一身干净军装,准备热水、饭菜,一路辛苦,先安顿下来。” 亲兵应声,引着黄百韬下去休整。 等人离开,帐内再次只剩下三人。 赵振起忍不住开口“旅座,黄百韬此人……您打算如何安置?” 刘珍年看了他一眼,语气坦诚,不偏不倚: “你是我部副旅长,这个位置,谁也动不了。你带兵打仗,坐镇前线,是咱们的脊梁骨。” 一句话,先给赵振起吃下定心丸。 赵振起脸色稍缓,松了口气。 刘珍年继续道“黄百韬新来,无兵无卒,不可越级提拔,寒了旧部的心。但他练兵、筹划、参谋之才,我是知道的。我意,任命他为旅部参谋长,协助咱们整训部队、制定方略。” 参谋长一职,不掌兵、不夺权,只负责谋划、训练、军务调度。 既重用了黄百韬的才干,又不触动赵振起的地位,更符合现实逻辑。 赵振起点头“旅座考虑周全,属下没有意见。黄百韬若是真有本事,做参谋长,理所应当。” 刘锡九也道“哥,这样安排最为妥当。黄百韬懂练兵、懂章法,有他在,咱们整训部队、制定作战计划,都会轻松很多。”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帐外。 第4章 兄弟们,和他拼了! 一天后 天刚蒙蒙亮,掖县城内外就已经人影攒动。刘志陆在潍县大营软禁四位旅长、强行以军威压服各部的消息,早已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胶东各旅的营盘。原本就因方永昌弃军逃亡、北伐军压境而惶惶不安的直鲁联军残部,此刻更是人心大乱。 四个旅的旅长一夜之间全成了阶下囚,团、营一级的军官成了各自部队的顶梁柱。可上头没了主心骨,旁边又有刘志陆派人拿着手令逼他们即刻归编、听候调遣,一群带兵的汉子,此刻个个进退失据,心里又慌又气。 有人主张先顺着刘志陆,好歹先保住性命与部队,有人骂刘志陆心术不正,趁火打劫,更多人则是茫然无措——仗已经打成这样,家小都在附近营区,真要翻脸,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而就在1928年6月3日深夜,掖县旅部后堂,一盏油灯昏黄跳动。 刘珍年屏退左右,只留刘锡九在侧,单独召见了三个人——第二旅梁立柱手下的三位团长。 这三人,都是跟着梁立柱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弟兄,分别是: 王占魁、张殿元、李福海。 三人与刘珍年同在胶东一处防区共事日久,平时一起巡防、一起喝酒,交情远非普通同僚可比。梁立柱被软禁后,这三个团长便是第二旅真正能一呼百应的人物。 三人进门时还带着几分忐忑,不知道刘珍年深夜单独召见,是何用意。 刘珍年起身,亲自给三人倒上茶水,语气平和,没有半分架子“三位兄弟,深夜请你们过来,没有别的事,就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王占魁率先开口,人直爽“旅座,您尽管吩咐,咱们第二旅的人,向来服您。” 张殿元、李福海也跟着点头“但听旅座安排。” 刘珍年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刘志陆这个王八蛋把四位旅长一锅端了,明摆着是要吞掉咱们整个胶东残军。你们跟着梁旅长多年,真要归了刘志陆,你们的部队、你们的家小,能保得住?” 三人脸色一沉。 这话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没人敢点破。 刘珍年继续道“明天,我会把四个旅所有团、营长全都请到掖县来,把话摊开说。我不瞒你们,我刘珍年不想被人一口吞掉,也不能看着两万弟兄被刘志陆这个粤军出身的家伙当成棋子摆弄。要破这个局,只能咱们自己救自己。” 王占魁眼睛一亮“旅座,您是要……领着大伙跟刘志陆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是讨公道,保部队。”刘珍年纠正得冷静,“明天议事,我要站出来,暂领全军,先救四位旅长,再把刘志陆这种趁火打劫的小人赶出去。” 他顿了顿,看向三人“这事能不能成,关键在第二旅,第二旅的关键,在你们三位。你们一开口,底下的营、连长就敢跟着站;你们一犹豫,人心立刻就散。”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已经明白——这是把成败的关键一票,交到了他们手上。 刘珍年不再多绕弯子,抬手示意。 一旁刘锡九立刻上前,轻轻打开一个小木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条小黄鱼。 小黄鱼是民国军阀之间最实在的硬通货,一条一两重的小黄鱼,市价足足顶五十块大洋,够一个普通家庭安稳过好几年,更够在关键时刻稳住一支队伍。 刘珍年拿起三条金条,分别推到三人面前“三位兄弟,咱们共事一场,情分在。今天不是我刘珍年要升官发财,是大伙到了生死关头。这点东西,不算什么好处,只是我一点心意。你们拿去,安顿好各自手下的弟兄,安抚好家小。明天在众人面前,只希望你们说几句公道话,帮我稳住人心。” 王占魁、张殿元、李福海三人看着桌上沉甸甸的小黄鱼,又看刘珍年一脸坦荡,没有半点虚情假意,心里顿时热了。 王占魁抓起金条,往桌上一拍“旅座,您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们弟兄三个还有什么好说的!梁旅长被抓,我们正愁没处说理!明天您尽管发话,我们第二旅三个团,第一个站出来跟着您干!” 张殿元也沉声道“旅座放心,您这个旅本来就是张宗昌大帅亲自建的鲁军模范旅,论起来跟脚,您是这里最正的,我们自然应该听你的!” 李福海补了一句“对!俺们都听你的!” ———————————————— 第二天,刚蒙蒙亮,掖县城内外就已经人影攒动。 刘珍年的亲兵骑着快马,分头奔向四个旅的各处防区,送上亲笔请柬 “各团、营主官均至掖县旅部议事,事关全军出路及四位旅长安危,望诸位务必赴会,共商对策。刘珍年。” 不到半晌,各旅的团长、营长、副官三三两两往掖县赶。 旅部大院里,早已摆好十几张长条木桌、几条长凳,桌上放着粗瓷茶壶、粗碗。 赵振起亲自在门口迎客,不卑不亢“诸位里边请,旅座在正厅等着大家。” 人越聚越多,院子里渐渐嘈杂起来。说话声、叹气声、压低的骂声混在一起。 “刘志陆这手也太黑了,说软禁就软禁,还是一起抓四个旅长,这是明抢啊!” “方司令跑了,咱们本来就够惨了,他倒好,不琢磨怎么稳住部队,先拿自己人开刀。” “咱们要是真归了他,以后还能有好?今天能扣旅长,明天就能扣咱们!” “可不听他的,人家兵多枪多,真打起来,咱们这散兵游勇,扛不住啊……” 议论声里,有愤懑,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无力。 就在这时,正厅门口人影一动,刘珍年走了出来。 他依旧一身寻常灰布军装,腰间皮带紧束,整个人显得消瘦又精神,身后站着副旅长赵振起,参谋长黄百韬和政训处长刘锡九。 院子里的议论声,慢慢低了下去。 整个胶东残军里,现在唯一敢公开不买刘志陆账、又没被抓、还稳稳守住掖县的,就只有刘珍年了。 刘珍年走到院子中央,抬手轻轻压了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今天把大家请到掖县来,没有别的意思,就说一句实在话——咱们这支直鲁联军的弟兄,接下来到底要怎么活?” 一句话,先把所有人的心揪住。 第5章 撕破脸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团、营长“方永昌司令,弃军逃往大连,丢下咱们几万弟兄不管,这事,咱们先放一边。仗打败了,是大势,咱们认。” “可咱们认败,不认辱!不认坑!”刘珍年声音微微一沉“刘志陆干什么了?他以议事为名,把四位旅长骗去潍县,二话不说,直接缴械软禁!然后拿着一纸手令,逼咱们所有人归他管。诸位都是带兵的,你们说,这叫统军?这叫趁火打劫!这叫明抢!” 院子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怒声。 “对!就是明抢!” “太不是东西了!” 刘珍年等那股怒声稍歇,继续说道“今天,他软禁四位旅长,挟制咱们。明天,他就能抓咱们的家眷,扣咱们的粮草,逼咱们替他卖命。后天,他就能把刀架在咱们脖子上,让咱们自相残杀,替他铺路。” “咱们跟着这样的人,能有好下场?” “部队是咱们一手带出来的,弟兄是咱们一枪一弹拼出来的,家小都在胶东地面上。咱们听他的,把兵权交出去,到最后,咱们是什么?是任他宰割的鱼肉!” 这话一出,院子里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被吓的,是被说中了心事。 就在这时,人群里站出三人——正是昨夜拿了小黄鱼、早已通气的王占魁、张殿元、李福海。 三人是第二旅梁立柱手下最有分量的团长,往场中一站,气势立刻就镇住了场面。 王占魁往前一步,声音洪亮,直接扯开嗓子喊“刘旅长说得对!刘志陆就是个卑鄙小人!咱们不能听他的!现在站在这里的,就属刘旅长官大,你说怎么办,咱们第二旅的弟兄,全听你的!” 张殿元立刻跟上“对!咱们跟着刘旅长干!先去潍县,把四位旅长救出来!” 李福海更是直接吼出声“谁要是敢帮刘志陆说话,就是跟咱们整个第二旅过不去!” “救旅长!” “不听刘志陆的!” “刘旅长,你发话吧!” 一时间,院子里群情沸腾。原本还犹豫观望的人,被这股情绪一带,也跟着喊了起来。压抑了两天的愤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打去潍县!救旅长!” “咱们不受这窝囊气!” “刘旅长,你领着咱们干!” 满院都是吼声,震得屋檐下的尘土都往下落。 刘珍年抬手,再次稳稳压住声音。他没有趁势喊打喊杀,依旧冷静务实“诸位弟兄,我知道大家心里气!我刘珍年也气!四位旅长被软禁,咱们不能不管!这口气,咱们绝不能咽! 但咱们不能乱。一乱,就正好中了刘志陆的圈套。”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稳有力“大家信得过我刘珍年,愿意跟我一起,救出四位旅长,保住咱们自己的部队,保住咱们的家小,不让刘志陆这等小人把咱们当棋子踩——我刘珍年,绝不推辞!” “我现在只问大家一句,我暂领全军,先整肃军纪,稳住防区,再挥兵潍县,救出四位被软禁的旅长,把刘志陆这个挟制同僚、祸乱军心的小人赶出胶东!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干?”刘珍年问道 话音一落,院子里静了一瞬。 下一秒,震天的喊声炸开 “愿意!” “我们听刘旅长的!” “干了!和他拼了!” “救旅长!清小人!” 赵振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一幕,心里一块大石彻底落地。 黄百韬依旧神色平静,只是眼底微微跳动——他看得明白,刘珍年这是步步算准:先私下稳住关键人物,再当众戳中痛点,用最现实的活路收拢人心,既占住道义,又稳稳拿到兵权。 黄百韬没有想到这个刘珍年居然是这样一个有城府的人物,这两天他投奔过来本想着先找个地方就食,下一步再跳槽去个好地方,现在看到刘珍年的表现,他又有些动摇,面前这个刘珍年蛊惑人心的这一套竟然丝毫不亚于张宗昌,似乎是个值得跟随的人物。 议罢诸事,满院军官都被刘珍年把火给拱起来了,气的嗷嗷叫,再无之前的彷徨与犹豫。 刘珍年当即压了压手,以不容置喙的沉稳语气下达军令,命各旅、团、营长即刻返回所属防区,率领所部官兵全数向掖县快速集结,整编待命,严令各部自此之后,只听掖县旅部调遣,一概拒收刘志陆所发任何手令、调令,敢有违令者,军法处置。 一众团营长轰然领命,纷纷转身离去,不到三日的功夫,胶东大地之上便兵马涌动,原本被刘志陆威逼裹挟的四个旅,尽数拔营起寨,朝着掖县方向稳步靠拢。 上万残部在一夜之间,彻底脱离了刘志陆的掌控,尽数归到刘珍年麾下。 刘珍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抠门的时候,于是让刘锡九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十几万大洋都拿了出来,充当军费,大把大把的抛洒金银,让这些残兵们都得到了好处,得到了实惠。 才这样认真的听刘珍年的指挥,刘珍年又令赵振起整肃城防,黄百韬统筹编制,将集结而来的部队划分防区、分派粮秣,掖县瞬间成为胶东残军的核心重镇,兵甲齐备,严阵以待,只待刘珍年一声令下,便要挥兵潍县,解救被软禁的四位旅长。 ———————————— 而同样在1928年6月4日,凌晨5点23分左右,千里之外的奉天,却发生了一件足以撼动整个中国军政格局、改写民国历史的惊天大事。 奉天城外皇姑屯附近的南满铁路交叉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响,烟尘冲天而起,铁轨扭曲变形,奉系军阀首领,北洋最后一任实际领秀,陆海军大元帅张作霖所乘坐的专列,被预先埋设的烈性炸药彻底炸翻,车厢碎裂四散,随行护卫死伤惨重。张作霖身受致命重伤,被亲信紧急救回奉天帅府。 在留下了一句,赶紧让小六子回奉天的遗言后,一代枭雄张作霖就伤重不治,过世了,享年五十四岁。 第6章 这都是我的词啊! 1928年6月5日,潍县,刘志陆的使署内,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雨将至。 此前派往掖县、莱阳各处的眼线接连回报,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让刘志陆心惊肉跳——四位被软禁的旅长尚未榨出半点价值,其麾下四个旅的团营军官竟全数奔赴掖县,当众拥戴刘珍年暂领全军,上万残部星夜拔营,尽数向掖县集结,原先被他视作囊中之物的胶东兵权,一夜之间易主他人。 刘志陆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死死攥着紫砂茶杯。案上摊着的密报被他扫落在地,信纸散落一地,身旁的参谋、副官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整个大堂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废物!全是一群废物!” 积压多时的怒火终于爆发,刘志陆猛地一拍桌案 “我刘志陆苦心谋划半月,以议事为名扣押四位旅长,压服各部营盘,为的就是一统胶东残军,背靠直鲁联军余威,守住这胶东一亩三分地!方永昌跑了,张宗昌败了,这胶东本该是我的!” 他站起身,在大堂内焦躁地踱步,面色涨红,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刘珍年不过是张宗昌麾下一个小小的模范旅旅长,手里就三千残兵,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挖墙脚、收人心,拿着我布好的局,坐收渔翁之利!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刘志陆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本是粤军出身,辗转投靠直鲁联军,本想借着胶东乱局搏一个封疆地盘,如今功败垂成,全拜刘珍年所赐。若任由刘珍年整合部队、站稳脚跟,用不了十日,整个胶东便再无他刘志陆的立足之地。 “旅座,息怒。”一旁的参谋长小心翼翼上前,低声劝道“如今事已至此,动怒无用。刘珍年虽收拢了四个旅,但皆是新附之众,军心未附,编制混乱,不堪一战。我部尚有嫡系近五千人,又有刘选来、刘开泰两位旅长麾下精锐,真要打起来,未必没有胜算。” 这话戳中了刘志陆最后的底气。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阴鸷而狠厉“你说得对。他刘珍年能收拢人心,我刘志陆就能靠枪杆子把地盘抢回来!他不是靠着三千嫡系撑场面吗?我就先碾碎他的嫡系,让那些墙头草的四个旅看看,跟着刘珍年,只有死路一条!” 当即,刘志陆传令,召刘选来、刘开泰两位心腹旅长入署议事。 这两人是刘志陆一手提拔的嫡系,跟随他多年,手下各有两千精锐,是他手中最能打的部队,也是他掌控胶东的核心武力。二人入署之后,见刘志陆面色不善,当即躬身听令。 刘志陆指着案上的胶东地图,指尖重重戳在昌邑二字上“昌邑,是掖县通往潍县的咽喉要道,刘珍年若要攻我,必先过昌邑。我命你二人,率所部全部精锐,共四千人马,即刻开拔,进驻昌邑,构筑防线,死守不退!” “刘珍年的部队看似人多,实则是一群散兵游勇,真正能打的只有他那三千模范旅。你们的任务,就是死死咬住他的嫡系第一旅,把他的锋芒挫掉!只要第一战打赢,那些新附的四个旅必然不战自溃,到时候咱们挥兵掩杀,掖县、莱阳尽数收回,刘珍年必死无葬身之地!” 刘选来、刘开泰对视一眼,齐声领命“谨遵司令号令!定守住昌邑,挫其锐气!” “记住。”刘志陆眼神冰冷,语气决绝,“此战只许胜,不许败。败了,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胶东这地界上!” 二人领命而去,当日下午,四千精锐尽数开拔,朝着昌邑方向急速行进,沿途征调民夫、构筑工事、架设机枪阵地,将昌邑城内外守得密不透风,摆出一副决战姿态。 而此时的掖县,刘珍年早已通过探哨掌握了刘志陆的全部动向。 旅部议事厅内,刘珍年、黄百韬、赵振起、刘锡九四人围在地图前,神色沉稳。各路探哨接连回报,刘志陆怒而兴兵,派刘选来、刘开泰驻守昌邑,阻截大军。 黄百韬手指轻点昌邑,沉声道“旅座,昌邑地势平坦,无险可守,却扼守掖潍通道。刘志陆此举,是想逼咱们在昌邑决战,先挫我军锐气。但他忽略了一点,他的部队是孤军深入,我军以逸待劳,且兵力数倍于他。” 赵振起攥紧拳头,主动请战“旅座,让我上!我带第一旅上!” 刘珍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冷静而务实“振起,你说得对,这第一战,必须咱们自己上。那四个旅刚投过来,人心未定,首战若让他们打,一旦受挫,必然全线溃散。咱们的模范旅第一旅,是张宗昌大帅亲手打造的嫡系精锐,是咱们的命根子,这第一战,只能胜,不能败,要打出威风,稳住全军人心。” 他看向赵振起,一字一句道“我命你,率第一旅全部三千嫡系,即刻开拔昌邑,正面迎击刘选来、刘开泰。记住,第一战无论如何要打赢,只有赢了,才能稳住那四个旅的墙头草,如果输了,保不准他们又会有别的心思了!” “属下遵命!”赵振起挺胸领命,眼中满是笃定。 当日黄昏,赵振起率第一旅三千精锐离开掖县,朝着昌邑全速推进。部队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兵,装备齐整、训练有素,虽是残部,却依旧保留着模范旅的精锐底色,行军步伐整齐,军纪严明,与周边杂乱的杂牌军形成鲜明对比。 6月8日清晨,昌邑城外十里处,两军前锋遭遇。 这是一场颇为意外的遭遇战,刘选来麾下的一个营长,带着二百人正在昌邑外围构筑防线,直接遭遇了刘锡九率领的一个营。 刘锡九作为刘珍年的亲弟弟,又是黄埔四期的优秀毕业生,在一群大老粗的直鲁联军里面显得独树一帜,他也在模范旅中有一支自己的小部队,一个营300人,刘锡九平日里用黄埔的军规和训练来要求他们,所以这个营的军纪和战斗力是相当不错的,又叫做黄埔营。 当刘锡九率领黄埔营正面遭遇敌军的时候,双方爆发了一场混战! 刘选来和刘开泰自以为兵力占优,又下令增援了两个营。共一千人,率先发起冲锋,步枪齐射、机枪扫射,子弹如雨点般落下。 然而刘选来的部队,战斗力太差,有的士兵连枪都当掉,换成了青楼里的温柔香,和黄埔营一接触,就被打懵了! 第7章 初露峥嵘 刘锡九沉着指挥,利用地形构筑临时防线,以机枪压制对方火力,同时派出精锐步兵迂回包抄。 短短一个小时的激战,刘选来和刘开泰的前锋部队便被击溃,三个营丢下将近一百具尸体,还有一个营的士兵没怎么结战呢,就直接就被打的溃散了,营长连长都找不到自己的士兵了。细细算下来,这一场短兵相接,二刘就丢了四百多人的武装,是全军的十分之一了。 刘选来、刘开泰见对方战斗力远超预料,不敢恋战,当即下令全军放弃昌邑,一路逃回了潍县。 赵振起和刘锡九并未强行追赶,而是按照刘珍年的吩咐,派人快马回报掖县,传报首战小胜的消息。 昌邑初战,刘珍年的嫡系第一旅旗开得胜,消息传回掖县,刚刚归附的四个旅军心大振,原本观望犹豫的军官们,彻底放下了心。 当日下午,刘珍年下令,全军开拔。 他亲率整编完毕的一万大军,以四个旅为中军与后卫,粮草、辎重尽数随军,浩浩荡荡,离开掖县,朝着潍县方向推进。大军绵延数里,烟尘蔽日,旌旗猎猎,虽为残部整合,却已显出雄师气象。 一路之上,无人敢挡,沿途村镇尽数归附。 6月10日傍晚,刘珍年的一万三千大军抵达潍县城下,将整座潍县团团围住,四面扎营,构筑工事,围得水泄不通。 但刘珍年并未下令攻城。 他站在潍县城外的高坡上,望着城墙上刘志陆的军旗,语气淡然“刘志陆已是瓮中之鳖,攻城只会徒增伤亡。咱们围而不打,断他粮草,乱他军心,用不了几天,他自己就会垮。” ———————————————— 而潍县城内的刘志陆真的如同刘珍年预料到的一样,疯魔了。 他破口大骂着刘珍年,骂完之后,又茶饭不思,眼神呆滞,往日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惶恐与颓然。 刘选来和刘开泰也是连带着被一通臭骂,两个旅长都是刘志陆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忍受。 “完了……全完了……”刘志陆喃喃自语,伸手抚过案上堆积的金银细软、银票大洋,这些都是他搜刮胶东的积蓄,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 他本就不是意志坚定之人,早年在粤军屡战屡败,投靠直鲁联军也只是混口饭吃,如今大势已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不是死战,而是逃命。 “旅座,城外刘珍年的部队又在调动,看样子是要切断咱们的粮道了!”一名亲兵跑进来,脸色惨白。 “粮道断了?”刘志陆浑身一颤,如遭雷击“城内还有多少粮草?” “最多再吃三天,士兵们已经开始怨声载道,不少人偷偷翻墙逃跑,拦都拦不住!”参谋长说道 刘志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他清楚,一旦粮草耗尽,城内士兵必然哗变,到时候别说逃命,连全尸都留不下。 他看向窗外,潍县城墙在大军围困下显得无比脆弱,如同他此刻的命运。他想起自己苦心布局,软禁旅长、收编部队,到头来却为刘珍年做了嫁衣,从胶东之主变成瓮中之鳖,不过短短数日。 悔恨、恐惧、不甘,交织在他心头,最终化作一个念头——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乱世之中,地盘没了可以再抢,部队没了可以再投,唯有性命,丢了就什么都没了。 刘志陆猛地抬头,眼神变得狠厉而决绝,他唤来最亲信的四名护卫,压低声音道“立刻收拾细软,把所有金条、银票、现大洋尽数装箱,不要声张。今夜三更,咱们换上便服,从北门暗道出城,直奔天津!” 天津是北洋军阀的避难所,各路下野军阀皆在那里寓居,只要逃到天津,刘珍年就算权势再大,也奈何不了他。 亲兵不敢怠慢,立刻暗中收拾财物,将一箱箱小黄鱼、大洋、银票装入木箱,用布裹紧,只等深夜来临。 而此时的潍县城内,刘雪来、刘开泰两位旅长,早已心生动摇。 二人从昌邑败回潍县后,本想死守城池,可如今大军压境,粮草断绝,逃兵日增,刘志陆又整日闭门不出,毫无退敌之策,他们心中早已明白——败局已定。 刘选来坐在营房内,看着窗外慌乱的士兵,对刘开泰叹道“兄弟,咱们跟着刘司令多年,仁至义尽了。可如今这局面,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刘珍年兵强马壮,咱们根本打不过。” 刘开泰抽着旱烟,闷闷点头“我也没有招了,只是有一点,我麾下的营团长都说了,要是刘司令让我们去拼命,他们肯定是不去了。” “刘珍年此人,做事务实,不杀降卒,咱们若是主动归降,想必不会为难咱们。”刘选来眼神一动“咱们手里还有四千多人马,这是咱们的本钱,投过去,照样当旅长,照样带兵。” 刘开泰瞪大了眼睛“选来你疯了?你不怕被刘司令听见,把你活剥了?” 刘选来嘿然不语,只是投降的念头,在心中疯狂滋生。 6月11日深夜,三更时分,潍县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城外军营的灯火隐约闪烁。 刘志陆换上一身粗布便服,摘掉军衔,抹去所有标识,在十几名亲信的护卫下,提着装满金银的木箱,悄悄从使署后院走出,沿着事先挖好的北门暗道,一路潜行,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潍县城。 夜色深沉,荒草没膝,刘志陆不敢回头,带着亲信一路向北,狂奔而去,直奔天津方向,从此彻底退出了胶东的军政舞台,再无音讯。 刘志陆逃走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刘选来、刘开泰耳中。 “跑了?”刘开泰不可置信的说道“NND,这年头的司令都怎么了?张宗昌大帅跑了,方永昌司令跑了,现在连刘志陆副司令也跑了!咱们这些大头兵怎么跑了?马的!这个刘志陆不是个男人!” 刘选来一把拉住刘开泰,急吼吼的说道“开泰呀!别顾着骂人了!我们得自己找个出路了?!” 第8章 笼络人心 “投降?”刘开泰反问道 “投啊!我们和刘珍年也没仇怨!”刘选来说道“赶紧,派人把那四个旅长放了!” 二人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召集手下军官,宣布“刘志陆弃城而逃,咱们不必再做无谓抵抗。明日清晨,打开城门,迎接刘珍年旅长入城!” 城内军官早已无心恋战,听闻投降,无人反对,纷纷点头应允。 一夜之间,潍县城内,再无斗志。 1928年6月12日,清晨,天光大亮。 潍县城北城门,在吱呀的声响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刘选来、刘开泰两位旅长,率领城内残余的四千余名官兵,尽数走出城外,人人放下武器,脱去军衔,垂首而立,以示归降。还把四个被抓的旅长都放了出来。二人亲自走在队伍最前方,手中捧着潍县城防图、粮草清册、军械清单,一步步朝着刘珍年的中军大营走去。 刘珍年早已接到禀报,身着整齐的灰布军装,腰间皮带紧束,神色沉稳地走出大营,迎接二人归降。 刘选来、刘开泰走到刘珍年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坦诚“属下刘选来、刘开泰,见过旅座。刘志陆弃城而逃,属下二人不愿再做内斗,残害弟兄,愿率所部官兵,献城归降,听从旅座调遣,绝无二心。” 刘珍年本来就是熟知历史的,知道这两个人之后都成为了自己的贴心手下,于是也就说道“二位将军深明大义,避免了潍县兵戈相向,保全了弟兄与百姓,功不可没。” 他目光扫过二人,语气务实而直白“你们放心,我刘珍年用人,只看才干,不究过往。你们依旧统领旧部,编制不变,粮饷照常发放,只要安心带兵,效忠全军,我绝不会亏待你们。” 刘选来、刘开泰心中大石落地,连连道谢“谢旅座成全!我等定效犬马之劳!” 当日上午,刘珍年率一万三千大军,整队入城,进驻潍县镇署。 —————————————— 潍县镇守使署内堂,灯火通明,宴席早已摆开。 刘珍年入主潍县当晚,便设下私宴,宴请麾下所有核心将领。桌上鸡鸭鱼肉俱全、烧酒满盏,在兵荒马乱的年月里,已是难得的体面。 在座共十人,主位是刘珍年。 左侧依次是第二旅旅长梁立柱、第三旅旅长何益三、第四旅旅长张霭亭、第五旅旅长张銮基四位刚被解救的旅长;右侧是新降的刘选来、刘开泰;下首是心腹班底赵振起、黄百韬、刘锡九 刘珍年率先端碗起身,语气平和沉稳“诸位,今日这酒,不是庆功酒,是团圆酒、安心酒。胶东乱了数月,方司令出走、刘逆逃窜,咱们鲁军老弟兄颠沛流离,总算有了落脚地。” 他将酒碗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先前误会、兵戎相见,都是乱世所迫,非你我本意。从今往后,既往不咎,咱们同守胶东、同吃粮、同带兵,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罢,刘珍年仰头一饮而尽,碗底倒扣,以示坦荡。 满座将领纷纷起身痛饮,气氛顿时松快。 被软禁多日的梁立柱放下酒碗,率先开口,他与刘珍年交情深厚、军中分量极重“儒席兄(刘珍年,字儒席),不必多言。咱们心里都明白,胶东能安定、弟兄能活命,全靠你撑着。刘志陆阴险、方永昌怯懦,若不是你站出来,咱们几旅人马,早成北伐军刀下鬼,或是散成土匪。” 何益三紧随其后,连连点头“梁旅长说得对!我与珍年共事多年,知你带兵务实、不苛待弟兄、不盘剥百姓,跟着你,心里踏实。胶东不能再乱,必须有个能压阵的人主事。” 两人一唱一和,基调瞬间定下。 张霭亭神色微动。他本是方永昌嫡系,方永昌弃军后成了无根浮萍,如今胶东大势已然在刘珍年的身上了,他一个失了靠山的旅长,毫无讨价还价余地。 见梁、何表态,张蔼亭连忙端碗堆笑附和“二位说得极是!方司令既去,胶东不可一日无主。刘旅座智勇双全、有模范旅坐镇,统领全军名正言顺,我张霭亭绝无二话,唯命是从!” 第五旅旅长张銮基本是军中中立派,素来不掺和派系争斗,谁能稳住局面、发得出粮饷,他便听命于谁。眼见四人中三人表态,他淡然开口“如今七旅近两万人,分散则溃、聚则能战。只要有人统一号令、保全体制,我张銮基都服从。” 这话虽平淡,却等于把票投给了刘珍年。 轮到新降的刘选来、刘开泰,更是不敢迟疑。 两人昌邑一战被刘珍年嫡系打得溃不成军,又亲眼见刘志陆众叛亲离、仓皇逃窜,心中早已敬畏入骨。刘选来当即起身,声音洪亮、态度恭顺“刘旅座雄才大略,我二人败得心服口服!愿率二旅,誓死拥戴旅座统领全军!胶东全军,理当奉你为统帅!” 刘开泰立刻起身附和“从今往后,旅座指哪,我们打哪,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短短片刻,六位旅长全数表态拥护。 赵振起、黄百韬、刘锡九三人相视一眼,同时举杯“全军将士,皆愿拥戴旅座,主持胶东大局!” 刘珍年看着同心归服的众将,心中了然,面上依旧谦逊“诸位抬爱,我愧不敢当。但北伐军压境、胶东百姓流离、弟兄们无依无靠,我不能推辞。” 他顿了顿,声音微提,正式定下调子“既然诸位同心,我便暂领胶东防御司令一职,统辖七旅两万余众。职责只有一个——保境安民、稳住地盘、保住所有弟兄的性命与粮饷。” 此言一出,满座皆喜,众人举杯高呼“恭贺司令!” 刘珍年饮下一杯热酒,坐回座位上后,心中忍不住想到,总算是把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给坐住了。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关键!刘珍年也不想自己刚当上胶东王,就被娘希匹先生和韩复榘联合下套给干掉,毕竟自己还没活够呢! 而且如果有机会占住胶东,建立起一支不错的军队,刘珍年也想着可以在之后的抗日战争当中,多杀小鬼子! 第9章 整军 1928年6月20日 潍县大局已定,降兵整编、城防布守诸事皆已安顿妥当。刘珍年在潍县只停留了五日,便下令主力班师,回驻烟台,毕竟烟台才是整个胶东的中心。 那是他模范旅最早立足之地,人熟地熟、粮秣充足、民心安定,远非刚拿下的潍县可比。如今他虽已是名正言顺的胶东防御司令,手握七旅近两万人马,可越是权势大涨,他越是清醒:老巢不稳,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6月20日一早,刘珍年命梁立柱、张銮基两旅留守潍县、昌邑一线,控扼胶东腹地通道;自己则亲率嫡系第一旅、何益三、张霭亭、刘选来、刘开泰各部,浩浩荡荡开拔,向烟台方向回师。一路上军纪严明,不扰百姓、不征民夫,所过州县,百姓皆闭门相安,偶有临街商铺开门观望,见大军秩序井然,也渐渐放下心来。 正午时分,大军行至中途,沿途又有不少零散兵卒主动前来投奔。多是些被打散的直鲁联军旧部,有的是从前张宗昌麾下溃下来的,有的是刘志陆跑掉后失散的副司令直属队,还有些是地方上被溃兵骚扰得走投无路、索性投军吃粮的青壮。 这些人衣衫不整、装备杂乱,有的扛着破枪,有的空着双手,一看就不是精锐。可刘珍年一概不拒,只命赵振起在路边设点收容,登记造册,先给口饭吃,再统一编入队伍。 一路走一路收,等回到烟台城下时,竟又多了近两千人。 刘珍年站在烟台城外高坡上,望着这支越聚越庞大的队伍,对身旁的赵振起淡淡道“乱世里头,先有人,再谈枪;先有队伍,再谈战斗力。这些人哪怕现在不能打,只要有口饭吃、有饷可领,稍加整训,就是咱们的人。” 赵振起点头称是“司令说得是,如今北伐军步步压境,咱们人多一分,底气就足一分。” “这些人,全都编入第一旅。”刘珍年当即下令,“第一旅是咱们的根本,人越多,底子越厚。其余各旅不做变动,免得人心不稳。” 当天下午,刘珍年率主力入城,烟台城内商民安稳,市面如常。他一回到镇守使行署,顾不上歇息,第一件事便是——正式整军,明定番号。 此前虽有七旅之名,但番号混乱、隶属不清,有的是旧直鲁联军番号,有的是刘志陆胡乱编的,有的连正式旅号都没有。如今他已是胶东防御司令,必须把全军编制捋顺,做到名正言顺、号令统一。 刘珍年当即把最关键的整军之事,交给了两个人 参谋长黄百韬,专管编制、训练、作战序列; 军训处长刘锡九,专管兵员、粮饷、装备、花名册。 行署内,黄百韬铺开胶东全军花名册,一笔一划梳理“司令,全军现有兵员,经清点实有两万三千余人,编为七个步兵旅,较为妥当。” 刘珍年微微颔首“你说。” 黄百韬说道 陆军第一旅——司令直属嫡系模范旅,由赵振起任旅长,新收容两千人全部编入此旅,为全军精锐中坚,共五千人。 陆军第二旅——梁立柱部三千人 陆军第三旅——何益三部三千人 陆军第四旅——张蔼亭部三千人 陆军第五旅——张銮基部三千人 陆军第六旅——刘选来部三千人 陆军第七旅——刘开泰部三千人 七旅并列,统归胶东防御司令部直辖。 各旅编制、兵员、防区、粮饷,一律白纸黑字写清,由刘锡九造册存档,按月发放,绝不拖欠。 刘珍年淡淡的看着这七个旅的花名册,心中没什么喜悦之情,反而是深深的恐惧和忧虑。 看似七个旅两万多人,实际上一半多是不能打仗的花枕头,连人手一把枪都难以做到,这些部队都是张宗昌的部队,有着他的习气。喜欢夸大部队番号和战功。 在刘珍年的概念里,叫一个旅,起码也得七八千人,七个旅怎么也得有个五万人了。 现在这七个旅,刘珍年觉得,恐怕还打不过娘希匹先生北伐军的一万人。 而娘希匹先生的中央军在抗日战争中又被日本鬼子给吊打,这两两对比下来。刘珍年觉得目前自己这两万人,恐怕能打一个大队的鬼子?1000人?够呛。。。 何况刘珍年最忌惮的一件事,就是目前自己勉强算是胶东的盟主,不是胶东的司令。这六个旅长给自己面子,叫自己司令,归自己管辖,如果一旦触碰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比如裁军啊,或者调换军官啊,这些人肯定就会跳出来反对。 所以眼下刘珍年想要保命,最重要的三件事,第一就是大义名分,就是自己得找个靠山,用他现代人的思维,就是挂靠一个大公司,大企业,让自己的胶东司令变成某某某系某某某省的胶东司令。历史上刘珍年就是稳住胶东之后,投靠了娘希匹先生。结果娘希匹先生不太看得上刘珍年,先给了一个军的番号,后来又反悔,换成了一个师。搞得极其在意权力的刘珍年大为愤怒。 第二就是钱!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刘珍年必须要拿住胶东的财权。 第三就是军权,有财权就有军队的控制权,别的军官才会听话。 只有这三点都有了,刘珍年才可以考虑慢慢的削藩,把这些不听话的旅长都换下来,换成自己人,把胶东的部队变成听从自己命令的部队。 ———————————— 这日傍晚,刘珍年正在行署内翻看粮秣报表,赵振起脸色凝重、脚步急促,从外面快步闯入,进门便压低声音: “司令,出大事了!奉天那边,刚传来确切消息——老帅,没了!” 刘珍年手中笔触一顿,他本身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是现在由外人说起,不免又是心虚震动。 他缓缓抬头“消息确否?” “千真万确。”赵振起声音压得更低,“皇姑屯那事,一开始奉天方面秘不发丧,怕军心乱、怕日本人动手。可瞒到现在,终于瞒不住了。张作霖大元帅,于6月4日凌晨,在皇姑屯被炸身亡。消息一公开,整个奉系全都震动了。” 屋内瞬间一片死寂。 黄百韬、刘锡九恰好也在,两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这群人,不管是张宗昌旧部,还是直鲁联军,根子上都属于奉系,都算张作霖的麾下人马。张作霖是整个北方北洋军的旗帜,是他们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如今这面旗倒了,对他们而言,不只是噩耗,更是天塌了一角。 刘珍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烟台城内渐起的灯火,久久不语。 “以胶东防御司令部的名义拟电奉天。”刘珍年说道“就说我们致以沉痛的哀悼。” 第10章 胶东现状 几天后,烟台镇守使署后堂窗明几净,海风穿堂而过,带来几分初夏的清爽,可堂内众人并无半分闲逸,皆神色肃然。 刘珍年端坐主位,他身侧左右,参谋长黄百韬、第一旅旅长赵振起垂手侍立,对面的军需处长刘锡九,则带着两名文书,将一摞摞厚厚的户籍清册、财税账本、防区地图整齐摊开,笔墨纸砚齐备,只待汇报胶东全境的真实家底。 刘珍年抬眼看向刘锡九,语气平静“武年(刘锡九原名刘武年,刘珍年平日更喜欢叫弟弟原名),这几天辛苦你了,把咱们眼下的地盘、人口、钱粮、收支,一五一十尽数报来吧。” 刘锡九上前一步,双手捧起《胶东十四县辖境户籍总册》“大哥,我这几天会同司令部各处官吏、财会计员,连日清查核算、勘定边界,现已彻底厘清:我胶东防御司令部,实际掌控、可委派官吏、可征收赋税、可征调粮秣的县份,共计一十四县。” 他一字一顿,报出全部辖地“荣成县、文登县、牟平县、福山县(烟台)、蓬莱县、黄县、栖霞县、海阳县、掖县、招远县、莱阳县、平度县、昌邑县、潍县。这十四县,西起昌邑、潍县,扼守胶莱通道;东抵荣成海滨,囊括胶东半岛腹地;北控渤海湾,坐拥烟台、龙口两大港口;南至海阳、莱阳,屏障鲁东腹地。” 顿了顿,刘锡九报出最核心的人口数据“经户籍逐县复核,我部所辖十四县,户籍总人口约二百八十万,其中掖县、莱阳、平度、黄县、蓬莱五县为人口大县,合计近一百七十万,其余九县亦人烟稠密,农商兴旺。”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墙上大幅山东军用地图上“小三百万人口,赶得上一些人口不多的省份了。” 刘锡九伸手指向地图,逐一剖析当下山东四分天下的格局“大哥说得对,眼下整个胶东半岛连同鲁东共计二十余县,我部占一十四县,余下地盘,已被另外三大势力瓜分殆尽。眼下山东明面上北伐告成,天下一统,实则群雄割据,四分天下。” “第一家,为娘希匹先生的第一集团军,势力最强,占地最广。青岛外围的即墨、胶县、高密,鲁南的安丘、诸城、日照,再加上济宁道东部、津浦铁路沿线,尽归其掌控。所辖之地人口稠密、商路发达。” “第二家,为冯玉祥第二集团军孙良诚部,坐镇鲁中,自领山东省主西。整个胶莱平原、济南道全境,广饶、临淄、寿光、益都、昌乐、临朐等县皆在其手中,手握西北军主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力远胜我部。” “第三家,为冯玉祥第二集团军方振武部,盘踞鲁西,掌控东临道全境,聊城、临清、阳谷、濮县、范县等县尽归其辖制,与孙良诚部互为犄角,同属西北军一系,实力不容小觑。” “第四家,便是我胶东防御司令部。”刘锡九语气坦诚,毫无避讳,“我部占地最小,兵力最弱,无强硬靠山,孙良诚、方振武、娘希匹先生,任何一家倾全力来攻,我军都难以正面抵挡。” 赵振起眉头紧锁,却也不得不点头承认。 反倒是黄百韬一言点出了关键“正因三大势力互相猜忌、彼此牵制,才给了我部夹缝求生的机会。老帅皇姑屯遇难后,北伐名义告成,可娘希匹先生与冯玉祥早已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娘西皮先生若出兵攻我,恐西北军孙良诚趁虚而入,白得胶东富庶之地;孙良诚若动兵伐我,又怕娘希匹先生从青岛、鲁南出兵抄其后路,坐收渔利。再加济南五三惨案之后,胶济铁路沿线驻有日军,各方皆不敢轻易调动大军进入山东腹地,以免与日军再起冲突,引火烧身。 如此一来,山东大地便形成了一种极为诡异、极为微妙的平静:三家皆想吃掉胶东,皆想灭我部,可谁都不敢先动手,谁都怕便宜了第三方。我部正是卡在这各方制衡的夹缝之中,才得以暂时稳住脚跟,保全地盘。” “焕然见地不错”刘珍年轻声一语“武年,你接着说吧” “是。”刘锡九应声,随即翻开财税总册,转入最关键的钱粮议题,“大哥,接下来我禀报全年财税收支。” 屋内众人瞬间凝神静气,目光尽数落在账本之上。 “第一笔,十四县正税。包含田赋、契税、商税、油坊税、酒税、渔业税,胶东土地肥沃,盛产小麦、花生、水果、蚕丝,渔业、榨油、纺织等手工业冠绝山东,二百八十万人口正常征收,不滥不苛,全年额定大洋一百八十万元,扣除各县行政、警务、教育留用,上缴司令部一百四十万元。” “第二笔,烟台和龙口的商埠及港口税收。烟台为山东最早开埠的港口,中外轮船云集,南北货殖荟萃,关税、常关、船捐、货捐、码头捐、商号营业税尽数核算,两个港口全年实收大洋一百三十万元,此为我部最稳定、最丰厚的财源。” “第三笔,沿海盐税。蓬莱、黄县、掖县、文登为山东四大产盐区,盐税本属中央,然乱世之中地方截留自用,全年可截留大洋四十万元。” “第四笔,招远金矿与掖县银矿。招远为北方第一金矿,掖县银矿伴生开采,金矿年产折大洋四十万元,银矿年产折大洋二十万元,两矿合计六十万元,皆为硬通货,随时可变现购置军械。” “第五笔,农桑特货出境税。胶东花生、蚕丝、草帽辫为全国出口大宗,油坊、丝坊遍布各县,每批货物出境皆征收合规税项,全年实收二十万元。” “第六笔,商会防务捐。烟台、掖县、莱阳、平度富商云集,为求地方安稳,各县商会每年自愿认捐,全年合计二十万元。” 刘锡九顿了顿,朗声汇总全年总收入“以上六项正经财源,全年总计实收大洋四百一十万元!” 这个数字一出,赵振起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连一向沉稳的黄百韬也微微松了口气“胶东富庶,果然名不虚传,我们只占据了胶东的一多半,便有了这等财富,如果能占领整个胶东,怕是收入要破六七百万大洋了。” “焕然兄说的没错。”刘锡九说道“山东本就是北方的富裕大省,只可惜张宗昌大帅这些年治理的天怒人怨,实在是暴殄天物,但即便这样,山东一省的财政收入,也有将近2500大洋之数,虽然不及广东,江苏,浙江和奉天,但也在全国能排进第五了。如果能遇到一个宽明的军阀来管理,十年八年的光景,就算是三四千万大洋的财收也是有可能的。” 刘珍年面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问道“支出几何?” 刘锡九脸色微凝,翻开军费清册,逐项报出“我军现下实员两万三千余人,编为七旅,另有司令部、特务连、机枪连、迫击炮连、侦察、通讯、卫生、后勤等杂支,全年军费支出分五项核算。” “官兵薪饷。士兵月饷两块大洋,军官按级发放,被服装具,夏衣冬衣、鞋袜背包、帐篷炊具,骡马运输粮草,马干、大车、夫役、粮秣转运,司令部运作、情报谍报、军事训练等等。” “如果不计算任何新增加的购买武器支出的情况下。”刘锡九给出了一个数字“目前我们维持这两万三千人的部队,一年的花费是一百四十万大洋。” “不买武器是不行的。”黄百韬插嘴道“这几天我了解了一下各部队的情况,除了我们第一旅外,其他六个旅连人手一把步枪都做不到,枪械持有率最多就在七成。” “有钱就什么都有了。”刘珍年笑道“咱们慢慢收钱,一个月刨去军饷,也有个二十二万大洋的收入了,慢慢置办家当。” 第11章 关关难过,关关过! “说得对啊,以前也不知道张宗昌大帅统治山东那么多年,为啥总是缺钱呢?”赵振起问道。 “大帅的兵太多了。”黄百韬唏嘘道“巅峰时期有将近二十万人,说是那么多,实际上能有个十万能打的士兵就算不错的,剩下的都是土匪杂部,还有许多吃空饷的。光是养这些部队,一年就要花费2000万大洋,再加上大帅花钱大手大脚的,他贪污,他手下那些方面军,军长们也都跟着贪污。” “现在我们倒是没有空饷这回事了,算是好的。”刘锡九苦笑道“现在这些兵都是实兵了,旅长们恨不得都是一个兵掰成两个用,肯定不会掺假了。” 刘珍年看事情的眼光是更长远的,眼下这两万胶东军,能用的太少了,他只能专属于自己的部队,等到胶东市面上的事情稳定一些后,他就要立刻着手组建鲁军自己的兵工厂,然后开始把主力部队的装备更新换代,现在已经是1928年了,离九一八只有3年,离全面抗战只有9年,时间太短了! 更何况这九年时间里,刘珍年还要面对1929年的蒋桂战争!蒋冯战争!1930年的中原大战!1931年的九一八!1932年和韩复榘关于山东争夺的生死战! 这些难关,哪一步行差踏错,都是死路一条,就算侥幸全部度过,才有机会搞一个五年计划,面对抗日战争! 想到这些事情,千头万绪,越想越难受,刘珍年忍不住挠了挠头,愁容满脸。 “哥,别合计这些了,公务是忙不完的,回家看看嫂子吧。”刘锡九拍了拍刘珍年的肩膀“军营有赵大哥,有焕然兄,经济这面,我可以先盯着,回去吧。” “是该回家看看了。”刘珍年喃喃道 ———————————————————— 窗外暮色渐浓,烟台港的灯火顺着海岸线铺展开来,像一串坠在渤海湾畔的明珠。 刘珍年骑着马回到了烟台的家中。 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妻子田氏,是他未发迹时在老家河北南宫娶的糟糠之妻,大字不识一个,典型的乡下妇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沉默寡言。原主常年在外带兵,戎马倥偬,对家中妻儿虽有挂念,却极少相伴。 刘珍年原本以为,等待他的会是一个面色黝黑、手脚粗糙、衣着土气的农村妇人,带着两个怯生生的孩子,守着一座杂乱简陋的宅院。 他甚至在心里做好了应对生疏、尴尬,甚至难以沟通的准备。 副官赵守钰宋到了门口“司令,我和几个卫兵就住在外院的值班室,有任何情况您喊我就行。” 刘珍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忐忑,点了点头“知道了。” 刘珍年推开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一尘不染,墙角种着几株月季,开得正好,晚风一吹,飘来淡淡的花香。正屋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线透过窗纸洒出来,暖得让人心里发颤。 这哪里是一个军阀的府邸,分明就是一户寻常百姓的家。 屋里传来轻微的响动,一个女子的声音温柔地响起,带着几分对孩子的宠溺“慢些吃,别噎着,你爹就快回来了。” 刘珍年站在院中央,停住脚步。 他能清晰地听见,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应答,还有一个小男孩咿咿呀呀的稚嫩声响。 就是这里了。 他的家,原主的妻儿。 定了定神,刘珍年抬脚迈进正屋。 屋内的人闻声回头,一瞬间,四目相对。 桌边站着的女子,显然就是他的妻子田氏。 刘珍年的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落,心头骤然一惊。 完全不是他想象中那般粗鄙土气的黄脸婆。 田氏今年二十八岁,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整洁。她身形清瘦,眉眼秀气,皮肤是常年操持家务的浅蜜色,不算白皙,却干净细腻,一双眼睛弯弯的,像盛着一汪温水,没有半分乡下妇人的粗陋,反倒透着一股温婉娴静的气韵。 她的手的确粗糙,指节有些大,一看便是常年洗衣做饭、操持家务留下的痕迹,可站在那里,身姿端正,举止得体,丝毫不见畏缩。 见到刘珍年,田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立刻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快步上前,屈膝轻轻一福,声音柔柔软软,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欢喜“爷,你回来了。” 没有夸张的激动,没有刻意的逢迎,就像每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寻常妻子,自然、妥帖、安稳。 刘珍年一时竟有些语塞,张了张嘴,才淡淡应了一声“嗯,回来了。” 桌边的两个孩子,也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大的是女儿,叫刘世娴,今年十岁,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眉眼像极了田氏,清秀乖巧,怯生生地望着他,眼神里有几分陌生,又有几分对父亲的敬畏。 小的是儿子,叫刘世安,才六岁,穿着一身小小的布衣,虎头虎脑,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声喊了一句“爹。” 就是这一声“爹”,让刘珍年坚硬的心弦,猛地一颤。 刘珍年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和感情和穿越者的自己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共振,刘珍年明显知道这妻儿不是自己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和厚重,是一种叫做血缘的东西在作祟。 田氏连忙拉过一双儿女,轻声叮嘱“快,叫爹。” 女儿抿着小嘴,轻轻喊了一声“爹。” 儿子也跟着大声喊“爹!” 刘珍年走上前,看着眼前两个孩子,心头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乖。” 第12章 夫复何求 屋内的陈设,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名贵的红木家具,没有精致的瓷器摆件,没有奢华的绸缎装饰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旧木柜,连墙上的装饰,都只是一幅普通的山水年画。 家中也算是个三合院,刘珍年和妻子田夫人住在主屋,两个孩子住在东厢房。 角落里,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妈子,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都是老实本分的模样,见了刘珍年,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多言。 一宅、一妻、二子、一仆一佣,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谁能想到,这是掌控胶东两万多兵马、年入近四百万大洋的司令的家。 刘珍年心中暗暗点头,原主虽为军阀,却不贪财、不好色,不置产业,不纳姬妾,一身清白,这一点,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田氏见他站着不动,连忙上前,伸手要接他身上的军装外套“一路累了吧?快坐下歇歇,饭刚热好,都是你爱吃的。” 她的动作自然亲昵,却又守着礼数,温柔得恰到好处。 刘珍年没有拒绝,任由她脱下自己的外衣,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指尖不经意间相触,她的手粗糙却温暖,带着烟火气,让他心头一暖。 “不必麻烦。”他开口,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不麻烦,家里就我和孩子,一直等着您呢。”田氏笑了笑,转身又去厨房端菜,小丫鬟连忙跟上。 晚饭很简单,四菜一汤,都是胶东寻常的家常菜:一盘炒青菜,一盘鸡蛋炒韭菜,一盘小鱼贴饼子,一碗豆腐汤,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鱼大肉,却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田氏伺候他坐下,又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眼神里满是温柔。 刘珍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家常,却格外可口,比镇守使署里大厨做的宴席,更合他的胃口。 他看着对面的女儿,轻声开口问道“在家可听话?有没有读书识字?” 女儿抬起头,小声答道“我认了一些字,我也会帮娘做家务。” 声音细细小小的,却很乖巧。 刘珍年又看向儿子“你呢?有没有淘气?” 小男孩立刻挺起小胸膛“我不淘气,我要学爹,当大将军!” 一句话,把屋内的人都逗笑了。 田氏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嗔怪道:别胡说,好好吃饭。” 她转头看向刘珍年,轻声解释“家里请不起先生,我就把当年你教我的那几个字,教给闺女,小子还小,先让他识些礼数,等安稳下来,再给他请先生。” 刘珍年微微颔首“也好,等过些日子,我请个先生回来,教两个孩子读书。” 在这乱世之中,兵权、地盘、钱粮是立足的根本,可子女的教育,同样不能落下。 田氏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却又连忙低下头,轻声应道“都听你的。” 一顿晚饭,吃得安安静静,却暖意融融。 刘珍年这几天穿越来后的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晚饭过后,老妈子和丫鬟收拾碗筷。 刘珍年和田氏回到了主屋内,田氏则端来一盆温水,轻轻放在刘珍年脚边。 “一路奔波,泡泡脚,解解乏。” 她说着,便蹲下身,伸手要去解刘珍年的绑腿和军靴。 刘珍年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他活了两世,从未有人这般伺候过他,更何况是一个与他名义上夫妻、实则陌生的女子。 可看着田氏认真温柔的模样,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他终究没有动。 田氏轻轻脱下他的军靴,又解开绑腿,将他的双脚缓缓放入温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暖意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的手粗糙,却格外轻柔,小心翼翼地搓洗着他的双脚,没有半分嫌弃,没有半分敷衍,就像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刘珍年低头看着她。 二十八岁的年纪,正是女子最好的年华,她本可以跟着他享尽荣华,穿金戴银,仆役成群,可她却守着这样一座简陋的小院,粗茶淡饭,素衣荆钗,独自一人带着两个孩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安安静静地等他归来。 糟糠之妻不下堂。 原主能娶到这样的女子,是他的福气。 而现在,这份福气,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家里的事,辛苦你了。”刘珍年轻声开口,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话。 田氏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受宠若惊地看着他,眼眶微微一红,连忙又低下头,轻声道“不辛苦,这都是我该做的。你在外面带兵打仗,保境安民,才是真的辛苦。我只要把家看好,把孩子带好,不让你有后顾之忧,就够了。” “这几天外面闹得乱,你们没害怕吧?”刘珍年细心的问道。 田氏摇摇头“习惯了。。前段时间张宗昌大帅跑了,烟台确实乱哄哄的,后来大家都说你在胶东领兵,在情况稳定住了,烟台就不乱了,许多人上赶子到家里来给你送东西,你不答应,我都没敢收,都拒绝了。” “官场如战场。。”刘珍年轻声说道“现在我成了胶东的土皇帝,这些烟台的商人士绅肯定会来巴结的。你也不要一味的拒绝,和光同尘才是真理,不然的话,别人会以为我不好相处,会以为我要对付他们。” “爷。。我不懂这些。。”田氏的头埋的更低了“不认识那些贵人们。” “他们算什么贵人,以后你才是贵人。”刘珍年颇为霸气的说道“你不懂这些没关系,过几天我安排一个老成的管家到院里来,让他处理这些事,把左右几个院都盘下来。以后这家里,你就不要干活了,再雇十个八个仆人就是了。” “那得花多少钱。。”田氏听后,心疼不已。 刘珍年摆摆手“如果我们刘家过得太简谱了,反而会让人轻视的。以后家中也是我的主要办公地面,我总不能让手下这些旅长们,进院就在石凳子石桌子上谈事情吧,凡事得有规矩。” “嗯嗯。。那就听爷的。。。”田氏用布给刘珍年擦擦脚。 随后田氏在床上铺上了软乎乎的被褥,刘珍年望着眼前的这个温柔的女子。。 昏黄的灯光一灭,这一夜,尽显温情。 第13章 队伍不好带 1928年6月末 胶东十四县在刘珍年半月来的铁腕整顿下,已然暂归安稳:哗变的兵卒被弹压整编,溃散的军心重新凝聚,钱粮账目厘清归库,地方士绅也慑于他的雷霆手段不敢妄动。 内部的荆棘暂且拔除,可悬在头顶的利刃,却愈发锋利——在这军阀混战、群雄逐鹿的乱世,胶东弹丸之地,两万余兵马,终究只是夹在各大势力之间的一块肥肉,若无强硬靠山撑腰,迟早会被虎视眈眈的豺狼撕咬殆尽。 这一点,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此刻,议事厅内。刘珍年端坐主位,下方两侧,站着他最倚重的三人:参谋长黄百韬、第一旅旅长赵振起、以及弟弟刘锡九。 率先开口的是刘熙九“大哥,如今胶东内部虽稳,可外部危局已迫在眉睫。北伐势如破竹,娘希匹总司令的南京国府势如中天,冯玉祥的西北军盘踞华北,奉系大军退守关外,咱们胶东夹在中间,无依无靠,如同风中残烛。” 他往前半步,目光灼灼“我与振起、百韬兄商议数次,一致认为,咱们胶东绝无自立门户的实力,唯有择一强主投靠,方能保住地盘、兵马与身家性命。眼下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投冯玉祥西北军,要么投南京,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赵振起紧随其后,抱拳道“熙九兄所言极是。冯玉祥手握重兵,盘踞豫鲁,与我胶东近在咫尺,若能投他,可获支援;娘西皮先生坐拥中央大义,名正言顺,投靠中央,便是名正言顺的国军编制,对收拢人心、稳固地方大有裨益。两边无论选谁,都比咱们孤军奋战强百倍。” 黄百韬则站在另一侧,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早年混迹北洋,对各路军阀的秉性看得透彻,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冯氏反复无常,素有‘倒戈将军’之名,今日结盟,明日便可反目,投靠他,无异于与虎谋皮。相较之下,娘希匹先生坐拥中央正统,麾下精兵强将,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刘珍年抬眼,扫过三人,心中早已了然。 他们说的都是实话,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正道”,也是历史上原主刘珍年最终选择的道路——投靠娘希匹先生。 可只有刘珍年自己清楚,那条路,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 原主投靠娘希匹先生后,非但没有得到重用,反而被处处提防、步步削权。起初许诺的一个军编制,转眼被缩编为一个师,胶东军上下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后来韩复榘觊觎胶东,发兵来攻,娘希匹先生明面上调停,暗地里却拉偏架,纵容韩复榘蚕食地盘;最终,他的部队被强行调往温州,彻底脱离胶东根基,被南京轻而易举地吞并,而他自己,也落得个被枪毙的凄惨下场。 娘希匹先生对于杂牌军的刻薄寡恩、排斥异己,是非常出名的。原主的血泪教训,刘珍年刻在心底,绝不可能重蹈覆辙。 至于冯玉祥?这个“倒戈将军”三番两次背信弃义,朝秦暮楚如同家常便饭,比起娘希匹先生,更是不值得托付。投靠他,今日是座上宾,明日便是阶下囚,胶东这点家底,不够他反复折腾几次。 这两条路,都是死路。 刘珍年心中早有定策——重回奉系,投靠张汉卿。 此刻的奉系,早已不是张作霖掌权的时代。皇姑屯事件刚过不久,张作霖殒命,东北局势动荡,少帅在张作相等人的退让拥戴下,刚刚就任东北边防军司令,根基未稳,统治极不稳固。他急需关外的势力表态支持,稳固自己的地位,哪怕只是虚名上的归顺,也能为他挣得足够的面子与声势。 此时的少帅,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唯独缺人心、缺支持。刘珍年此刻率胶东两万兵马投效,无异于雪中送炭,少帅必然欣然接纳,番号、粮饷、名分,都会毫不犹豫地给予,绝不会像娘希匹那般斤斤计较、步步算计。 更重要的是,奉系与胶东本就有旧缘,原主早年便隶属奉系,此番回归,名正言顺,无需背负背主求荣的骂名。 而且东北和胶东隔着渤海,刘珍年等人的投靠属于是名义上,少帅的手实际上伸不到山东来,这让刘珍年日后的发挥,也会更自由一些。 可问题在于,他知晓历史,可他手下的这些将领、幕僚,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中,奉系已退守关外,大势已去,张汉卿不过是个尚未站稳脚跟的少帅,远不如手握中央大义的娘希匹先生、拥兵数十万的冯玉祥靠谱。让他们放弃眼前的“明主”,去投靠一个看似日暮西山的奉系少帅,难度无异于登天。 队伍,不好带啊。 刘珍年轻叹一声,压下心中的思绪,没有立刻拍板,而是目光缓缓扫过三人,开口问道“你们三人,意见便是如此?非蒋即冯,别无他选?” 刘熙九重重点头“大哥,我是黄埔出身,娘希匹先生是国民革命的领袖,投靠中央,是咱们唯一的正途!冯玉祥反复小人,绝不可信,万万不能投他!” 黄百韬眉头微蹙“冯玉祥确不可靠,娘希匹先生虽多疑,但终究是中央正统,投蒋,是最优解。” 赵振起则一贯沉稳,只道“全凭司令定夺,我等唯司令马首是瞻。” 刘珍年心中了然,这三人便是突破口。只要先说服这三位核心心腹,再去挨个做通六个旅长的工作,统一思想便不难。 他先是看向赵振起,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忠心耿耿,唯命是从,是最容易说服的一个。 “振起,你可知,我胶东兵马,早年隶属何人?”刘珍年沉声问道。 赵振起一愣,随即答道“回司令,咱们早年便是奉系麾下,归张大帅节制。” “不错。”刘珍年颔首,“如今张大帅已逝,少帅执掌东北,根基未稳,急需关外势力支持。 我等本是奉系旧部,此番回归,如同游子归家,名正言顺。若是投蒋,咱们便是杂牌军,处处被排挤、被削权,你觉得,以娘希匹的秉性,会真心待咱们这支杂牌军吗?” 赵振起本就没有主见,只听刘珍年的命令,闻言略一思索,便抱拳道:“司令所言极是!我明白了,全听司令的,咱们投少帅!” 刘珍年随即看向黄百韬,这位日后的国民党名将,眼光毒辣,看透世事,只需点透利弊,便能说服。 “百韬,你久历军阀,深知冯玉祥为人,我便不多言。至于娘希匹先生,你觉得他会容忍咱们胶东在他的眼皮底下,保持半独立状态吗?”刘珍年目光锐利“他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咱们投过去,第一步缩编,第二步调防,第三步吞并,三步下来,胶东还是咱们的胶东吗?” 第14章 投奉一念起 黄百韬瞳孔微缩,他本就对娘希匹先生的集权手段有所耳闻,经刘珍年一点拨,瞬间恍然大悟。 他本就在投蒋与投奉之间犹豫,此刻彻底偏向后者“司令高见!娘希匹先生心胸狭隘,绝不容人,投他,必无好下场!少帅立足未稳,需咱们支持,咱们投过去,必受重用!我赞同投奉系,投少帅!” 刘熙九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急切“大哥!万万不可!少帅偏安关外,已是强弩之末,校长坐拥天下大义,是民心所向!咱们投蒋,是顺天应人,投奉,是逆势而为啊!!” 刘珍年没有动怒,反而放缓了语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武年,我知你忠心于校长,知你心怀革命大义。可你想过没有,娘希匹的中央,容得下咱们这些地方军阀吗?咱们胶东两万子弟兵,是咱们一手带出来的,投过去,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咱们有理想,但是有理想的前提下,得是可以生存呀?” 一番话,入情入理,戳中了刘熙九的顾虑。他沉默良久,脸色几番变幻,最终长叹一声,躬身道“大哥,我知你是为了胶东,为了咱们兄弟。你说的对,我……我听你的,咱们投少帅!” 刘珍年松了口气,心中甚是乏累。。总算是将内部意见整合下来了。。 可是真正的硬仗,在后面的六个旅长身上。 这六个人,手握兵权,是胶东军的核心战力,他们的态度,直接决定全军的走向。刘珍年不敢在议事厅大会上直接定策,生怕引发哗变,只能采取逐个击破、私下谈心的方式,一步步统一思想。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刘珍年便屏退左右,单独召见了二旅旅长梁立柱、三旅旅长何益山。 这两人,是与他一同从乱军之中杀出来的拜把子兄弟,忠心耿耿,唯他马首是瞻,是最坚定的支持者。 两人一进内厅,便见刘珍年端坐椅上,神色严肃,立刻躬身行礼“司令!” 刘珍年抬手让他们起身,直言不讳“今日找你们来,就是说一个事,咱们胶东得投靠一方势力,才能生存下去。” 梁立柱是个粗豪的汉子,性格直爽,挠了挠头“司令,俺们大老粗,不懂什么大势,你说投谁,俺们就投谁!俺们的命都是你救的,全听大哥的!” 何益三也连忙点头“梁旅长说得对,司令你运筹帷幄,我们只管打仗。不管是投蒋还是投冯,亦或是投别人,我们都绝无二话!” 刘珍年心中一暖,这两位兄弟,果然是最可靠的。 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沉声道“好兄弟,大哥不瞒你们。咱们不投蒋,也不投冯,咱们投奉系,投少帅!咱们本就是奉系旧部,此番回归,少帅定会重用咱们” 梁立柱和何益山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疑惑,但是也没犹豫的说道“全听大哥的!投少帅!” 最核心的两位旅长,轻松搞定。 刘珍年不敢停歇,紧接着,又单独召见了四旅旅长张蔼亭、五旅旅长张栾基。 这两人,性格中庸,立场摇摆,既不极度亲蒋,也不排斥奉系,属于中间派,是需要耐心说服的对象。 两人进厅后,神色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 刘珍年依旧先问他们的想法。 张蔼亭率先开口,语气谨慎“司令,依我之见,投娘希匹总司令最好。中央正统,名正言顺,日后升官发财,都有指望。” 张栾基也附和道“是啊司令,娘希匹先生势力大,投他最稳妥。少帅在关外,太远了,怕是指望不上。” 刘珍年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将投蒋的弊端、投奉的好处,一一讲给二人听:娘希匹的削权吞并、冯玉祥的反复无常、少帅的急需支持、奉系的旧情与优待,条分缕析,句句戳中要害。 他最后道:“你们放心,投少帅,咱们的编制不变,兵权不变,地盘不变,依旧是胶东的主人。若是投蒋,用不了多久,咱们的部队就会被拆得七零八落,你们这些旅长,也会被架空,到时候,悔之晚矣。” 张蔼亭和张栾基也都听出来了,这位新领导是想投奉系,他们两个本来就是无所谓的,谁都行,所以也不想违抗领导的意思,干脆就答应了下来。 张蔼亭抱拳道“司令所言有理!是我目光短浅了,全听司令安排,投少帅!” 张栾基也连忙道“我也赞同!跟着司令,准没错!” 四个旅长,已然搞定。 剩下的,便是六旅和七旅的两位旅长——刘选来与刘开泰。 这两人,是刘志陆的旧部,属于胶东军中的旁系。 不多时,刘选来与刘开泰两来了,一见刘珍年,立刻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 “司令!” 刘珍年抬手示意他们免礼,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坐吧,不必拘谨。” 两人依言坐下,神色恭敬,却也带着几分疑惑,不明白司令为何单独召见他们,还选在了这后花园之中。 刘珍年没有绕弯子,又把投谁的问题说了一遍。 刘选来性格直率,当即开口,语气坚定“司令,咱们肯定投强者啊。。现在北伐军已经夺得了天下,老帅也被日本人炸死了,少帅羽翼未丰,咱们肯定投南边啊。” 刘开泰也是重重点头” 刘珍年却依旧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悦,亲属有别,他对于这两个旅长,采取了更为强势的态度“我是想投奉系少帅的。” “什么?投奉?” 刘选来与刘开泰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但是也都不敢多说什么。 “司令。。奉系是旧军阀,咱们投他,岂不是背叛革命?天下人会怎么看咱们?”刘选来低声问道。 刘珍年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冷静“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少帅执掌东北,此刻正是他最艰难的时候,统治不稳,人心浮动,他急需关外的势力站出来支持他,为他撑场面,稳人心。咱们在这个时候投靠他,肯定是编制和饷银大把大把的有啊。。。投靠南边的话?你们难道指望娘希匹先生给我们军饷吗?他不从我们身上刮钱就不错了。” 对于刘选来和刘开泰来说,兵权和钱更重要,刘珍年的话直戳要害。 二人对眼一下,纷纷点头“那就听司令的吩咐。” 刘珍年之所以对于这两个人没有什么好脸色,选择以势压人,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那就是在明年年初,也就是1929年的2,3月之间,刘珍年还会迎来一次大考验,张宗昌和褚玉璞会纠集直鲁联军的残部三万多人反攻山东,第一战就选择了最弱小的胶东,也就是刘珍年自己。 当张宗昌反攻的时候,使用了反间攻势,刘选来和刘开泰这两个旅都会在这个时候叛变,投靠了张宗昌。 所以刘珍年对于未来半年内必然会背叛自己的人,也没什么好脸色可言。 但也不能现在就拿下他们,以他们未来会叛变这样的抽象罪名,这样的话,整个胶东的军心就乱了。 第15章 俺去见见少帅 1928年7月初,烟台港的汽笛刺破渤海湾的晨雾 刘珍年和刘锡九兄弟二人,北上沈阳,他未带大队兵马,只挑了二十名精悍贴身卫兵,皆是从胶东军中筛选出的百战死士,身手利落,守口如瓶,携带着大量的礼物和特产。 虽然说东北张家不差钱,但是刘珍年此去是去求人的,当然还是要备好礼数。 抵达沈阳后,兄弟二人一路来到了帅府 刘锡九站在一旁,反复清点着礼单,眉宇间带着几忐忑。“大哥,咱们怎么直接来帅府了?” 刘锡九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顾虑,“我在路上托奉天的旧友打听了,如今的沈阳城,可不是老帅在时的模样了。” 刘珍年转过身,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应道“自然是直接见少帅,咱们投的是张家,是少帅。” 刘熙九压低声音,语气急切“大哥,您有所不知!现在奉天,半个家都是杨宇霆在当!老帅皇姑屯遇难后,少帅根基未稳,军中老将、地方督抚,大半都听杨宇霆的号令,他才是奉系真正的实权人物!咱们初来乍到,不先去小河沿杨家拜码头,递帖子、送重礼,绕过他直接去见少帅,怕是会触了杨督办的霉头,到时候好事变坏事,连少帅都护不住咱们啊!” 刘珍年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少帅与杨宇霆,早已不是君臣和睦的局面。杨宇霆仗着资历老、权势重,根本不把年轻的少帅放在眼里,平日里独断专行,动辄以“长辈”自居训斥少帅,少帅心中积怨已深,只差一个爆发的口子。 此时去拜杨宇霆,无异于自绝于少帅。在少帅眼中,那不是懂规矩,而是站队杨宇霆,是不把他这个少帅放在眼里,投靠东北军的事情也基本上就歇菜了。 “武年,你的顾虑我懂。”刘珍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但是杨宇霆再嚣张,他也是没有兵的,少帅掌握东北兵权,我们要认清现实,主少国疑的时候,更是不能站队权臣了。” 刘锡九急得额头冒汗,还想再劝“大哥!事关胶东两万兄弟的前程,万万不可意气用事啊!杨宇霆那边……” “不必多言。”刘珍年直接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自有分寸,照我说的做,只管去帅府,其余的,我来担着。” 大帅府朱红大门巍峨气派,门前两名持枪卫兵肃立,气势森严。与往日老帅在世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帅府门前,冷冷清清,除了值守的卫兵,竟看不到一辆来访的马车,连个递帖子的客人都没有。 刘锡九掀开车帘一看,心中更是咯噔一下,低声道“大哥,帅府怎么这么冷清?看来少帅果然没实权,连客人都不敢上门……咱们还是先去杨家吧,现在还来得及!” 刘珍年掀帘下车,抬头望着“大帅府”三个鎏金大字,神色平静,摆了摆手“既来之,则安之。递帖子,就说胶东刘珍年,求见张总司令。” 卫兵验过身份帖子,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报。不多时,帅府副官徐承业快步迎了出来。 徐承业是少帅的心腹副官,精明干练,看人极准。他上下打量了刘珍年一番,见对方虽非奉系嫡系,却气度沉稳,不卑不亢,当即拱手行礼“刘司令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总司令此刻不在府中,还请您移步大青楼等候。” 刘珍年心中了然,少帅此刻不在,怕是又被杨宇霆等人拉去开会,或是在军中处理军务。 他脸上堆起笑意,不动声色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信封塞到徐承业手中,指尖轻轻一压。 徐承业指尖一沉,便知里面是实打实的大洋,分量极重。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收好,态度瞬间热情了几分“刘司令太客气了,里边请,里边请!” 这便是乱世的规矩,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副官虽是下人,却是少帅身边的近人,一句话能成事,也能坏事。一个厚礼,既能买个方便,也能让对方在少帅面前多说几句好话。 跟着徐承业踏入帅府,穿过前院、中院,径直来到标志性的大青楼。这栋欧式青砖小楼,是老帅张作霖生前处理军政要务的核心之地,也是如今少帅办公起居的地方。 可走进一楼大厅,刘珍年也不由得微微挑眉。 偌大的客厅宽敞气派,真皮沙发、红木桌椅一应俱全,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地上铺着精致地毯,可厅内空空荡荡,除了两名垂手侍立的丫鬟,连一个来访的客人都没有。 就在两人等候之际,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 刘珍年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色旗袍、容貌端庄、气质温婉的女子缓步走下楼梯,眉眼间带着大户人家的雍容气度,正是少帅的原配夫人,于凤至。 于凤至早已听徐承业禀报,知道有胶东来的贵客等候少帅,见帅府冷清,客人难得,便亲自下楼接待。她走到客厅中央,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这位便是刘司令吧?汉卿外出未归,让您久等了,我是于凤至。” 刘珍年立刻起身,躬身行礼“末将刘珍年,见过夫人!冒昧登门,打扰夫人清静,实在罪过。” 刘锡九也连忙跟着行礼,心中暗自惊叹,少帅夫人亲自接待,已是极大的礼遇。 于凤至摆了摆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亲自吩咐丫鬟再添两杯新茶,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轻声攀谈起来。她话语得体,不问军政,只聊胶东的风土人情、气候物产,语气亲切,毫无主母的架子,三两句话便消解了厅内的尴尬与局促。 刘珍年应对得体,言辞恳切,既不卑躬屈膝,也不狂妄自大,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两人闲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于凤至见刘珍年气度沉稳,耐心十足,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好感,又陪坐了片刻,才起身道“刘司令稍候,汉卿应该快回来了,我去吩咐厨房,若是先生回来得晚,便先备些茶点。” “有劳夫人费心,末将感激不尽。”刘珍年再次躬身相送。 第16章 山东第一军 于凤至走后,大厅又恢复了冷清。刘锡九坐立难安,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看看楼梯,手心都攥出了汗。刘珍年却依旧气定神闲,闭目养神,心中早已将见面的说辞、利弊权衡,反复打磨了无数遍。 这一等,便从午后等到了夕阳西下。 窗外的红日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暑气稍稍散去,晚风透过窗棂吹进大厅,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是皮鞋重重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咚咚咚。。” 刘珍年瞬间睁开眼,坐直身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大步踏入大青楼一楼客厅。 来人一身笔挺的奉系军装,肩章闪亮,面容俊朗,年纪不过二十八九岁,正是少帅。只是此刻的他,脸色涨的通红,额头青筋都鼓起来了,显然是在外面生了一肚子气。 少帅进门后,目光扫过客厅,落在端坐沙发上的刘珍年身上,眼神冰冷,压根没认出眼前这人是谁,语气冷淡“你是?” 刘珍年见状,立刻起身“回总司令!末将刘珍年,早年隶属张宗昌麾下,是老帅的旧部,如今镇守胶东,今日专程从烟台赶来奉天,就是为了拜见总司令,愿率胶东全军,重归奉系麾下,听候总司令调遣,求总司令给末将,给胶东两万兄弟一条活路!” 少帅闻言,挑了挑眉,脸上的怒气稍稍收敛了几分“哦?胶东来的刘司令?你来奉天投效,杨督办知道这件事吗?” 这轻轻的一问,差点把刘锡九给吓的站不住,他也没有想到这个人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青年,上位者的威压竟然这样强大。 刘珍年当然知道少帅这话,是气话,是反话。 刘珍年抬起头,迎上少帅目光。轻声回答道“回总司令!末将从未见过杨督办,也未曾去拜过任何人!末将早年追随张宗昌大帅,曾有幸见过老帅一面,心中只认东北张家父子!老帅仙逝,总司令是名正言顺的接班人,是东北边防军的最高统帅!末将投效的是张家,不是旁人。” “哦?”少帅闻言,轻笑了一下,现场的气氛立刻缓解了下来。 “刘。。刘珍年。刘司令。。”少帅拉了一个长音“往日里我倒是听张宗昌褚玉璞提起过你,是个战将。” 少帅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大喊“大姐,让厨房加几个好菜,烫一壶好酒!我要和刘司令好好喝两杯,叙叙旧!” 二楼的于凤至听到喊声,立刻柔声应道“知道了!” 刘熙九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肚子里。 不多时,厨房便将酒菜备好,四菜一汤,虽不奢华,却精致可口,一壶陈年高粱酒烫得温热,香气四溢。 少帅亲自给刘珍年倒满酒杯,抬手示意“刘司令,坐!不必拘束!” 刘珍年依言坐下,却依旧保持着几分恭敬,不敢过分放肆。 两人举杯碰盏,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却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少帅的话多了起来,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轻松笑意。 刘珍年趁机开口,不紧不慢地将胶东的局势,娓娓道来“总司令,如今胶东十四县,在末将的整顿下,兵精粮足,民心安稳,两万兵马皆是百战之师,枪械充足,防守稳固。胶东地处渤海口,扼守海路,南抵南京,北接东北,战略位置至关重要。末将此番归来,愿以胶东为东北军的南方的屏障,为总司令守住山东门户,绝不让冯玉祥和娘希匹先生的势力,染指胶东一寸土地!” 少帅听得频频点头,但他其实根本不在意胶东的事情,只是觉得刘珍年算是和东北军有些香火情分,又是兵,又有地盘,将来自己如果有机会杀回关内,说不定他是个助力。 少帅放下酒杯,沉吟片刻,当即拍板“刘珍年,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实诚人,你的事,我应下了!” “从今日起,我正式给你编制,给你番号!你的部队,就编为东北边防军,山东第一军,你任中将军长!依旧镇守胶东十四县,归东北边防军直接统辖!” 刘珍年心中大喜,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谢总司令恩典!末将定不负总司令厚望!” 少帅摆了摆手,语气坦诚,带着几分无奈“珍年,我也不瞒你,我刚接手东北,老帅刚去,局势不稳,粮饷军械都不算充足。我知道你手下有两万多人马,养兵不易,我这边,每月拨给你五万大洋军费,一年共计六十万大洋。钱不算多,算是我和你结个善缘,你别嫌少。” 这话一出,刘珍年简直喜出望外! 他此番北上,本就没指望少帅能给多少军费——胶东富庶,工商发达,两万兵马他自己完全养得起,他要的,只是一个奉系的正式番号,一个名正言顺的靠山!如今不仅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正规编制,还每年白得六十万大洋的军费,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刘珍年立刻站起身,再次深深躬身,语气激动“总司令厚爱,末将感激涕零!六十万大洋已是天大的恩典,末将绝无半句怨言!” 刘珍年是真的高兴。有了东北边防军的番号,胶东军便名正言顺,北伐军、冯玉祥再想打胶东的主意,也要掂量掂量背后的奉系;每年六十万大洋的军费,更是锦上添花,足以让他扩充军备、发展胶东经济,如虎添翼。 这也是刘珍年穿越以来,真正改变自己命运的第一步。 少帅见他如此通透,不贪不怨,心中更是满意,哈哈大笑,再次举杯“好!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干!” “干!” 酒杯再次碰撞,清脆作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刘珍年与刘锡九便启程离开了沈阳。少帅因昨夜饮酒,尚未起身,特意让于凤至代为送行,又让徐承业送来奉系的正式委任状、军旗印信,一应俱全。 第17章 你怎么有脸回来呢 当刘珍年和弟弟刘锡九再次坐船回到烟台港的时候,连步伐都走的格外轻快了些,得到了少帅的正式承认后,胶东军就有了正式的法理背书,成为了东北军的一份子,尽管东北军本身也是个军阀性质的大联盟,少帅作为盟主,热河的汤玉麟,吉林的张作相,黑龙江的万福麟是三大支柱,还有许多半加盟半独立性质的小团体,如张海鹏,于芷山等等。 回到烟台后,刘珍年刚准备召开一次整军的会议,毕竟现在自己的正式官职是东北边防军,山东第一军军长了,是个中将了,现在的七个旅也都得升级成师了,随便一个旅就几千人,升级成师,人数就更不够看了。 但是人都是官迷的,更何况是山东人呢?鲁军的汉子,谁不愿意肩上扛着师长军衔呢? 但就在刘珍年和弟弟刚回到烟台城外的军营中,黄百韬和赵振起两个人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指挥部里转圈圈,看到刘珍年后,仿佛看到救星一般。 赵振起首先扑了过去“司令,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又出什么大事了?”刘珍年本来心情很好,被赵振起的嗓门调一叫唤,心情立刻就不美丽了。 黄百韬急切说道“司令,是方永昌司令回来了。” “谁?”刘锡九闻言暴怒“方永昌这个胆小鬼还有脸回来?前段时间他不是跑到大连去了吗?” “对,他是跑了。”赵振起解释道“可是他听说了刘志陆被打跑了,胶东也安稳了,他这个胶东防御司令就坐船回到了威海,现在人就在威海卫里面,隔空给各部队发布命令,让大家不承认珍年大哥的司令职务,重新听他的指挥,尤其他对二旅梁立柱,三旅何益三,四旅的张蔼亭和五旅的张銮基,这四个旅都是他的部下,现在部队都有些动摇。” 刘珍年摆摆手,让大家都坐下歇歇,他自己也转到桌案前,牛饮了一口水,方才说道“这消息不是平白来的吧?是谁通知的?” “司令睿智。”黄百韬拱手道“二旅的梁立柱旅长和三旅何益三旅长送来的,这两位旅长都是和您一条心的。” “嗯。。”刘珍年本身的性格就是多疑的,于是不由得多问了一句“谁先送来的,谁后送来的。” 黄百韬一楞,本能的反应道“是何旅长,他比梁旅长快了差不多半天。” 刘珍年点点头,随后装作安稳的哈哈一笑“方永昌无兵无卒,没人会听他的,大家别担心。” 赵振起随后拿出了一封信“在梁何两位旅长送信后的半天,方永昌也送来了一封信,内容大概就是夸奖大哥,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主持胶东的事务,主持的很好。他要给您升官,让您当胶东防御的副司令。” “狗屁。”刘珍年接过信,看都没看,就扔到火中,烧成了灰。 “大哥,现在应该立刻做出反应了。”刘锡九谨慎的说道“如果咱们不反应的激烈一点,底下那些旅长们说不定会怎么想,说不定真会有一两个糊涂的被方永昌拉拢过去,到时候胶东就没个消停了。” 刘珍年点点头,实际上他是知道这段历史的,方永昌回来的时候,没有造成什么波澜,只有一个四旅旅长张蔼亭听从了方永昌的命令,想要造反,也没实际成功,就被刘珍年给软禁杀掉了。 方永昌也被这波操作给直接吓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所以刘珍年只是淡淡说道“召梁立柱,何益三,张蔼亭和张銮基,刘选来,刘开泰到烟台开会。同时命令第一旅全体戒备,谁不来谁就是心虚,直接出兵他的驻地!” “是!”众人纷纷点头。 —————————————— 一夜海风拂过烟台军营,将港内的咸湿气息吹得淡了几分,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东北边防军山东第一军的军部便已灯火通明。 刘珍年天不亮便起身,一身新的笔挺的中将军服穿得一丝不苟,黄泥色的军服,肩章上的两个星徽闪烁着。 刘锡九、黄百韬、赵振起三人侍立在侧,屋内气氛肃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传令兵每隔一刻钟便来禀报一次,四个受邀旅长的动向,一字不落地报进刘珍年耳中。 “报告司令!二旅梁立柱旅长已率卫队抵达烟台城外,等候召见!” “报告司令!三旅何益三旅长已到军部辕门!” “报告司令!五旅张銮基旅长率部赶到,正在营外候命!” “报告司令!六旅刘选来旅长,七旅刘开泰率部赶到,正在营外候命!” 四道消息接连传来,赵振起脸上露出些许轻松,刘锡九却微微蹙眉,开口道“大哥,还差四旅张蔼亭,至今没有动静。” 刘珍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钉在黄县的位置“不急,等。他要是来了,是他的福气;他要是不来,就是他的死期。” 此时的黄县,第四旅驻地内,张蔼亭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青砖被他踩得咚咚作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军部的传令兵早已将刘珍年召他赴烟台开会的命令送到,可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传令函,手心全是冷汗,半天迈不出一步。 方永昌回威海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他本是方永昌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当年跟着方永昌在胶东打天下,情分不浅。如今方永昌重回威海,自称胶东防御司令,隔空向他发令,让他拥兵响应,否认刘珍年的指挥权。一边是旧主方永昌,手里空有名头,却无兵无卒,蜷缩在威海卫一隅;一边是如今手握胶东实权、刚得到少帅正式任命、官拜中将军长的刘珍年,兵强马壮,气势正盛。 张蔼亭生性优柔寡断,做事向来瞻前顾后,此刻更是陷入了两难的绝境,嘴里反复念叨着“去,还是不去……去了,怕刘珍年算旧账,追究我跟方永昌的关系;不去,就是公然抗命,刘珍年必定不会饶我……” 他的副旅长周承武推门而入,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便已了然。周承武行事果决,眼光毒辣,远比张蔼亭看得通透,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旅座,事到如今,您不能再犹豫了!” 张蔼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周承武的胳膊“承武,你快给我拿个主意!刘珍年召我去烟台,我到底去不去?” 周承武眉头紧锁,直言道“旅座,属下有两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什么时候了,快说!” 第18章 杀人立威 “第一,您若是此刻下定决心,即刻动身前往威海,投奔方永昌司令,那便立刻收拾细软,率亲信卫队连夜出发,或许还能赶在刘珍年反应过来之前入城。可属下实话实说,方司令如今无兵无将,仅凭一个胶东防御司令的空名头,根本不是刘珍年的对手。少帅已经正式承认刘珍年的地位,他是名正言顺的东北边防军山东第一军军长,法理、兵权、地盘全占了,咱们跟着方司令,胜算微乎其微,到头来不过是自取灭亡。” 张蔼亭脸色一白,松开了手,跌坐在椅子上“那……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去烟台?” “第二,您若是不想死,就立刻换上军服,不带一兵一卒,轻车简从赶往烟台,见到刘珍年之后,装作对方永昌的命令毫不知情,只说一心效忠军长,把所有事情都推得一干二净。刘珍年如今刚坐稳位置,需要收拢人心,只要您表忠心,他暂时不会动您。这是唯一的活路!”周承武语气恳切,字字珠玑,都是为张蔼亭的性命着想。 可张蔼亭偏偏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椅把,脑子里一会儿是方永昌的旧情,一会儿是刘珍年的铁血手段,一会儿又怕去了烟台被软禁杀害,一会儿又怕抗命被大军围剿。他犹豫了足足半个时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侥幸的怯懦“不行……我不能去,也不能投奔方永昌……承武,你去让我的亲兵写一张假条,就说我突发急病,卧床不起,无法前往烟台参会,替我向刘军长告假!” 周承武闻言,瞬间面如死灰,连连跺脚“旅座!您糊涂啊!装病?这是最蠢的办法!刘珍年是什么人?多疑狠辣,心思缜密,您这一装病,不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您心里有鬼,要跟方永昌一条心吗?这不是自保,这是自寻死路啊!” “我不管!我不管!”张蔼亭捂住耳朵,像个撒泼的孩子,“我就说病了,他能拿我怎么样?拖一天是一天,说不定过几天局势就变了……” 周承武看着他这副扶不起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期望也灭了,暗暗叹了口气,知道张蔼亭已经彻底没救了。他不再劝说,转身退了出去。 烟台军部,此时已是正午时分。 三位旅长早已赶到,一旅旅长赵振起本就是刘珍年的心腹,六旅旅长刘选来、七旅旅长刘开泰也悉数到场,七个旅的主官,除了张蔼亭,尽数齐聚指挥部。屋内坐满了身着军装的将领,气氛肃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心头。传令兵再次快步跑进“报告司令!黄县第四旅张蔼亭旅长派人送来信函,称其突发重疾,卧床难起,无法前来参会,特向军长告假!” 说完,传令兵双手捧着一张皱巴巴的假条,递了上去。 刘珍年接过假条,扫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句托病告假的话,连个像样的印章都盖得歪歪斜斜。他没有发怒,反而轻笑一声,将假条随手递给身边的刘锡九,又让其依次传给在座的所有旅长、将领传阅。 所有人看完假条,屋内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谁都明白,张蔼亭这哪里是生病,分明是抗命不遵,暗通方永昌! 刘珍年缓缓站起身,中将军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诸位,我刘珍年奉少帅之命,主政胶东,整编部队,为的是不让胶东再陷内乱,再做无谓的内斗牺牲。” “前几日方永昌潜回威海,隔空乱命,拉拢旧部,我念及昔日同僚情分,本不想赶尽杀绝。今日我召几位旅长前来,不过是想当面说清利害,安稳军心。” 他顿了顿“可张蔼亭!他倒好,托病不来,明着是告假,暗着就是勾结叛匪,死心塌地跟着方永昌一条道走到黑!这不是不给我刘珍年面子,是不给少帅面子,是不给胶东万千将士和百姓面子!” “我刘某人向来仁至义尽,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 话音落下,屋内众将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如今的刘珍年,手握少帅的正式任命,法理在身,兵权在握,七个旅中六个旅尽在掌控,赵振起、梁立柱、何益三等人更是他的心腹死忠,张銮基也深知大势,不敢有半分异心。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也不敢捋虎须,更无人敢替张蔼亭说一句好话。 刘珍年见无人异议,当即大手一挥,下达军令“赵振起,率第一旅为先锋,即刻整军;梁立柱、何益三,率二旅、三旅分左右两翼,随我出征;张銮基率五旅镇守烟台后方,刘开泰、刘选来率六旅、七旅接应粮草!全军明日拂晓,兵发黄县,清剿叛将张蔼亭!敢有抗令者,以通敌论处,格杀勿论!” “遵命!” 众将齐刷刷起身,立正行礼,声音震得屋梁嗡嗡作响。所有人都领命而去,连夜赶回驻地整顿兵马,只待次日一声令下,直奔黄县。 一夜休整,第二天清晨,烟台城外旌旗招展,枪矛如林,刘珍年亲率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向黄县进发。大军压境,气势如虹,沿途百姓夹道观望,无人不叹刘军长兵威之盛。 消息传到黄县第四旅驻地,张蔼亭这才彻底慌了神。他站在城楼上,远远望见漫山遍野的东北军旗帜,听到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念叨“完了……全完了……刘珍年真的打过来了……” 他想跑,可黄县早已被大军团团围住,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他想打,可第四旅的士兵早就听说刘珍年得到了少帅的任命,兵强马壮,谁也不愿意为了他一个人送死,军心涣散,毫无斗志。别说抵抗,此刻营地内的士兵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偷偷准备投降,根本无人听他指挥。 张蔼亭彻底绝望,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再也没了往日旅长的威风。 就在这时,营地内突然一阵骚动,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骤然响起。张蔼亭还没反应过来,营帐大门便被一脚踹开,副旅长周承武手持手枪,身后跟着几个怒气冲冲的团长、营长,全副武装的士兵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 “周承武!你……你要干什么?”张蔼亭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周承武眼神冰冷,看着眼前这个懦弱无能的旅长,冷声道“旅座,属下跟着您多年,实在不忍看着您带着全旅数千弟兄一起陪葬。您执意勾结方永昌,抗命叛上,如今大军压境,败局已定,属下只能为国除奸,为民除害!” 话音刚落,周承武一挥手,身后的士兵一拥而上,直接将瘫软在地的张蔼亭死死按住,五花大绑捆了个结结实实。 张蔼亭拼命挣扎,哭喊求饶,可再也没人理会他这个众叛亲离的旅长。 周承武当即下令,打开营地大门,亲自带着被绑的张蔼亭,走出营门,直奔刘珍年的大军大营。 大营之外,刘珍年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被绑成粽子一般的张蔼亭,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周承武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属下第四旅副旅长周承武,率全旅官兵,生擒叛将张蔼亭,献给军长!张蔼亭暗通方永昌,抗命不遵,祸乱军心,属下不敢徇私,特将其绑来,听凭军长发落!” 刘珍年缓缓勒住马缰,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张蔼亭身上。张蔼亭此刻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鼻涕眼泪横流,不停磕头求饶“军长饶命!军长饶命啊!我是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我跟方永昌没有任何关系,求您放我一条生路!” 周围的将领、士兵,全都屏息凝神,看着刘珍年如何处置这个叛将。 刘珍年轻轻摇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看透了军阀混战的本质——在这乱世之中,跟这些拥兵自重的将领讲信义、谈忠义,全是无用的废话。 唯有强权、铁血、利益,这三样东西,才能让人心服,才能稳住地盘。对叛乱者的心慈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刘珍年缓缓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张蔼亭,没有丝毫犹豫,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军营的寂静。 张蔼亭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枪响之后,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刘珍年的手段震慑,心底最后一丝异心也烟消云散。 刘珍年随手将枪插回腰间,目光扫过在场的第四旅官兵,又看向身边的众将,声音沉稳而威严“张蔼亭死,是他咎由自取,与第四旅其余将士无关。所有人,既往不咎,依旧归建,各司其职!”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周承武,语气稍缓“周承武,你深明大义,生擒叛将,有功无过。即日起,你代任第四旅旅长,统领全旅,归我东北边防军山东第一军编制!” 周承武心中大喜,连忙磕头谢恩“属下谢军长栽培!誓死效忠军长!效忠少帅!” “起来吧。”刘珍年挥了挥手,随即高声下令“全军休整,收编第四旅,稳定黄县!方永昌无兵无将,不足为惧,从今往后,胶东境内,再敢有妄议内讧、勾结外敌者,张蔼亭就是下场!” 话音落下,全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第19章 陈调元此人堪比冯玉祥 枪毙张蔼亭后,刘珍年立刻着手对胶东的部队进行了整编,毕竟军一级的编制已经发了下来,大家伙都升官发财,都会让人高兴。 军一级的指挥机构里,刘珍年理所应当的担任了山东军的军长,而且又自封了一个胶东政务主任的名头,也算是军政双管齐下了。 山东军麾下分为了六个师,第一师师长就是赵振起,副师长是黄百韬,由原来的第一旅改编,并且死鬼张蔼亭的第四旅也直接被刘珍年吞并,并入到了第一师当中。第一师的战斗力和人数也成为了山东军之最,有八千人左右。 第二师师长梁立柱,第三师师长何益三,这两位都是刘珍年的鼎力支持者。 第四师师长张銮基,第五师师长刘选来,第六师师长刘开泰。这五个师,虽然叫师,但都是3000人的编制,战斗力良莠不齐。 刘珍年的亲弟弟刘锡九担任了山东军的后勤部主任和政训处主任,管理军队的后勤和军纪名册典籍。 —————————— 就在胶东军整编完毕、全军气象一新之际,一封来自青岛的电报,由传令兵快步送进指挥部,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刘珍年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落款,眉头微挑“山东省主西,陈调元。” 电报内容不长,言辞看似客气,字里行间却带着锋芒。 陈调元在电文中称,近期即墨县及周边胶县边境,鲁南驻军与山东军频频发生摩擦:先是双方士兵为争抢村镇房屋、粮秣补给起口角,后又因秋收割麦、田地边界爆发肢体冲突,甚至出现了鸣枪威胁、抢夺物资的恶性事件。陈调元以山东省主西的名义,要求刘珍年约束部下,退出即墨争议地段,双方坐下来协商划定防区,避免事态扩大。 黄百韬接过电报看完,轻轻放在桌上,沉声道“军长,陈调元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名义上是调解冲突,实则是想借着省主西的名头,压咱们一头,抢占即墨胶县的地盘。” 赵振起本就是火爆脾气,一听这话当即怒目圆睁“陈调元?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外来的省主西,仗着娘希匹先生给他撑腰,就敢跑到咱们胶东的地盘上指手画脚?即墨历来是胶东门户,凭什么让给他?他说冲突就冲突,我看是他的人故意来找茬挑事!” 赵振起顿了顿,又一脸疑惑地看向刘珍年“军长,我一直没弄明白,这个陈调元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突然就成了山东省主西,还把部队开到了鲁南和青岛,跟咱们脸对脸顶着?” 刘珍年走到窗边,缓缓说起了这个人的来历 “陈调元,字雪暄,河北安新人,外号陈大傻子。”刘珍年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通透,“你们可别被他这个外号骗了,他不是傻,是精到了骨子里,有着一条比泥鳅还滑的灵活的道德底线。在这乱世里,谁强跟谁,谁给官投谁,恩主上司,说换就换,毫无半分信义可言。” 刘锡九、黄百韬、赵振起三人皆是凝神细听,他们久在胶东,对皖苏一带的军阀更迭不甚了解,此刻正好听刘珍年细数这位山东省主西的发家之路。 “陈调元最早是北洋正规科班出身,早年一直在直系混饭吃,最早跟着冯国璋,冯国璋死后,又转投江苏督军李纯麾下,从宪兵司令一路做到徐海镇守使,手握兵权,坐镇徐州。”刘珍年声音平静,一句句揭开陈调元的反复人生,“1924年第二次直奉大战,直系被我们奉军打得大败亏输,树倒猢狲散,张宗昌的直鲁联军入关,收编大批直系残部。” “陈调元见直系垮台,二话不说,立刻掉头投降张宗昌,摇身一变成了直鲁联军第六师的师长。说实话,当年他投张宗昌的时候,我还在直鲁联军里任职,远远见过他一面,此人一脸和气,见人就笑,给人的感觉就像个邻居家的大哥一样。” 说到这里,刘珍年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张宗昌以为收了个忠心部下,把他派到江苏,跟着杨宇霆做事。杨宇霆当时是江苏督办,老帅身边的头号红人,对陈调元也算委以重任。可结果呢?孙传芳起兵反奉,自任五省联军总司令,一鼓作气把杨宇霆从江苏赶跑,陈调元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叛变了,反手就卖了杨宇霆,带着部队投靠了孙传芳。” “孙传芳看他手里有兵,有一两万人的家底,也愿意收留他,直接任命他做了安徽省督军,主政安徽,成为五省联军的重要干将。孙传芳对他不可谓不器重,给地盘给兵权,可在陈调元眼里,依旧只是个临时靠山。” 刘珍年语气加重 “等到娘希匹先生率北伐军北上,一举打垮孙传芳的五省联军,兵锋刚抵安徽边境,陈调元连犹豫都没有,直接在芜湖宣布易帜,抛弃孙传芳,投靠北伐军,继续当他的安徽省督军,还捞了个国民革命军第二军团总指挥的头衔,带着部队一路跟着北伐军打到山东。” “现在呢?娘希匹先生把他摆在山东,任山东省主西,名义上管整个山东,实则被冯玉祥挤在鲁南、青岛一带,手里的第二军团早就散了,只剩一个第十七军是他的嫡系老底子,再加上收编的直鲁联军残部,满打满算三万人,就驻扎在鲁南兖州、临沂、青岛一线,跟咱们胶东隔境相望。” 一番话说完,赵振起、刘锡九、黄百韬三人皆是恍然大悟,看向电报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与鄙夷。 赵振起啐了一口“原来是个四姓家奴!直系、奉系、孙传芳、北伐军,谁得势跟谁,这种人,根本没半点信义可讲!” 刘锡九眉头紧锁“河北人以忠义出名,怎么会出来这么一个败类。” 刘珍年没说的是,这个陈调元在山东干了一年多,一直到中原大战,韩复榘接手山东后,他就回到了南方,因为剿匪失利,他的嫡系十七军被全歼,从此就退出了一线大将的历史舞台,娘希匹先生也对一个没兵的大将留足了面子,让他当了军事委员会的委员,当成个摆设拱了起来。 第20章 小败一场 黄百韬沉声道“军长,眼下最关键的,是少帅正与南京谈判东北易帜事宜,南北即将一统,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绝不能先开第一枪,否则就是授人以柄,让娘希匹先生有借口调兵进攻胶东。” 刘珍年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焕然说得对,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现在不是跟陈调元动刀动枪的时候,东北易帜大局当前,咱们要面上给足礼仪,骨子里寸土不让。礼可以到,话可以客气,但胶东的地盘、即墨的防区,半分都不能让给陈调元!” “那电报怎么回?”刘锡九问道。 “回电陈调元,言辞恭敬,承认部下确有摩擦,承诺严加约束,同意协商划定边界。”刘珍年语气冰冷,“但记住,只谈虚的,不谈实的;只讲道理,不退地盘。他想借着省主西的身份压我,我就让他知道,胶东的事,还轮不到他一个外来户做主。” 就在四人商议如何应对陈调元之际,谁也没有想到,即墨与胶县边境的摩擦,已经从口角争抢,演变成了真刀真枪的火并。 ———————————— 即墨县,地处胶东与鲁南交界,是连接烟台、青岛的咽喉要道,也是刘珍年与陈调元双方防区的最前沿。 自秋收开始,双方小股部队便在此地频繁对峙。陈调元的十七军以“省军”自居,觉得胶东军是地方杂牌,处处耀武扬威;刘珍年的山东军则认为即墨是自家地盘,十七军是外来入侵者,寸步不让。 而驻守在此地的山东军部队,正是刚刚并入第一师的原四旅残部,带队的正是生擒张蔼亭的功臣——新任第一师副旅长周承武。 周承武因大义灭亲、生擒叛将,被刘珍年提拔重用,心中既感激又骄矜,一心想在新部队里立下战功,站稳脚跟。他手下带着一个整编团,近一千人马,装备齐全,士气不低,驻守在即墨边境的几个村镇里。 而对面的鲁南军,是陈调元十七军下辖的一个步兵营,营长是陈调元的嫡系亲信,全营四百余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陈调元用来盯着胶东的尖刀部队。 九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月色昏暗。 十七军士兵以胶东兵越界割麦、抢夺民房为由,冲进村镇与周承武的部下对峙。双方先是对骂,继而推搡,混乱之中,不知是谁率先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瞬间点燃了双方积压已久的怒火。 周承武本就心高气傲,见对方先开枪,当即红了眼,大吼一声“给我打!把这帮南方佬赶出即墨!” 近千名胶东兵立刻开火,机枪、步枪齐鸣,子弹呼啸着飞向对方阵地。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对面四百多十七军士兵,竟是陈调元的嫡系精锐,战斗力远超他的预料。 陈调元的十七军,是从北洋直系老底子带出来的部队,久经战阵,训练严格,火力配置均衡,远非刚刚收编、人心未定的原四旅残部可比。 周承武的部队人数虽多,却是一群乌合之众,一遇硬仗立刻露怯,阵型瞬间崩溃。 十七军的营长沉着指挥,以机枪火力压制,分兵包抄,战术章法井然。激战一整夜,胶东兵被打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哭喊声、溃逃声混作一团。 天色微亮时,这场小规模冲突终于结束。 战场一片狼藉,十七军伤亡不过百八十人,而周承武的这个团,当场伤亡四五百人,近一半兵力损失殆尽,建制彻底被打残,剩下的人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逃,周承武拦都拦不住,只能带着残兵仓皇撤离。 一场硬碰硬的交锋,胶东军大败溃输,颜面尽失。 周承武又羞又愧,坐在临时营地里,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自己把军长的脸丢尽了,更知道此刻若是把战败消息传回烟台,刘珍年必定雷霆大怒。 而另一边,十七军的营长也没有乘胜追击。他心里清楚,现在东北易帜在即,娘希匹先生明令山东各部不得擅自开战,若是把事情闹大,捅到南京,陈调元这个省主西就会落一个“治理山东无方、挑起内战”的罪名,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双方打了一整夜,死伤数百人,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瞒报、压下此事。 刘珍年得到消息后,没敢和东北军总部说,直接压了下来。 陈调元这边也不想事情闹大,没有和南京汇报。 只是刘珍年事后在自己军营发了大火,大骂周承武是废物,1000人打不过400人,一晚上就被人击溃了。于是直接下令将周承武开除,他的那个团也全部解散。 赵振起和黄百韬都来劝,说陈调元的十七军不是吃素的,就算是别的师遇上了,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刘珍年不管那个,他正是要借这个由头,正式吃掉第四旅的剩余部队,并且把这个事情在内部闹得严重一些,也有利于刘珍年接下来的强军计划。 现在的山东军乌烟瘴气,战斗力差到离谱,二三四五六几个师甚至存在不少双枪兵,一手步枪一手鸦片,这样的部队哪有战斗力可言?怎么对付韩复榘?怎么对付将来的日本人? 刘珍年想的是第一步,要强化第一师,把第一师变成一支真正的精锐,能打硬仗的队伍,然后再慢慢整编其他部队。 所以刘珍年先让赵振起在第一师内宣布了新的纪律,就是所谓的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和百姓说话和气,买卖公平,要东西要还,损坏百姓东西要赔偿,军官不打骂士兵,不损坏百姓庄稼,不调戏妇女,不虐待俘虏。 新的军纪公布之后,第一师,头半个月时间,就有上百人违规,作为掌管军纪的刘锡九,也不客气,一口气枪毙了几十人,直接让第一师的军纪焕然一新。 第21章 威海商行 1928年11月 经过刘珍年四个月的铁血统治与强力整顿,胶东十四县秩序井然,商路畅通,匪患绝迹,这座滨海重镇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更添了几分军纪森严的气象。 军部正厅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刘珍年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笔挺的将军常服 立于左侧的,是高级参谋、幕僚长韩洞。此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心思缜密,是刘珍年身边最倚重的智囊,军政财政、外交谋划,无一不精。 右侧则是烟台市长王静涵,一身长衫,儒雅干练,作为刘珍年一手提拔的心腹,他把烟台这座胶东大本营打理得井井有条,财税粮秣,从无差池。 两人手中,各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是胶东近四个月的全部财政核算。 “军长,属下与王市长已将四个月的收支全部理清,分毫不差。”韩洞将账册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清晰沉稳“自您整编六师、肃清叛乱以来,胶东税赋归公,商贸复兴,每月财政收入扣除军饷、行政、民政、修缮等全部开销后,稳定结余二十万大洋。” 王静涵立刻躬身补充“四个月合计,地方财政结余八十万大洋。少帅每月拨付五万大洋补助,四个月共计二十万。再加上您旧有积蓄、商号盈利,以及平定张蔼亭后抄没变卖所得十六万大洋,全军目前可动用现大洋,总计一百二十万元整。” 一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让厅内气氛微微一振。 刘珍年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深邃“钱的事,你们办得很好。但你们也清楚,我第一师虽有八千之众,装备却还停留在清末水平,老套筒、汉阳造比比皆是,重兵器近乎于无。即墨一战,我部吃亏就吃在装备落后。” 他话音一顿,语气陡然坚定“我已经让锡九去威海一趟了,那里还是英国人占着,据说有几家德国商行,我准备买些德国武器装备,最好搞点大炮。” 刘珍年现在的鲁军,其实承袭于直鲁联军,而所谓张宗昌,李景林,褚玉璞的直鲁联军的建立又是在第二次直奉大战中,在吴佩孚这个直系巨人的尸体上建立的,大批大批的直系精英在战败后,被张宗昌收入到了直鲁联军中。 直系承袭于北洋军,而北洋六镇从建立到训练都是走的德国路线,用德国武器,德国教官。所以现在的鲁军,天然的对德国的武器装备感觉到亲近,这是历史演变的结果。 “军长这点钱怕是不够武装整个第一师吧?”韩洞虽然不知道德械的具体价位,但他觉得钱不够是肯定的。 “能搞多少,搞多少。”刘珍年摆摆手。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急促而稳重的脚步声,传令兵高声禀报“军长!刘锡九主任从威海卫赶回,还带来了德国商行的代表,正在门外等候!” “快请!” 刘珍年猛地起身,眼中精光一闪。 片刻之后,刘锡九大步跨入厅内,风尘仆仆却满面喜色。在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高大、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德国商人,举止干练,眼神精明。 “大哥,幸不辱命!”刘锡九高声道,“这位是汉斯·舒尔茨先生,德国柏林机械驻华北代表,实则为德国军工渠道负责人,威海卫最大的德械供货商!” 汉斯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笑道“刘将军,久仰大名。” 刘珍年伸手与他一握,开门见山“舒尔茨先生,欢迎,欢迎。我也不和你绕弯子,我想买一些德国武器,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最好还有山炮。” 汉斯微微一笑,打开随身携带的黑色皮箱,里面全是德式军械图纸与样品照片“将军,我不仅能办,还能给您最顶级的配置。” 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皮箱之内,呼吸都不由得急促起来。 毛瑟98K步枪、MG08重机枪、MP18花机关冲锋枪、鲁格P08军官手枪、81毫米德制迫击炮、75毫米克虏伯山炮……清一色的德国原厂制式装备,每一件,都是当时中国军队梦寐以求的杀器。 刘珍年沉声道“舒尔茨先生,报实价,我要按编制配齐。” 汉斯早有准备,指着图纸逐条报价: ?? 毛瑟98K步枪:260大洋/支 ?? MG08重机枪:2000大洋/挺 ?? MP18花机关:450大洋/支 ?? 鲁格P08手枪:300大洋/支 ?? 81毫米迫击炮:800大洋/门 ?? 75毫米克虏伯山炮(含100发炮弹):20000大洋/门 ?? 运输、通关费:总价15% 刘珍年转头,看向厅外“让黄百韬、苏德三进来!” 片刻之后,两人大步迈入。 黄百韬现在不光是第一师的副师长,同样兼任第一团的团长,前任第一团的团长,因为在两个月前强暴良家女,被刘珍年亲自下令给毙了。 另一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正是炮兵团团长苏德三。 刘珍年第一师的编制比较简单,分为三个步兵团,每个团2000人,一个炮兵团1000人。还有军部和师部以及各种直属机关1000人。 苏德三是炮兵的领头人,胶东第一炮术行家,可他的炮团至今还是空架子,连一门正经山炮都没有。 “军长!”两人齐齐立正行礼。 刘珍年指着图纸“焕然,你的第一团两千人,我给你全德械换装。苏德三,你的炮兵团一千人,我给你配齐德国山炮,让你真正成为山东第一炮团!” “德械团!”黄百韬惊讶道,他虽然原来在张宗昌麾下当了一个旅长,但是全旅也就两千多人,还都是散兵游勇。现在虽然兼任团长,但却是德械团! 苏德三眼眶瞬间红了“军长!您真要给我炮?一千弟兄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天啊!” 刘珍年沉声道“我不仅给你炮,还给你整整十八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满编满配,炮弹管够!” 十八门! 苏德三当场泪崩 第22章 搞个德械团玩玩 汉斯在一旁快速核算,笔尖在纸上飞速计算,片刻后抬头“将军,您要的配置如下: 一、第一德械团(2000人) 1. 毛瑟步枪:2000支 = 520000大洋 2. MG08重机枪:12挺 = 24000大洋 3. MP18花机关:60支 = 27000大洋 4. 81毫米迫击炮:12门 = 9600大洋 5. 鲁格P08军官手枪:80支 = 24000大洋 步兵合计:604600大洋 二、山炮团(1000人) 75毫米克虏伯山炮:18门 = 360000大洋 三、装备总价 604600 + 360000 = 964600大洋 四、加15%运输费 964600 × 1.15 = 1109290大洋 “一百一十万九千二百九十块大洋。” 汉斯报完数字,厅内一片寂静。 赵振起,王静涵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赵振起叨咕着“真贵啊。。一百多万大洋,只能搞半个师。。。那如果一个上万人的师,不得三百万大洋啊。。。” “怎么运输费那么贵啊。。”韩洞不解的问道“15%?” 汉斯解释道“诸位将军,你们也都知道,目前德国的情况,是不允许对外售卖武器的。我们所约定的这些武器装备都要通过德国的民用公司,转交给第三方国家海运到威海,整个过程要一个月的时间,这其中的费用肯定就贵了许多,请理解。” 刘珍年摇摇头“好!就这么定了!一百一十万大洋,换我胶东第一支德械劲旅!这笔钱,花得值!花得痛快!” “焕然。” “即日起,你部两千人停止一切杂务,全力准备换装德械,由你亲自协助训练,装备到位后,一月之内,必须形成战力!” “遵命!”黄百韬敬礼道 “炮兵团团长苏德三!”刘珍年说道 “属下在!” “十八门克虏伯山炮一到,你立刻带领一千弟兄接装训练,两个月内,我要你这炮兵团,成为山东第一重火力,谁敢来犯,直接炸得他片甲不留!” “属下誓死完成任务!谢军长!” 苏德三激动得浑身颤抖。 刘锡九立刻上前“大哥,钱款由我亲自交割,装备运输路线、隐秘交接、全城戒严,我全盘负责,保证万无一失!” 韩洞躬身道“属下负责对外封锁消息,绝不让陈调元、日本人、英国人察觉半点风声!” 王静涵道“烟台全城配合,粮草、骡马、场地、物资,全部优先保障德械部队!” 汉斯·舒尔茨站起身,郑重行礼“将军豪爽,我以德意志商人信誉保证,三十日内,全部装备秘密运抵烟台,全新原装,绝不短缺!” ———————————————— 刘珍年并不心疼大洋,相反的,他只求武器装备尽快的到位。 因为对于他来说,考验才刚刚开始,整个1929年,对于他来说都是步步险棋,1929年2-3月之间,张宗昌和褚玉璞就会反攻胶东。 刘珍年起码还觉得按照历史走线,自己会赢,并没有太多的担心,但是自己的山东军陈调元的十七军碰了一次后,被人家碰的稀碎,让刘珍年开始深深的担忧自己部队的战斗力。 毕竟在原来的历史中,刘珍年也是赢得相当惊险,张宗昌从龙口登陆后,刘选来和刘开泰叛变投敌,张宗昌的部队一时间膨胀到了三四万人,而刘珍年只剩下一万多人据守在牟平要塞。被打的几乎要投降。 最后靠着刘珍年兄弟和赵振起舍命夜袭,一波打崩了张宗昌,才勉强得胜。 而刘珍年现在穿越而来,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一些历史走向,他怕。。。 他真的怕。。万一自己没玩好,玩崩了。。烟台可是有着自己的妻儿啊。。 想起田夫人温柔的脸庞和白嫩的。。。 还有一双儿女,和那么多指着自己生存的兄弟们,他也不想弄险。 必须在最大的程度上,把这次战争,提高胜率。 德械团和山炮团还有黄百韬,就是刘珍年提高胜率的最大依仗。 —————————————————————— 1929年1月1日 胶东的寒冬已至,烟台城外飘着细碎的清雪 天刚蒙蒙亮,烟台港外的秘密码头便已戒严森严,第一师副师长黄百韬亲自带队,与炮兵团团长苏德三并肩而立,身后是数百名精选出来的精锐士兵,人人精神抖擞,眼神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远处海面上,三艘悬挂着英国商船旗帜的货轮缓缓靠岸,船身吃水极深,船舱之内,正是刘珍年倾尽胶东财力换来的德械精锐装备。 “来了!终于来了!” 苏德三攥紧拳头,手掌冻得通红也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船舱入口,这位盼了许久的胶东第一炮官,此刻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黄百韬亦是神情振奋,抬手示意部下小心搬运“全都轻拿轻放!这是德国原厂军械,碰坏一件,军法处置!” 船舱开启的刹那,一排排油光锃亮的毛瑟98K步枪整齐码放,MG08重机枪、MP18花机关冲锋枪、鲁格P08手枪依次显露,木箱之上,清晰印着德国军工厂的标识。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八门被厚布包裹的75毫米克虏伯山炮,炮管修长,冰冷肃杀,光是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人胆寒。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武器弹药卸下,码放整齐,锃亮的德式装备在白雪映衬之下,更显锋芒毕露。黄百韬逐一清点查验,脸上难掩喜色“军长果然没有看错,全是全新原装,无一缺损!” 苏德三扑到山炮跟前,伸手轻轻抚摸炮身,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钢铁,眼眶瞬间泛红“弟兄们,咱们炮兵团,终于有炮了!” 几乎与此同时, 指挥部内,刘珍年正手持一封来自沈阳的电报 电文之上,少帅的措辞清晰有力: “东北已于前日易帜,归顺南京中央。胶东山东第一军番号不变,编制不变,军政防务仍由刘军长全权统辖,东北边防军体系照旧,毋需多虑,安心固守胶东即可。” 刘珍年拿着电报,唏嘘道“该来的,总归都会来。。。” 第23章 三李不如一王 1929年1月中旬,徐州城郊,风雪未停。 王耀武的补充团第二营营部内,炭火烧得正旺,炭盆里噼啪作响,将屋外的凛冽寒气挡得严严实实。 刘锡九一身便装,风尘仆仆,刚一落座,王耀武便亲自提壶斟酒,两杯热酒下肚,一路的奔波疲惫顿时消散了大半。 王耀武本就是黄埔三期的佼佼者,和刘锡九关系极好。 这一次,刘锡九奉了哥哥刘珍年的命令来徐州找王耀武,就是为了拉拢这个人才。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北伐时生死与共的旧交情,无需过多客套,几句话便切入了正题。 刘锡九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声音压得极低“佐民兄,我这次从烟台冒雪赶来,不是为了叙旧,是真真切切为你指一条明路。” “武年,你不会是让来让我背叛校长的吧?这绝无可能。”王耀武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济南惨案,你就在城外,亲眼看着一万多同胞被日军屠戮,校长下令忍辱退让,不准还击,这口气,你咽得下?”刘锡九声音沉了几分,字字戳心,“你在刘峙麾下,拼死拼活才混到一个营长,手下弟兄扛的是老套筒、汉阳造,连像样的重武器都没有,别说抗日雪耻,连自保都难。你就算再熬三年五载,升个团长旅长,又能如何?照样是别人手里的棋子,照样要对着日本人低头!” 王耀武喉结滚动,猛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烧得胸膛发烫,却压不住心底的愤懑。“我何尝不知!我入黄埔,是为了报国,不是为了看着国土沦丧、百姓惨死!可我是校长的学生,黄埔三期出身,一身所学皆来自中央,贸然另投他处,于理不合,于心不安!” “于理不合?那看着国人被杀就合情理了?”刘锡九立刻接话,语气铿锵,“佐民兄,我不妨实话告诉你,我兄长刘珍年,在胶东十四县厉兵秣马,倾尽财力采购德国军械,组建德械师,为的不是割据,不是争地盘,是真真正正准备跟日本人死战!他求贤若渴,得知你的本事,特意派我来请你,只要你肯去胶东,直接就任第一师第二团团长,两千人满编,一个不少!” 王耀武瞳孔微微一缩,团长之位,对他这个营长而言,已是一次非常关键的升迁了,这份诚意,足够惊人。 可他依旧沉吟不语。 刘锡九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不止是团长!是德械团团长!毛瑟98K步枪、MG08重机枪、MP18花机关、81毫米迫击炮,全套德国装备,我兄长亲口承诺,三个月之内,让你麾下两千弟兄全数换装,和黄百韬副师长督训的第一团一模一样!” 这话一出,王耀武猛地站起身,他是黄埔嫡系,比谁都清楚德械装备的分量。他一个小小的营长,竟能执掌两千人的德械团?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可心底那道对娘希匹先生的忠诚,依旧横在眼前。 “锡九,我受校长重恩,岂能背主而去?”王耀武声音沙哑,满是挣扎,“在中央军,我熬资历、立战功,早晚有出头之日。” “出头之日?”刘锡九冷笑一声,语气锐利如刀,“等你出头,山东早被日本人窥伺殆尽!济南的仇,等到你出头那一天,还能报吗?你在刘峙手下,带的是破枪烂炮,在胶东,你带的是德械精兵;在中央,你是无数营长中的一个,在胶东,你是军长倚重的主力团长!佐民兄,你是带兵的人,该知道什么才是军人的归宿!” 王耀武僵在原地,脑海里翻江倒海。济南城下的血海尸山,弟兄们手中老旧的步枪,刘峙的冷漠排挤,娘希匹先生的一味退让,还有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精锐兵权,不断在他眼前交错。 就在这时,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那是去年部队在济南驻防时,城郊一位瞎眼算命先生,拉住他的衣袖,说了几句让他当时只当戏言的话。先生说他面相贵不可言,根基在南,发迹在东,富贵巅峰、一世功业,全在山东境内,离开山东,纵有才华,也难展抱负。 当时他只当是江湖术士的奉承,一笑置之。可此刻被刘锡九一番话说得心神动摇,这段记忆骤然清晰,如同一道惊雷,劈碎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山东……胶东……不正是先生所说的发迹之地吗? 报国雪耻,安身立命,建功立业,竟全都凑在了一处。 王耀武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挣扎、迷茫,彻底转为坚定灼热,他本就是山东人,现在重回山东也是理所应当。 他看着刘锡九,一字一句开口“锡九老弟,你说的,我全信。但我王耀武,从不是光杆司令。” 刘锡九眼睛一亮“佐民兄的意思是?” “我手下有五名心腹,皆是北伐时跟着我九死一生的弟兄,绝对可靠。”王耀武声音沉稳,一一数来,“邱维达,黄埔四期,心思缜密,善练兵、通参谋,是我的营副。 董煜,黄埔一期,勇猛善战,善攻坚。 林曦,沉稳可靠,执行力强,擅守备战。 贺锡,精通重火力,机枪、迫击炮无一不精,是我营里的火力支柱。 王梦庚,我的同乡亲兵,忠心耿耿,护卫营部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我去胶东,这五人必须一起带走。他们去哪,我去哪;我去哪,他们绝不会有半分犹豫。有这班底在,我到烟台第二日,就能把团部架子搭起来,三个月练成德械劲旅,绝无虚言!” 刘锡九听得心花怒放,猛地一拍大腿“太好了!我兄长要的就是你这样能带兵、有班底的虎将!莫说五人,便是十人、百人,胶东一概接纳,官职、粮饷、装备,一律从优!绝不让你的弟兄受半分委屈!” 王耀武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他本就务实,不信鬼神,可算命先生那番话,却像冥冥之中的天意,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 —————————————————— 当王耀武和刘锡九一起回到胶东的时候,刘珍年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立刻任命了王耀武为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和黄百韬并列,邱维达为副团长,董煜,林曦,贺锡和王梦庚为营长。 刘珍年在后世经常看到的一则俗语,叫做国府军队中,三李不如一王。 说的就是李延年,李仙洲和李玉堂三个黄埔一期的不如王耀武一个黄埔三期的。 如果要给国府战将进行一个排名的话,王耀武能排进前十,甚至前五。 也就只有,白崇禧,薛岳,杜聿明可以说能稍胜他一些,孙立人,胡琏,黄百韬这些名将最多和王耀武持平。 是真真正正国府战神级别的大将。 第24章 头顶一块布,山东我最富 1929年1月20日 烟台城内积雪渐融 刘珍年的府邸内,更是一派喜气洋洋,连廊下的红灯笼映着白雪,显得格外红火热闹。 自从刘珍年决意不像以前那样简朴委屈家人后,刘家大院也算是越来越大,管家福伯把左右两个大院都盘了下来,又修建了前厅和花园,整个刘宅变成了三趟并列的四合院,前前后后也有十几个仆人侍奉着,左跨院常年住着五十人的亲兵卫队,右跨院则是马房和武器库。 田夫人前些日子一直呕吐,刘珍年十分担心,于是请来的了胶东名医已把过脉,老大夫捻着胡须躬身贺喜,一句“夫人脉象沉实有力,是喜脉,身孕已一月有余,母体康健,胎儿安稳”,让整座府邸瞬间沸腾。 刘珍年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的不行,因为这个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才是他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自己两世为人,谨慎小心,也总算有了自己的一个后代。 “辛苦你了。”刘珍年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妻儿。 田氏轻轻摇头,柔声道“能为爷延续香火,是我的福气。” 大夫在一旁仔细叮嘱起居饮食禁忌,又开了安胎的方子,恭敬退下。府中下人纷纷道喜,刘珍年大手一挥,当即下令全府上下赏钱半月,府邸内外一片欢腾。 在家中陪伴田氏片刻,见夫人困倦歇息,刘珍年轻声吩咐下人好生照料,这才整理戎装,迈步走出内宅,径直前往胶东政务公署处理要务。 此刻的公署大堂内,早已有人等候在此。 此人乃是刘珍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亲信——郭培武。从刘珍年驻守胶东之初,郭培武便追随左右,办事稳妥、忠心不二,是刘珍年在民政、财税、实业方面最倚重的人手之一。 见刘珍年步入大堂,郭培武立刻挺身立正,恭敬行礼“属下见过司令!” “坐吧。”刘珍年抬手示意,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神色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威严,“今日找你过来,有一件天大的要务,交由你全权负责,此事若成,我胶东的财源,将再无后顾之忧。” 郭培武心中一凛,连忙正襟危坐“请司令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刘珍年目光直视郭培武,语气斩钉截铁“我正式任命你为胶东政务公署矿务总办,统管招远、掖县、平度、栖霞、莱阳全境所有金矿、银矿、有色金属矿的勘探、开采、运输、售卖一应事宜,人事、财政、用工,全部由你一手掌控,不必向任何人请示,直接对我负责!” 郭培武猛地一惊,连忙起身“司令放心,属下必定竭尽所能!只是……属下有一事不明。” “你说。” 郭培武迟疑片刻,还是如实开口“司令,如今胶东的矿务,已是山东的老大了。招远金矿,乃是北方第一大金矿,年产黄金无数;掖县银矿,更是驰名华北,成色上佳。这两处矿场,每年便能为咱们胶东带来五六十万大洋的税利,已是顶天的进项。属下实在不知,除了这两处,咱们胶东还有什么矿可挖?” 在郭培武看来,招远、掖县两矿,已经是胶东矿产的全部家底,能有如此收入,已是军阀之中罕见的富庶,再想扩产增收,简直是天方夜谭。他跟随刘珍年多年,深知司令眼光独到,但这一次,他实在想不通,矿脉就那么多,总不能凭空变出金银来。 刘珍年看着郭培武满脸不解的模样,心中了然。 因为刘珍年还知道许多在1929年尚未被发现、未被大规模开采的超级金银矿,乃是后世数十年勘探开采才确认的宝藏,如今整个山东,唯有他一人知晓确切位置。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从桌案下取出一张亲手绘制的胶东秘矿分布图,铺在桌上,指尖一一指点: “培武,你看好了。我告诉你的这些地方,全是未经勘探、无人知晓的富矿,一处比一处储量惊人—— 第一,招远玲珑西矿,主矿脉延伸十里,全是高纯度金脉; 第二,招远焦家金矿,浅埋地表,极易开采,储量远超现有矿场; 第三,招远蚕庄金矿,金银伴生,成色极佳; 第四,招远九曲金矿,古矿遗址之下,藏着新矿层; 第五,掖县三山岛银矿,沿海浅滩之下,银矿储量冠绝山东; 第六,掖县仓上金银矿,矿层厚、出矿率极高; 第七,平度旧店金矿,少有人知,却是实打实的富矿; 第八,栖霞金山金矿,山腹之中,全是金砂; 第九,莱阳冯格庄银矿,浅层矿脉,土法即可开采; 第十,蓬莱栾家口金矿,沿海山地,藏金无数。” 刘珍年每说一处,郭培武的脸色便白一分,听到最后,整个人已经呆立当场,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胶东多年,自认对各地矿产了如指掌,可刘珍年口中的这十处矿场,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有的甚至连名字都从未听过,更别说知道下面藏着富可敌国的金银。 “司……司令,”郭培武声音都在发颤,难以置信地摇头“这……这怎么可能?招远、掖县的矿已经是北方最大,这些地方若是真有矿,为何从来没人发现?” 刘珍年淡淡一笑,语气笃定无比“你不用管为何没人发现,你只管按我给你的位置,带人去勘探、去开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十处矿场,全是高纯度、易开采、储量巨大的上等金银矿,没有一处是空的。” 见郭培武依旧满脸惊疑,刘珍年面色微沉,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培武,你跟着我多少年了?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什么时候办过虚事?我让你挖,你就去挖,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 郭培武浑身一震,瞬间清醒。 他太清楚刘珍年的脾气,说一不二,言出必行,既然司令如此笃定,那必然不会有错。他当即躬身行礼,再无半分怀疑“属下知错!属下谨遵司令号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好。”刘珍年面色稍缓,继续吩咐,“开采之事,我给你全权做主。第一,立刻在胶东本地征召矿工五千人,胶东别的不多,青壮年劳力有的是,管吃管住,工钱从优,不怕没人来;第二,从招远金矿、掖县银矿抽调八十到一百名资深矿师、勘探老手、熟练矿工,这些人懂矿脉、会开采,是最关键的人手;第三,所有矿场,优先浅挖、露天开采,快速见矿,快速变现。” “属下记下了!”郭培武用力点头,将所有指令一字不差记在心中。 “去吧。”刘珍年挥挥手,“给你半个月时间,把人配齐,把矿点开,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真金白银。” “是!属下即刻动身!” 郭培武不敢耽搁,领命之后,立刻转身离去,全速筹备开矿事宜。 他按照刘珍年的吩咐,先是在胶东十四县张贴告示,以优厚待遇征召矿工,不过三日,便凑齐了五千名身强力壮的青壮劳力;随后又亲自赶往招远、掖县两大矿场,以军部名义,抽调了九十二名经验最丰富的矿师、工头、熟练矿工,组成了一支专业的开矿队伍。 一切准备就绪,郭培武带着人手,按照刘珍年给出的位置,一处处前往勘探。 起初他心中仍有一丝忐忑,可当第一处、第二处、第三处矿场相继挖出金砂、银块时,郭培武彻底惊呆了,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看向刘珍年给出的地图,如同看待天书神卷。 每一处矿点,都精准无比; 每一处矿脉,都储量惊人; 全是未经触碰的富矿,全是唾手可得的金银! 郭培武彻底服了,对刘珍年的敬畏,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不敢耽搁,亲自坐镇矿场,督促开采,日夜不停,短短十余天时间,十处新矿全部顺利开工,金砂、银锭源源不断从地下挖出,堆在矿场之上,金光闪闪,银光耀眼,看得人心惊肉跳。 一直到了2月初的时候 郭培武带着厚厚的勘探报告、产量预估,风尘仆仆赶回烟台政务公署,一路狂奔,冲进大堂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与狂喜。 “司令!司令!大喜啊!天大的喜事!” 刘珍年正坐在主位批阅公文,抬眼看向郭培武,神色平静“慢慢说,结果如何?” 郭培武声音激动得颤抖“司令!您真是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啊!您说的那十处矿场,处处都是富矿,没有一处落空!矿师们已经全部勘探测算完毕,这些新矿,金脉厚实,银矿充足,开采极易,变现极快!” 他深吸一口气,用最震撼的语气,报出了那个让整个胶东都将为之沸腾的数字 “司令,十处新矿,一年下来,金银总产量折算大洋,绝不低于一百四十万大洋!” 一百四十万大洋! 郭培武声音都在发飘,继续汇报“若是再加上原本的招远金矿、掖县银矿,每年五六十万的稳定收入,咱们胶东一年光是矿产一项,总收入就能近两百万大洋!两百万啊司令!这在全中国,都是独一份的富庶!” 两百万大洋的年收入,全是真金白银,无需征税,无需盘剥百姓,全是地下挖出的无尽财富! 有了这笔钱,刘珍年可以扩军、可以买械、可以练兵、可以建设胶东,可以在这乱世之中,立于真正的不败之地! 刘珍年听完,脸上没有过多惊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郭培武面前,亲手将他扶起,语气沉稳而威严 “培武,我早就说过,胶东大地,遍地是金,只是无人知晓,无人开采罢了。” 他顿了顿 “我再给你重申一遍,矿务之权,尽在你手。人事任免、矿工招募、金银售卖、资金周转,你全权做主,不必向任何人汇报。金银乃是硬通货,走遍天下都值钱,你只管放开手脚,全力开采,快速出货,换成大洋,充实我胶东军库、财政库。” 第25章 小舅子找来了 刘珍年在拿下了胶东辖区内所有大小金银矿之后,财富收入又上了一个台阶,走起路来,连胸脯都更挺拔了。 十处秘矿全面开工不过半月,真金白银已经源源不断从招远、掖县、平度等地运往烟台,矿场的账房每日都在噼里啪啦拨弄算盘,上报的数字看得郭培武夜夜睡不着觉——不是愁,是喜得睡不着。高纯度的金砂、银块堆在专用的库房里,阳光一照,晃得人睁不开眼,每日的开采量都在稳步攀升,按照这个速度,不用等到月底,首批变现的大洋就能落进军库。 刘珍年站在公署的窗边想着,如今胶东的金银矿如同开了闸的活水,源源不断地输送财力,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把麾下的部队打造成真正的精锐之师。 桌案上,一封加密的电报刚刚译完,收信人是德国军事销售汉斯。 此前刘珍年已经通过汉斯采购过一批德械,武装了第一团,如今矿务大盛,财源滚滚,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继续扩充德械部队。 刘珍年要再订购一个整团的德械标准装备,包括德制步枪、轻机枪、迫击炮、手榴弹、军用被服、钢盔以及配套的弹药配件,林林总总算下来,总价约莫七十八万大洋。 这个数字放在其他军阀那里,足以掏空半副家底,可在如今的刘珍年眼里,不过是矿场几个月的进项。他手里现有现银虽不足以全额支付,但胜在财源笃定,便在电报中写明,先向汉斯支付十五万大洋作为定金,剩余六十三万大洋,分三个月逐月结清,每月二十一万,用胶东出产的黄金折价结算亦可。 写完电报,刘珍年唤来机要秘书,令其立刻发往上海,转递汉斯。 不过两日,汉斯的回电便加急送到了刘珍年手中。 电报上,汉斯语气格外热情,不仅满口答应了分期付款的要求,还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汉斯近期正与民生公司的卢作孚洽谈长江航运合作,卢作孚对胶东的矿产、港口贸易兴趣极浓,得知刘珍年要采购德械,当即拍板,愿意让民生公司的货轮免费承运这批装备,一路从上海运抵烟台港,全程保驾护航,绝不耽误分毫。 刘珍年看完电报,笑的合不拢嘴。 卢作孚的心思他自然清楚,胶东遍地金银,港口商贸日渐兴盛,谁都想过来分一杯羹,而他需要的,只是装备安全快速到位。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这便是乱世之中最牢靠的合作。 2月18日,清晨。 一艘挂着民生公司旗帜的货轮缓缓靠岸,船舷打开,一箱箱用松木打包、印着德文标识的军械被整齐地搬下船,步枪枪身锃亮,成箱的弹药堆叠如山,一眼望不到头。 刘珍年亲赴码头验收,王耀武紧随其后。 王耀武没想到德械装备到的这么快,他在刘峙的第二师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多好武器,简直是爱不释手。 “佐民,这批装备,尽数拨给你的第二团。”刘珍年拍了拍王耀武的肩膀,语气沉稳,“三日之内,完成换装,全员训练” 王耀武猛地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属下遵命!定不辜负司令信任!三日换装,十日成军,保证让第二团成为司令麾下最锋利的刀!” “好。”刘珍年点头赞许。 ———————————— 忙完这些事情后,刘珍年回到刘宅 刚踏入内宅院门,就听见田氏温柔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河北口音,显得有些拘谨,又有几分亲近。刘珍年脚步微顿,挑了挑眉,迈步走了进去。 厅堂内,田氏靠在软榻上,面色红润,正笑着给对面的年轻人递茶。那年轻人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材中等,眉眼和田氏有几分相似,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斯文秀气,手里捧着茶杯,坐姿端正。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田氏一见刘珍年,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的笑意,连忙抬手示意“爷,你回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介绍个人。” 刘珍年走到榻边坐下,先是伸手轻轻摸了摸田氏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受凉,这才抬眼看向那个年轻男子。 田氏拉过年轻人的手,笑着介绍“这是我弟弟,田汾,老家河北的,特意来投奔咱们的。我们老田家就这么一根独苗,爹娘走得早,我一直放心不下他。” 田汾连忙站起身,对着刘珍年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小舅子田汾,见过司令姐夫。” 刘珍年淡淡颔首,目光在田汾身上扫了一圈。 二十二三岁,年纪尚轻,身上带着几分书生的秀气,看得出来,不是当兵打仗的料。他心里微微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刘珍年想也想到了,田夫人是想让弟弟留下来,在自己身边。 这本就是个小事,以刘珍年眼下的势力和地位,安排小舅子一个差事,就是一句话的事,况且现在田夫人还怀有身孕。 “一路远来,辛苦了。”刘珍年开口,语气平和,“既然来了,就安心在府里住下,缺什么少什么,直接跟管家说,不必拘束。” 田汾没想到这位威名赫赫的胶东王如此好说话,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放下,连忙道谢“多谢司令姐夫收留!” “在外你就叫我司令,回家了,就喊我姐夫。”刘珍年摆摆手“别什么司令姐夫的。。听着别扭。” 田氏见刘珍年没有不悦,心里更是欢喜,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爷,你也知道,我们老田家就汾儿这一个男丁,我这个做姐姐的,总得为他打算打算。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在府里白吃白住,你看看,能不能在烟台给他找个稳妥的差事,让他踏踏实实干着,将来攒点家底,我也好给他说个媳妇,让老田家的香火能传下去。” 说到这里,田氏眼眶微微泛红“我嫁过来这么多年,没能给家里尽孝,如今就这么一个弟弟,只求他能平平安安,成家立业,我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刘珍年最见不得田氏难过,连忙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你放心,都是小事,我都依你。” 他转头看向田汾,开口问道“你之前在河北,都做过什么差事?可识文断字?会算账吗?” 田汾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自信“回姐夫,我读过几年私塾,字认得全,之前在老家的银号里当过学徒,跟着掌柜的学过买办,管账、算数、清点银钱、打理票据,这些我都熟!大大小小的账目,我过目一遍,就能理得清清楚楚,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这话倒是让刘珍年眼前一亮。 如今胶东矿务大兴,港口贸易繁忙,金银进出、货物转运、账目清算,最缺的就是心思细、会管账、懂银号规矩的自己人。田汾是田氏的亲弟弟,是实打实的自家人,用起来远比外人放心,更何况他有银号学徒的经历,懂算数、会管账,正好能用在刀刃上。 刘珍年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既然你会管账、算数,那正好,烟台港如今是胶东最大的货运码头,矿场的金银、外地的货物、军械的运输,全都从这里进出,账目繁杂,正好缺一个靠谱的账房主管。” 他看向田汾,语气笃定“我给你安排在烟台港港务处,任主管,专门负责港口的银钱收支、货物对账、矿工薪资与矿场运费的结算。差事不算累,都是你擅长的活儿,只要你踏实肯干,将来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田汾一听,喜出望外“多谢姐夫栽培!汾儿一定好好干,绝不敢偷懒耍滑,绝不给司令和姐姐丢脸!” “起来吧。”刘珍年抬手示意,“在我这里做事,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一个踏实忠心,好好干,亏待不了你。” 田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轻轻拍着刘珍年的手,满眼都是感激“还是爷想得周到,这下我总算放心了。汾儿能有这么好的差事,将来娶媳妇、立家业,都有着落了。” 刘珍年笑了笑,没有多言。 第26章 烟台兵工厂 1929年2月末 烟台繁荣依旧,往来如梭的货船,矿场金银外运、商贸货物吞吐,整座港口日夜不息,一派繁忙景象。 刘珍年处理完公署与矿务的要务,并未径直返回府邸,而是驱车前往了烟台市政公署 烟台市长王靖涵见刘珍年下车,王靖涵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司令!” “不必多礼。”刘珍年抬手示意,迈步走入市政公署大堂,径直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靖涵,我问你件事,田汾这个人,到港务处好几天了吧,做事如何?” 王靖涵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踏实的笑意,躬身回道“司令放心,田汾这年轻人,真是个难得的踏实本分人!每日天不亮就到岗,天黑透了才回府,话不多,人不张扬,一门心思扑在账目上。”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肯定“港务处的账目有多繁杂您最清楚,矿场金银结算、商船税费、工人薪资、军械运输台账,几十本账册堆得比人还高,换了老账房都得眼花,可田汾上手极快,一笔一笔核对得清清楚楚,三天下来,半分差错没有,一笔错账未出。底下人都说,这年轻人是块管账的好料子,心细、手稳、嘴严,靠得住!” 刘珍年闻言,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好,没出错就好,踏实肯干就行。” 他本就没指望田汾能做出惊天动地的成绩,只求这个小舅子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既能让怀有身孕的田氏安心,又能在港务这个要害位置盯紧银钱出入。如今王靖涵的回话,恰好合了他的心意,自家人用着放心,又有真本事,实属两全其美。 “让他安心干,有什么困难,市政这边多照拂一二。”刘珍年淡淡吩咐。 “属下明白!”王靖涵连忙应下。 简单问询完田汾的情况,刘珍年便屏退左右,只留贴身侍卫在外警戒,随后让人前往军部参谋处,传唤一人前来——薛东阁。 薛东阁这个名字,在胶东军部不算起眼,只是个普通参谋,可在刘珍年心里,此人分量极重。他与刘珍年是实打实的保定军校八期的同窗,同届同科,当年两人一同离开保定,是过命的交情。 此前薛东阁在张宗昌麾下任教导团团长,手握精锐,可张宗昌兵败如山倒,部队溃散流离,薛东阁走投无路,才来投奔故友刘珍年,因暂无实职,暂居军部参谋一职。此人精通军械、懂练兵、晓军工,在保定军校时便是军械科的尖子生,专业功底极为扎实。 不多时,身着军装、身姿挺拔的薛东阁快步走入大堂,见到刘珍年,当即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利落,带着军人独有的干练“属下薛东阁,见过司令!” “东阁,坐。”刘珍年语气放缓“和我咋还这样,生疏了奥。” 刘珍年说话打趣,让薛东阁放下了几分姿态。 “儒席兄,我不能让外人看见我,觉得我不懂规矩。”薛东阁说道。 “哈哈,当初我们在八期上课的时候,数你打架打的最凶。”刘珍年故意提起往事。 薛东阁仿佛也回忆起了什么,频频点头“是啊,那时候咱们河北人总是聚在一起,和陈诚的那帮浙江人干,没想到沧海桑田,时移世易,人家陈诚现在成了中央军的大官了。” “是呀。。没想到。”刘珍年也跟着摇摇头。 薛东阁说道“要我说,还是浙江人里出了个娘希匹先生,所有浙江军人圈的人都跟着鸡犬升天,在学校的时候,那陈诚,周至柔的本事,还不如我呢?” “咱们八期河北人的小圈子,也有不少能人啊。”刘珍年如数家珍的说道“你我就不说了,还有马法五,宋肯堂,孔令询,张权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你没打听打听?” “我倒是知道一二。”薛东阁说道“马法五现在混的不错,在西北军庞炳勋那,据说当了一个暂编师的师长,是庞炳勋的头号大将。宋肯堂据说还在陆大深造呢,在商震的32军挂名了一个上校处长。孔令询从孙传芳的五省联军那里跳槽去了山西,在阎老西那当个上校团长。张权就惨了,跟着程潜没混明白,第六军解散之后,他现在好像在南京,挂个少将参议的虚衔,毕竟是保定出来的,还留学日本还学炮科,他估计着指望娘希匹先生有朝一日,能够启用他呢?” “其他就算了,都有好去处,咱们给张权去个信吧,看他肯不肯来胶东。”刘珍年说道“毕竟都是咱们河北的同窗。” “够呛,咱们能给人啥啊,最多也就是个团长,旅长啥的。”崔东阁说道。 “有枣没枣打三杆子。”刘珍年笑道“东阁,今日找你,其实是有个大事,要交由你去办。” 薛东阁神色一凛,立刻坐直身子“司令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我要在烟台,建一座属于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刘珍年一字一句,语气坚定,目光锐利如刀“你是保定军械科出身,最懂这个,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薛东阁闻言,眼睛猛地一亮“司令,您这个想法,太对了!咱们现在手握两个德械团,兵强马壮,雄踞胶东,可明眼人都知道,枪炮是底气,弹药是性命。眼下咱们的子弹、炮弹、枪械配件,全靠从德国采购,路途遥远、耗资巨大,一旦战事爆发,海上被封、陆路被卡,弹药断供,再精良的德械也都是废铁!” 他越说越激动“要想在乱世长足发展,割据一方乃至逐鹿天下,必须有自己的军火供应,必须有能修枪、能造弹的兵工厂!这是立足的根本,是比金银矿场更长久的根基!” 刘珍年满意地点头,薛东阁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你说得对。”刘珍年说道“如今我胶东主力第一团、第二团,全数换装德械,装备精良,可维修、仿制、造弹,全是空白。枪打坏了,要等德国技师;子弹打光了,要花大价钱从海外买,长此以往,终究是受制于人。” 他话锋一转“我要你牵头,去天津、去北平,去北方所有有军工人才的地方,挖人!挖懂德械的技师、挖会造子弹的工匠、挖能修迫击炮的师傅!不求一开始就造出和德国原厂一模一样的枪械,只求能做到三点——第一,德械步枪、机枪坏了,咱们自己能修;第二,德械配套的步枪弹,咱们自己能造;第三,炮弹,咱们自己能生产!” 薛东阁听得心潮澎湃,连连点头“司令高瞻远瞩!北平、天津乃是北方军工人才的聚集地,北洋遗留的军械所、兵工厂倒闭不少,大批身怀绝技的技师、工匠流离失所,没处施展本事,只要咱们开出优厚待遇,不愁挖不到人!修德械、造子弹炮弹,以现有的技术条件,完全做得来!” 说到这里,薛东阁话锋微转,面露难色“只是司令,开办兵工厂,万事开头难。选址、建厂房、买机床、购原料、招技师、养工匠,桩桩件件都要花钱,要把烟台兵工厂的架子搭起来,最少也得十万大洋起步,少一分,这厂都开不起来。” 十万大洋,放在寻常小军阀那里,足以掏空全部家底,可在金银滚滚的胶东,不过是九牛一毛。 刘珍年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十万大洋,我批!全额拨付,即刻到账!” 他盯着薛东阁,一字一句下达任命“我现在正式任命你为烟台兵工厂总办,全厂上下,人事、财政、招工、采购、技术,一切由你一人说了算,直接对我负责,不必向任何部门请示!” 第27章 虎贲名将·施中诚 1929年的3月初,烟台兵工厂开始了如火如荼的招工建厂计划,刘珍年隔三差五就去视察看看,他对于兵工厂的事情非常放在心上。 到了3月5号这一天,刘珍年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喜讯,拉着弟弟刘锡九,还有一师师长赵振起三个人出了烟台十里,去迎接一拨人。 当三人站在烟台郊外等待的时候,刘锡九一脸的疑惑“哥,不是说就是一波溃军吗?从徐源泉那待不住了,来投靠我们的,至于你这么兴师动众吗?” “徐源泉这个瘪犊子,直鲁联军败了之后,他投的最快,带着将近十万的直鲁联军投靠了北伐军,被安排在了鲁南扎根。”赵振起说罢,看向刘锡九“刘二哥你不知道详情,今天来投靠这位在我们直鲁联军算得上鼎鼎大名了,不然司令也不会特意出城十里相迎,这个人从徐源泉那里跳到我们这里,我们这个鲁军的招牌都得比以前亮三分。” “到底是谁啊?”刘锡九问道。 “施中诚,现在的职务是个旅长,手下有个三千人左右吧。”刘珍年缓缓说道。 刘锡九毕竟是从黄埔毕业之后打了好大一阵子北伐战争才来投靠自己大哥的,所以他在直鲁联军当中认识的人不多,于是问道“这个施中诚很厉害?” “施中诚本身就是一员战将。”刘珍年介绍道“论起才能,不会比焕然和佐民差,当然,我看中的不光是他自己,而是他手下的这支队伍。” “不就是一支溃军吗?”刘锡九颇有些不以为意的样子。 赵振起赶忙解释道“刘二哥你可别当豆包不当干粮。施中诚他大伯,是当年张宗昌大帅手下的头号大将施从滨,施从滨可是从民国军队的起点,北洋六镇中的第五镇出来的。” “这么大来头?北洋嫡系?”刘锡九听到这里也是认真了起来。 刘珍年继续说道“不光是北洋嫡系,施从滨是安徽桐城人,在第五镇跟着段祺瑞混迹多年,他手下的这支部队号称桐城兵,是皖系当中最能打的一支部队,从第五镇建军之后就一直存在,后来皖系倒台,施从滨带着这支桐城兵,短暂的投靠过直系,扎根在了山东,后来直系输了,张宗昌到了山东,收编了施从滨。施从滨就成了直鲁联军第二军的军长,只是可惜后来,施从滨带着部队南下去打孙传芳的时候,被孙传芳打败,人也被处决了。只不过他这支桐城兵倒是留存了下来,辗转到了施中诚的手中。” “施从滨死了,怎么把队伍给了侄子?他没儿子?”刘锡九问道。 “没有,并且这里面还牵扯着一段公案。”刘珍年说道“施从滨一生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施剑翘。所以他收养了兄弟的儿子施中诚当了养子,当施从滨死后,施中诚就继承了他的部队。当时施剑翘一心要为父亲报仇,相反,施中诚觉得战场之上,不过就是你杀我,我杀你,他对于孙传芳倒是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导致兄妹二人感情决裂,到现在都没有往来。” 当然,刘珍年没说的一句话是,在几年后,也就是1935年,已经隐居到了天津当寓公的孙传芳,被施剑翘刺杀在了佛堂。 一代女侠施剑翘隐忍十年为父报仇的事情,也成了民国时期的一大谈资,不管是谁,说起这个事情,都会翘起大拇指,说施剑翘是民国第一奇女子。 而施中诚这个人,刘珍年对于他的后续也是非常了解。 在原来的历史中,施中诚投靠刘珍年后,在张宗昌的反攻战中,施中诚也被策反,但是没有参与到围攻刘珍年,选择了中立。 刘珍年在击败张宗昌后,一是忌惮施中诚的桐城兵太能打,二是两个人还是保定军校的同学,刘珍年是八期,施中诚是九期,有着同窗情分,所以没有处理他,还是如往日般亲厚。 在刘珍年被韩复榘打败,调到温州被处决后,施中诚的部队被改编成了一个旅,随后投入到了著名的淞沪会战当中。 在这一战里,施中诚大放异彩,他率领以桐城兵为首的169旅,8月血战浦东,顾家镇和鬼子第三师团的18联队苦战一个月,随后又去了蕰藻浜,孟家宅死战两个月,169旅伤亡大半,施中诚自己一直战斗在第一线。 9月到10月淞沪连降大雨,施中诚就在泥水中和日本鬼子搏斗了十几天,昼夜作战,阴冷潮湿。 战后撤退的时候,施中诚也落下了病根,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 娘希匹先生知道这些事情后,对其大加夸奖,称呼其为铁军!随后施中诚在1938年升任57师副师长,不久实任师长。 而这个57师,正是号称国军五大主力之一的74军的主力师。 后来施中诚更是一步登天,以杂牌军出身成为了御林军74军的军长,成为了这支虎贲部队的指挥者,并且指挥了湘西雪峰山会战,再获飞虎旗。 这之后,施中诚出任已经收复的南京警备司令,74军军长才交给了张灵甫统辖。 所以刘珍年对于这个虎贲名将非常重视,一是因为施中诚自己就能打,二是因为他这来投靠的三千人当中,有至少一千人的桐城老兵,并且不是一般的老兵,是从北洋六镇时期摸爬滚打过来的老兵油子,这种依靠乡亲血脉为纽带的部队,战斗力极强,并且战场上打不散,杀不退。 刘珍年甚至觉得,这支桐城兵不论武器的话,是自己眼下所有部队当中最强的一支。 三个人谈话间,远方尘土飞扬,施中诚已经带领着自己的部队赶来了。 “朴如兄(施中诚字)!”刘珍年骑马赶了上去。 施中诚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壮硕军汉,虽然说是安徽人出身,但是说话已经是一口的山东话,他飞身下马,和刘珍年抱在了一起“儒席兄,半年不见,沧海桑田啊。” “朴如兄还是一如既往的雄壮。”刘珍年笑哈哈的拍了拍施中诚的肩膀。 施中诚拥抱过后,还是很谨守礼节的给刘珍年敬礼“刘司令,我老施是来投奔你的,万望你收留啊。” “说啥呢。”刘珍年故意绷着脸“咱们兄弟还用说这个吗?当初在保定军校,我在九期里面和你的关系是最好的了,你能来捧我的场,那是咱们兄弟缘分大,那还有啥说的啊?一起干啊!” 施中诚感动的说道“司令,你是不知道啊,我在徐源泉那边过得苦啊,这个瘪犊子,成天拿乔装大,对于我们这些旁系部队多加打压,我是忍不住了。” “你放心,来我这,不会有这些事情的。”刘珍年挽着施中诚的手就往烟台城里走“我都安排完了,你的部队先驻扎在烟台,和我的第一师一起驻扎,至于番号,就叫山东第一军第七师,你当师长。” “那我就谢谢儒席兄了。”施中诚面露宽色。 第28章 张宗昌要杀个回马枪 1929年3月15日 渤海湾的夜雾浓得化不开,墨蓝色的海面翻涌着料峭春寒,几艘挂着遮掩旗号的蒸汽货轮破开浪涛,朝着胶东半岛龙口方向缓缓前行,轮机舱的轰鸣隐隐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商船船队,船舷两侧的货舱里,密密麻麻码放着步枪、机枪、迫击炮与箱装弹药,身着灰布军装的士兵枕戈待旦。船艏桅杆上,一面绣着“张”字的旧军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 距离龙口登陆点,仅剩一日航程。 最大的一艘货轮顶层会客舱内,灯火昏黄,烟气缭绕。 舱室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宽大的榆木桌,几把硬木椅,墙壁上挂着一幅皱巴巴的山东全境军用地图 舱中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张宗昌。 左为褚玉璞,中为张宗昌,右为张学良 他年近五十,身材魁梧得如同一座黑铁塔,身高近两米,肩宽背厚,往椅子上一坐,几乎占去小半间舱室。一张国字脸黝黑粗糙,颧骨高耸,额头上几道深深的皱纹,一双大眼圆睁,不怒自威,他留着两撇浓密的八字胡,胡梢微微上翘,唇下还有一撮短须,说话时胡须跟着抖动,粗声粗气,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身旁下首,坐着褚玉璞。 褚玉璞比张宗昌矮上半截,却同样是一身悍匪气,身材精瘦结实,面皮蜡黄,颧骨尖削,一双三角眼阴鸷锐利,看人时总像在盘算什么阴狠主意。 两人身后,还站着、坐着几位直鲁联军的旧部大将——张宏涛、程国瑞、杜凤举等,个个都是当年跟着张宗昌打遍山东的悍将,此刻人人面色凝重。 他们是兵败如山倒的丧家之犬。 此前直鲁联军被北伐军打得溃不成军,张宗昌弃济南、丢山东,麾下几十万大军土崩瓦解,残部逃的逃、降的降,他本人一度流亡大连、旅顺,靠着日本人暗中接济,才勉强收拢了万余残兵旧部。而昔日的部下刘珍年,却趁机占据胶东烟台、龙口、蓬莱等地,坐地称王,把原本属于他张宗昌的地盘,吃得死死的。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张宗昌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杀一个回马枪,夺回胶东,再图山东。 船身轻轻一晃,张宗昌把烟摁在桌角的粗瓷碗里,碾灭烟火,粗大的手掌“啪”一声拍在地图上,指着龙口港的位置,粗声大气地开口: “玉璞!咱的船再跑一天,就能到龙口了!老子问你,此前让你去联络刘珍年手下那些杂碎,策反的事儿,办得咋样了?!” 褚玉璞闻言,立刻把腰杆挺了挺“大帅放心!事儿办得妥妥当当!”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刘珍年手下那两个师长,刘选来、刘开泰,已经拍着胸脯答应了!只要咱们船队一到龙口登陆,他俩立刻率部倒戈,在刘珍年腹背捅刀子!” 张宗昌豹眼一亮,大手一挥,嗓门又提了三分“好!这两个兔崽子还算识相!没白跟着老子当年混一场!还有呢?别的货色呢?” “还有张銮基、施中诚两部!”褚玉璞接着说道,声音阴柔却笃定,“这两个滑头,不肯明着反水,却也答应咱们,两军一交火,他们立刻率部中立,原地按兵不动,绝不帮刘珍年一兵一卒!” 话音落下,舱内一众旧部将领顿时面露喜色,纷纷交头接耳。 坐在左侧的张宏涛立刻俯身,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旁粗略一算“大帅!这么一算,刘珍年那小子可就成孤家寡人了!他手下原本满打满算也就两万来人,剔除刘选来、刘开泰的倒戈部队,再去掉张銮基、施中诚的中立人马,他手里能调动的嫡系,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人出头!” “一万多人?” 张宗昌猛地站起身,仰头哈哈大笑 “好好好!刘珍年这小兔崽子,当年老子待他不薄,让他带兵、让他守地盘,结果翅膀硬了就敢反老子,占我的胶东,挖我的矿场,真是反了天了!” 他笑罢,眼神骤然一厉,伸手点着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褚玉璞,粗声数道 “玉璞,你跟老子算算人头!老子这次从大连带过来的嫡系老弟兄,五千人!都是当年跟着老子打天下的老兵,敢拼命、敢冲阵,个个都是狠角色!” “你褚玉璞收拢的直鲁联军残部,四千人!清一色的步枪、机枪,还有六门迫击炮!” “再加上刘选来、刘开泰要倒戈的六千人,张銮基、施中诚中立的六千人作壁上观!” 张宗昌粗大的手指在桌上一顿,算完之后,又是一声震天狂笑: “不算中立的,光是咱们能调动的人马,就两万多人!是刘珍年嫡系的两倍还多!还有内应在他心窝子上等着,这仗,还用打吗?!” 褚玉璞连忙跟着谄笑“大帅英明!只要登陆龙口,一步就能踏平烟台!” “说得对!”张宗昌重重一拍桌子,眼中凶光毕露,“龙口一登岸,刘珍年那一万多嫡系,就是瓮中之鳖!咱们先拿下龙口、蓬莱,再合围烟台,把他的兵工厂、矿场、港口,全都给老子抢回来!” 他走到舱窗边,一把推开木窗,凛冽的海风瞬间灌进舱内,吹得他的军装衣角猎猎翻飞。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海面“老子丢的山东,要一点一点拿回来!先灭刘珍年,再占胶东,然后挥师西进,拿下济南、济宁,整个山东,还是我张宗昌的天下!” “北伐军想吞掉老子的地盘?做梦!刘珍年想在胶东当土皇帝?更是痴心妄想!” 褚玉璞立刻起身“大帅雄才大略!此次反攻,必定旗开得胜,重掌山东!我愿为先锋,第一个登陆龙口,为大帅扫清障碍!” 其余将领也纷纷起身,齐声高呼“愿随大帅杀回山东!活捉刘珍年!” 会客舱内,士气瞬间被点燃到极致。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宗昌说道“船队全速前进,明日拂晓,准时在龙口登陆!” 第29章 朝叛夕宁 同日 胶东平度 天刚蒙蒙亮,平度县城的街巷还没什么人起来,城厢内外的驻军营地却已是人声鼎沸,炊烟四起。 这里是刘珍年麾下刘选来、刘开泰两部的驻防地,六千余士兵分驻城东、城西两大营盘,平日里操练松散,今日却一反常态,全员集结,气氛紧张得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 刘选来与刘开泰二人,此刻正并肩站在县城中心的师部指挥部院子里。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同时收到了发自渤海湾轮船上的密电——张宗昌已率大军逼近龙口,一日内便可登陆,令两部即刻举兵反叛,控制平度,策应主力反攻胶东。 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文纸,刘选来的脸上堆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刘开泰道“开泰,成了!大帅的电报终于来了!咱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刘开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院中的石墩上,粗声应道“可不是嘛!在刘珍年手下,咱们永远是叛将出身,抬不起头,好处全被他的嫡系捞走,咱们就是后娘养的!可大帅不一样,大帅当年带咱们的时候,从来不计前嫌,只要肯卖命,就有官当、有财发!” “没错!”刘选来连连点头,小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咱们此刻反戈一击,立的是头功!等大帅登陆胶东,重掌山东,咱们少说也得弄个军长当当,总比在刘珍年这里熬日子强百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前途光明,彻底将刘珍年平日的治军威严抛到了九霄云外。在他们看来,刘珍年嫡系不过万余人,还要分兵防备龙口方向,根本抽不出多少兵力来对付他们,而张宗昌大军压境,胶东易主已是定局。 “传令下去!”刘选来抬手招呼身边的传令兵,高声下令,“全军即刻开灶做饭,让弟兄们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后,所有旅长、团长到指挥部议事,咱们要宣布大事!” “是!” 传令兵应声飞奔而去。 很快,平度两大营盘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铁锅碰撞声,士兵们稀稀拉拉地排队打饭,吵吵嚷嚷。各级军官陆续朝着师部指挥部聚拢,脸上带着疑惑,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八点刚过刚过,天光大亮,指挥部的堂屋内已经坐满了二三十名旅、团级军官。刘选来与刘开泰并肩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站起身,当众宣布拥戴张宗昌、举兵反叛的决定。 就在此刻—— “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突然从城东营盘方向轰然响起! 炮弹落地的巨响震得指挥部的窗棂哗哗作响,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堂屋内的军官们瞬间脸色煞白,齐刷刷站起身,一脸惊慌失措。 刘选来胖脸一僵,嘴角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向刘开泰“怎、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刘开泰也是面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慌什么!兴许是……是操练走火了!” 话音还没落地,一名浑身尘土、面色惨白的团长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裤腿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嘶吼 “两位师长!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有部队打过来了!是刘珍年的人!” “什么?!” 刘选来与刘开泰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站起身,对视一眼,眼中瞬间涌上绝望——事泄了!他们的叛乱计划,竟然提前暴露了! 堂屋内的军官们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乱作一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 刘选来双腿微微发颤,一把揪住那报信团长的衣领,急声问道“打过来的有多少人?是哪支部队?!” “看、看装备是主力!”团长吓得声音发颤,“具体人数不清楚,但炮火极猛!听底下弟兄说,领头的是……是刘珍年嫡系第一师第二团,团长叫王耀武!” “王耀武?” 刘开泰眉头紧锁,他在刘珍年麾下时日不短,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只当是个普通的团长,当即咬牙狠声道“怕什么!不就是一个团吗?咱们有六千多人,就算他是嫡系,也能撑得住!等大帅在龙口登陆,刘珍年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他猛地甩开袖子,对着满屋军官厉声下令“全部回各自部队!组织弟兄们反击!守住防线,拖到大帅援军到来,人人有赏!胆敢退缩者,就地枪毙!” “是!” 众军官慌慌张张地冲出指挥部,各自奔向营盘。 刘选来依旧心慌意乱,拉着刘开泰的胳膊颤声问“开泰,咱们……咱们真能守得住?要不……先撤?” “撤?往哪撤!”刘开泰瞪了他一眼,粗声喝道,“现在一撤,部队立马溃散,咱们俩就是孤家寡人!只有打!刘珍年主力都在烟台、龙口布防,能派来平度的顶多两三千人,咱们耗得起!” 话虽如此,可两人刚走出指挥部,听到城东方向越来越密集的枪炮声,心瞬间又沉到了谷底。 他们根本想象不到,此刻进攻他们的,正是刘珍年手中最精锐的德械第二团,由王耀武亲自率领,全团两千余人,清一色德国制式步枪、轻重机枪,配属专属炮兵连,装备、训练、战力,都远非他们这些直鲁联军旧部散兵可比。 而他们口中“没听过”的王耀武,治军严苛,练兵有方,指挥果断,出手便是雷霆之势,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短短一个小时。 城东第一道防线,崩了。 城西第二道防线,破了。 县城外围第三道临时工事,直接被德制山炮轰成了平地。 刘选来、刘开泰的六千部队,本就是军纪涣散的旧军阀残部,平日里疏于训练,打起仗来一哄而上,一败即散。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精准的德制炮火,从未遭遇过如此迅猛凌厉的冲锋,炮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落在营盘里,机枪扫射如同割草般扫过阵地,士兵们吓得魂飞魄散,根本无心抵抗,扔下枪就四处奔逃。 “快跑啊!打不过了!” “大炮太猛了!要命的快逃!” “长官跑了!咱们也散了吧!” 哭喊声、逃散声、枪炮声搅在一起,平度城外的两大营盘彻底乱成了一锅粥,所谓的防线形同虚设。 刘选来与刘开泰站在指挥部门口,听着越来越近的炮声,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完了……全完了……”刘选来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这哪是一个团?这分明是刘珍年的全部主力啊!” 刘开泰也面如死灰,他想下令收拢部队,可传令兵跑出去一批又一批,根本找不到各级军官,团长找不到营长,营长找不到士兵,整支军队已经彻底炸营,失去了所有指挥。 时至正午,春阳高悬,城外的枪炮声却已经逼近了县城中心,王耀武的部队势如破竹,一路推进,直接将师部指挥部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听着!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屋外响起嘹亮的喊话声,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步枪上膛声。 刘选来与刘开泰面如死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彻底没了主张。他们想逃,可四面都是追兵;想降,又怕刘珍年秋后算账。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际,指挥部的大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为首一人,身着整齐军装,身姿挺拔,面容刚毅,目光锐利如刀,正是王耀武。 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年轻军官,手持德式花机关冲锋枪,眼神冷峻,动作迅捷,正是邱维达。 邱维达二话不说,带着一个连的精锐士兵直接冲入堂屋,冲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屋内众人,不等刘选来、刘开泰开口,邱维达抬手便是一梭子子弹扫出! “哒哒哒哒——!” 子弹呼啸而过,当场将屋内几名试图顽抗的旅、团长击毙,鲜血瞬间溅满了墙壁。 刘选来、刘开泰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邱维达跨步上前,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刘选来的太阳穴上,厉声喝道“别动!刘珍年司令早已知晓你们通敌叛乱的阴谋,特派我团前来清剿!胆敢反抗,就地正法!” 王耀武缓步走入堂中,目光冷冷扫过瘫在地上的二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刘选来、刘开泰二人,生擒扣押,等候司令发落!余部顽抗者,一律处决!” “是!” 士兵们应声上前,三下五除二,将吓得面无人色的刘选来、刘开泰牢牢捆住,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指挥部。 从清晨二人举兵密谋叛乱,到正午被王耀武一举击溃、生擒活捉,前后不过半天光景。 第30章 龙口登陆 渤海湾龙口外海的海面上,千帆待发。 相较于清晨的薄雾,此刻的天空澄澈如洗,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映得那几艘蒸汽货轮的船身泛着光。 只是海水依旧冰冷刺骨,昨夜的洋流突变,加上近岸水域浅滩密布,原本计划拂晓登陆的张宗昌大军,被迫在海上多漂了近四个小时,直到午时,船队才缓缓逼近预定登陆点——龙口港栈桥码头。 船舱内,张宗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呢料军装,只是此刻领口的扣子系得死紧,黝黑的国字脸上,两撇八字胡绷得笔直,豹眼死死盯着面前的无线电报机。 “还没联系上刘选来、刘开泰?” 粗粝的嗓音打破了舱内的死寂,无线电兵满头大汗,手指飞快地敲击着按键,却只换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回大帅,没有!”无线电兵哭丧着脸,“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十几封电报,平度方向一点回音都没有,频率全是静的!” “废物!”张宗昌抬脚踹翻了身旁的木凳“是不是机器坏了?再换一台!” “大帅,机器没问题!”褚玉璞连忙上前拉住张宗昌“许是平度那边信号不好,或是二刘正忙着集结部队,没工夫回电。咱们都到了龙口门口,难道还能因为这点事撤回去?” 他凑到张宗昌耳边,压低声音“刘选来、刘开泰那两个小子,早就盼着咱们回来,绝不敢反水。再说,咱们一万五千多人马,就算没有内应,凭硬实力也能踏平龙口!” 张宗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他知道褚玉璞说得对,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传我命令!”张宗昌猛地转身,对着舱外大吼,“船队全速前进,直抵栈桥码头!褚玉璞率前锋团先登,程国瑞、杜凤举率主力紧随其后,张宏涛率后卫掩护!今日务必拿下龙口城!” “是!” 军令如山,船舱外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几艘货轮缓缓靠向龙口港栈桥码头,船舷两侧的跳板被迅速放下,身着灰布军装的士兵们扛着步枪,顺着跳板蜂拥而下。 奇怪的是,整个登陆过程异常顺利。 码头上空荡荡的,没有一兵一卒驻守,只有几艘搁浅的小渔船静静泊在岸边,远处的龙口城城门大开,街巷里连个探头的百姓都没有,仿佛一座空城。 褚玉璞带着前锋团的两千士兵登上码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见毫无动静,不禁面露得意,对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喊“大帅,登陆顺利!刘珍年那小子看来把主力都调去平度了,龙口就是个空架子!” 张宗昌踩着跳板走下船,庞大的身躯落在码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望着空旷的码头和远处静悄悄的龙口城,眉头微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却又被即将夺回胶东的狂喜压了下去。 “好!好!好!”张宗昌连说三个好字,大手一挥,“全军加速登陆!先占龙口城,再休整片刻,明日一早挥师平度,与二刘会师!” 一万五千余名直鲁联军残部,如同潮水般涌向码头,沿着栈桥向龙口城方向推进。士兵们扛着枪支,背着行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胜利的渴望,脚步匆匆,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踏入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龙口城郊的一处隐蔽高地上,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内,气氛却异常肃穆。 赵振起,刘锡九,黄百韬和苏德三四人正看着地图 “报告师长!”一名侦察兵快步走进帐篷,立正敬礼,“张宗昌主力已全部登陆,前锋已推进至龙口城西关,约有五千人,后续部队还在码头集结,总计一万五千余人,与情报完全一致!” 赵振起微微点头,看向黄百韬和苏德三,沉声道:“黄团长,苏团长,计划不变?” “不变!”黄百韬与苏德三齐声应道。 早在三日前,刘珍年便已预判到张宗昌的登陆计划,亲自制定了“关门打狗”的战术——故意放空龙口港和龙口城外围,诱敌深入,待敌军全部登陆后,由炮团摧毁其船只,切断退路,再由德械第一团和赵振起、刘锡九的部队合围歼灭。 此刻,龙口前线的总兵力,正如计划般部署完毕:黄百韬的德械第一团2000人,驻守在龙口城西侧的丘陵地带,构筑了严密的机枪阵地和战壕;苏德三的德械炮团,隐蔽在城郊的高地和树林中,十八门德制山炮早已校准完毕,赵振起亲自率领两千人,驻守在龙口城北门,形成第一道合围线;刘锡九率领两千人,驻守在龙口城东侧的平原,切断敌军向蓬莱方向逃窜的路线。 七千精锐,以逸待劳,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再等等。”赵振起抬手看了看怀表,“等敌军主力全部离开码头,进入龙口城外围,苏团长再动手。记住,先打船,再打码头,一艘都不能放跑!” “是!”苏德三猛地立正,转身走出帐篷,前往炮兵阵地。 刘锡九看着沙盘,轻声道“张宗昌联系不上刘选来、刘开泰,会不会起疑心?” 赵振起说道“疑心又如何?他已是穷途末路,龙口是他唯一的落脚点,就算知道有诈,也会硬着头皮往里冲。何况,他怎么也想不到,王耀武会这么快解决平度的叛乱。” 而此刻的烟台城,刘珍年正坐在施中诚的军营大帐内,神色淡然。 施中诚的军营驻扎在烟台城西,与何益三的第三师隔河相望。清晨时分,何益三率领三千人马抵达烟台,名义上是换防,实则是与施宗成的三千人形成对峙。 两军对垒,却无剑拔弩张的意思。何益三的部队在河对岸扎营,既不靠近,也不挑衅;施中诚的部队守在营内,严守军纪,绝不越雷池一步。 施中诚心里清楚,刘珍年这是在防着他,却也留足了情面。 此刻,大帐内的八仙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酒菜,一壶高粱酒,两副碗筷。 施中诚身着便装,面露尴尬,端起酒杯,却迟迟没有喝下,看着刘珍年,艰涩地开口“儒席兄,你是我的学长,也是我的恩人。前番我走投无路,是你收留我,这份恩情,施某没齿难忘。”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可张宗昌大帅对我施家父子两代有恩,如今你们刀兵相向,我……我只能两不相帮。儒席兄,是我对不住你。” 第31章 单方面屠杀 刘珍年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缓缓道“老弟,你不必为难。我既然只身来到你的军营,就信得过你。” “儒席兄……”施中诚愣住了,他本以为刘珍年是来兴师问罪,或是求他出兵相助,却没想到是这样一番话。 “我知道你心里的难处。”刘珍年放下酒杯,语气平静“施伯父的恩情,张宗昌的厚待,你记在心里,是重情重义。我刘珍年不是那等逼良为娼的人,今日我来,不求你出兵,不求你帮忙,就想和你喝顿酒,叙叙旧。” 施中诚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儒席兄,你这般信任我,我……” 刘珍年抬手打断他“喝酒。” 就在这时,大帐门被推开,参谋长韩洞身着军装,快步走了进来。他先是对着刘珍年立正敬礼,又对着施中诚微微颔首,这才沉声道“司令,好消息!王耀武团长发来捷报,平度叛乱已平,刘选来、刘开泰被生擒!” 刘珍年淡淡点头“知道了。” 韩洞又道“另外,张銮基师长此前不接电报,不听指挥。但是在得知平度大捷后,已主动率部向龙口方向增援,预计明日拂晓抵达!龙口前线,赵师长、刘主任已按计划布好防线,张宗昌、褚玉璞的一万五千人马已全部登陆,苏团长的炮团随时可以动手!” 态势图 这番话,韩洞说得清清楚楚,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施中诚听得一字不落。 施中诚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刘珍年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不仅快速平定了平度的叛乱,还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张宗昌。自己选择中立,竟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珍年看了施中诚一眼,对着韩洞摆了摆手“辛苦了,你去忙吧,我再和施老弟喝几杯。” “是!”韩洞敬礼后,转身离去。 大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施中诚放下酒杯,看着刘珍年,神色愈发恭敬“儒席兄,你运筹帷幄,张宗昌这次,怕是插翅难飞了。” 刘珍年笑了笑,重新为施中诚斟满酒,语气诚恳“老弟,今日之事,翻篇了。等我解决了张宗昌、褚玉璞,咱们依旧是好兄弟。胶东的天地,容得下你,也容得下你的部队。有我刘珍年一口吃的,就有你施中诚半口吃的,你放心。” 施中诚心中百感交集,站起身,对着刘珍年深深一躬“儒席兄,大恩不言谢!今后若用得着施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坐吧。”刘珍年扶起他,端起酒杯,“喝酒。” 两杯酒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而此刻的龙口,苏德三的德械炮团,已经做好了开火的准备。 十八门德制山炮齐刷刷指向海面,瞄准了那几艘还未驶离的货轮。苏德三站在炮兵阵地的最高处,手中握着旗,目光死死盯着码头上的敌军——最后一批直鲁联军士兵,也已踏上了陆地,朝着龙口城方向走去。 “各炮位注意!”苏德三的吼声,透过传令兵的喇叭,传遍了整个炮兵阵地“目标,海面货轮,标尺两千,装药三号,预备——” 士兵们迅速调整炮口,装填炮弹,拉栓上膛,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苏德三高高举起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放!” “轰!轰!轰——!” 十八门德制山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暴雨般砸向海面。 第一波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离码头最近的两艘蒸汽货轮上。 “嘭!” 炮弹击中船舷,厚厚的钢板瞬间被撕裂,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坠入冰冷的海水中。 紧接着,第二波、第三波炮弹接踵而至。 “轰!”一艘货轮的锅炉被直接击中,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海面都在颤抖,船身迅速倾斜,缓缓沉入海底;另一艘货轮的桅杆被炮弹炸断,帆布燃起熊熊大火,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打着转。 短短几分钟,海面上的几艘货轮,要么被直接炸沉,要么燃起大火,失去了航行能力。侥幸未被击中的几艘小船,见势不妙,拼了命地向远海逃窜,生怕被炮弹波及。 码头上,正在向龙口城推进的直鲁联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声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猛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蔽日,原本停靠在码头的船只,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惨叫声、呼救声从海面上传来,凄厉无比。 “船!咱们的船被打了!” “完了!咱们的退路断了!” “是大炮!刘珍年的大炮!”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直鲁联军的队伍中迅速蔓延。士兵们面面相觑,手中的步枪开始微微发颤,脚步再也迈不动分毫。 张宗昌正骑着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听到炮声,猛地勒住马缰,回头望去。 当他看到海面上的惨状时,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炮!哪里来的这么多大炮?!”张宗昌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刘珍年竟然藏着一支如此精锐的炮团,更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登陆,竟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阱。 “大帅!不好了!我们的船全被打沉了!退路断了!”一名副官哭着喊道。 褚玉璞也慌了神“大帅,这是圈套!刘珍年早就知道我们要登陆,故意放我们上来的!” “圈套?”张宗昌咬着牙,眼中迸发出凶戾的光芒,“就算是圈套,老子也得闯一闯!现在退路已断,只有往前冲,拿下龙口城,才有一线生机!”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大吼道“弟兄们!慌什么!不过是几门大炮!跟着老子冲,拿下龙口城,杀光刘珍年的狗崽子!谁要是敢退,老子就地枪毙!” 褚玉璞也跟着大喊“大帅说得对!退路已断,只有死战!冲啊!拿下龙口城!” 在张宗昌和褚玉璞的威逼利诱下,直鲁联军的士兵们重新鼓起勇气。他们知道,此刻退无可退,只能拼死一战。 “冲啊!” “杀进龙口城!” 一万五千余名士兵,如同疯了一般,朝着龙口城西侧的丘陵地带冲去。那里,是黄百韬的德械第一团驻守的阵地。 第32章 完胜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更为恐怖的杀戮。 黄百韬早已在丘陵地带构筑了三道严密的防线,战壕纵横交错,机枪阵地星罗棋布。两千名德械精锐,趴在战壕里,手中握着清一色的德制步枪和冲锋枪,目光冰冷地盯着冲过来的敌军。 “准备!”黄百韬的吼声,透过通讯兵的喇叭,传遍了整个阵地。 士兵们迅速拉开枪栓,机枪手们将手指放在扳机上,瞄准了冲在最前方的敌军。 当直鲁联军的士兵进入射程的瞬间,黄百韬猛地大吼:“打!” “哒哒哒!突突突——!” 瞬间,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冲锋枪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步枪的枪声密集如雨。 德制武器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重机枪的子弹,如同撕裂布匹般,扫过敌军的队伍,一排排士兵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冲锋枪的子弹,精准地击中冲在最前方的敌军,打得他们浑身是洞,惨不忍睹;步枪的子弹,更是百发百中,每一发都能带走一条性命。 冲在最前方的直鲁联军士兵,如同割草般,一片片倒下。 他们手中的老式步枪,射程短,精度差,根本无法与德械精锐抗衡。他们想冲锋,却被密集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想后退,却被身后的军官用枪逼着往前冲。 “妈呀!太猛了!根本冲不上去!” “别冲了!都是送死!” “我不想死!我要回家!”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丘陵地带。 张宗昌骑着马,在队伍后方督战,看着眼前的惨状,心如刀绞。他麾下的士兵,大多是残兵败将,疏于训练,哪里见过如此猛烈的火力。此刻,他们的士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程国瑞!杜凤举!”张宗昌大吼道,“带着你们的人,给我冲!一定要冲破第一道防线!” “是!大帅!”程国瑞和杜凤举咬着牙,拔出指挥刀,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朝着阵地冲去。 他们的嫡系部队,是当年跟着张宗昌打天下的老兵,战斗力相对较强。在他们的带领下,一部分士兵重新鼓起勇气,冒着密集的火力,朝着第一道战壕冲去。 “扔手榴弹!”黄百韬冷冷下令。 瞬间,百枚德制手榴弹被扔进了敌军的队伍中。 “轰隆!轰隆!” 手榴弹爆炸的声响,此起彼伏。火光冲天,硝烟弥漫,冲在最前方的敌军,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满天飞。 程国瑞被一枚手榴弹炸中,当场身亡;杜凤举的胳膊被弹片击中,鲜血直流,被手下的士兵扶着,狼狈地退了回来。 “大帅!冲不上去啊!对方的火力太猛了!”杜凤举哭着对张宗昌说道。 张宗昌看着倒在地上的程国瑞,又看了看前方如同铜墙铁壁般的防线,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龙口城北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赵振起率领的两千人马,开始发动进攻,从背后夹击直鲁联军。 “大帅!北门的敌人打过来了!”一名副官大喊道。 褚玉璞面如死灰,拉着张宗昌的胳膊,颤声道“大帅,不行了!咱们被包围了!快撤吧!” “撤?往哪撤?”张宗昌惨笑一声,“船都被打沉了,我们就是想撤,也没地方可撤!” 他抬头望去,只见丘陵地带的防线后,黄百韬的德械第一团开始发起冲锋。千名精锐,如同猛虎下山,朝着溃散的直鲁联军冲去。 他们身着德式军装,步伐整齐,火力凶猛,所到之处,直鲁联军的士兵纷纷溃散,根本无法抵挡。 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直鲁联军的士兵,早已失去了斗志,纷纷扔下枪支,四处奔逃。有的朝着海边跑去,试图跳进海里逃生,却被冰冷的海水冻得瑟瑟发抖,最终被追上的德械士兵俘虏;有的朝着龙口城方向跑去,却被赵振起的部队拦截,当场被击毙或生擒。 张宗昌看着四散奔逃的士兵,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大帅!快!那边有一条小船!”一名亲信指着海边的一艘小渔船,大喊道。 张宗昌回过神,看了看身旁的褚玉璞,沉声道“玉璞,你带着剩下的人,再撑一会儿,我先去搬救兵!等我回来,一定救你出去!” 褚玉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还是点了点头“大帅,你快走!我一定撑住!” 张宗昌不再犹豫,带着几名亲信,朝着海边的小渔船狂奔而去。 而此刻的战场,早已成了德械的舞台。 黄百韬的部队,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清扫着溃散的敌军;赵振起的部队,从北门方向推进,与黄百韬的部队形成合围;刘锡九的部队,在东侧平原地带,拦截着试图逃窜的敌军。 枪炮声依旧密集,但直鲁联军的抵抗,已经微乎其微。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夜色吞噬。龙口城郊的战场上,枪炮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枪声和士兵们的呐喊声。 经过近四个小时的激战,张宗昌的一万五千人马,早已溃不成军。 战场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支、军装、行囊,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混着泥土,凝成了暗红色的血泥。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等待着救援。 黄百韬骑着马,走在战场上,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的德械第一团,虽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伤亡了三百余人,但相较于战果,这点伤亡微不足道。 “报告团长!”一名营长快步走到黄百韬面前,立正敬礼,“战场已基本清理完毕!敌军除溃散和逃亡的之外,被击毙两千三百余人,被俘虏了近万人!” 黄百韬微微点头“很好。命令各营,继续搜索残敌,务必肃清战场!另外,安排医护兵,救治受伤的弟兄,也善待敌军的伤兵。” “是!”营长应声离去。 不远处,赵振起和刘锡九并肩走来,两人身上都沾着尘土和血迹,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胜利的喜悦。 “黄团长,辛苦你了!”赵振起对着黄百韬拱手道。 “赵师长客气了。”黄百韬回礼,“若非赵师长和刘主任从两侧夹击,这场仗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报告师长!我们在龙口城西南的一处废弃仓库里,抓到了褚玉璞!”一个团长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赵振起、黄百韬、刘锡九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 此战,歼灭张宗昌、褚玉璞所部一万五千余人,其中击毙两千三百六十二人,俘虏万人,张宗昌率亲信百余人,乘小船逃往大连;褚玉璞被生擒;缴获各类步枪八千余支,机枪两百余挺,迫击炮三十余门,弹药无数。 我方伤亡七百一十八人。 第33章 我给少帅一个面子 三日之后,清晨。 烟台城的街头巷尾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百姓们奔走相告龙口大捷的消息。 刘珍年的府邸,此刻,正厅旁的内室里暖意融融。 刘珍年一身便装,坐在铺着棉垫的太师椅上,神色闲适。他身旁的软榻上,躺着他的夫人田氏,小腹微微隆起,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前几日战事吃紧,把本就体弱的田氏吓得不轻,眼下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正由丫鬟轻轻按着太阳穴。 站在一旁的,是田氏的亲弟弟田汾 而坐在刘珍年对面的,正是他的亲弟弟,刚从龙口前线赶回烟台的刘锡九。 “叮铃铃——叮铃铃——!” 墙角那台崭新的黑色手摇电话机骤然响起,铃声清脆,在安静的内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田氏本就惊怯,被铃声一吓,身子猛地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刘珍年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温声安抚“别怕,是电话,不是炮声。” 他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听筒,语气平静“我是刘珍年。”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接线生恭敬至极的声音“刘司令,沈阳帅府专线,少帅亲自来电,请您接听。” 刘珍年眼神微顿,心底早已料到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快得这么离谱。 他轻轻“嗯”了一声,片刻之后,听筒里便传来了少帅那口东北话“刘司令,近来可好?哈哈哈。” 刘珍年站直身子,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托总司令的福,战事顺利,乱匪已清,胶东安定。总司令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胶东,属下惭愧。” “哎,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少帅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随之放缓,切入正题“今天找你,不为别的,就一件事——褚玉璞,现在是不是在你手上?” 刘珍年,脸色一暗,该来的,终究来了。 刘珍年早有准备,语气坦然“回总司令,褚玉璞兵败被擒,现关押在烟台军法处,并未受辱,也未用刑。” “那就好,那就好。”少帅连说两声,语气真诚了几分“儒席兄,你我同在东北军编制,我也不绕弯子。张宗昌、褚玉璞,当年和我是磕头的把兄弟,情分摆在这。如今他兵败落难,我这个做兄弟的,不能不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次他二人贸然兴兵,给你造成了损失,死伤弟兄、耗费军饷,这笔账,该算。我张汉卿做主,由东北军帅府拨给你五十万大洋,算作补偿。至于褚玉璞,他糊涂一时,铸成大错,你就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一马,派人把他送到沈阳来,我来管教他,以后绝不让他再踏入山东一步。”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给足了情面。 少帅亲自求情,又许以重金,换做旁人,早已惶恐应下。 刘珍年握着听筒,目光平静,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与褚玉璞,早年还有一段渊源。当年他投身直鲁联军,正是经由褚玉璞一手提拔,才算有了立足之地。论起来,褚玉璞算得上是他的老上司、引路人。若单论私恩,他本就不想下死手。 更何况,他现在隶属东北军序列,少帅是他名正言顺的上司。少帅这人最重脸面,重江湖义气,今日既然开口,他若是不给这个面子,往后在东北军体系内,便是自断后路。 “少帅言重了。”刘珍年声音沉稳,一口应下,“您是上司,一句话,属下无有不从。五十万军费不必拨送,胶东粮饷尚可自给,不敢再劳烦帅府。褚玉璞我会安排专人护送,择日启程送往沈阳,保证一路平安,毫发无损。” 电话那头的少帅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刘儒席!识大体,顾大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该给的军费是要给的,你不许推辞。” 两人又客套几句,方才挂断电话。 刘珍年放下听筒,转过身,屋内几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田氏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轻声问“爷,是沈阳来的电话?可是……为了那个俘虏?” “是。”刘珍年点头,走回椅上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少帅为褚玉璞求情,让我把人送回沈阳。” 话音刚落,刘锡九立刻往前坐了坐,脸上满是不服与不解,语气急切 “大哥!你真就这么把褚玉璞放了?!他和张宗昌带一万多人打咱们龙口,差点抄了咱们的后路,多少弟兄死伤在他们手里!就这么轻飘飘放了,弟兄们心里能服气吗?!” 刘锡九毕竟年轻气盛,昨夜刚从血火战场回来,一想到那些倒在龙口滩头的弟兄,心头就憋着一股火。 刘珍年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目光看向自己的亲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武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刘珍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屋内三人,缓缓开口 “你们以为,少帅真的不知道张宗昌、褚玉璞从大连、旅顺出兵的事?” 刘锡九一愣“大哥的意思是……少帅知情?” “何止知情。”刘珍年淡淡一笑,眼神深邃,“大连旅顺虽然是日本人的地盘。可张宗昌收拢残部,买船购枪,大规模调动军队,以少帅的耳目灵通,东北华北遍布眼线,他会一无所知?他若是真想拦,一封电报就能让张宗昌寸步难行。” “那他……那他为什么不拦?”刘锡九越发不解。 刘珍年说道“因为他不想管这些破事,张宗昌和褚玉璞本来就是他的结义兄弟,虽然几个人情分淡漠,但是少帅在面子上,是一定会做到位的,至于现在出面保褚玉璞,不过是顾全兄弟颜面。” 在原来的历史中,刘珍年在击败张宗昌和褚玉璞后,活捉了褚玉璞,并且要求褚玉璞家人拿五十万大洋赎金出来,褚玉璞的家人求到了少帅那里,少帅心软,给了刘珍年五十万大洋,结果刘珍年反手还是把褚玉璞给杀了,可谓是不讲诚信。 但是现在的刘珍年肯定不会这么做的了,只是将褚玉璞扔回到沈阳,还能白的五十万大洋,何乐不为。 第34章 整编 “那咱们就白白吃这个亏?”刘锡九不甘心。 “亏?咱们一点不亏。”刘珍年摇头,“咱们打赢了仗,稳住了胶东,刘开泰和刘选来两个叛徒也自己跳了出来,这一次不光外部打赢,内部也得到了清洗,算是双丰收了。至于说沈阳那边,少帅欠咱们一个人情,往后军饷、装备、编制,咱们都好开口。这笔账,比杀一个褚玉璞划算得多。” “少帅这个人真是不咋地。”刘锡九不满的说道“继承那么大一份家业,也没干什么正事,听说前段时间,他还把奉军的总参谋长杨宇霆,还有大将常荫槐给杀了,就在帅府老虎厅,这个事在东北闹得老大了。” “我知道。”刘珍年点点头“双方都有过错,杨常跋扈,但是有真本事,如果遇到一个性子柔一些的主子,兴许双方还能相得益彰,但是咱们这位少帅可不是眼睛里揉沙子的主。” “少帅这个人,我看不透。”刘锡九摇摇头“上次去沈阳帅府见他,觉得他威压甚重,少年英雄,现在又觉得他好像总是胡来。” 刘珍年轻声说道“少帅这个人,少年得志,又是接受了西方先进思想教育的军人,家国观点比奉系老一辈重多了。是个场面人,重义气,轻利益。但是偏偏性子急躁狭隘,他现在想要证明自己,越是这样,越是陷入自证的怪圈。并且他本心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人,老帅硬是把这副担子交给了他,对于他的内心来说,其实是个极大的负担和压力。” “这么复杂的一个人?”一旁的田汾认真的听着。 “人都是复杂的。”刘珍年接着说道“这种人公德极佳,私德不好。他一直在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这种压力会让他常常失去一些理智的判断,比如杀死杨常。” “大哥,你真厉害。”刘锡九竖起了大拇指“你好像少帅肚里的蛔虫一样。” 刘珍年微笑着没说话,心道这哪是自己的判断,这是后世他没事闲的看少帅的自传和采访看的。 少帅晚年自己都在说,他觉得他自己不合适当东北总司令,他觉得东北和东北军是老帅强加给自己的大包袱,如果当初是郭松龄赢了的话,现在东北会更厉害。 “大哥,那褚玉璞送回去前,你要见他一面吗?”刘锡九问道“毕竟他曾经算是咱们的上司。” “不见了。”刘珍年起身,活动了一下颈部,扭动了一下脖子“见面说啥啊,奚落他一番?没那个必要,痛快痛快口舌,也是无趣,不见了。你直接派人派船,给他送去沈阳,要保证安全,别虐待他。” 刘锡九点点头“那不会,咱们不是那种人。” 就在众人说话的时候,参谋长韩洞从外走了进来“司令,赵师长和王耀武团长在问关于刘选来和刘开泰的处理意见,还有俘虏的事情,平度一战俘虏了三千多人,加上龙口的,足有一万三千人了,长时间养着也不是个事。” “二刘枪毙。”刘珍年眼眸一冷“一叛再叛,留不得,这一万多俘虏交给第一师甄别,从中挑选出三千,身家清白,敢战的青年,编入第一师,其他的一律遣散。” “是。”韩洞说道。 “还有。”刘珍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张宗昌褚玉璞的部下,土匪多,甄别过后,当过土匪的一律枪毙,我怕他们遣散之后,会在胶东地面祸害百姓。” 一旁的田夫人听到丈夫一言不合,就要成百上千的杀人,面色不是太好看。 “夫人,吓到你了吗?”刘珍年关心的揉了揉田夫人的头发,随后对小舅子田汾说道“扶你姐回正房歇会吧。” “好的,姐夫。”田汾说道。 “哥。。那张銮基和施中诚两个人咋办?”刘锡九听到二刘要枪毙之后,问道。 刘珍年思考片刻“施中诚我是要重用的,至于张銮基调任龙口当个县长吧,他的部队打散,分配给其他部队去,一共就一个军,搞那么多番号,实在没什么意义。” —————————————————— 几天后,张銮基得知自己要调离部队的消息后,没有反抗,毕竟二刘和张宗昌,褚玉璞的前车之鉴就摆在那里,自己这三千人的部队,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于是痛快的接受了命令,去龙口当县长去了。 刘珍年也接着张宗昌这阵东风,彻底完成了山东第一军的整合整编工作。 整编后的山东第一军,司令为刘珍年自己,参谋长为韩洞,军部主任为刘锡九。 1.第一师师长为赵振起,副师长为黄百韬。第一师本来有八千人左右的部队,补入俘虏后,总算是有了一个师该有的样子,有了一万两千人的编制。 第一师下辖第一旅,旅长为黄百韬,编制为五千人,为两个步兵团。 第二旅旅长为王耀武,编制也是五千人,为两个步兵团。 苏德三炮兵团编制不变,为1000人,18门炮。 第一军军部和第一师师部在一起,加上军直属的侦查连,通讯连,骑兵连,后勤部队等等,共一千人 2.第二师师长依旧为梁立柱,编制由三千人增加到四千人,补入张銮基部一千散兵。 3.第三师师长依旧是何益三,编制由三千人增加到四千人,补入张銮基部一千散兵。 4.第四师师长改为施中诚,编制由三千人增加到四千人,补入张銮基部一千散兵。 整个山东第一军,正规军编制为两万四千人,基本和战前持平。但是刘珍年第一师的力量已经占到了一半左右,并且有着大量的德械装备,其余的三个师长也是刘珍年的死党。 刘珍年也是第一次对于整个山东第一军,有了近乎百分百的掌控力度。 第35章 建设胶东 1929年4月1日 烟台城内张灯结彩 刘珍年以胶东司令的名义,在烟台最负盛名的福顺楼大摆宴席,宴请胶东道内十四县最具实力的富商巨贾与世家族长。 赴宴之人皆是一方巨擘——政记轮船公司董事长张本政。 肇兴轮船公司总经理李子初 北方染料大王张颜山 黄县丁氏现任族长丁葆忱 栖霞牟氏庄园主事牟松亭 即墨李秉和家族代表李锡庚 青州德昌洋行老板宋传典 青岛新盛泰靴厂东家胡秀章……几乎囊括了胶东半数财富与权势。 福顺楼内外,刘珍年的卫队荷枪实弹却态度恭敬。 楼内厅堂宽敞,红木桌椅擦拭一新,桌上只摆几样精致胶东家常菜,一壶本地老酒,并无铺张奢靡之态,反倒显出几分务实。 刘珍年一身青色长衫,未着军装,眉宇温和,举止儒雅,全然一副文人乡绅模样。 他身旁陪着参谋长韩洞、弟弟刘锡九则负责迎宾待客,夫人田氏怀有身孕不便出席,府中只派了管家前来照应。 待众人依次入席,坐定之后,刘珍年起身举杯,声音清朗平和,传遍整个厅堂: “诸位乡贤,诸位商界前辈,今日刘某略备薄酒,非为庆功,非为摆宴,只为与各位共坐一堂,说说胶东的将来,聊聊咱们百姓的日子。” 话音落下,满堂富商皆是一愣。 他们本以为,刘珍年刚打赢龙口大战,擒了褚玉璞,威慑胶东,此番设宴,必是横征暴敛、摊派军饷、强取钱财。 毕竟张宗昌当年便是如此,一顿酒下来,少则数万,多则几十万大洋强行摊派,稍有不从便扣上“通敌”罪名,家产抄没。 可刘珍年开口不提军饷,反倒说胶东将来,说百姓日子,倒让众人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 张本政年纪最长,手握渤海航运命脉,与奉系、日军皆有往来,连少帅都要敬他三分。 他缓缓起身,拱手笑道“刘司令客气了,司令平定胶东之乱,百姓得以安身,商路得以重开,我等早已感激不尽。今日司令有话尽管吩咐,我等但凡能办到,绝不推辞。” 李子初紧随其后,这位龙口航运巨鳄背靠黄县财团,掌控南北货运航线,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张老伯所言极是,司令以七千精锐大破张宗昌一万五千余众,保胶东安宁,此等大功,我等商人铭记在心。” 刘珍年抬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脸上笑意更温 “各位抬爱了。刘某带兵,本为保境安民,胶东十四县,是咱们共同的根。百姓有饭吃,有路走,孩子有书读,商人有生意做,这胶东,才算真正的太平。可眼下的胶东,是什么样子?” 他语气微微一沉,目光扫过众人“乡间土路崎岖,雨天泥泞难行,商货运不出,粮食运不进;大沽河、胶莱河年久失修,春旱夏涝,百姓一年辛苦,往往颗粒无收;烟台、龙口码头老旧,栈房不足,船只停靠不便,运费居高不下;更别说,胶东十四县,竟没有一所像样的新式学堂,孩子只能读旧书、写大字,不懂算术,不懂西学,不懂地理物理,长久下去,胶东后辈如何立足?” 一席话,说得满堂富商纷纷点头。 这些问题,他们看在眼里,可战乱连年,今日你打我杀,明日城头变幻大王旗,谁也不敢轻易投钱修建。修好了,转眼被战火摧毁,反倒白白浪费银钱。 丁葆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司令所言,句句切中要害。只是近年战乱不休,税赋沉重,百姓困苦,商人经营艰难,实在……有心无力啊。” 黄县丁氏传承十二代,家资雄厚,却也怕军阀摊派勒索,话语间带着几分试探。 刘珍年何等通透,一听便知对方顾虑,当即朗声笑道“丁老先生放心,今日刘某在此,当着胶东所有商界前辈的面,立下三条承诺,绝不食言!”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郑重,字字千钧: “第一,即日起,废除胶东所有苛捐杂税、军事特捐,田赋恢复全国法定正税标准,绝不加征,绝不预征,绝不摊派! 百姓减轻负担,商人降低成本,农商两旺,生意自然好做。” “第二,刘某治军严明,部下一兵一卒,不得骚扰商户,不得强买强卖,不得勒索乡绅。 凡有军人违纪,一经查实,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第三,今日所谈之事,绝非强取豪夺,更非摊派军饷。修路、修水利、建学堂、扩码头,全凭诸位自愿认捐,多捐少捐,皆随心意,刘某绝不强迫,绝不记恨,更不会秋后算账!” 三句话说完,满堂哗然。 废除苛捐杂税,这是胶东百姓盼了十几年的事,自从张宗昌入主山东以来,各种税收起来,简直把人逼死,比之前多出十倍。 张颜山猛地站起身,这位染料大王手握山东全省染料贸易,现金最厚,最是精明“司令所言当真?田赋真的只收正税?不再加一文杂捐?” “绝无虚言。”刘珍年点头,“韩参谋长,把胶东新政条例拿出来,给各位前辈过目。” 韩栋立刻上前,将早已拟定好的《胶东新政纲要》分发给众人,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减税条文、军纪规定、以及各项建设规划,白纸黑字,一目了然。 众人传看一遍,脸上疑虑尽消,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动容。 刘珍年见时机已到,继续说道“刘某算了一笔账,咱们要做的事,一共五件。 第一件,修通胶东主干公路,以烟台为中心,连通龙口、蓬莱、莱阳、平度、即墨十四县,全程砂石路面,保证晴雨通车,货运无阻。 第二件,疏浚大沽河、胶莱河、沁水河,修堤筑坝,开凿灌渠,乡间打官井,彻底解决旱涝之忧,让百姓年年丰收。 第三件,扩建烟台、龙口码头,修缮栈房,加固泊位,让大船能停靠,货栈能囤货,降低航运成本,让咱们胶东的花生、丝绸、水果、布匹,能顺畅运到天津、上海,乃至海外。 第四件,创办胶东公立新式学堂,开设西学、算术、地理、物理、博物诸门课程,各县再建初等小学堂,让胶东子弟有书读、有学上,培养咱们自己的人才。 第五件,设立胶东义仓与官医局,每县建义仓,丰年存粮,灾年放粮;设立官医局,聘请名医,配制药材,穷人低价看病,无钱者免费施药,保一方百姓安康。”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至极: “这五件事,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善政。刘某财政有限,只能出一部分力,真正能让胶东大变样的,还要仰仗各位乡贤、各位商界前辈。钱由大家自愿认捐,专款专用,每一笔花销,都由商会与士绅共同监督,每月公示账目,分文不贪,分毫不乱。” “路,是咱们胶东人自己的路;水,是咱们胶东人自己的水;学堂,是咱们胶东人自己的学堂;码头,是咱们胶东人自己的码头!” “今日咱们多花一分钱,明日胶东百姓就多享一分福,各位的生意,也能多赚十分利!” 一番话,情真意切,有理有据,既给足了富商们面子,又说清了其中利害,更打消了所有人的顾虑。 最先开口的是张本政。 这位北方船王站起身,目光炯炯,声音洪亮“司令高义!张某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明事理、顾大局的军阀!胶东要想富,先得修码头、通道路,这钱,我政记轮船公司认捐五万大洋,再捐三艘小火轮,专供河道疏浚使用!” 一语激起千层浪。 李子初紧随其后,拍案而起“张老伯如此慷慨,我李子初也不能落后!肇兴轮船公司认捐四万大洋,再加两千石粮食,用于修河与建学堂!龙口码头扩建,我李家再独力承担一部分,绝不让司令为难!” 张颜山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司令办学堂,教算术、学西学,是为胶东后辈着想,我张颜山最是支持!我认捐三万大洋,全部用于胶东公立学堂修建,再捐赠一批书本笔墨,让孩子们有书可读!” 黄县丁葆忱缓缓点头,神色庄重“丁氏家族,世代受胶东水土养育,如今司令兴德政,我丁家义不容辞。认捐三万大洋,两万用于修水利,一万用于各县小学堂!” 栖霞牟松亭也开口道“牟氏庄园地处乡间,最知百姓旱涝之苦。认捐两万五千大洋,专用于疏浚河道、修筑堤坝,保胶东农田丰收!” 即墨李锡庚、青州宋传典、青岛胡秀章等人纷纷起身,你一万,我八千,争先恐后认捐。 没人再藏私,没人再推诿。 韩洞站在一旁,飞快记录着认捐数目,越记越是心惊,脸上忍不住露出喜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认捐总额已然出炉。 韩洞快步走到刘珍年身边,压低声音激动道:“司令,成了!各位乡贤总共认捐大洋四十二万三千块,还有粮食五千余石,小火轮三艘,书本笔墨无数,远超预期!” 刘珍年心中大喜,脸上却依旧平静温和,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满堂富商深深一揖 “各位乡贤,各位前辈,如此深明大义,刘某代胶东百万百姓,谢过各位!今日这杯酒,敬各位,敬胶东,敬咱们共同的太平日子!” “敬司令!” “敬胶东太平!” ———————— 等到酒局散后,韩洞颇为不解地问道“司令,这四十几万大洋,咱们并非拿不起,为啥非要今天这样?” 刘珍年抬头一笑“老韩,你不懂。做善事,不嫌人多。咱们自己拿了算怎么回事?让大家都沾沾光嘛,花花轿子众人抬,和光同尘。” “治理胶东,咱们是没有办法避开这些商人大族的,只有合作。才能共赢。” 第36章 蒋桂战争 1929年3月下旬,烟台政务署议事厅内,气氛肃然。 福顺楼宴集富商,认捐四十二万大洋善款,胶东建设大计初定,刘珍年今日便召集麾下核心将官,逐项分派公路、水利、码头、学堂、义仓官医局的筹建事宜。 厅内条案上摊开着胶东十四县详图,韩洞捧着《胶东建设纲要》逐条念诵,各师师长、参谋长、参谋主任凝神静听,连窗外的卫兵都放轻了脚步。 刘珍年居中而坐,麾下四名师长:第一师师长赵振起,第二师师长梁立柱,第三师师长何益三,第四师师长施中诚。还有两个主力旅的旅长黄百韬和王耀武 就在会开的差不多的时候,议事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锡九神色慌张,掀帘而入,手中捏着一封加急电报。 “大哥,大事不好!”刘锡九快步走到刘珍年身边,压低声音“南方急电,桂系和中央军打起来了!”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众将官纷纷侧目,刚才还在商议的建设事宜,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战报打断。 刘珍年心中一算,也知道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所以并没有什么惊讶“锡九,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锡九定了定神,声音压得更低,却足以让厅内所有人听清“是两湖出事了!桂系在武汉的将领夏威、胡宗铎、叶琪,以武汉政治分会的名义,擅自撤了湖南省鲁涤平的职,改任何键为主西,还派兵开进长沙,把鲁涤平逼走了。娘希匹先生借题发挥,说桂系目无中央,擅自任免封疆大吏,下令讨伐桂系,三十万中央军沿江而上,直逼武汉!” 参谋长韩洞倒吸一口凉气,“桂系这是自寻死路啊,编遣会议刚过,娘希匹先生正愁没借口削藩,他们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听说娘希匹先生,还把唐生智给请回来了。”刘锡九接着说道“要用唐生智去策反白崇禧在河北的部队。” “策反白崇禧的部队?”第一师师长赵振起一脸不解“白崇禧是桂系头号健将,麾下第四集团军驻华北的部队,都是他的嫡系吧?唐生智下野这么久,怎么能策反得了他的人?” 刘珍年解释道“这里面的门道,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1927年,宁汉合流之后,唐生智拥兵两湖,与桂系争权,爆发桂唐战争。那一战,李宗仁、白崇禧率桂军西征,唐生智兵败如山倒,被迫通电下野,流亡日本。他麾下的第八军、第三十六军,共计四万多人,群龙无首,被白崇禧全盘收编,编入第四集团军。” “这两个军,军长分别是李品仙、廖磊,都是唐生智一手提拔的心腹,部队里的军官、士兵,全是湖南子弟,只认唐生智。”刘珍年语气加重,“白崇禧收编他们之后,带着参加二次北伐,一路打到平津、冀东,打完仗就把他们留在华北驻防,自己坐镇北平,当第四集团军前敌总指挥。这些湘军子弟,背井离乡,早就怨声载道,只是碍于白崇禧的威势,敢怒不敢言。” “如今中央军对付桂系,用的就是以唐制白的毒计。”刘珍年接着说道“他给唐生智巨款,让他带着旧部的旗号北上,我估计李品仙、廖磊本来就不是桂系嫡系的,这一下是要离桂返唐了。” 厅内众将听得目瞪口呆,黄百韬忍不住开口“司令,这么说,白崇禧在华北的部队,就要不战自溃了?” “我估算的差不多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刘珍年点点头。 ——————————————————- 几天后,一切都如刘珍年预料的那般,唐生智北上北平,联络李品仙河廖磊之后,第八军和三十六军的湘军子弟听说老长官要回来了,都反了天了。 李品仙更是在军部贴出了欢迎唐司令的横幅。 但是相比李品仙的积极,廖磊反而冷静了许多,他把事情提前告诉了白崇禧。白崇禧闻讯大惊,但是也只能灰溜溜的逃离了北平,因为虽然廖磊可以放过他,但是这两个军的官兵已经都决定了要回到唐生智麾下,所以都打算拿着白崇禧的人头去领功呢。 在得知了这些北平发生的这些事情后,刘珍年将弟弟刘锡九喊道了公署。 “锡九,你即刻去办一件事!”刘珍年嘱咐道“这个事,谁去我都不放心,只有你,我才放心。” “大哥,你说!”刘锡九挺身而立。 “咱们刚和政记轮船、肇兴轮船达成合作,烟台、青岛港也有咱们自己的三艘货轮,你立刻挑选心腹亲信,带上咱们的人,分乘两艘货轮,从烟台出发,北上塘沽、天津港,秘密寻访白崇禧的下落!”刘珍年语速极快,字字千钧,“娘希匹先生下令截杀他,他现在肯定化装潜逃,不敢露面,你务必找到他,找到之后,不要声张,把他安全接到船上,带来烟台!” 刘锡九一惊“大哥,咱们这是要救白崇禧?这可是和娘希匹先生对着干啊,万一被他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刘珍年神色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乱世之中,多结一份善缘,就多一条活路。白健生是保定学长,是当世名将,不能就这么死了。咱们胶东偏安一隅,不参与他们的内斗,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这份救命之恩,他日必定会有回报。” 刘珍年没说的是,在这件事上,桂系虽然吃了小亏,但是并没有倒下。 唐生智重获部队后,又开始和娘希匹先生唱反调,最后被彻底拿掉兵权,而廖磊和李品仙也辗转回到了广西,李宗仁和白崇禧也是爱才之人,并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委以重任。 尤其是救了白崇禧一命的廖磊,更是为任命为了桂系第七军的军长。 刘珍年让弟弟去救白崇禧,也是为了结一个善缘,毕竟随着时间推移,抗日战争越来越近,等到了全面抗战打响的那一天,自己的胶东一定会被日寇进攻,到时候任何援助都是关键的。 而白崇禧在正常抗日战争当中都是参谋次长,是管着战争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到时候有那么一个大人情,想必白崇禧对于刘珍年的鲁军也会多多帮助的。 第37章 救命之恩 刘珍年拍了拍刘锡九的肩膀“你放心,咱们秘密行事,神不知鬼不觉,把他接到烟台,藏在使署后院,等风声过了,我再亲自派人派船,送他转道,回广西。此事绝密,除了你我,不许告诉任何人,连韩参谋长都要暂时保密。” “明白!”刘锡九心中一凛,知道大哥这是在为胶东留后路,当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连夜筹备船只、亲信、干粮、衣物,准备北上。 接下来的三日,烟台港风平浪静,刘珍年照常督办建设事宜,公路破土动工,码头修缮推进,学堂选址完毕。 第三日深夜,海风呼啸,烟台港码头,一艘货轮悄无声息靠岸,船舷边,刘锡九带着几个亲信,护着一个身穿粗布长衫、头戴礼帽、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下船,登上早已等候的马车,直奔烟台政务公署。 刘珍年在书房等候,听到马车声,立刻起身迎出。 马车停稳,刘锡九掀开帘幕,那个中年男子走下车,身形挺拔,虽面带倦色,却眼神锐利,英气逼人,正是白崇禧。 三日之间,白崇禧从北平化装出逃,廖磊派人暗中护送,从北平到天津,躲进日租界,再从塘沽港登船,本想南下香港,却被刘锡九的人截住,听闻是保定同门刘珍年相救,当即应允,来到烟台。 刘珍年快步上前,对着白崇禧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学长,保定八期刘珍年,见过学长!” 白崇禧一愣,随即拱手还礼,声音沙哑,却带着感激“儒席老弟,多谢你出手相救,若不是你,我此刻怕是早已葬身鱼腹了。” 后院,僻静雅致的小院里,灯火通明。 刘珍年屏退左右,只留刘锡九伺候,亲自为白崇禧斟上热茶,端上胶东特色的面食、小菜。白崇禧连日奔波,粒米未进,此刻狼吞虎咽,吃完之后,面色才渐渐恢复,眼中的疲惫散去,露出几分名将的英气。 “老弟,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会在烟台,被你所救。”白崇禧捧着茶杯,感慨万千,“娘希匹先生布下天罗地网,塘沽、上海、吴淞口,全是他的军舰和特务,下令敢载我的船,一律击沉,我走投无路,只能躲在日租界的货轮上,本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遇到了你的人。” 刘珍年欠身道“学长言重了,保定同门,血脉相连,见学长身陷险境,我岂能坐视不管?娘希匹先生排除异己,削藩灭派,所作所为,天下人共愤,学弟我偏安胶东,无力对抗中央,只能尽绵薄之力,护学长周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学长暂且安心在烟台住下,这小院僻静,守卫森严,外人绝不会知晓。我已下令,封锁消息,烟台上下,除了我和我的弟弟,无人知道学长在此。你只管安心休养,等渤海湾、长江口的风声过去,我即刻派船,派兵护送,经海路送你回广西,保证万无一失。” 白崇禧心中大为感动,他一生纵横沙场,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重情重义、不慕权势的军阀。刘珍年不图他的兵权,不图他的地盘,只是单纯出手相救,这份情谊,比黄金还要珍贵。 “老弟,你我素未谋面,却肯冒如此大的风险救我,这份恩情,我白健生此生不忘!”白崇禧站起身,对着刘珍年深深一揖“日后但凡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刘珍年连忙扶起他“学长折煞我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学长是当世名将,军事才华天下无双,晚辈治军多年,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学长请教。” 接下来的七日,白崇禧便隐居在烟台政务公署后院。 刘珍年每日处理完公务,便来陪伴白崇禧,两人促膝长谈,从保定军校的往事,到民国军阀的战局,从练兵之法,到治军之道,越聊越投机。白崇禧毫无保留,将自己的练兵心得、战术谋略、治军理念,一一讲给刘珍年听。 白崇禧看到胶东十四县,在刘珍年的治理下,路通商兴,百姓安居,军纪严明,没有苛捐杂税,没有兵匪骚扰,心中更是敬佩“老弟,我走遍大江南北,见过无数军阀,像你这样,不横征暴敛,不滥杀无辜,一心保境安民,兴学修路的,寥寥无几。胶东有你,是百姓之福啊。” 刘珍年笑道“学长过奖了,我只是守着胶东这一亩三分地,不让百姓受苦罢了。不像学长,胸怀天下,纵横捭阖。” 七日之间,两人从同门晚辈,变成莫逆之交,情谊深厚,如同手足。 第八日清晨,渤海湾风声渐息,娘希匹先生的搜捕松懈,南下的海路已经安全。 刘珍年为白崇禧备好行装,拿出一万大洋作为盘缠,又挑选二十名精锐亲兵,配备精良武器,乘坐一艘悬挂胶东政务公署旗帜的货轮,亲自送到烟台港码头。 码头上,晨雾弥漫,海风轻拂。 白崇禧握住刘珍年的手,眼中满是不舍“儒席贤弟,救命之恩,终生难忘。此去广西,我必定重整旗鼓,与德邻(李宗仁)兄共图大业。你在胶东,尽管安心发展,若日后娘希匹先生敢对你下手,我桂系大军,必定挥师东进,支援于你!” 刘珍年点头,眼中含泪“学长一路保重,海上风大浪急,务必小心。他日若有机会,我定去广西,拜访学长,共饮美酒。” “一言为定!”白崇禧重重点头,转身登上货轮。 汽笛长鸣,货轮缓缓驶离烟台港,驶向大海深处。白崇禧站在船舷边,对着刘珍年挥手,直到烟台的轮廓消失在海平面上。 刘珍年站在码头,望着远去的货轮,心中一片坦然。 等到货轮消失在了视野中,刘珍年的微笑也随之消失。。 他心中好笑,我如果有事,你来帮我?你桂系军队离我山东十万八千里,怎么支援。 况且马上就要中原大战了,你们和冯玉祥,阎锡山要和娘希匹先生玩命,我可不打算参与。 这次救你,是为了以后,你和李宗仁在抗日战争的时候,有机会可以抬自己一手,那个时候,你们一个是战区司令,一个是参谋次长,在军事委员会一句话,就可以让自己多些补给,多些增援,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38章 冯吕布派人来了 蒋桂战争的硝烟,在暮春时节,彻底散尽。 这场从三月燃至四月的大战,从头至尾都透着一种诡异的速败。 李宗仁坐镇武汉,白崇禧困守华北,黄绍竑固守广西,桂系三大巨头遥相呼应,坐拥数十万大军,掌控两湖、两广、平津冀东,声势一度盖过南京中央,可仅仅一个多月,便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武汉方面,胡宗铎、陶钧、夏威等桂系将领被蒋介石重金收买,不战自溃,湘军出身的何键见风使舵,彻底倒向南京,两湖之地尽数易手。 华北方面,白崇禧麾下大军一夜哗变,李品仙、廖磊迎归唐生智,第四集团军顷刻瓦解,平津、冀东悉数归入南京掌控。 两广方面,李济深被软禁汤山,粤军将领陈济棠、陈铭枢拥蒋反桂,广西门户洞开。 短短四十天,曾经叱咤风云的桂系,丢地盘、失兵权、溃大军,李宗仁、白崇禧、黄绍竑三人被迫流亡海外,一代军事集团,轰然倒塌。 娘希匹先生大获全胜。 他收编桂系降兵近二十万,掌控两湖、华北、广东全部军政大权,将中央军的势力从长江下游,一路推至黄河流域,南京国府的权威,前所未有地高涨。全国各地大小军阀,无不震恐,人人自危,谁都看得明白,娘希匹先生削藩之心,早已昭然若揭——灭桂之后,下一个,必是西北军冯玉祥。 民国军界、政界、商界,乃至市井坊间,都在流传同一句话:蒋冯之战,近在眼前。 而远在开封、洛阳坐镇的冯玉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份迫在眉睫的杀机。 桂系一倒,他便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手握西北四十万大军,掌控陕、甘、宁、青、豫、鲁大片地盘,兵强马壮,粮械充足,是娘希匹先生统一全国最大的障碍。娘希匹先生绝不会放过他,就像绝不会放过李宗仁、白崇禧一样。 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冯玉祥的咽喉。 自四月初开始,西北军全线动员。豫东、鲁西、河北南部,大军频繁调动,铁甲车昼夜奔驰,粮弹辎重源源不断往前线输送,孙良诚、韩复榘、石友三、宋哲元、刘汝明等大将悉数就位,磨刀霍霍,只待一声令下,便要与中央军决一死战。 整个北方大地,战云密布,一触即发。 而此时的胶东烟台,依旧一派安宁祥和。 政务公署花厅内,春风和煦,草木吐绿,与北方紧绷的战局形成了鲜明对比。刘珍年端坐主位,一身干净的军装,腰束皮带,神情平和。 他面前坐着三人,左侧是烟台县长王静涵,主管地方民政、钱粮、户籍;右侧是参谋长韩洞,军务政务一把抓,是刘珍年最得力的臂膀;下首坐着兵工厂督办崔东阁,专门负责胶东军械制造、弹药补给、器械维修。 四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开胶东交通规划图与兵工厂扩建图纸。 “公路修到蓬莱、黄县段,土质偏软,阴雨天气容易塌陷,必须加厚砂石垫层,王县长,地方征调民工的事,还要你多费心。”刘珍年指尖轻点地图,语气从容。 王静涵立刻欠身“司令放心,各县都已安排妥当,民工按日发粮发钱,绝不白用民力,百姓都十分乐意。” 韩洞接着补充“码头扩建进度顺利,政记、肇兴两家轮船公司十分配合,栈房、泊位下月就能完工,到时候胶东的花生、丝绸、水果外运,成本能降三成。” 崔东阁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司令,兵工厂扩建已经过半,月产步枪两百支,子弹三万发,手榴弹五百枚,机器还在调试,再过一个月,就能生产迫击炮与炮弹,足够我军四师人马日常消耗与储备。” 刘珍年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 就在这时,花厅外传来卫兵轻而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躬身掀帘,低声禀报“司令,门外有客人求见,说是有要事面禀,一定要亲自见您。” 王静涵眉头一皱,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悦。 他身为烟台县长,地方父母官,最讲规矩礼数。刘珍年每日公务繁忙,寻常访客必须提前通报、预约时辰,哪有这样不请自来、贸然闯入的道理?当即沉声道“哪里来的人,如此不懂规矩?司令公务繁忙,没空见闲杂人等,你直接把人轰走,有何事明日再来通报!” 卫兵面露为难,不敢应声。 刘珍年抬手拦住王静涵,语气平和“静涵,不必动怒,既然是特意来见我,想必是有要事,问问是谁,从哪里来的。” 卫兵这才连忙回话“回司令,此人自称姓萧,双名振瀛,说是西北军冯玉祥总司令麾下的参谋,专程从开封赶来,要面见司令。” 萧振瀛……冯玉祥的人。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静涵、韩洞、崔东阁三人脸色同时一变,彼此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冯玉祥的西北军,如今兵锋直指鲁西、豫东,与胶东近在咫尺,他的人突然来到烟台,绝非小事,必定是说客。 三人都是心思通透之人,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事关重大,不是他们该听的。 韩洞率先起身,抱拳道“司令,既然是冯总司令的使者到访,属下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崔东阁紧随其后“兵工厂还有器械要查验,属下也告辞。” 王静涵也连忙拱手“民政上还有几处公文要批,属下退下了。” 三人识趣地躬身退出,花厅内,只剩下刘珍年一人。 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 冯玉祥此人,反复无常,背信弃义,朝秦暮楚,一生倒戈无数,在民国军界,早有“倒戈将军”“民国吕布”的恶名。 刘珍年对他,素来没有半分好感,更无半分结交之意。 但使者上门,拒之门外,不合礼数。 刘珍年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礼帽、身材微胖、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迈步走入花厅。此人正是萧振瀛。 他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快步上前“在下萧振瀛,见过刘司令!司令威名远播胶东,威震齐鲁,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随从抬进几口木箱、几个礼盒,摆满一地,皆是上等的绸缎、补品、西洋钟表,还有几箱现大洋,价值数千之巨。 “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司令笑纳。”萧振瀛笑容满面,语气极尽客气。 刘珍年端坐不动,只是抬眼打量着他。 眼前这人,看似普通参谋,实则是西北军第一号纵横家,宋哲元麾下头号说客,口才绝伦,手腕通天,最擅长合纵连横、游说拉拢。冯玉祥派他来,足见对此行的重视。 刘珍年语气平淡,不冷不热“萧先生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坐吧。” 萧振瀛依言坐下,脸上依旧堆着热情的笑容,开口便直奔交好之意“司令,如今胶东十四县,在您的治理下,路通商旺,百姓安居,军纪严明,不扰民间,这在全国军阀里,都是难得一见的清明之象。冯总司令常常提起您,对司令的才干、胸襟,十分敬佩,特意派我前来,与司令结交为友,结为同盟,做个睦邻友好的好邻居。” 刘珍年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一口茶乃是崂山绿茶,味道浓厚,号称江北第一茶,仙山圣水,是胶东茶的代表。 他心中早已了然,所谓结交、不过是说辞罢了。冯玉祥此刻磨刀霍霍,要与娘希匹开战,派人来,无非是拉他入伙,一起对付中央军。 第39章 没兴趣 萧振瀛见刘珍年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便更加热情地说道“司令,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镇守胶东,冯总司令掌控鲁西、豫东、河北,咱们山水相连,唇齿相依,本就该守望相助,同心同德,共图大事。” 刘珍年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语气直接而冷淡“萧先生,我这人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冯玉祥派你来,到底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不必客套。” 萧振瀛一愣,随即哈哈一笑,也不再遮掩,“既然司令爽快,那我也就直言不讳了!冯总司令已经下定决心,要与中央军翻脸开战!” 花厅之内,气氛骤然一凝。 萧振瀛的声音不大,在他看来,刘珍年坐拥胶东十四县,兵不过两万,地不过一隅,虽然安稳富庶,可在蒋冯两大巨头的夹缝之中,根本没有独立自保的余地。要么联蒋,要么联冯,别无选择。 而中央军削藩之心天下皆知,联将,无异于自取灭亡。 联冯,才是唯一的生路,更是一步登天的良机。 萧振瀛胸有成竹“冯总司令计划,以西北军四十万主力出豫东、鲁西,强攻徐州、蚌埠,直逼南京。只要司令肯与我们联手,冯总司令自有安排——孙良诚将军率西北军主力进攻鲁南,司令您率军进攻青岛、日照、胶济线东段,两军南北夹击,扫清山东境内蒋军势力,然后在徐州会师,合兵南下,一举推翻娘希匹先生!” 他越说越是激昂,仿佛胜券在握“司令,只要事成,冯总司令当众许诺,封您为山东督军!整个山东,尽数归您管辖! 胶东十四县算什么?鲁中、鲁南、鲁西、鲁北,全部归您节制!除了济南城与津浦铁路由西北军临时驻防之外,整个山东的军政、民政、财政、税收,全由您一手掌控!” 萧振瀛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 “司令,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地盘、兵权、地位、名望,您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在下实在想不出,您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说完,静静看着刘珍年,只等对方点头应允,喜出望外。 在他的预想中,一个割据胶东的地方军阀,面对“山东省督军”这样天大的诱惑,不可能不动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珍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激动,也没有犹豫,更没有欣喜。 片刻之后,刘珍年轻轻摇了摇头。 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我没兴趣。”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在萧振瀛的身上。 萧振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错愕、不解“司令,您……您说什么?没兴趣?” “我是说,联冯反蒋,瓜分山东,我没兴趣。”刘珍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我刘珍年守着胶东十四县,保境安民,足矣。逐鹿中原,争霸天下,不是我的志向,也不是我想要的东西。” 萧振瀛彻底懵了。 他走遍大江南北,游说过无数军阀将领,见过贪权的、贪钱的、贪地的、贪名的,却从来没见过一个面对“一省督军”这样天大的诱惑,居然一口回绝,毫不动心的人。 他连忙急道“司令,您可要想清楚啊!这可是山东省督军!整个山东尽在掌握,比您现在的胶东,大上数倍!富贵、权势、地盘,唾手可得!您怎么会没兴趣呢?” 刘珍年看着他,嘴角撅起冷笑, 他对萧振瀛本人,其实比对冯玉祥更有几分敬意。 他知道,萧振瀛不是普通的说客,此人有勇有谋,口才无双,是西北军宋哲元最倚重的智囊,也是民国少有的外交、纵横人才。 所以,他愿意把话说透,说亮,不藏不掖。 刘珍年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传入萧振瀛耳中 “萧先生,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你可以回去告诉冯玉祥,也可以烂在肚子里,我都无所谓。” “我刘珍年,之所以不愿意与冯玉祥结盟,原因只有一个——此人无信无义,反复无常,是名副其实的民国吕布,倒戈将军。” 萧振瀛脸色一变 “民国以来,冯玉祥倒戈多少次,背叛多少人,整个军界,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刘珍年语气冰冷,毫不避讳,“他可以为了利益背叛清廷,可以为了权力背叛曹锟,可以为了地盘背叛盟友,今天称兄道弟,明天就能背后捅刀。” “和这种人做盟友,比做他的敌人还要危险。” “他许诺我的山东省督军,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今日能许我,明日就能收走,今日能联我,明日就能卖我。我刘珍年,绝不会把胶东百姓、数万将士的性命,寄托在一个毫无诚信可言的人身上。” “所以,联冯反蒋,我绝无可能答应。” 萧振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珍年说的,全是事实,冯玉祥的道德底线有多低,民国人人皆知。 反复无常,早已是天下笑柄。 萧振瀛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司令,在下佩服您的眼光,也理解您的顾虑。只是这一趟,我终究是白来了。” 他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礼物“这些薄礼,是冯总司令的一点心意,还请司令收下,权当交个朋友。” 刘珍年也站起身,语气平淡“礼物你带走吧。我不欠冯玉祥的情,也不想欠他任何东西。你请回吧。” 萧振瀛心中暗叹,知道再留无益,只得拱手告辞,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花厅的那一刻,刘珍年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萧先生留步。” 萧振瀛疑惑地转过身“司令还有吩咐?” 刘珍年看着他,眼神真诚,语气郑重,与刚才冰冷决绝的态度,判若两人“我虽然不喜欢冯玉祥,但是,我十分敬佩宋哲元将军,也十分敬佩萧先生您。” “宋将军治军严明,忠勇正直,是西北军中少有的好汉;萧先生才华横溢,胆识过人,是当世难得的纵横奇才。”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无论将来何时,你和宋哲元将军遇到何种困境,哪怕是兵败如山倒,走投无路,只要宋哲元将军或是萧先生您,愿意来山东,来胶东,我刘珍年,必定倒履相迎,以礼相待,保你们衣食无忧,安危无虑。” 第40章 山雨欲来 1929年4月末,烟台 港内千帆归航,渔火点点,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刘宅的庭院。 枝头新绿繁茂,紫藤花垂落如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与前院军务繁忙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是刘珍年难得安享平静的一隅。 连日督办胶东建设、应对南北时局,刘珍年难得提早回府。褪去军装,换一身月白长衫,卸下一身风尘与锋芒,他步履轻缓地走进正屋饭厅。 田氏正由丫鬟搀扶着,缓缓从内室走出。她身孕已近五个月,身形略显臃肿,面色却红润温婉,眉眼间满是即将为人母的温柔与安详。见刘珍年进来,她脸上立刻漾开笑意,轻声道“回来了?快坐吧,饭菜刚温好。” “辛苦夫人了。”刘珍年上前轻轻扶着她的手臂 桌旁,两个孩子早已坐好,规规矩矩地等着父亲。大女儿刘世娴今年十一岁,眉眼像极了田氏,文静乖巧,端端正正地坐着;小儿子刘世安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却也懂得规矩,安安静静捧着碗筷,不敢出声打扰。 不多时,小舅子田汾也从外面回来,一身短打装束,风尘仆仆 “姐夫,姐姐。”田汾进门行礼,目光落在田氏微隆的小腹上,咧嘴一笑“姐姐今日气色真好。” 一家人围坐一桌,四菜一汤,皆是胶东家常风味:清蒸海鱼、炒时蔬、炖土鸡、凉拌海蜇,一碗蛤蜊豆腐汤,清淡可口,暖意融融。 刘珍年平日里公务繁重,极少能这样安安稳稳陪家人吃一顿晚饭,心中满是安宁。他主动给田氏夹了一块嫩鸡肉,轻声叮嘱“多吃点,补补身子。”又给两个孩子各夹了一筷子菜,目光温柔。 田氏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心中满是知足。自嫁给刘珍年,他虽常年在外领兵,却始终顾家重情,待她体贴入微,待子女疼爱有加。 如今胶东太平,百姓安居,家中安稳,腹中胎儿渐长,她别无所求,只愿一家人平平安安,岁月静好。 饭吃到一半,田汾放下碗筷,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姐夫,我有件事,想问你。” 刘珍年抬眼,淡淡一笑“你说。” “最近……是不是又要打仗了?”田汾眨巴着眼睛,语气认真。 刘珍年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会这么问?这些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他一向将时局战事瞒得严实,从不让家人担忧,府中上下也不敢多嘴多舌,田汾竟能察觉端倪,倒是让他有些吃惊。 田汾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小大人般的沉稳,条理清晰地说道“我是从港口看出来的。这半个多月,烟台、龙口两个港口的货运量不对劲,太反常了。” “往日里,商人们运的多是丝绸、布匹、染料、杂货,可最近大不一样,全都在拼命囤粮食、购药品、运军械。面粉、大米、杂粮一船一船往岸上卸,西药、绷带、消毒水成箱成箱地装,还有不少铁皮桶、木料,全是军队能用的东西。” 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特意查了货单与去向,”田汾继续说道,语气愈发笃定,“这些货物,大多不往胶东内陆走,全是经陆路、海路,往河北、河南那边运。我心里一盘算,能有这么大财力、这么大胃口,大批量采购军粮、药品的,除了军队,还能有谁?” “河北、河南屯重兵的,不就是冯玉祥的西北军吗?能跟西北军大打出手的,除了娘希匹先生的中央军,还能有谁?”田汾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刘珍年,语气带着几分求证“姐夫,是不是……冯玉祥要跟娘希匹先生开战了?” 一席话,说得条理分明,逻辑缜密,从港口货运的细微变化,推导出中原大战将至的时局大势。 刘珍年心中大为意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这个小舅子。 田汾年纪不大,话不多,却心思通透,观察力惊人,能从商船货物、运输路线这些细枝末节里,看透天下大势,这份机灵与悟性,远超常人。往日只觉得他勤恳可靠,今日才发现,这小子是块堪用的好料。 田氏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她不懂军政时局,也不关心谁打谁,只轻轻皱了皱眉,柔声埋怨“好好吃饭,说什么打仗不打仗的,听得人心慌。咱们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管他们外面谁和谁打呢。” 刘珍年看着妻子温婉的眉眼,心中一软,又看向田汾,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你猜的没错。” “快则这个月,慢则下个月,蒋冯之间,必有一战。” 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田汾眼睛一亮,他年纪轻,虽不涉核心军务,却也知道这一战必将席卷北方,牵动天下,连胶东这方安乐之地,都难免受到波及。 田氏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给刘珍年夹菜,眼中满是担忧。她不懂战争,却知道战争意味着流离失所,意味着生灵涂炭,意味着她的丈夫又要日夜操劳,甚至亲临险境。 刘珍年放下碗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崂山绿茶,茶香清冽,抚平心中的波澜。 蒋桂战争刚罢,蒋冯战火又起,民国乱世,从无宁日。 “别担心。”刘珍年回过神,看向田氏,语气温柔安抚,“有我在,有胶东将士在,战火绝不会烧到咱们家门口。咱们该修路修路,该办学办学,该过日子过日子,谁也别想打乱胶东的安稳。” 田氏点点头,心中稍安,不再多想战事,转而说起家事,眉眼间又恢复了笑意“我不说那些烦心事了。今日找你,也是有件正经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刘珍年温声道。 田氏看向一旁的两个孩子,眼神满是慈爱“你看,世娴十一岁了,世安也七岁了,都到了读书的年纪。往日请了私塾先生在家教,读的都是四书五经,老一套,跟不上世道。如今烟台城里办了新式学堂,开了西学、算术、地理、国文,我想着,是不是也让两个孩子去学堂读书?” “跟着先生学新知识,学新学问,将来不管是做事,还是做人,都能有出息。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胶东,做个无知无识的人。” 刘世娴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母亲的话,眼中露出几分向往。她早就听说城里新式学堂有趣,能学写字、算术,还能学洋文,心中满是期待“爹,娘,我想去新学堂!” 刘世安年纪小,却也知道上学是好事,眨巴着眼睛看着父亲,连连点头。 刘珍年看着一双儿女,心中满是柔软。 他自幼家道中落,深知读书的重要,如今执掌胶东,大兴教育,修建新式学堂,就是为了让胶东子弟有书读、有学上,不再受愚昧之苦。 自己的子女,更该以身作则,接受新式教育,明事理,长见识。 他当即点头,语气爽快而坚定“夫人说得对,这事是得办。” “世娴、世安,都去新式学堂读书。”他看向两个孩子,眼神严肃而慈爱,“去学国文,学算术,学地理,学西学,懂道理,明是非,好好读书。” “不许偷懒,不许淘气,要听先生的话,记住了吗?”刘珍年嘱咐道 第41章 蒋冯开始撕逼 1929年5月 南京 娘希匹先生凭借中央名义,短短数月间击溃桂系、软禁李济深、借唐生智收回华北湘军,权势一时无两。 总司令府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娘希匹,这个冯玉祥,他到底想干什么?”娘希匹先生一身深灰中山装,神情冷肃,目光扫过在场文武重臣。 何应钦、宋子文、陈诚、蒋鼎文、顾祝同等人依次列坐,人人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轻慢。 长桌上平铺着中原与西北的军用地图,平汉、陇海两条铁路干线如两道大动脉,横贯豫、陕、鲁三省,正是蒋冯双方争夺的核心。 “李宗仁,白崇禧已经不足为患。”娘希匹先生声音不高,带着浓浓的奉化口音“李宗仁、黄绍竑退守广西一隅,白崇禧狼狈南逃,短时间内再无力量与中央抗衡。如今,真正能动摇大局的心腹大患,只有一个——冯玉祥。” 他手中的指挥杆重重点在河南、陕西、甘肃、宁夏一带“冯玉祥坐拥西北四省,收编各路残部,麾下兵力将近四十万,控扼平汉、陇海两大铁路,进可以挥师中原、威逼武汉南京,退可以固守潼关、割据西北。此人不除,国无宁日。” 何应钦起身躬身,语气沉稳“总司令,冯玉祥自编遣会议决裂之后,便公开与中央离心离德。近半个月来,他在河南、陕西大肆征调粮草、扩充民夫,其部下孙良诚在山东、韩复榘在豫东、石友三在豫中频频调动,显然已经做好与中央决裂的准备。” 娘希匹微微点头,在编遣会议之上,他以裁军统一为名,想要把国家过于膨胀的军队削减一些,但是这些地方实力派,一点亏都不肯吃,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军阀思想作祟。 “他不肯裁军,不肯服从中央,不肯交出铁路,他到底要干什么?”娘希匹先生骂道“,宣传方面要做足功夫,要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是冯玉祥拥兵自重、破坏统一,不是中央要挑起战端。” 宋子文立刻上前,捧着一叠文书“总司令,按照您的吩咐,中央已经全数停发西北军所有军饷、弹药、被服。上月应拨付的两百万元军饷、五十万发步枪子弹、两百余门迫击炮与炮弹,一律扣压。” “他冯玉祥也不会差这点军饷的。”娘希匹先生看向何应钦“军事上,以‘护路保境’为号,调动中央军主力北上布防。第五师、第十八师进驻豫南、鄂北,沿平汉线布防,与韩复榘部对峙;陈诚第十一师开赴武汉以北,扼守平汉与长江交汇要点,绝不让冯玉祥一兵一卒渡过长江;蒋鼎文、顾祝同两部东进徐州,威逼鲁南与豫东,形成三面压迫之势。” 娘希匹先生特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冯玉祥这个人治军严苛,对待手下非打即骂,薄于恩赏,韩复榘、石友三早已心怀怨望。我们要立刻选派心腹密使,携带重金,许以省主西、总指挥之高位,只要能策反这两人,冯玉祥的西北军,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在座众人心中一凛。娘希匹先生对付地方军阀,向来是军事压迫、经济封锁、内部分化三管齐下,对付桂系如此,对付唐生智如此,如今对付冯玉祥,更是不留半点余地。 ———————————————————— 千里之外的河南开封,同样战云密布,人心惶惶。 冯玉祥以西北边防督办身份坐镇开封,统筹西北军务。与娘希匹先生在南京遥控指挥、锦衣玉食不同,冯玉祥常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裤脚紧扎,与普通士兵毫无二致。他终日奔走在军营、粮库、兵工厂之间,面色黝黑,神情焦灼。 明眼人都知道冯玉祥看似地盘庞大,但都是贫瘠的西北地区,例如甘肃,宁夏,陕西等等,这些地方加起来,还不如娘希匹先生麾下江苏一个省份富裕。 冯玉祥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地盘便是河南,但是河南很快也要成为双方交战的战场。 此时的山东省主西,正是他麾下头号大将孙良诚。孙良诚率西北军精锐驻守鲁西、鲁北,控扼津浦铁路中段,是西北军伸向东部沿海唯一的战略支点。可这片看似富庶的地盘,此刻已然成为一块死地。 南线,中央军大部队从徐州步步北压,兵锋直指滕县、兖州。 青岛一带的陈调元一个军,随时可以沿胶济铁路西进。 而可恨的是胶东的刘珍年拥兵自重,坐山观虎斗,自己派出的信使,居然被他拒绝。 在萧振瀛回报消息后,冯玉祥气的破口大骂,骂刘珍年不识时务。 冯玉祥比谁都清楚西北军的死穴:战线太长、兵力分散、补给不济。 从陕甘腹地到豫鲁前线,大军绵延数千里,形如一字长蛇,处处设防,便处处薄弱。娘希匹要的,就是逼他分兵把口,然后分段切裂,各个击破。 开封镇守使署内,冯玉祥召集孙良诚、宋哲元、韩复榘、石友三、刘汝明等核心将领召开军事会议,屋内气氛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 “娘希匹先生这是要把我们西北子弟赶尽杀绝!”冯玉祥说道“裁军、削权、断饷、封路,他一步一步把我们往死里逼,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孙良诚起身抱拳,面色凝重“总司令,山东绝不可守!我部孤悬外线,四面皆敌,补给线随时会被切断,死守山东,只会白白葬送精锐!” 宋哲元也跟着进言“我军战线过长,兵力分散,中央军正巴不得我们分兵防守。若是再固守山东,只怕主力未动,先被山东战局拖死。” 冯玉祥深吸一口气,在全场目光注视之下,做出了一个足以影响整个中原战局的决断。 “即刻下令——孙良诚所部,全线撤出山东! 放弃鲁中和鲁西,全军星夜西撤,退入河南开封、郑州一带集结!”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孙良诚闻言点头“遵命。” 冯玉祥走到地图前,指挥杆重重砸在豫中、豫西一带,声音沉如金石,道出了自己全盘战术 “山东是诱饵,是包袱,我们放弃山东后,中央军必然会派大军进驻,分散他们的兵力。” 他目光扫过众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放弃山东,有三重用意: 第一,收缩战线,把数千里一字长蛇阵,缩成潼关—洛阳—郑州的铁三角,背靠西北大后方,进可攻,退可守; 第二,集中兵力,把山东孙良诚精锐、河南韩复榘、石友三部、陕西宋哲元部全部合拢,凑集三十万主力,在中原形成绝对优势; 第三,诱敌深入,让中央军以为我们怯战,放心北进,把他的中央军牵进豫西山地、陇海走廊,那是我西北军最擅长作战的地形!” 第42章 打个时间差 孙良诚遵照冯玉祥的全盘战略,率西北军主力连夜撤出鲁中、鲁西,不过三日功夫,济南、泰安、兖州、济宁一线尽数变成不设防之地。 主力西撤,留守官兵寥寥,地方官员逃散一空,街头巷尾只剩溃兵游荡,百姓关门闭户,山东腹地一夜之间沦为巨大的权力真空。 消息飞递南京,娘希匹先生当即在总统府召集何应钦、杨杰等人议事。 娘希匹先生指着地图上的山东,沉声开口“冯玉祥自己把山东吐出来了,这是天助我们。即刻下令,任命陈调元为山东省主西,率第十七军北上,全盘接收山东!” 何应钦上前一步“总司令,第十七军下辖第四十六师、四十七师,加直属部队约两万三千人,是否分兵推进?” 娘希匹先生点头“让陈调元第四十六师直取济南,四十七师控制泰安、兖州、济宁。” “是!” “明白!” —————————————— 而就在陈调元接到命令,成为了山东省主西之后,他便带着部队,兴高采烈的前往了济南上任。 对于这种不需要打仗,便可以得到一个大省督军的位置,对于陈调元来说,仿佛天下掉馅饼。 就在陈调元大摇大摆的带着部队,坐着火车,前往济南的同时。 山东第一军的部队也在刘珍年的秘密安排下,开始了行动。 率先行动的是第四师师长施中诚,他率领主力部队直扑胶莱平原西侧四县:广饶、临淄、寿光、益都。部队轻装简行,行动迅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风声,便已抵达广饶县城外。 此时的广饶城头,只有三十余名保安队员,带队的只是一名普通班长,既无守城武器,也无作战决心,见到城外黑压压一片正规军,顿时慌了手脚。 施中诚勒马立于阵前,抬眼望向城头,声音沉稳而有力“城上守军听着,我是山东军第四师师长施中诚。孙良诚所部早已西撤河南,山东腹地已无主力,我部奉令前来保境安民,接管城防。限你们十分钟之内打开城门,放下武器,否则,我军将强行攻城,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城头上的班长探出头,脸色发白,声音发颤地喊道“长官,我们……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等候中央军前来接收,你们是哪一部分的?我们不能随便开门啊!” 施中诚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部队。几名士兵立刻推来迫击炮,调整角度,炮口直指城门。“中央军尚在鲁南,距离此地尚有数百里,等他们赶来,广饶县城早已被溃兵和土匪洗劫一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开门受降,既往不咎;执意顽抗,休怪我不客气。” 保安团的班长看着城下明晃晃的枪炮,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面无人色的士兵,心中早已没了底气。他犹豫不过片刻,便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喊道“别开炮!我们投降!我们开门!” 厚重的城门缓缓推开,施中诚率领部队列队入城,士兵们步伐整齐,军纪严明,并未惊扰沿街百姓,而是直接直奔县府衙门。广饶县县长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几名科员守在大堂之内,一见施中诚带兵进来,连忙上前,手中还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电文。 “施师长,您这是……”县长声音颤抖,双手将电文递上,“省里刚刚来电,明确命令我县等候中央军陈调元军长派员接收,您这样擅自入城接管,不合体制啊。” 施中诚接过电文,看也没看便放在一旁,目光直视着县长,语气不容置疑“体制?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能保住一县平安,才是最大的体制。中央军三天之内到不了广饶,县城无兵防守,百姓人心惶惶,我部不来接管,难道要等着乱兵烧杀抢掠吗?” 县长面色为难,搓着双手道“可……可我只是个地方官,上峰命令不敢违抗,若是陈主西日后追究下来,我担待不起啊。” “一切后果,由我和胶东刘司令承担。”施中诚摆了摆手,示意身后副官上前,“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交出县府大印、户籍清册、粮秣账目、财政存根,其余的事,不用你管。你依旧担任县长,维持地方政务,我部只负责城防与治安,绝不干涉民生。” 县长看着堂下持枪肃立的士兵,心知反抗无用,长叹一声,只得转身从内堂取出铜制县印,双手捧到施中诚面前。“既然施师长心意已决,我也只能配合,只求师长约束部下,勿扰百姓,勿害地方。” “这一点,你尽可放心。”施中诚接过县印,交给副官妥善保管,随即下令封锁城门、清点军械、安抚士绅、张贴安民告示,不过一个时辰,广饶县城便已彻底稳定下来。 拿下广饶之后,施中诚不敢耽搁,立即兵分三路,同时向临淄、寿光、益都三县推进。三县的局势与广饶如出一辙,留守人员寥寥无几,保安队不堪一击,地方官员全都守着“等候中央军”的指令,却在胶东军兵临城下之际,无一例外选择了妥协。 新占胶莱七县位置 临淄县城下,县长拦在衙门前,试图据理力争“施师长,我已向济南发去电报,专员不日便到,还请师长暂缓接管,给省府一点时间。” 施中诚身边的营长上前一步,枪栓轻轻一拉,冷声道“县长,我们师长给足了你面子,再纠缠不休,便是有意阻挠军务,休怪我们按军法处置。” 县长脸色瞬间惨白,再也不敢多言,乖乖交出政权。 寿光县城内,保安队长私下拉住施中诚的参谋,低声问道“长官,陈调元军长毕竟是中央任命的省主西,万一他带兵前来问罪,我们这些小人物可怎么活啊?” 参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只管守好你的城门,其他的事,自有上面做主。陈调元即便来了,也奈何不了我们。” 益都县城则更为顺利,县长早已闻风而动,不等施中诚的部队抵达城下,便主动打开城门,带着士绅乡老出城迎接,口中连称“恭迎王师安定地方”,只求能够保住官位与身家性命。 至当日黄昏,广饶、临淄、寿光、益都四县,已全部落入施中诚掌控之中。他随即下令以寿光县城为核心据点,沿胶莱河构筑防线,设置岗哨,封锁渡口,明确要求部下:任何来自济南方向的接收人员,一律拦阻在外,不准放行一步。 第43章 胶莱七县到手 就在施中诚稳定西线四县的同时,第一师第二旅旅长王耀武与副旅长邱维达,正率领部队向安丘、昌乐、临朐三县快速穿插。这一线的局势远比西侧更为复杂,三县之内不仅有西北军留守分队,还有部分未及撤走的杂色武装与小股土匪,抵抗意志也远强于西线,接收过程并不顺利。 部队首先抵达昌乐县城。昌乐城内驻有西北军一个排,排长张彪为人倔强,对冯玉祥忠心耿耿,坚决不肯向任何非西北军势力投降。他下令紧闭四门,士兵登上城头,架起仅有的一挺轻机枪,摆出死守姿态。 王耀武勒马于城外,并未急于下令进攻,而是让邱维达上前喊话。邱维达走到护城河前,抬头高声道“城上的弟兄听着,孙良诚督办早已率主力撤往河南,你们孤立无援,死守一座空城毫无意义。我部王耀武旅长,只为安定地方,保护百姓,无意与你们为仇,只要放下武器,我们可以放你们离开,绝不伤害一人。” 张彪趴在垛口后面,怒声回应“我不管你们是谁!我是西北军的人,只听从冯总司令和孙督办的命令!!想要昌乐,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邱维达回头看向王耀武,低声道“旅座,此人顽固不化,劝降无用,只能强攻。昌乐城池不高,城墙单薄,我们迫击炮一轮威慑,再以步兵突击,半小时之内便可拿下。” 王耀武点了点头,神色凝重“尽量减少伤亡,也不要伤及百姓,先以炮火威慑,压制城头火力,再派突击队从东侧翻墙突入。” 命令下达,迫击炮手迅速就位,两发炮弹呼啸而出,落在城楼左侧,轰然炸开。尘土飞扬,砖石四溅,城头上的士兵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张彪还想稳住阵脚,可城外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城墙上,压得守军根本抬不起头。 “突击!”王耀武大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突击队立刻冲出,借助绳索、梯子翻越城墙,迅速打开城门。 部队蜂拥入城,巷战随即爆发。张彪率领残部拼死抵抗,可兵力、装备、战术都远不及王耀武所部,不过十几分钟,便被分割包围,最终被士兵按倒在地,束手就擒。 被押到王耀武面前时,张彪依旧破口大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王耀武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并非要你投降,只是不想让你带着这些弟兄白白送死。孙良诚已经放弃了山东,冯玉祥正在中原集结兵力,没人会来救你们。你死守昌乐,除了连累城内百姓,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放你走,也可以放你的弟兄走,你们可以向西追赶主力,我绝不阻拦。” 张彪愣住了,抬头看着王耀武,眼中的怒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他沉默许久,终于低下头,不再说话。 解决完抵抗力量,王耀武径直进入县府。昌乐县县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见王耀武进来,连忙上前,苦着脸道“将军,我。。。。” 邱维达在一旁淡淡开口“我们接管城防,是为了保境安民,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你继续做你的县长,该办公办公,该收税收税,只要不与我们为敌,我们绝不为难你。” 县长无可奈何,只得交出县印,接受既成事实。 拿下昌乐之后,王耀武部连夜开拔,直奔安丘县城。安丘守军仅有百余名保安团,听闻昌乐已破,根本不敢抵抗,一见部队到来,便主动打开城门投降。安丘县长更是极为识趣,亲自出城迎接,安排食宿、筹措粮草,全力配合接收,全程没有一句怨言。 最后一县是临朐,也是三县之中最为棘手的一处。临朐地处沂蒙山脉北麓,地形险要,县城官员早已弃职而逃,城内无主,只有一个临时维持会勉强维持秩序,城南山地还盘踞着一股近百人的土匪武装,时常下山劫掠,百姓苦不堪言。 王耀武与邱维达商议之后,决定兵分两路:邱维达率领一个营清剿南山土匪,王耀武亲率主力入城安民。 邱维达部抵达南山脚下,土匪头子还在山洞中叫嚣“这是老子的地盘!谁敢上来,老子就打死谁!” 邱维达冷笑一声,下令道“先包围,再劝降,拒不投降,就地剿灭。” 士兵们迅速形成合围,喊话之后,土匪依旧负隅顽抗,邱维达当即下令开火。土匪武装一触即溃,根本不堪一击,不到一个小时,便被彻底击溃,匪首被当场擒获,余众四散奔逃,再也不敢滋扰地方。 王耀武入城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士绅与商户,宣布胶东军接管临朐,恢复秩序,保护商民,严惩盗匪。百姓们早已被土匪折腾得苦不堪言,见王耀武部队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纷纷拍手称快,主动送上粮食物资,配合部队布防。 至此,安丘、昌乐、临朐三县,全部被王耀武所部控制。他随即下令,以临朐、安丘为防御要点,控制山地隘口与交通要道,与寿光方向的施忠诚部遥相呼应,形成一条完整稳固的防线,将胶莱七县彻底连成一片。 短短两天时间,施中诚与王耀武两路部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完整占领胶莱平原七县,没有给任何外部势力留下反应的机会。七县官员虽心向中央,却在兵锋之下无力反抗,只能被迫接受管辖;残余武装或降或散,再也无法形成威胁;百姓则在快速接管之下恢复安定,对这支突如其来的部队并无反感。 就在胶莱七县全部接管完成后的第三天,济南方面终于做出反应。新任山东省主西陈调元正式组建接收小组,由省府民政厅、财政厅多名官员带队,携带正式公文、关防印信,前往胶莱七县,准备按照中央命令完成行政接管。 一行人乘车首先抵达寿光县界,刚过胶莱河渡口,便被鲁军哨兵横枪拦住。 “站住!此处为鲁军防区,禁止通行!”哨兵面无表情,枪口微微抬起。 民政厅长身穿中山装,手持公文,脸色一沉,上前呵斥“我是山东省征服民政厅长,奉陈调元主西之命,前来接收胶莱七县政务,你们立刻让开道路,耽误了公务,你们担待不起!” 哨兵不为所动,冷声道“什么狗屁陈调元。我们只听施中诚师长的命令,师长有令,任何济南方向人员,一律不准进入防区。” 双方僵持之际,施中诚从哨所内走出,目光扫过几名官员,语气平淡“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过请回吧。寿光、广饶、临淄、益都四县,早已由我部接管,地方秩序稳定,百姓安居乐业,无需再行接收。” 民政厅长气得浑身发抖,将公文狠狠拍在石桌上“施师长!陈主西是中央正式任命的山东省主西,统管全省军政,你不过是地方部队师长,竟敢公然割据县城,对抗省府,对抗中央,你就不怕被治罪吗?” “我部驻守此地,只为保境安民,并无割据之心。”施中诚脸色微冷,“如今山东局势未稳,西北军随时可能回师,中央军主力尚未完成布防,我部在此,是为山东守住一方净土。各位请回,不必再费口舌,再向前一步,休怪我军法无情。” 说完,施中诚一挥手,几名士兵立刻上前,将几名官员强行向后推去。官员们又气又急,却无兵无枪,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渡口被彻底封锁。 一行人不甘心,又转而前往临朐,试图与王耀武交涉。可刚到临朐山口,便再次被哨兵拦下。哨兵进去通报片刻,出来传话“王旅长有令,临朐、安丘、昌乐三县防务已定,政务已安,不接受任何外来接收,省府官员请即刻返回济南,勿再生事端。” 民政厅长还想争辩,却见山口两侧树林中,早已架起数挺机枪,士兵们严阵以待,显然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一行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垂头丧气,悻悻折返。 第44章 要命一条 胶莱七县全面易主的捷报,在占领完成的当日深夜,便由专差快马加鞭送抵烟台司令部公署。 消息传到的那一刻,刘珍年正对着胶东全境地图闭目沉思,副官走进书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司令!成了!施中诚师长、王耀武旅长全线报捷——广饶、临淄、寿光、益都、安丘、昌乐、临朐,七县全部拿下,无一疏漏!” 刘珍年微笑着“当真?全拿下来了?没有遇到中央军阻拦?” “当真!”副官连连点头,“陈调元的主力还在济南整顿,连胶莱河都没摸到,七县已经全在我们手里了!” 话音未落,书房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珍年的胞弟刘锡九与参谋长韩洞,还有王静涵一前一后快步而入,三人脸上都挂着压不住的喜色,进门便拱手道贺。 韩洞率先上前,指着地图上连成一片的胶莱区域,声音洪亮难掩兴奋“司令!大功告成啊!这一下,咱们胶东彻底活了!胶莱七县土地平坦、土质肥沃,是山东半岛数一数二的粮棉主产区,耕地广袤、物产密集,往后咱们的粮草、兵源,再也不用受制于人!” 刘锡九也快步上前,手指在地图上一一划过,语气里满是振奋的盘算“大哥,不止是土地!我对照咱们原有十四县的财税账册仔细核算过,胶莱七县在册人口合计一百二十五万,税源集中、富庶程度更高,一年稳稳能给咱们增加二百万大洋的财政收入!”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算得明明白白“寿光官台盐场每年盐税收入就极其可观,羊角沟码头的过境税、货栈税也是一样。益都县城工商云集,油坊、粮栈、布庄、商号遍布。广饶、临淄、安丘三县是粮棉大区,剩下昌乐、临朐的山货、皮毛、集市杂税也是不少钱。这七县一到手,咱们全年财税加上矿收,有将近七百多万大洋了,扩军、购械、养兵,再也不用缩手缩脚!” 韩洞越说越是意气风发“更关键的是地势!胶莱河一道天险横在西面,沂蒙山地挡在西南,咱们以寿光、临朐为两翼,进可攻退可守,济南的力量再也别想轻易伸进胶东。往后,山东东半部分,就是咱们说了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室皆是扬眉吐气的欢悦,唯有王静涵说着说着,眉头渐渐沉了下来,刚刚涌上脸颊的喜色一点点淡去,多了几分隐忧。 刘珍年看在眼里,淡淡开口“静涵,你有心事?” 王静涵迟疑片刻,还是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司令,娘希匹先生此人外宽内忌,掌控欲极强,如今咱们硬生生从中央嘴里抢走七个县、一百二十五万人口、每年二百万大洋的税源,相当于断了南京在胶东的一大笔财路,他嘴上不说,心里必定记恨。陈调元是他亲命的山东省主西,咱们这等于当众打了南京的脸,我怕娘希匹一旦腾出手,就会调集大军围攻胶东,到时候咱们四面受敌,恐怕不好应付。” 这话一出,刚刚还喜气洋洋的书房,瞬间安静了几分。韩洞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些,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隐患。 刘珍年却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却带着十足的笃定,缓步走回桌后坐下: “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娘希匹先生?他现在哪有功夫管我们?” 他拿起桌上的中原态势简图,轻轻一敲“冯玉祥已经摆开阵势,要和他拜拜手腕。娘希匹先生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在拉拢石友三、策反韩复榘,忙着调兵遣将、拼凑力量,眼睛死死盯着河南、河北。胶东这七个县、二百万税收,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为了这几县动兵围攻胶东?不值得,也没时间。”刘珍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王静涵依旧眉头不展“可陈调元必定会向南京告状,娘希匹先生一旦下命令,让我们交还七县,怎么办?” “怎么办?”刘珍年声音陡然沉了下来“要地,没有,要命,有一条。 他陈调元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别拿南京的大帽子压我。我刘珍年保境安民,守住一方百姓,不是他说收走就能收走的。” —————————————— 而此刻的济南,山东省府大堂内,却是另一番冲天怒火。 民政厅长一行人从胶莱灰头土脸折返,一进大堂就将寿光被拦、临朐被拒、施中诚强硬、王耀武闭门的经过一五一十全数禀报。 “主西!刘珍年的人根本不把省府放在眼里!”民政厅长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施中诚持枪威胁,王耀武闭门不见,七县关卡全被封死,咱们的公文连县城大门都递不进去啊!” 陈调元坐在正位上,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NND,反了!简直是反了!一个小小的胶东司令,也敢割据县城,对抗省府,藐视中央!刘珍年!我看你是活腻了!” 参谋长慌忙上前“军座息怒,息怒啊!现在咱们主力未稳,西北军犹在西面虎视眈眈,万万不可轻启战端……” “不打?难道就这么忍了?”陈调元怒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七个县!一百二十五万人口,上百万亩良田,每年二百万大洋的税收! 这是山东最富庶的一片腹地,就这么被他抢走了?我这个省主西,还没坐稳就被人骑到头上,传出去我陈调元还有脸在山东立足吗!” 他越想越是怒不可遏,当即大步走到电报机前,厉声下令“发电报!给南京总司令直接发电!把刘珍年抢占胶莱七县、武力驱逐省府官员、割据对抗中央、抢夺财税重地的罪状,全数报上去!请总司令明示,此事该如何处置!” 电报员不敢耽搁,立刻滴滴答答敲击按键,一封措辞激烈、满含委屈的急电,连夜发往南京。 陈调元在省府大堂内来回踱步,从黄昏等到深夜,从深夜等到天明,一颗心悬在半空,只盼着南京能降下一道强硬命令,狠狠压制刘珍年的气焰。 可第二天正午,南京的回电终于抵达,内容却简短得让他心凉半截。 娘希匹先生的回电只有寥寥数语: “与冯战事在即,策反韩、石两部为重,刘珍年部为张汉卿所辖,不易轻动,胶东一隅暂置不问。陈主西妥为处置,稳山东大局为先。” 陈调元拿着电报,手都在发抖,半晌才狠狠将电报摔在桌上,长叹一声“这叫个什么事??” 第45章 德械师青岛首秀 陈调元在济南省府大堂内砸碎了整套景德镇茶具,眼眸都气红了,胸中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小小一个刘珍年,真当我拿你没有办法了吗?”陈调元骂道“上一次我一个营就吃掉你一个团,看来你还是没有长记性!” 在陈调元心中,刘珍年的部队不过是一群占着地盘的乌合之众,装备低劣、训练松散,除了会钻山沟、抢地盘,根本谈不上正规战力。此次胶莱七县被夺,他本以为南京会雷霆震怒,调兵围剿,可如今南京撒手不管,反倒让他自行处置,这无疑是将他架在了火上烤——忍,颜面尽失,日后在山东再无威信;打,又不能牵动中原战局,只能小范围出击,给刘珍年一个狠狠的教训。 思来想去,陈调元将目光锁定在了驻防即墨的第46师136旅,旅长岳盛宣,麾下满编六千余人,装备齐整,是他安插在胶东南线的一把尖刀,距离胶莱腹地近在咫尺。 他当即走到电报机前,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即刻致电即墨岳盛宣旅长,命其率136旅全旅官兵,由即墨北上,直取平度县,击溃刘珍年驻平度守军,挫其锐气,拿下平度县城!告知他,刘部不堪一击,他一个旅,足以打崩刘珍年两个师,让他放开手脚,给刘珍年一点颜色看看!” 电报员也不敢大意,指尖飞动,带着济南方面的命令,转瞬便传至即墨城。 岳盛宣接到电报时,正与麾下军官饮酒作乐,看完电文,他拍着胸脯狂笑不止“陈主席放心,刘珍年的兵都是些泥腿子,去年一个营打崩他一个团,今年我六千兄弟北上,平度城唾手可得,定将他的部队赶出平度!” 在岳盛宣看来,这场战斗毫无悬念,刘珍年的部队不过是地方保安团水准,他的136旅是省军主力,兵员充足、枪械齐全,拿下平度,不过是举手之劳。稍作整顿之后,岳盛宣便亲率全旅六千余官兵,拔营起寨,沿着即墨至平度的官道北上,目标直指平度县东大门——段泊岚镇。 而此时的平度城内,刘珍年部署在此的,正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第一师第一旅,旅长黄百韬。 岳盛宣部北上进入平度地界的第一时间,前沿侦察兵便将情报火速送抵黄百韬旅部。黄百韬手持情报,眉头微蹙,当即命参谋发电报,将电报发到了烟台总司令部,请刘珍年定夺——打,还是退? 刘珍年接到电报,将电报拍在桌案上,对身旁的刘锡九、韩洞朗声说道“陈调元自己沉不住气,派了个旅来送死,正好,咱们就拿他的主力祭旗!” 刘锡九还是有些犹豫“大哥,真要和陈调元全面开战吗?” 刘珍年摇摇头“全面开展算不上,但是在山东地面上,我必须得让陈调元知道,谁是正统鲁军,谁是外来户。他陈调元一共只有一个军,掰开了,不过两个师四个旅,偌大一个山东,他能分开驻扎,能有多少人?在胶东地区,他就只有这一个旅了,我得给他个教训?吃掉他这个一个旅。” 刘锡九没有在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刘珍年在电报回文上写下十六个大字:无需顾忌,放开手脚,全歼来犯,以振军威! 回电以最快速度送抵平度,黄百韬接令之后,也是兴奋了起来。 他本就是善守善攻的悍将,麾下又是德械精锐,面对岳盛宣的杂牌旅,根本没有半分惧意。 当即召集全旅营以上军官,在段泊岚镇前沿阵地召开作战会议,手指沙盘厉声部署“岳盛宣六千余人,装备远逊我部,且骄横轻敌,毫无防备。我命令,以两个步兵团正面布防,依托段泊岚镇的民房、土垣构筑工事,炮团十八门山炮全部就位,待敌进入射程,全力轰击!我胶东德械师,今日就在段泊岚,完成首秀!” 命令传达,全旅将士摩拳擦掌,德械装备擦拭得锃亮,炮口齐齐对准即墨北上的官道,只等岳盛宣部自投罗网。 正午时分,岳盛宣率136旅大摇大摆地进入段泊岚镇外围,士兵们松松垮垮,队形散乱,岳盛宣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阵地,放声大笑“刘珍年的部队果然是胆小鬼,闻风而逃!兄弟们,冲进去,占了段泊岚,晚上进城吃酒!”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炮啸划破长空。 黄百韬麾下炮团十八门德国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砸入136旅的队形之中。轰隆巨响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泥土、碎石、残肢断臂飞溅四方,原本松散的省军队伍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哭喊声、枪械碎裂声搅作一团。 剧烈的爆炸气浪将岳盛宣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土路上,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腥甜直冲喉咙。他挣扎着爬起,左耳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温热的鲜血,半边肩膀都已浸透。 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方才还队形松散、意气风发的136旅官兵,此刻已成了活靶子。十八发75毫米山炮炮弹精准落在行军纵队中央,炸点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土块、碎石、破碎的军装、断裂的枪械腾空而起,士兵的惨叫和哀嚎压过了炮声。 前排三个连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来得及组织,便在第一轮炮火覆盖下伤亡过半,有人被炸断了腿,有人被气浪震晕在地,更多人吓得抱头鼠窜,建制瞬间崩溃。 “稳住!都给我稳住!” 岳盛宣拔出腰间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声嘶力竭地嘶吼,可声音刚出口就被连绵的炮声吞没。黄百韬的炮团根本没有停火的意思,山炮以每分钟两发的速度持续轰击,从行军纵队前锋一路炸到中军,再炸向后队,犁庭扫穴一般将整条北上官道变成了人间炼狱。 “机枪架起来!步兵散开!反冲击!” 岳盛宣红着眼下令,身边的参谋慌忙传令,可136旅的轻重机枪刚从马车上卸下,还没来得及架设阵地,段泊岚镇方向便响起了密如爆豆的枪声。 黄百韬麾下两个德械步兵团同时开火。 全旅标配的德国98K步枪射程远、精度高,士兵都是刘珍年重金训练的骨干,卧倒、据枪、击发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齐射都能撂倒一片冲在最前的省军。排一级的MG15轻机枪、连一级的马克沁重机枪组成交叉火网,像镰刀一样横扫开阔地,迫击炮则精准敲掉136旅为数不多的机枪阵地和临时指挥点。 火力差距之大,已经不是勇气可以弥补。 第46章 吃你一个旅,让你长长记性 岳盛宣麾下的士兵大多是陈调元的旧部,意志较为顽强,但是装备只是汉阳造、老套筒,不少人连膛线都磨平了,射程和威力远不及98K,刚一接火便被压得抬不起头。 有人试图冲锋,刚跑出几步就被机枪扫倒;有人想要撤退,身后又是炮火封锁;军官死的死、逃的逃,根本无人指挥,整支六千余人的旅队,在短短四十分钟内便被打得首尾不能相顾,彻底失去控制。 “旅长!顶不住了!再不退就要被包饺子了!” 卫队长连滚带爬冲到岳盛宣身边,拖着他就要后撤。 岳盛宣看着尸横遍野的阵地,看着丢盔弃甲的部下,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本以为自己六千精锐能横扫平度,能打崩刘珍年两个师,可现在,他连黄百韬一个旅的正面都撑不过一个小时。 “撤!向西撤!进前面的小王家庄!依托村落固守!等待援军!” 岳盛宣咬牙嘶吼,此刻他已经不敢再想攻占平度、教训刘珍年,只想保住一条命,收拢残部死守待援。 残兵们如同听到大赦令,疯了一般向西狂奔,涌向段泊岚镇西侧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王家庄。可他们的撤退路线,早在黄百韬的算计之中。 “左团迂回侧后,右团正面压上,炮团延伸射击,封死村落出口!” 黄百韬在观察哨里冷静下令,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德械旅战术完全照搬德国陆军操典,步炮协同、迂回包抄、分割包围一气呵成。两个步兵团以散兵线快速推进,不给残部任何喘息整顿的机会,炮团则将炮口压低,对小王家庄四周的路口、开阔地实施封锁射击,让突围变成送死。 岳盛宣刚带着亲兵冲进村庄东口,一枚呼啸而来的山炮炮弹便精准落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 轰隆——! 火光吞噬了一切。 烟尘散去,地面只留下一个深达半米的弹坑,岳盛宣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炮弹直接炸碎,尸骨无存。这位骄横自大的旅长,至死都没明白,自己究竟败在了怎样一支部队手下。 群龙无首的136旅彻底乱作一团。 副旅长侥幸躲过炮火,慌忙收拢残兵,一清点人数,当场面如死灰——六千余人的旅,此刻能站着的只剩下三千四百余人,其余非死即伤,或是四散逃散不知所踪。所有重装备全部丢在了官道上,迫击炮、机枪、弹药、粮草损失殆尽,仅凭手中的破旧步枪,困守一座无险可守的小村庄。 副旅长颤抖着下令,将村民房屋的土墙推倒,构筑临时工事,又让通讯兵疯了一般向即墨、济南拍发电报: “段泊岚遇伏,岳旅长阵亡,全旅溃围被困小王家庄,弹尽粮绝,恳请火速驰援!再无救兵,全旅覆没在即!” 可电报发出,只有死寂。 小王家庄的四周,已经响起了德械部队整齐的战术脚步声,黄百韬的六千人马,如同铁桶一般,将整座村庄围得水泄不通。 小王家庄的包围圈合拢的那一刻,136旅的命运便已注定。 黄百韬没有急于发动总攻,他要的不是仓促混战,而是全歼、全俘、全缴械,用一场毫无悬念的胜利,彻底打碎陈调元染指胶东的野心。 “通知各营,围三阙一,西面留虚口,炮团每半小时一轮压制射击,消耗敌人士气与弹药,不许放走一兵一卒。” 黄百韬的命令冷静而残酷。 围困第一天,山炮不间断轰击。 十八门德国山炮轮番开火,炮弹落在村庄的每一个角落,房屋倒塌、土墙崩碎,残兵们躲在房梁下、地窖里、柴草堆后,连抬头换气都不敢。每一次爆炸都伴随着惨叫,伤亡数字持续攀升,原本就不多的饮用水和干粮很快消耗一空,有人渴得喝泥水,有人饿得啃树皮,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村内蔓延。 副旅长一次次派人突围,可每一次都成了德械部队的活靶子。 东面、南面、北面全是密集的机枪火网,西面看似空虚,可只要有人冲出村口,立刻会被迂回的步兵班精准射杀,所谓的虚口,不过是诱杀陷阱。 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发往济南,可济南方面,始终没有任何回音。 陈调元在省府大堂接到电报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岳盛宣阵亡? 六千主力旅被围? 刘珍年一个旅打崩他一个旅? 去年一个营打崩刘珍年一个团的战绩还历历在目,此刻却成了最刺耳的耳光。他想派兵救援,可是自己的部队都分散在山东各地,短时间内都派不过去。 “救……拿什么救!” 陈调元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狠狠的骂道 参谋长面如土色,低声劝道“军座,136旅完了,再争下去,只会损失更多,不如……” “不如什么!”陈调元怒吼,可吼声里早已没了底气。 他比谁都清楚,小王家庄的三千多残兵,已经成了弃子。 围困第三天,黄百韬见时机成熟,下令向村内投掷了劝降书: “限一小时内缴械出村,放下武器者一律不杀,负隅顽抗者,夷平村庄,鸡犬不留。” 劝降书送到副旅长手中时,这位军官看着身边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士兵,看着遍地伤兵和用尽的弹药,终于崩溃了。 抵抗,只有死路一条。 投降,尚能保全三千多兄弟的性命。 一小时后,小王家庄内缓缓升起一面白布。 村口打开,衣衫褴褛、面无血色的省军残兵排成队列,双手举枪,一步步走出村庄。德械旅士兵上前,逐一收缴枪械、子弹、刺刀、军官配剑,整个过程安静而肃杀,没有一人敢反抗。 清点战果的那一刻,黄百韬的战报简洁而有力: “段泊岚伏击战,历时五日,全歼陈调元46师136旅,旅长岳盛宣被炮火击毙,俘副旅长以下官兵三千四百一十二人,毙伤近两千,缴获步枪两千七百余支、轻重机枪三十七挺、迫击炮十二门、骡马辎重无数。我部阵亡二百二十七人,伤两百一十九人,以极小代价,获全胜。” 捷报传至烟台,刘珍年拍案大笑。 第47章 打跑陈调元,全据胶东道 “好一个黄百韬!好一个第一旅!”刘珍年兴奋的说道 赵振起沉声点头“司令,136旅一灭,陈调元南线彻底空虚,高密、胶县、即墨、诸城、日照五县,已是囊中之物。” 韩洞更是意气风发“司令,趁热打铁,直接南下,把他在胶东的根全部刨了!” 刘珍年眼神一厉,大手一挥: “传我命令——梁立柱第二师、何益三第三师,全军南下!” ———————————— 136旅全军覆没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胶东南线。 陈调元在胶东本就只有136旅一支正规军,如今主力被歼,高密、胶县、即墨、诸城、日照五县,只剩下几十到几百人的保安团、警察所,别说抵抗,连维持县城秩序都勉强。 梁立柱的第二师从平度倾巢而出,兵分三路,直扑高密、胶县、即墨。 高密县城保安团一听刘珍年大军南下,连城门都没关,直接挂起白旗投降;胶县守军试图闭城死守,可德械部队刚把山炮推到城下,守城官便吓得开城归顺;即墨更是不战而下,城内残留的省军文职官员连夜逃跑,县城完整落入胶东军手中。 三城攻克,兵不血刃。 另一边,何益三的第三师从安丘、临朐南下,剑锋直指诸城、日照。 诸城守备队一触即溃,半天时间便丢了县城;日照守军见大势已去,直接放弃抵抗,胶东军顺利控制日照港口与沿海要道,彻底封死了陈调元从海上增援胶东的可能。 前后不过三天。 高密、胶县、即墨、诸城、日照——五县全境,尽入刘珍年囊中。 除青岛因列强租界不便驻军外,整个胶东道,再无陈调元一兵一卒。 消息传回济南,陈调元彻底垮了。 他瘫坐在省府主西的宝座上,面如死灰,双目无神,连发怒的力气都已消失。 胶莱七县被夺,南线五县尽失,十二个富庶县份、两百余万人口、每年近四百万大洋的财税,全部拱手让人。他这个山东省主西,在胶东彻底成了笑话。 —————————————— 烟台总司令部内,刘珍年喝着崂山绿茶,笑意不止。 他走到铺满整张墙壁的山东地图前,目光扫过自己掌控的土地: 原有胶东十四县,胶莱七县,南线五县,合计二十六县。 整个胶东地区,全部落在了刘珍年手中。 而胶东本就是整个山东最富庶的地区,人口超五百万,全胶东道的财税直冲八百万大洋,如果算上矿产的两百万大洋,就已经是千万级别的财政收入了。 “大哥,我们这下真的是好起来了。”刘锡九兴奋的看着地图。 “还差一些。”刘珍年有些介意的看着威海和青岛两个港口城市说道“威海还是英国人手里,青岛归南京直辖。” 刘锡九是个新派军人,自然知道海运对于一个军阀的重要性,他频频点头道“威海还算次要,青岛可是全国十大港口之一。如果我们能拿下青岛的话,那可是一块大肥肉啊。少说是千万大洋级别的税收。” 刘珍年当然知道青岛的值钱,但是他也得寻找机会,在南京征服的眼皮底下拿到这块大肥肉,毕竟现在已经是1929年了。 明年就是中原大战了!按照历史上来说,中原大战的时候,娘希匹先生极限1V3,被冯玉祥,李宗仁和阎锡山按在地上揍,得亏他占据着东南财政富庶的地方,血条够厚,扛得住打,才没有倒下,最后熬到东北军入关,才算奠定胜局。 这是少帅最威风的一年,也是最后威风的一年了,随着1931年九一八一到,东北丢了,少帅失去了根基,也就不再被娘希匹先生所器重了。 刘珍年也需要抓住这个风口,继续扩充自己的实力,他的打算是在国府军队内部,形成独属于自己的派系和力量,组建自己的鲁军,做到在抗日战争中,有自己独立作战的力量,如同阎锡山和李宗仁,龙云等人一样。 “咱们自己的烟台也不差。”刘锡九一句话,把刘珍年的思绪拉了回来“按照这个发展趋势,烟台明年的税收会超过两百万大洋,虽然比不上天津,上海,青岛这些大港,但也能排在第十港口的末尾了。” 这时候参谋长韩洞说道“司令,现在我们地盘大了差不多一倍,军队有些不够用了,看似四个师的编制不少,但是除了第一师以外,其他三个师都只有四千多人,难以做到覆盖整个胶东的防御呀。烟台作为首府,需要力量防御。青岛和威海虽然不是我们的,但是即墨县和文登县也是派力量驻守。西线的广饶,临淄,临朐,南线的日照,诸城,安丘,梁立柱和何益三的部队驻守上去,就如同在白纸上撒芝麻,一些关键的镇,甚至只能有百八十人驻守,太少了。第一师的两个旅作为主力,需要作为机动力量使用,怎么看现在光靠二三四这两个师也是不够用的。” “你说的没错。。”刘珍年淡淡品了一口茶水“两万多人守备胶东二十六个县,确实捉襟见肘。” “兵好说。”刘珍年放下茶杯“胶东人口稠密,多的是良家子和健壮青年,好好训练的话,都是优秀的士兵,但是为将的,不好找。” 刘锡九听到哥哥这么说,欲言又止。 “武年,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刘珍年看向弟弟。 刘锡九点点头“哥,你也知道,我是黄埔四期的,我有几个同学,现在过得不是很如意,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试试请他们来。” “哦?都是谁啊?”刘珍年颇为兴奋的问道。 毕竟黄埔前五期,可谓是名将摇篮。 “是我住一个寝室的好朋友,一个叫做阙汉骞,一个叫做谢晋元。”刘锡九说道“他们两个都是意志坚强,能打硬仗的。只是仕途不顺,现在阙汉骞在湖南的一个地方部队当营长,整个营连100人都没有,他前段时间给我写信,还在抱怨。谢晋元现在在汉口,因为济南惨案的时候,他的那个营和日本人起了正面冲突,他受了重伤,现在刚刚养好,他对于中央军,也是比较失望的。如果大哥答应,这两个人,我有些把握能拉来。” 神臂将军阙汉骞! 八百主人公谢晋元! 刘珍年对于这两个人简直太了解了,阙汉骞从淞沪会战开始,可以说打满了抗日战争全场,淞沪,昆仑关,滇西反击,武汉会战,湘西会战,没有一次缺席的。但是让他最出名的一次战役,就是塔山战役被林总击败,被称为塔山罪人。 而谢晋元虽然早亡,但是他在四行仓库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了他黄埔四期生的含金量。 “让他们都来。”刘珍年兴奋的说道“不让他们当营长,他们来之后,都是实权的团长。” “那我试试劝说一下他们。”刘锡九雷厉风行的回去发电报了。 ———————————— 果然不出刘珍年的预料,阙汉骞和谢晋元都经过了刘锡九的劝说下,都愿意来鲁军任职。 刘珍年也很大气,直接招募新兵,编组了两个团,让阙汉骞和谢晋元分别任团长。 这两个团直属于军部,名字叫做,胶东警备一团和胶东警备二团,武器装备都按照第一师的德械师去准备。 每个团2000人,标准的步兵团配置。 现在的刘珍年手握胶东二十六县,十处大的金银矿藏,还有烟台龙口两处港口的税收做保底,别看只有一个道的地盘,千万级别的经济收入,在整个国内,已经可以和山西,云南这些省份持平了,排在十几名的位置,所以购买起德械装备来,也就是大手大脚的了。 第48章 校长来信 1929年5月中旬,南京国民政府军委会小会议室里。 窗外梧桐枝叶繁茂,室内却气氛紧张。 “娘希匹,陈调元连山东都看护不好吗?怎么让这个刘珍年打通了整个胶东道?他是干什么吃的!”娘希匹先生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开口便是一句痛骂。 何应钦站在一侧,一身笔挺军装,腰杆挺直,闻言先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校长息怒。好在西北方面,冯玉祥已经处于全面劣势,其主力被我中央军节节压迫,短时间内再无力东顾,山东这边,暂时不会和西北军连成一气。”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娘希匹先生,试探着进言“校长,要不要调一部分嫡系部队北上山东,帮陈调元把胶东给拿下来?免得刘珍年坐大,日后再成心腹之患。” 娘希匹先生沉默着,没有立刻答话,实际就是不想,也不能。因为现在中央军部队就那么多,要看住广西,又要盯着山西河北的阎锡山,还有眼下最大的大敌冯玉祥,哪有余力去胶东? 他抬手端起桌上青瓷盖碗,掀开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小口呷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才稍稍压下几分躁气。放下茶碗,他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在场两人,忽然问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 “刘珍年这个人,你们了解吗?” 一直静立在旁、沉默少言的陈诚上前一步,挺胸立正“校长,学生与刘珍年在保定军校,同为第八期学员。” 娘希匹先生眼中微亮,抬眼看向他“辞修,你仔细说一说,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诚与刘珍年在保定时期关系本就一般,江浙圈子和河北圈子也经常闹得不愉快,但此刻陈诚还是实话实说“回校长,刘珍年此人,是典型的新派军人,受过正规军事教育,脑瓜活,胆子大,野心也不小。早年曾依附张宗昌,属于直鲁联军一系,但学生近来得到消息,他和张宗昌已经彻底闹翻,甚至兵戎相见,把张宗昌的旧部在胶东彻底打垮驱逐了。” “张宗昌不过匪类,打垮他,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娘希匹先生十分看不起张宗昌。 陈诚接着说道“这个刘珍年去年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胶东的小小旅长,他先后驱逐了自己的上司刘志陆,方永昌,都连续杀了几个和他意见不合的旅长,打败了张宗昌的反攻,如今已经小有气候了。” “倒是心狠手辣。”娘希匹先生是个新派军人,老派政客,最看重手下的忠诚和能力,当他听到刘珍年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驱逐上司,心中已经有了些不好的观感。 陈诚继续据实禀报“如今他在胶东雄霸一方,手下部队约莫有两三万人,装备在地方部队里算得上顶尖,尤其重金购置了一批德国军械,山炮、机枪、新式步枪一应俱全,训练也比一般省军严整。他在胶东地盘内,税收、粮秣、兵源都抓得很紧,地方经营得颇有章法,不是那种只会烧杀抢掠的草头王。” 说到这里,陈诚语气平静地下了一句判断“陈调元打不过他,学生并不意外。刘珍年这个人,确实有几分能力。” 娘希匹微微颔首,目光微聚。他此刻心思重心,全在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这几大实力派身上,中原大局未定,他根本抽不出主力去和一个地方军阀在胶东死耗。可问题是,陈调元如今一封接一封电报往南京拍,哭诉求援,话里话外都是委屈,他身为总司令,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那这个事怎么办?”娘希匹先生眉头微蹙,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面前两人“陈调元现在一个劲发电报跟我哭诉,再不管,他这个山东省主西,怕是要彻底瘫在山东了。” 何应钦沉默片刻,眼中忽然灵光一闪,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校长,刘珍年这个人我不熟,但他的弟弟,您应该认识。” 娘希匹一怔“他弟弟?是谁?” “刘珍年胞弟,原名刘武年,后来上学时改名刘锡九,正是咱们黄埔军校第四期的学生。”何应钦语气笃定,“此人现在就在他哥哥军中,身居高位,是数一数二的核心人物,胶东军政,他们兄弟二人共同执掌。” “刘锡九……”娘希匹先生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北伐时期冲锋在前、敢打敢拼的青年军官身影,脸色明显缓和下来,语气也不一样了“哦,刘锡九,我知道这个学生!北伐作战时特别勇敢,我有印象。他竟然去了他哥哥军中?倒是可惜了。” 他立刻抓住关键,抬眼问道“刘锡九在多大程度上,能影响他哥哥刘珍年?” 话音一顿,他语气放缓,透出几分深思熟虑“如今山东并非咱们用兵重点,能安抚则安抚,能招抚最好,不必动刀动枪。” 陈诚适时补充一句“校长,刘珍年如今名义上已归附了少帅,归入东北军序列,本就是奉系出身的地方实力派,并非铁心与中央为敌。” 娘希匹先生微微点头,心中已有定计。 “好。”他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两人,“那就先试探试探。以我的名义,给刘锡九写一封信,就以校长的身份写。” 他口述要点,语气清晰“信里先夸一夸他北伐时的功绩,再问问他如今在山东、在胶东的境况,点明中央深知胶东局势复杂,不必与陈调元大动干戈,以地方安定为重。告诉他,要与友军和平相处,这是校长对他的期望。” 说到这里,娘希匹先生向何应钦,吩咐道“敬之,你再安排一下,备上一份厚礼,送给刘珍年;另外,给刘锡九也备一份同等规格的礼物,不能厚此薄彼。”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算,声音压得更低“将来如果刘珍年不听话,离心离德,不肯听命中央——那也无妨。刘锡九是黄埔学生,根在中央,心在校长,真到那一步,不妨就让他取而代之。” “黄埔出身的人掌胶东,总比一个野路子军阀可靠得多。” 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陈诚躬身“学生明白。” 第49章 西北军传统艺能 1929年5月下旬,一名南京特使手持火漆封口的密函,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送入烟台总司令部,点名要亲手交给刘锡九。 刘锡九当时正在参谋室查看德械的扩编清单,接到信后,他觉得事关重大,于是没有私自拆开。而是直接去找了大哥刘珍年。 二人挑开火漆,抽出信笺。信很短,全文约200字,字字刚劲,正是娘希匹先生的手笔: “锡九吾弟: 北伐一别,时常念及。汝乃黄埔翘楚,忠勇可嘉。近闻胶东底定,汝兄珍年保境安民,颇有功绩,中央甚慰。 今中原讨冯在即,国家大局为重,望汝劝珍年兄,与陈调元罢兵息争,各守疆界,勿再起衅端。 中央可承认胶东防务,予正规番号,补助饷械。汝为黄埔弟子,勿忘校长教诲,效忠中央,辅佐兄长,安定一方。他日功成,必当重用。 中正。” 书房内静了一瞬。 刘锡九先开口“大哥,这信明着写给我,实则冲你来。给番号、给饷械,全是诱饵,目的是让咱们听命中央,受他节制。” 刘珍年拿起信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桌上“这是他惯用的套路。” “那咱们怎么办?不理会?”刘锡九问道。 “不理是不行的,那是没礼貌。”刘珍年说道“你的这个老校长是个最重排面和礼仪的人了。” 那咱们怎么回?”刘锡九追问,“回硬了,他扣个抗命帽子;回软了,咱们等于把胶东交出去了。” 刘珍年一字一句口述: “你就写:谢校长挂念,学生不敢忘本;已将校长钧令转告兄长,兄珍年深明大义,愿保境安民,与陈调元罢兵修好,恪守疆界;胶东百废待兴,部队整训需时,一切静候中央安排;学生必牢记校长教诲,效忠中央,守好胶东。” 刘锡九一听便懂“大哥,这是话全答应,事不兑现。” “对。”刘珍年一笑“他要听话,咱们装;他要面子,咱们给;他要军权地盘,半毛不给。” “那他送来的礼物呢?” “收。白送的为什么不收?不收是打他脸。” “咱们要不要回礼?” “必须回,而且要重礼,派个机灵的人”刘珍年语气坚决,“你去挑胶东最好的海参、鲍鱼、狐皮、龙口粉丝,再加黄金珠宝,装一船,走海路送南京。” “送这么重?”刘锡九不解 “武年,你打仗行,玩政治还差一点。”刘珍年语重心长“咱们是割据,他是中央。礼送得越重,他越觉得咱们识相、不敢造反。等他腾出手,真想动咱们,也会先念这份‘恭敬’。乱世里,礼数就是保命符。还有,送礼也要有窍门。” “娘希匹先生这个人,爱权不爱钱,别给他送什么金银珠宝,他在东南,坐拥天下财富,不会差这些东西的。给他送礼物,就送胶东的土特产,不值钱,但是是胶东独有的。”刘珍年说罢,从后院的一个柜子中取出了一幅画作,卷的整整齐齐,外面是一套紫檀木的画匣子。 “再把这幅画送给他,就差不多了。”刘珍年把画匣子放在了弟弟面前“这幅画,是我从刘志陆的指挥部里搜出来的,据说是宋四家之一米芾的真迹,名叫德枕帖。” “竟然是这幅画?”刘锡九闻言震惊,他当然知道自家校长最爱书画,其中最为推崇的就是米芾“大哥,这幅画放在市面上,起码也要几万大洋啊。” “没错,土特产说明我们是实在军人,不贪赃枉法。”刘珍年笑道“这幅画,说明我们把领秀放在心上,虽然只是几万大洋。但是它的稀缺性是毋庸置疑的,我敢打保证,你的校长会对它爱不释手的。” 刘珍年有这个信心是因为他知道,在原来的历史上,这副本就是娘希匹先生通过戴笠在民间发掘到的。 得到这幅画后,娘希匹先生爱如珍宝,挂在书房中,日日观看,揣摩。成为海岛奇兵后,还一路带到了台北。 刘锡九豁然开朗“我明白了大哥!我这就去办,回信写好先给你过目!” “还有。”刘珍年嘱咐道“娘希匹先生虽然不爱钱,但是他的夫人那边,还是要送些钱财的,你心中有数就好,还有何应钦,宋子文这几个人,都要有礼数上门。” “陈诚呢?”刘锡九问道。 刘珍年虽然两世为人,但是毕竟有着原主的记忆,对于陈诚,始终没什么好感,但是又不能完全失了礼数,所以说道“陈诚我会单独给他写封信,叙叙同学友情。信我来写,礼物嘛,比何应钦小一个规格就可以。” “明白了” “快去快回,别出纰漏。” —————————————— 就在刘家兄弟小心翼翼应对南京书信的同时,中原战局,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落幕。 娘希匹先生对付冯玉祥,用的不是死打硬拼,而是银弹+高官双管齐下。 他早已暗中派人,用重金与山东省主西之位,策反冯玉祥麾下最能打的大将——韩复榘。 韩复榘本就与冯玉祥矛盾极深,兵权、军饷处处受掣肘,面对娘希匹开出的条件,几乎没有犹豫。 1929年5月22日,韩复榘在开封突然通电,宣布脱离西北军,拥护南京中央,率部直接撤防。 前线一崩,全盘皆崩。 西北军军心瞬间瓦解,将领无心再战,士兵四散溃逃,冯玉祥苦心搭建的战线,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冯玉祥又怒又悔,却已无力回天。 麾下大将叛逃,主力崩溃,粮弹两缺,再战只会全军覆没。 几天后,冯玉祥正式通电下野,辞去一切本兼各职,归隐西北。 西北军余部被迫北撤,退出河南、鲁西,蒋冯大战,以中央军全胜告终。 消息传到南京,举国震动,娘希匹先生声望一时无两。 第50章 韩复榘进驻山东 蒋冯大战尘埃落定不过半月,南京国府的任命便火速下达。 1929年6月初,韩复榘正式就任山东省主西,兼第三路军总指挥。原省主西陈调元则奉命率部开赴南方,从此山东地面,再无他立足之地。 消息传到河南时,韩复榘正站在临时司令部的地图前。 “山东……终于到手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 身边,第20师师长孙桐萱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总指挥,弟兄们都盼着这一天呢!咱们在西北军苦惯了,如今到了山东,那是鱼归大海!” 韩复榘转头看向他,眼中带着笑意“荫亭(孙桐萱字),你跟我最久,你说说,山东比河南强在哪?” 孙桐萱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强太多了!济南是老城,工商兴旺;胶济线一路都是富得流油的地方;青岛港口更是日进斗金。还有胶东那一片,金矿、盐场、港口,全是钱!咱有了地盘,有了钱,想扩军就扩军,想换装备就换装备,再也不用看冯玉祥的脸色过日子!” 一旁的第29师师长曹福林也跟着点头“总指挥说得对,陈调元在山东没少捞好处,如今该咱们坐享其成了。山东人口多,粮田广,招兵容易,养兵更容易。只要稳住局面,不出一年,咱第三路军就能翻一倍!” 韩复榘听得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旁边一个身形精干、神色沉稳的年轻军官身上。 “绍周(吴化文字),你是教导团团长,读过书,有见识,你也说说。” 吴化文微微躬身“总指挥,山东之强,一在财赋,二在形胜。境内胶济、津浦两条铁路贯穿,运兵运粮极为便利;沿海有青岛、烟台、龙口诸港,对外购械、通商得利极大。更难得的是胶东一带,工商发达,税源充足,只要治理得当,养活十万大军不在话下。” 韩复榘哈哈大笑“说得好!你们都看明白了,山东就是咱的聚宝盆!” 他话音刚落,内堂帘幕轻动,一身素雅旗袍、容貌秀丽的纪甘青缓步走出。她是韩复榘最宠爱的小妾,不仅容貌出众,更懂察言观色,说话得体,极得韩复榘信任。 “向方,喝茶。”纪甘青声音轻柔的端上几杯茶水 ———————————— 半个月后,济南城外。 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韩复榘的第三路军浩浩荡荡开入济南城。沿街百姓夹道围观,既好奇又敬畏。这支刚刚从西北军叛出、又被南京中央正式任命的队伍,与往日山东地方部队截然不同。 韩复榘一身笔将官服,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情威严。孙桐萱、曹福林左右护卫,吴化文率教导团紧随其后,手枪营营长雷太平亲自带队开路,气势十足。 一行人径直进入山东省征服大楼。 昔日陈调元的办公地点,如今已是韩复榘的公署。 刚一落座,韩复榘便不再客套,开门见山“都别站着了,说正事。山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局面,一五一十讲给我听。” 孙桐萱率先开口“总指挥,山东地面,大体分四块。鲁中、鲁南是老地盘,情况平稳;鲁西靠近河北,稍乱一些;最要紧的,是胶东二十六县。” 韩复榘眉头一挑“胶东?我听说,那里现在是刘珍年的天下?” “正是。”曹福林点头,“刘珍年借着战乱,击败张宗昌余部,又打退陈调元的部队,手握近三万精兵,盘踞烟台、龙口、蓬莱一带,自成一统,号称胶东王。他手里有德械部队,装备精良,又有港口通商,财源极广。” 韩复榘沉默片刻“我们刚到山东,不宜惹事,南京那边,就不管吗?” 吴化文上前一步,语气平静“总指挥,我得到确切消息,就在不久前,南京方面已经给刘珍年的弟弟刘锡九去过亲笔信。娘希匹先生的意思很明白——眼下以稳定为主,让刘珍年固守胶东,不得再向外扩张,也让山东方面不得轻易进兵,双方和平相处。后来刘珍年也非常识相的给南京输诚,据说刘珍年找到了一幅名画,送到了将公的心坎里,让将公一连高兴了好几天。” 韩复榘眼神一动,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娘希匹先生这是怕我刚到山东就开打,把局面搅乱。他现在还要对付阎锡山、李宗仁,不想在山东再添战火。”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我刚从西北军过来,在中央立足未稳,兵权、地盘全靠娘希匹先生的一句话。这时候,绝不能和刘珍年起冲突。” 孙桐萱有些不服“可刘珍年占着胶东最富的地方,税不上交,兵不服从调遣,这不等于国中之国吗?” “是又如何?”韩复榘冷笑一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胶东再肥,也得等我坐稳山东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济南、稳住鲁中、稳住财政、稳住部队。等我把山东捏在手里,兵强马壮,刘珍年那小子,早晚得听我的!” 众人一听,全都明白了韩复榘的心思——先稳后打,徐图胶东。 韩复榘看向几人,正式下达驻防命令: 孙桐萱的第20师驻扎济南,这支部队是韩复榘的起家嫡系,一共一万多人,全是韩复榘多年经营的老底子,师长是孙桐萱,这支部队驻扎在济南首府,既可以镇守省会,又能兼顾黄河南北,鲁西和鲁中的安稳。 曹福林的29师,是属于刚刚被韩复榘拉过来的队伍,是个半残品,曹福林本来是西北军29师的副师长,但是能动员得了麾下大部队的部队,在韩复榘反戈一击,叛变冯玉祥的时候,他就动员了曹福林一起来,曹福林也受够在冯玉祥麾下挨打挨骂的日子,于是带着29师加入了韩复榘的第三路军,但由于他只是副师长,所以带走了部队的百分之七八十,约有万余人,被韩复榘安排在了济南,兖州一带,驻守鲁南。 骑兵第三师的张德顺,被安排在了鲁北鲁西的乐陵,滨县等地,这些地方靠近河北阎锡山的地盘,阎锡山也是现在韩复榘最忌惮的人。 骑兵第三师也是韩复榘的老部下,是他自己私下扩编的一支部队,用自己的内库养着,大约四千人左右。 还有一个谷良民的民团旅,但是第三路军中,战斗力比较拉的部队,五千人上下,也是韩复榘的私兵,没有编制,被安排在了博兴,恒台一带,毗邻胶东。 最后便是吴化文的教导团,还有韩复榘的一些直属部队,各种营团加起来,有个五千人上下,跟着驻扎在济南。 整个韩复榘的第三路军,大约有三万六七千人。 第51章 你给我安排烟台市长? 安排完防务,韩复榘又问“财政方面如何?陈调元留下多少家底?” 负责后勤的军官连忙上前“回总指挥,库中现存大洋不足八十万,粮秣勉强够全军吃两个月。陈调元临走之前,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韩复榘脸色微沉,却并不意外“我就知道他不会留下什么好东西。没关系,山东有的是钱。” 他站起身说道“从今日起,全省盐税、矿税、工商税,一律由第三路军统一接管。胶济铁路沿线收入,全部充作军饷。各府县钱粮,按期上缴,谁敢拖延,军法从事!” “是!” “还有,”韩复榘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立刻着手扩编部队。以二十师、二十九师为基干,每师补充到一万五千人以上。再招募新兵,组建补充旅、特务团。德国枪械、迫击炮、轻重机枪,能买多少买多少!” 孙桐萱激动道“总指挥,只要有钱有粮,不出半年,咱就能拉出一支五六万人的精锐!” “不止。”韩复榘摇头,目光望向窗外济南城的高墙,“我要的是,整个山东,只听我韩复榘一个人的命令。” ———————————————— 半个月后,山东省公署内,韩复榘一身军装也懒得规整,领口大敞,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文书。桌案上,各地递上来的呈文堆得老高,左边是鲁西各县报灾请赈的文书,右边是鲁南诸县请求拨发军粮、修缮道路的条子,中间还夹着各部队催要军饷、补充装备的急件,看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财政厅长战战兢兢站在一旁,额头上渗着冷汗,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韩复榘猛地把文书往桌上一摔,纸张散落一桌,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火气“半个月!老子入主山东整整半个月!当初在陕州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说山东富得流油,胶东有金矿,沿海有盐场,铁路港口日进斗金,养十万大军都绰绰有余!现在你告诉我,钱呢?钱都去哪了!” 财政厅长身子一颤,连忙躬身回话“主席,属下……属下不敢欺瞒。山东这地面,看着富庶,实则早就被掏空了啊!” “掏空了?谁掏空的!”韩复榘一拍桌子。 “是张宗昌!”财政厅长苦着脸,声音都带着哭腔,“张宗昌主鲁这些年,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田赋预征到民国三十年以后,盐税、矿税、工商税层层盘剥,就连百姓挑担赶集、摆摊做小买卖,都要交名目繁杂的杂税。民间早就被刮得底朝天,十室九空,田地荒芜,商户倒闭,底层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余钱交税啊!” 韩复榘闻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早年在西北军,也听过张宗昌“三不知将军”的名号,不知兵多少,不知钱多少,不知姨太太多少,只当是坊间笑谈,如今才知道,这混账东西把山东霍霍到了何等境地。 “陈调元呢?陈调元在山东待了这一年,就没收拾残局?” “陈主席……”财政厅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犹豫片刻才如实禀报“陈主席上任后,既要养自己的部队,又要给南京方面上供,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该收的税照收,该免的灾不免,临走前还把省库仅存的物资、银圆卷走大半,留给咱们的,就是一个空壳子!” 韩复榘闭了闭眼,一股无名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原以为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到头来竟是个烂摊子。 “行,就算地方上穷,那铁路呢?胶济线、津浦线贯穿山东,这么两条大动脉,总该有钱吧!”韩复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财政厅长摇了摇头,语气无奈“铁路收入早就归南京国府直管了,咱们地方上半毛钱都碰不得。火车运兵、运货,咱们能借用就不错了,想从铁路上抽一分钱税,国府那边绝不会答应。咱们刚投中央,立足未稳,若是敢打铁路的主意,无异于自寻死路啊!” 铁路的路走不通,韩复榘的心又沉了一截。他又想到港口,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港口!青岛、烟台、龙口、威海,这么多沿海港口,商贸往来不断,总该有税收吧!” 这话一出,财政厅长脸上的苦色更重“港口咱们更是指望不上。青岛虽在山东境内,却是南京直接管辖,税收全额上交,轮不到咱们地方插手;威海卫如今还在英国人手里,治权、财权全归英国,咱们连边都沾不上;至于烟台、龙口……” 说到这里,财政厅长顿了顿,偷瞄了一眼韩复榘的脸色,才小心翼翼继续“烟台、龙口全在刘珍年手里,那小子盘踞胶东二十六县,自成一统,把胶东当成自己的私产,港口税收、盐税、矿税全部截留,一分一厘都不会上交省府。他手里有兵有枪,根本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韩复榘最后的幻想。 地方被张宗昌霍霍空了,铁路归中央,港口要么归南京、归洋人,要么被刘珍年霸占。他这个山东省主西,看似手握一省大权,实则守着一个空架子,手里没钱,底下的摊子就根本撑不起来。 “没钱……到处都缺钱……”韩复榘喃喃自语,颓然靠在椅背上,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鲁西闹旱灾,百姓颗粒无收,要赈灾要钱;鲁南土匪横行,要清剿匪患,招兵买马要钱;各部队军饷拖了快一个月,再不给发,弟兄们就要哗变;各部门要运转,官吏要发薪俸,县城要修缮,哪一样离了钱能行?” “老子现在一分税没收到,反倒要先往外搭钱!这叫什么事!”韩复榘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他终于明白,自己接手的根本不是什么聚宝盆,而是一个烫手山芋。当初在冯玉祥手下,虽然受气,好歹有粮吃、有饷领,如今自己当家做主,才知道柴米油盐贵,地盘越大,担子越重,没钱寸步难行。 孙桐萱、曹福林、吴化文等人闻讯赶来,见韩复榘满面愁容,屋内气氛压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默良久,韩复榘的参谋长才上前一步,低声道“主西,事到如今,急也没用。铁路咱们碰不得,青岛、威海咱们管不着,眼下能打主意的,只有烟台港。” 韩复榘抬眼,目光落在参谋长身上,语气疲惫“烟台港在刘珍年手里,那小子油盐不进,咱们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是没有。”参谋长压低声音,分析道,“烟台是山东第二大港口,商贸繁盛,据咱们打探到的消息,烟台港每年的关税、商税、停泊税加起来,足足有两百万大洋以上,这可是一笔巨款。刘珍年能占着,咱们为何不能分一杯羹?” “怎么分?刘珍年岂会乖乖把钱交出来?”曹福林粗声粗气地问道。 参谋长胸有成竹“咱们不用硬抢。主西您是南京政府正式任命的山东省征服主西,名正言顺,管辖山东全境。烟台是山东的辖地,烟台市长理应由省府委派。之前刘珍年擅自任命亲信王静涵为烟台市长,本就是不合规矩的。咱们现在以省府名义,正式委派一位市长前往烟台就职,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新市长一到烟台,便可接管烟台市政,插手港口税收。咱们不贪多,每年两百万大洋,咱们和刘珍年对半分,拿一百万回来,就能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第52章 灰溜溜 “这一招既能拿到真金白银,又能试探刘珍年的态度,还能往胶东安插咱们的人,慢慢渗透他的势力。先礼后兵,咱们占着理,他若是敢公然反抗,就是对抗省府,对抗中央,到时候咱们再动手,也师出有名!” 一番话说完,屋内众人眼前一亮。 韩复榘摩挲着下巴,沉默思索。这法子确实稳妥,不费一兵一卒,先从刘珍年嘴里抠出一块肉来,既解了财政困局,又能试探虚实,实在是眼下最好的出路。 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案,眼中重新燃起神采“好!就按你说的办!立刻拟文,以山东省府的名义,委派专员前往烟台,就任烟台市长!” 当即,韩复榘召集心腹,挑选了一个行事还算稳妥的亲信,任命其为烟台市市长,带着省府委任状、几名幕僚和亲随,少量卫队,浩浩荡荡前往烟台就职。 省府的公文、官方的任命消息,顺着电报线一路传到胶东,很快便送到了刘珍年的案头。 此时的烟台司令部内,刘珍年正拿着电报,看了几遍,忽然嗤笑一声,把电报扔在桌上,满脸不屑。 “韩向方啊。。韩向方。。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刘珍年说道“看来你也是知道自己一屁股坐上了一个火山口。” 一旁的王静涵也笑道“鲁地的财政废弛很多了,除非有像我们胶东这样的大财力入手,休养个两三年,才能有希望慢慢恢复。” 参谋长韩洞也说道“司令,不如我派些人,在半路上,给他们。。。” 刘珍年摆摆手“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娘希匹先生刚把韩复榘安置到了山东,我就和姓韩的起那么严重的冲突,不太好。他们想派人来,就派吧。” 刘珍年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赶回去?太便宜他了。他不是要派市长来吗?咱们就让他来!我给他准备一间大大的办公室,装修得漂漂亮亮的,让他风风光光上任。” “但是!”刘珍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从今天起,烟台城内,军政商民所有部门,只听王静涵市长的命令,谁也不准搭理这个新来的空头市长。他要行文,没人接;他要办事,没人理;他要见各局局长,一律不见。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光杆市长,能在烟台待几天!” 手下众人一听,顿时心领神会,纷纷领命而去。 几日后,韩复榘委派的烟台市长,带着委任状和幕僚,意气风发地抵达烟台。 烟台码头倒是锣鼓喧天,有人迎接,场面做得十足,可一到市征服,这位新市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刘珍年果然给他准备了一间宽敞气派的办公室,桌椅齐全,窗明几净,可偌大的市征服里,除了几个扫地的杂役,竟没有一个办事人员。他坐在办公桌后,等了整整一天,别说下属前来汇报工作,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 他派人去请财政局、工商局、警察局的局长,得到的回复全是“公务繁忙,无暇相见”;他提笔下达政令,让下面各县执行,文书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他想插手烟台港口的税收,港口的管事连面都不让他见,只说“一切听从刘司令命令,旁人无权过问”。 烟台城内,上到官员乡绅,下到商户百姓,全都心知肚明,这位新来的市长,就是个摆设。真正掌权的,依旧是刘珍年任命的王静涵,所有政令、所有事务,全由王劲涵一手把持,没人把省府派来的新市长放在眼里。 这位新市长每日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无人问津,形同傀儡。想做事,无人听命;想收钱,分文没有;想发火,连发火的对象都找不到。他在烟台熬了整整十天,受尽冷眼,颜面尽失,别说和刘珍年对半分港口税收,连市政府的大门都没真正迈进去过。 他终于明白,自己就是韩复榘派来的一颗弃子,刘珍年这是不动刀枪,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知难而退。 第十一天清晨,这位烟台市长再也熬不下去了,趁着天还没亮,带着卫队,灰溜溜地离开烟台,一路快马加鞭逃回济南,连委任状都没好意思再拿出来。 当他垂头丧气地站在韩复榘面前,把烟台的遭遇一五一十禀报完毕后,整个省府公署内鸦雀无声。 韩复榘坐在椅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本想以堂堂省主西之名,名正言顺插手烟台,分一杯羹缓解财政危机,没想到刘珍年手段如此阴狠,不打不骂,不软不硬,就把自己派去的人架成空头傀儡,最后灰溜溜地赶回来。 这哪里是委派市长,分明是当众打他韩复榘的脸! 孙桐萱气得暴跳如雷,拔出腰间手枪往桌上一拍“刘珍年这小子太猖狂了!根本不把大哥放在眼里!属下请战,率二十师杀往胶东,踏平烟台,把这小子抓回来问罪!” 曹福林、张德顺等人也纷纷请战,屋内一片请战之声。 韩复榘缓缓抬起头,眼中怒火翻腾,却又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和刘珍年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财政困局未解,山东根基未稳,若是贸然开战,部队粮饷无着,后方必定大乱,到时候别说拿下胶东,连济南都未必守得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声音沙哑而冰冷“都给我住口。”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韩复榘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刘珍年这笔账,我记下了。今日之辱,他日必定加倍奉还!” “现在,咱们没钱、没粮、没底气,只能忍!” “传令下去,加紧整顿地方,清剿土匪,恢复生产,严查偷税漏税,想尽一切办法筹钱!” “烟台的事,暂且搁置。刘珍年,你给我等着,等我把山东捏在手里,养足兵马,就是你覆灭之日!” 窗外,天色阴沉,狂风骤起,卷起满城尘土。 第53章 空军残魂 1929年8月中旬。 烟台港的海风带着初秋的咸湿,吹过芝罘湾畔的幢幢洋楼,也吹进了位于烟台山西侧的刘珍年司令部。 刘珍年端坐在办公桌后,一身黄泥陆军常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的参谋长韩洞身上。“人到了?” 韩洞微微欠身,声音压低“司令,到了。就在外厅等候。赵祥禄先生,还有他的内弟袁振铭,都是当年直鲁联军空军的老人。我派副官从兖州、济宁一带寻到他们时,二位正困居客栈,一筹莫展。” 刘珍年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亲自去迎。这年头,懂飞机的人比黄金还金贵。” 外厅里,两道身影略显局促地站在窗下。 为首的赵祥禄,四十上下,面容清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半旧的藏青长衫洗得发白。他身旁的袁振铭,比他年轻几岁,身形微壮,眼神锐利,是赵祥禄的妻舅,也是当年直鲁联军航空司令部的副司令,专司机务与后勤。 直鲁联军灰飞烟灭后,这对姻亲连同麾下一批飞行员、机械师,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兖州、济宁一带漂泊流离。昔日驾机翱翔九天的空中健儿,如今连糊口都难,飞机、油料、器材被各路军阀瓜分一空,有的人投了东北军,有的人散入民间,更多人则彻底告别了蓝天。 见到刘珍年迈步进来,赵祥禄与袁振铭连忙躬身行礼。 “在下赵祥禄(袁振铭),见过刘司令。” 刘珍年快步上前,语气恳切“二位先生不必多礼!刘某久闻直鲁联军飞豹队大名,今日得见空中前辈,是我胶东之幸!” 刘珍年将二人让到客厅主位,副官立刻奉上热茶。 坐定之后,刘珍年开门见山,目光直视赵祥禄 “赵兄,我就直说了。韩参谋长把你的底细,从头到尾都跟我讲过了——你是张宗昌麾下直鲁联军航空司令,一手带飞豹、飞雁、飞雕三队,巅峰时二三十架飞机在山东上空盘旋,是北方少有的懂空军的人。” 赵祥禄面色微变,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胶东王,对自己的过往了如指掌。 他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司令过誉了。什么航空司令,不过是给张宗昌撑门面的花架子罢了。” 刘珍年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赵祥禄端起茶杯,像是揭开一段压抑已久的往事“当年那三支航空队,看着威风,实则外强中干。飞机全是老帅拨下来支援山东的,型号杂得很——法国的布雷盖、高德隆,德国的福克、容克,有的是一战剩下的旧货,零件根本不通用。说是二三十架能飞,平日里能升空的,最多也就十架八架,多飞几次就出故障。” “油料更是奇缺,张宗昌眼里只有步兵、骑兵,觉得飞机是摆设,军费拨得少得可怜。我们在空中卖命,地面没人管,修飞机的零件要自己凑,飞行员的军饷一拖就是几个月。一群心向蓝天的汉子,硬生生被憋屈得没了脾气。” 袁振铭在旁补充,语气带着愤懑“后来直鲁联军一败,飞机要么被东北军收回,要么被遗弃烧毁,我们这些人树倒猢狲散,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北方懂飞行、懂修飞机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如今更是落得流离失所。” 刘珍年静静听着,和自己记忆中形成的直鲁联军空军形成了呼应。 其中张宗昌的直鲁联军的财力是根本配备不起空军的,但是当初北伐军气势汹汹,由南到北,连续击败吴佩孚和孙传芳,老帅作为北洋最后的扛把子,必须咬牙坚持住,所以对于处在最前线的直鲁联军还是狠下血本的,从奉军航空处拨出了一部分飞机给张宗昌,这也就是赵袁二人为啥从奉军转成直鲁联军的原因。可惜直鲁联军溃败后,那点飞机要不就被南京没收了,要不就被奉军回收了,堂堂山东飞行三大队也就没了。 “人人都说老帅是旧军阀,可是老帅是懂军事先进性的,知道飞机是好东西。”刘珍年也唏嘘道“甭说几年前,就是现在,全国有哪个军阀能配得起?配套的空军呢?” 赵祥禄苦着脸“老帅不在,俺们可是让人给欺负完了。” 等二人说完,刘珍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掷地有声 “赵兄,袁兄,我今天请你们来,不为别的。我刘珍年,要在胶东,重建一支真正的空军!” 一句话,让赵祥禄与袁振铭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司令……您说真的?”赵祥禄声音都有些发颤。 “千真万确。”刘珍年语气坚定,“山东乱局未定,韩复榘在济南虎视眈眈,南京方面也未必容得下我。没有空军,咱们就少了一双从天而降的铁拳。我不要花架子,我要一支能打仗、能维护、能训练的正规空军。” 他看向赵祥禄“赵兄,我只问你一句——你还能联络到多少旧日直鲁联军飞行队的弟兄?飞行员、机械师、地勤,只要愿意来胶东,我刘珍年一律敞开大门,给饭吃,给钱花,给飞机飞!” 赵祥禄精神一振,坐直身子,略一思忖,沉声回道“回司令!我手头还能联系上的,飞行员有二十六七位,都是能单独驾机升空、打过靶、有实战经验的。再加上机务、修理、油料、气象这些人手,拢一拢,能凑出近五十人的底子。这些人都是苦出身,只要有飞机飞、有饷拿,个个愿意效死力!” “好!”刘珍年一拍桌案,茶杯轻震“太好了!有这些人,咱们的空军就有了骨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芝罘湾的碧波,语气豪迈 “赵祥禄,我任命你为胶东航空队队长,少将军衔;袁振铭,你为副队长,上校军衔,专管机务、修理、油料。从今往后,胶东空军,由你们二人一手打造!” 赵祥禄与袁振铭猛地站起,激动得浑身发颤,连忙躬身行礼“属下遵命!谢司令栽培!” 第54章 空军狂想曲 当天下午,刘珍年下令筹备银圆、安排车辆、办理进入威海卫英租界的手续。韩洞迅速行动,从烟台商会、盐税局、金矿督办处调集资金,一箱箱银光闪闪的大洋被装入特制的铁皮箱,贴上封条,只待明日启程。 赵祥禄与袁振铭则在司令部内,连夜草拟旧部联络名单、飞行员编制、机场规划、机务配置。 多年的憋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无穷动力,笔下龙飞凤舞,仿佛已经看到胶东战机翱翔天际的盛景。袁振铭一边画着机场草图,一边压低声音道“姐夫,黄县那片平原我去过,地势平、离龙口港近,修一座能停上百架飞机的大机场都绰绰有余,再配上航校、修理厂、油库,咱们这支空军,将来绝对是华北头一份!” 赵祥禄笔尖一顿,眼中精光闪烁“遇上刘司令这样肯砸钱、懂重用的人物,是咱们的福气,也是中国空军的福气。这一回,咱们定要把当年在张宗昌那里受的气,全都挣回来!”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烟台城外,四辆黑色福特轿车已经备好,前后各有一排头戴钢盔、手持德式步枪的卫兵护卫。刘珍年身着笔挺将官服,腰配短剑,精神抖擞;赵祥禄、袁振铭换上了新领的军装,英姿焕发;参谋长韩栋随行统筹。 车队缓缓驶离烟台城区,沿着烟威公路,向威海卫方向疾驰。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赵祥禄坐在车中,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村落,心中百感交集。从直鲁联军的空中失意人,到鲁军空军的开创者,命运的转折,竟来得如此突然。他侧头看向身旁意气风发的刘珍年,忽然明白——这位年轻的司令,要做的不是另一个张宗昌,而是要在胶东,走出一条属于中国空军的新路。 刘珍年似是察觉到他的心思,忽然开口“赵兄,等飞机一到,黄县机场立刻动工。我要的不是临时跑道,是能停上百架战机、常年能用的正规军用机场,旁边再建胶东航空训练学校。地勤、维修、行政、后勤,我一次性配齐三百人,少一个人都不开工。” 赵祥禄身子一震,连忙拱手“司令想得如此周全,属下佩服!有三百人手,机场、航校、飞行队便能转得开,不至于捉襟见肘。” “不光如此,”刘珍年声音平静却力道十足,“你手头现成的四五十名老飞行员是骨干,我再下令在胶东二十六县公开招募,从中挑选一百名年轻子弟进航校训练。咱们要自己造血,不能一直靠外人。” 正午时分,车队抵达威海卫英租界界口。 英国巡捕查验了刘珍年备好的特别通行证,又仔细检查了随行人员与车辆,随即放行。驶入租界,眼前景象截然不同:柏油马路平整干净,两旁洋楼林立,教堂尖顶直插云霄,行道树郁郁葱葱,挂着米字旗的汽车往来穿梭,海风里都带着一股殖民地特有的气息。 英国军火商的办事处,设在威海卫码头附近的一座三层洋楼内,名为“大英远东航空器材公司”,实则是英国军方授权的军火代理机构,专门向中国各路军阀出售飞机、武器、弹药。 车队停在洋楼门前,早有英国商人等候在外。 为首的商人名叫史密斯,五十多岁,高鼻深目,身穿白色西装,手持文明棍,笑容满面,中文说得颇为流利“刘司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刘珍年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史密斯先生,不必客套。我今日前来,不为别事,买飞机。” 史密斯眼睛一亮,连忙将众人请入二楼会客室,奉上红茶与西点。佣人退去后,房门一关,谈判立刻进入正题。 刘珍年单刀直入“史密斯先生,我要战斗机十二架,轰炸机十二架,共计二十四架。全部要英国原厂新机,不要翻新旧货,不要一战剩余品。我要性能最好、最适合中国战场的型号。” 史密斯略一思忖,打开桌上的图纸与样本册,指着上面的机型介绍 “刘司令,您真是行家。眼下最适合贵军的,是我们英国两款主力机型—— 第一款,布里斯托‘斗牛犬’战斗机,双翼单座,两挺维克斯机枪,低空格斗无敌,皇家空军现役主力。 第二款,维克斯‘毒刺’轻型轰炸机,双座双翼,载弹量大、航程远,可侦察可轰炸,皮实耐用。” 赵祥禄与袁振铭凑上前,仔细查看图纸、参数、照片,越看越是满意。这两款机型统一后勤、配件通用,比当年直鲁联军的杂牌飞机强出十倍不止。 赵祥禄压低声音对刘珍年道“司令,这两款机型绝佳,战斗机制空,轰炸机对地,维护方便,航程也够覆盖整个山东,完全符合咱们的需求。” 袁振铭也点头补充“引擎、螺旋桨、机枪弹药,大部分都能通用,日后补给能省一大笔钱。” 刘珍年微微颔首,看向史密斯“型号我认可了。现在说价格,我要全套配齐——飞机、弹药、备件、油料、工具、运输,全部算在内,开个实价。” 史密斯干咳一声,拿出纸笔算了片刻“司令,斗牛犬战斗机每架一万八千块大洋,毒刺轰炸机每架两万一千块大洋。二十四架飞机本身是四十八万大洋。加上每架飞机配足弹药、易损备件、维护设备、海运到烟台港的费用,全套打包,一共六十五万大洋。” 韩栋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刘珍年却先一步淡淡一笑“史密斯先生,这个价格,高了。胶东港口、盐场、金矿,每年和英国商行的生意不在少数,我这次是一次性现款现货,不是赊账,不是小批量采购。六十五万,太多了。” 史密斯脸上笑容不变“司令,飞机是全新出厂,弹药是原厂标配,油料也是高品质航空汽油,再加上远洋运输,成本不低……” “我知道成本不低。”刘珍年打断他,语气沉稳有力,“但我不是只做这一次买卖。二十四架只是起步,日后机场建成、航校开班,我还要追加教练机、备用机、零配件,每年都会有订单。你给我一个长久合作的价格,我今天当场付全款。” 史密斯眼神微动,显然被“长久合作”说动了。 刘珍年趁热打铁“我再加一个条件——我不要两三个技师应付了事,我要十名英国专业教练,五名飞行教官、五名机械师,必须是皇家空军退役的老手,到胶东驻训三个月,手把手教我的飞行员驾驶、射击、轰炸,教我的地勤维修、保养、排故。这十名教练的薪水、路费、食宿,全都包含在内。” 史密斯倒吸一口凉气“司令,十名专业教练,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知道。”刘珍年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所以我给你一个一口价:六十万大洋。 二十四架飞机,全套弹药、备件、油料、运输,再加十名英国教练驻训三个月。 能做,咱们现在就签合同、点银圆。 不能做,我就去找法国商行、德国商行,他们的飞机,也未必不能用。” 史密斯脸色一阵变幻,在心里飞快核算。 第55章 就叫刘世宁 六十万大洋,现款现货,去掉成本、教练费用、运输,利润依旧不薄,更重要的是,搭上刘珍年这条线,未来胶东的航空订单,几乎全是他的。 沉默片刻,史密斯狠狠一点头:“好!刘司令爽快人,我也不拖泥带水!六十万大洋,二十四架飞机、全套配套、十名英国教练,全部到位!三日内,英国货轮从香港出发,直达烟台港!教练随船同行,绝不耽误!” 刘珍年嘴角微扬,一拍桌案“成交!韩栋,点银圆!” 楼下早已等候的卫兵闻声而动,将一口口沉重的铁皮箱抬入客厅。箱盖依次打开,一排排银光耀眼的袁大头整齐码放,晃得人睁不开眼。韩栋亲自监督,四名副官逐箱清点,史密斯也派了两名账房先生仔细核验,整整六十万大洋,分文不少,当场交割。 合同一式两份,中英文对照,写得明明白白: 英方交付布里斯托斗牛犬战斗机十二架、维克斯毒刺轰炸机十二架,配足额机枪弹、炸弹、备件、油料,派遣十名资深教练随船抵达,负责组装调试与三个月训练。 刘珍年一次性付清全款六十万大洋。 双方落笔签字、盖章按印,正式定盟。 事毕,刘珍年站起身,望着窗外威海港内停泊的英国货轮,对赵祥禄、袁振铭、韩栋三人语气沉稳道 “买飞机、配套、教练,一共六十万大洋。在黄县修大型机场,建胶东航空训练学校,配套机库、修理厂、油库、营房、教室,我再出四十万大洋。整整一百万大洋,我一次性拿出,把胶东航空队的底子,彻底搭起来。” 袁振铭说道“司令,机场航校建好后,飞行员、教官、地勤、维修、行政、后勤的薪水、每月油料消耗、设备损耗、日常开销,最少也要十万大洋。而且还有学员的费用,飞行员是一个高素质高学历才能玩得转的职业,培训一名学员的费用。。” “全部免费。”刘珍年摆摆手“我知道,一个不识字的农家子是当不了飞行员的,所以要从胶东的世家子弟,富庶人家,或者良家子中挑选。我不管他们有钱没钱,一律免费学习,条件就是毕业后,需要入列鲁军空军,成为我军的飞行员,工资,我保证是全国飞行员中最高的。” “司令。。”韩洞其实想拦一栏刘珍年,今天一甩手已经花了一百万大洋了,胶东一年的财政才千万大洋左右,养陆军就得几百万,还有各种各样的花销,其实钱还是挺紧张的。 “这件事,你们不懂。”刘珍年非常坚持“飞行员的宝贵是你们想象不到的,他们就像火种。我要在五年之内,在山东培训出来至少一千名优秀的飞行员!这是我坚定不移要完成的计划。” 韩栋当即躬身“好的,司令放心,属下回去就安排财政处专款专用,绝不耽误空军一分一厘。” 赵祥禄更是激动得满面通红,挺胸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属下即刻赶赴黄县,征土地、平地基、修跑道、建机库、搭航校,同时联络旧部、张贴告示招募学员。飞机一到烟台港,我们立刻组装调试,七天之内,必有第一架胶东空军的战机,冲上芝罘湾的天空!” 袁振铭也跟着立正行礼“属下保证,机务、维修、油料、备件,全部提前筹备妥当,绝不让飞机因为后勤问题趴窝!” ———————————— 九月初。几场秋雨一过,烟台城里的暑气便彻底散了,海风带着微凉的湿意,鲁军飞行队的事情已经全面运转了起来,飞机和教练到位后,赵袁二人呼朋唤友,招募人员,飞行队已经初具规模,有了百八十人,因为机场还在修建,所以飞机大部分还都是停放着,偶尔几个飞行员驾驶飞机,飞过烟台上空,都会引起民众们的好奇和敬畏。 9月15日,刘家整座宅院都静得格外小心。下人走路放轻脚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正屋紧闭的产房门前。 产房外的廊下,站着一众人等。 刘珍年在院中来回轻踱,时不时望向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身旁,还站着田夫人的亲弟弟田汾。 廊下一侧,还站着两个孩子。 大女儿刘世娴,今年已然十一岁,女儿早慧,她安安静静站在廊柱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产房门口,小脸上满是担忧。 二儿子刘世安刚满七岁,正是顽劣好动的年纪,还不太懂得产房里的凶险,只知道母亲在屋里,父亲和舅舅都板着脸。他一会儿蹲在地上逗蚂蚁,一会儿又想跑到院子里追蝴蝶,都被姐姐轻轻拉住,小声叮嘱“世安,别跑远,别吵闹。” 刘世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乖乖站在姐姐身边,小手却还不安分地揪着衣角,眼神里满是孩童的天真懵懂。 田汾见刘珍年神色紧绷,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宽慰“姐夫,你放心,姐姐素来身子康健,产婆也是烟台城里最稳当的老手,必定顺顺利利。” 刘珍年微微颔首,轻叹一声“这些年,她跟着我,没享过几天安稳日子。我在外带兵,家里里里外外全靠她一人撑着,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帖帖,从不让我分心。如今又为我诞下子嗣,我这个做丈夫的,心里实在愧疚。” 话音刚落,产房内忽然传来一声清亮、有力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庭院的寂静。 那哭声响亮有劲,听得门外所有人都是一怔,随即脸上齐齐露出喜色。 刘珍年脚步一顿,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紧绷的肩线缓缓放平。 没过片刻,产婆满头细汗,却满脸堆笑地推门出来,对着刘珍年连连躬身道喜“恭喜司令!恭喜司令!是位小少爷!夫人平安,孩子也壮实,哭声洪亮,是个有福气的!” 田汾当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由衷的欢喜。 刘珍年再也按捺不住,大步跨入内室。 床榻之上,田夫人面色微白,额角还带着薄汗,气息微喘,却眼神温柔,含笑望着他。襁褓中的男婴裹在软缎里,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蠕动,睡得安稳。 刘珍年轻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放得极柔“辛苦你了。” 田夫人浅浅一笑,轻声道“爷,是个男孩,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刘珍年目光落在襁褓中那小小的脸庞上,心中一暖,缓缓开口“大女儿叫世娴,贤良淑德;二儿子叫世安,平安顺遂。这老三,就叫刘世宁。” “世娴、世安、世宁——娴、安、宁。”田夫人轻声念了一遍,眼中泛起泪光,“好名字,好听,又安稳。” “乱世之中,我不求他将来建功立业、名扬天下,更不求他手握重兵、纵横四方。”刘珍年轻抚婴儿柔软的胎发,语气带着深沉的期许,“我只愿他一生贤良、一世安宁,有父兄庇佑,有家国安稳,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第56章 山东何人不识孔 十月初。刘珍年三公子刘世宁满月之喜,刘家特意下令大摆筵席,遍邀四方宾客,一时间,整个胶东乃至鲁东的头面人物,如同百川归海一般,齐聚烟台城内。 将军府早已被装点得焕然一新,朱红大门洞开,两盏一人多高的红绸宫灯高悬门楣,廊下、庭院、甬道两侧,尽数挂满喜幛与彩灯,猩红的地毯从正门一路铺至正厅,踩上去绵软厚重,尽显主人的气派与排场。 往日里出入此处的,多是身披戎装的军官与身着官服的政务人员,今日却截然不同,轿车、马车、洋车从府门口一直排到烟台山下的主街,衣着光鲜的宾客络绎不绝,卫兵持枪肃立,身姿挺拔,却并无半分肃杀之气,反倒将这场喜宴的隆重衬托得淋漓尽致。 正午吉时一到,司礼高声唱喏,开宴的钟声缓缓回荡在府内。百余张宴席依次排开,从正堂延伸至庭院,胶东特色的珍馐美味流水般端上桌,陈年的绍兴黄酒与进口的洋酒开瓶飘香,觥筹交错间,笑语喧天,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赴宴之人,无一不是胶东地界举足轻重的人物。 政记轮船公司总经理张本政;肇兴轮船公司的李子初紧随其后;北方染料大王张颜山;青州德昌洋行买办宋传典、青州鞋厂厂主胡秀章等等 席间最尊贵、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传承数百年的胶东三大世家掌舵人。黄县丁氏族长丁宝枕,丁家以钱庄、商号、田产富甲胶东,号称“胶东第一家”,文脉与财气绵延三百余年。 栖霞牟氏家主牟宗庭,坐拥牟氏庄园,田连阡陌,粮仓满囤,是北方最大的地主世家。 即墨李氏族长李希庚,李氏扎根即墨,官商两界通吃,在鲁东地区根深蒂固,威望无人能及。 这三大世家平日里极少同席而坐,今日却齐聚刘珍年的满月宴,足以证明,刘珍年在胶东的统治,早已深入人心,得到了顶层势力的全力拥戴。 刘珍年身穿戎装,怀中抱着刚满月的刘世宁,婴儿裹在绣着百子千孙图案的软缎襁褓里,粉雕玉琢,呼吸均匀,睡得安稳香甜,引得满座宾客连连夸赞“福泽深厚”“将来必成大器” 。田夫人端坐主位一侧,面色红润,笑意温婉。 刘珍年举杯起身,“今日犬子世宁满月,承蒙诸位不弃,远道而来,刘某感激不尽。” 话音一落,全场举杯,欢声雷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将喜宴的气氛推向高潮。宴席之上,宾客们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这场满月酒,从正午一直延续到日暮西山,夕阳将烟台山染成一片金红,宾客们才陆续告辞离去。堆积如山的贺礼摆满了半个偏院,金银、绸缎、田契、股份、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待到大部分宾客散尽,府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心腹卫兵与仆役收拾残局。刘珍年正欲转身回内室看望妻儿,一名亲兵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司令,黄县丁老爷、栖霞牟老爷、即墨李老爷,还在西花厅等候,说有要事向您引荐。” 刘珍年微微一楞,心想着这三个世家大地主怎么还不走?有事? 西花厅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丁宝枕、牟宗庭、李希庚三人端坐椅上,神色沉稳,见刘珍年进来,三人立刻起身行礼,姿态恭敬。刘珍年抬手虚扶,笑着说道“三位世伯今日辛苦,本该早些回府歇息,为何还在此等候?” 丁宝枕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神色郑重“司令,今日喜宴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明说。我三人留在此地,是为司令引荐一位至关重要的客人” 牟宗庭接过话头,沉声道“司令,您可知曲阜孔府的孔令煜先生?他是当今衍圣公孔德成的亲堂叔,在府内执掌大权,此次是奉了孔府主母之命,借着小公子满月的机会,专程从曲阜赶来,求见司令一面。” 刘珍年闻言,眼神微微一凝。孔令煜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了! 曲阜孔府,圣人之后,天下第一家,衍圣公孔德成年仅九岁,尚在稚龄,府中大小事务,皆由这位堂叔孔令煜主持。 更重要的是,刘珍年心中清楚,日后山东沦陷,孔德成被南京接走南下,孔令煜会留在曲阜看顾孔庙与祖产,为保全圣人宗祠,投降了日本人,落得晚节不保的名声。 也正因如此,刘珍年对孔令煜本就心存芥蒂,并无半分好感。 说起这个衍圣公孔德成,还有另一个称号,那就是末代衍圣公,他是最后一任孔家的衍圣公,他的出生还伴随着极具的传奇色彩,当时上一代孔家家主孔令贻在1919年的时候进北京城给自己的岳父奔丧,结果突发恶疾,眼看就不行了。 当时的孔家嫡系后代,没有儿子,孔令贻只有一个女儿叫做孔德懋,刚刚十岁。 孔令贻由于疾病发的太快,眼看就不行了,如果自己一死,那么曲阜孔家嫡系就断绝了,这对于当时的整个中国来说,都是一件大事,他于是写信给当时的大总统徐世昌,说自己还有一个小妾已经怀孕,如果能够生下男孩,就继承衍圣公,如果不是男孩,那就是孔家命中当绝。 孔令贻死后,徐世昌高度重视这个事情,直接由北洋派兵包围了山东曲阜孔家的宅邸,一直到这个小妾顺利生产,避免有人调包孩子。 最后,便是孔德成顺利出生,当天孔府立刻鸣炮13响,曲阜全城的百姓都跟着放鞭炮庆祝,电报飞回到北平,徐世昌当即下令,册封孔德成为衍圣公,孔家血脉也因为这个延续了下来。 到今天为止,孔德成九岁,由于年纪还小,家中事情都由母亲陶夫人说了算,孔家外面的事情都由堂叔孔令煜说了算。 刘珍年压下心中的疑惑,沉声道“衍圣公府乃是天下敬仰的圣人门第,孔先生远路而来,刘某有失远迎,快快请进。” 第57章 外面光鲜,内里已经枯萎了 片刻之后,一名身着深蓝色长衫、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花厅。此人正是孔令煜,他身姿挺拔,举止端庄,一看便是久居世家、深谙礼数的人物。见到刘珍年,孔令煜当即躬身行大礼,语气恭敬至极“孔令煜,拜见刘司令!恭贺司令喜得麟儿,恭贺小公子满月安康,福寿绵长!” 刘珍年上前一步,虚扶一把,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孔先生不必多礼,远路而来,一路辛苦。” 孔令煜起身,目光诚恳,看着刘珍年说道“司令,我家主公年幼,不能亲至烟台道贺,特命我备上薄礼,聊表心意。孔府历代奉祀圣人,最重仁义安稳,司令执掌胶东,保境安民,轻徭薄赋,善待士绅,爱护百姓,胶东二十六县安居乐业,远近百姓无不称颂,我府中主母与长辈,时常赞叹司令乃是乱世之中难得的仁主。” 刘珍年心中了然,只是他依旧记着孔令煜日后的选择,面上虽平和,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他淡淡一笑,说道“刘某身为华夏子弟,世代敬奉圣人,曲阜孔府乃是天下根基,刘某自然会全力庇护。” 孔令煜见刘珍年开门见山,也不再遮掩,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一抹难色,长叹一声“司令慧眼如炬,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我孔府,是真的遇到难处了……” 刘珍年抬手示意孔令煜坐下,亲兵奉上热茶,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孔先生有话但说无妨,刘某能帮的,绝不会推辞。” 孔令煜脸上满是无奈与愁苦“司令,我孔家现在真是面临抄家灭门的祸事了。。。前段时间韩复榘主西下令,颁布了一个‘审查改革曲阜林庙办法’的文件。将整个曲阜的所有祀田都收归了省由,这一下就把我孔家收入的八成给断绝了。南京的娘希匹先生又在搞什么新文化运动,取消了孔家的免税特权,并且要求我们缴纳财产税。” 孔令煜苦着脸接着说道“外人都道衍圣公府风光无限,是天下第一家,金银无数,田产万顷,可他们哪里知道,孔府看似光鲜,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历代先祖修庙、祭祀、打理产业,开销巨大,再加上连年战乱,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程度,8月的时候,家中为了祭祀庙宇,不得已请求南京拨款万元大洋,但是也被拒绝了。还是山东诸多家族伸出援手才勉强祭祀成功。” 刘珍年眉头微蹙。韩复榘的手段,他早已心知肚明。此人治军严苛,却也贪婪狠辣,为了筹措军饷,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将魔爪伸向曲阜孔府,无疑是欺孔府年幼无主,软土深掘。 而孔令煜作为孔府的实际掌权人,面对这等横征暴敛,走投无路,才不得不远赴烟台,向自己求助。 刘珍年放下茶杯,沉声问道“孔先生今日来找刘某,是想让刘某出面,为孔府撑腰?” 孔令煜连忙起身,躬身一揖“司令英明,我正是此意。韩复榘忌惮司令在胶东的实力,不敢轻易与您为敌,若是司令肯为孔府出面,韩复榘必定不敢再肆意逼迫。只是……只是此事并非一朝一夕能解决,韩复榘野心勃勃,日后必定还会刁难孔府,我等思虑再三,想为孔府,寻一个长久的靠山,一个能与孔府荣辱与共的世家。” 刘珍年目光一抬,看着孔令煜,静待下文。 孔令煜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无比“司令,我衍圣公孔德成,有一位一奶同胞的亲姐姐,名叫孔德懋,今年刚好二十岁,知书达理,聪慧贤淑,是新式女学生,接受过新学教育,至今尚未许配人家。我听闻,司令有一胞弟,名唤刘锡九,年纪轻轻,便是黄埔出身的青年军官,英姿勃发,前途无量,至今尚未婚配。” “我孔府斗胆,想与司令府上联姻,将德懋小姐许配给锡九公子。若是孔、刘两家结为秦晋之好,韩复榘即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动孔府分毫!我孔府虽无巨额银钱,却有天下文统的名分,刘家有强军悍将,有胶东沃土,孔刘联姻,名分之实、兵权之强,尽在司令手中,于山东大局,于两家安危,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一番话说完,孔令煜躬身而立,神色恳切,目光紧紧盯着刘珍年,等待着他的答复。 丁宝枕、牟宗庭、李希庚三人也纷纷开口附和“司令,孔先生所言极是!孔刘联姻,乃是天作之合,圣人门第配胶东将门,名正言顺,日后司令执掌山东,更是名正言顺!” 这些胶东世家们已经都把赌注投入到了刘珍年的身上,自然希望刘珍年越来越好,他们也好跟着沾光。 并且更深层的一个原因就是山东自古以来的地缘格局,世人都以为山东铁桶一般是一个整体,实际上由于地形原因,胶东人天然的,在语言文化上和传统的山东人有着不小的差别,反而和一海之隔的大连安东人更加亲近一些。 说到底胶东人是属于海洋文化圈,而鲁西人是陆地文化圈的。 这些胶东世家们都是几百年来被看不起的,所以一直想要找机会赢一次。 刘珍年坐在椅上,沉默不语,心中飞速盘算。他对孔令煜虽有芥蒂,可联姻之事,却是实打实的好事。锡九十黄埔军校毕业,年轻有为,是他一手培养的心腹将领,至今未婚,配孔府高门的嫡女,门当户对。 更重要的是,孔家是圣人之后,天下何人不识孔?刘家与孔家联姻,等于将天下文运、士绅民心,牢牢握在手中,日后他组建鲁军,一统山东,便有了无人能及的大义名分。 至于孔令煜,刘珍年心中暗忖,乱世之中,人各有志,只要此刻孔府真心归附,联姻结盟,他便可以不计前嫌。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孔令煜带着诚意与恳求而来,他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片刻之后,刘珍年抬眼,脸上露出一抹沉稳的笑意“孔先生此言,正合我意。锡九是我的亲弟弟,他的婚事,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全权做主。孔府嫡女,配我刘家儿郎,门当户对,天作之合,刘某,应允了!” 孔令煜闻言,如释重负,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司令!多谢司令成全!孔府上下,感激不尽!” 刘珍年抬手扶起他,语气豪爽“孔先生不必多礼。既然是联姻,便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至于彩礼、聘礼、婚事操办,你尽管放心,我刘某的弟弟娶妻,必定风风光光,礼数周全,绝不会让德懋小姐受半分委屈,更不会让孔府失了颜面。银钱方面,你不必操心,一切由我来安排。” 孔令煜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司令,我孔府如今境况窘迫,彩礼方面,实在是……” 话未说完,便被刘珍年挥手打断“孔先生,此言差矣。联姻结的是情义,不是钱财。孔府不必出一分一毫,所有开销,皆由我刘家承担。你只需定下时日,带着德懋小姐来烟台,让锡九与她见上一面,若是两个人彼此中意,这门亲事,便彻底敲定!” 孔令煜感动不已,连连拱手“司令深明大义,宽宏大量,我孔府上下,没齿难忘!我即刻返回曲阜,七天之后,便带着小姐,赶赴烟台,与公子相见!” 第58章 孔刘联姻 七天之后,烟台将军府,再次张灯结彩,比满月宴时又多了几分期待。孔令煜果然如约而至,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子,正是衍圣公孔德成的亲姐姐——孔德懋。 孔德懋年方二十,一身素雅的学生裙,长发披肩,眉眼清秀,气质温婉,既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又有新式女学生的灵动与进步,举止大方,谈吐得体,丝毫没有娇生惯养的娇气。 刘珍年的胞弟刘锡九,早已在府中等候。他身着笔挺的军官制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黄埔军校的历练让他身上多了几分军人的英气与沉稳,年纪轻轻,便已是军中将官,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一见如故,四目相对的瞬间,都露出了羞涩却真诚的笑意。刘锡九温文尔雅,孔德懋聪慧大方,一个是青年将军,一个是圣人嫡女,相谈甚欢,从新学思想到家国理想,从日常喜好到未来期许,越聊越投机,彼此都心生爱慕,满意至极。 见两人情投意合,刘珍年与孔令煜皆是大喜,当场敲定婚期,定下这门天作之合。 刘珍年为人豪爽,更是极为疼爱胞弟,为了这场联姻,出手阔绰到了极致。他当即下令,备上二十万大洋的彩礼,金银首饰、绸缎布匹、奇珍异宝装满了数十个木箱,田契、商号股份更是不计其数,又拨出专款,在烟台购置豪宅,作为刘锡九与孔令仪的婚房,排场之大,震惊整个胶东。 孔令煜看着刘家准备的厚重聘礼,心中感慨万千。孔府有了刘家这棵大树庇护,再也不用惧怕韩复榘的逼迫;而刘家有了孔府的名分加持,在山东的地位,更是稳如泰山,无人能撼动。 西花厅内,刘珍年举杯,与孔令煜、丁宝枕、牟宗庭、李希庚等人共饮。酒香四溢,笑意融融,一场满月宴,引出一场旷世联姻,圣人门第与胶东将门,就此牢牢绑在一起。 —————————————————— 婚期定在十一月初,黄道吉日,宜嫁娶、宜纳征、宜入宅。 早在婚期前三天,烟台全城便已张灯结彩。烟台山下、芝罘湾畔,从将军府到刘锡九的新式军官公馆,一路红绸绵延,彩灯高挂,鞭炮声昼夜不绝。刘珍年为了给弟弟撑足场面,下令全城庆贺,商铺挂红,道路清扫,卫兵沿途警戒,百姓夹道围观,整座烟台如同过年一般,热闹非凡。 婚礼当日,天朗气清,海风和畅。 刘锡九的迎亲队伍,从将军府出发,一眼望不到头。 三十二人抬的朱红鎏金大花轿,绣满百子千孙与龙凤呈祥图案,轿顶缀着通体暖玉,华贵至极; 仪仗队手持金瓜钺斧、宫灯彩旗,鼓乐齐鸣,号角悠扬; 数十辆西洋轿车、数十匹高头大马分列两侧,胶东军界将官全部披红挂彩,亲自随行护卫; 迎亲的聘礼队伍,更是绵延三里地——一箱箱大洋、一匹匹绸缎、一重重金银玉器、一张张田商号股份契书、各式古董珍玩、西洋钟表、新式家具,足足抬了三百多扛,看得沿途百姓目瞪口呆,连连惊叹“胶东王出手,果然是天下无双”。 刘珍年为这场婚事,一掷数十万大洋,只为让弟弟风风光光娶妻,让孔家小姐体体面面出嫁,更让天下人都看清——孔刘两家,从此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而这一次,孔府来人规格之高,更是前所未有。 除了孔令煜之外,衍圣公孔德成的生母陶夫人,亲自从曲阜赶来,送女儿出嫁;年仅九岁的衍圣公孔德成,也由乳母、侍卫簇拥着,一同来到烟台。 圣人嫡母、当世衍圣公亲临,这场婚礼的分量,瞬间压过山东境内所有军政盛典,甚至有不少鲁中,鲁西,鲁南的世家大族不请自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一场世纪婚礼。 孔德懋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头覆红巾,端坐在花轿之中,端庄温婉,心中既羞涩又安定。她自幼生长在圣人门第,见惯了礼教规矩,如今能嫁入刘家这样有实力、有担当、有风骨的将门,有母亲陶夫人亲自送嫁,有弟弟孔德成在场见证,更有刘锡九这样温厚英武的良人相伴,对她而言,是乱世之中最安稳、最体面的归宿。 吉时一到,鞭炮震天。 刘锡九一身崭新将官礼服,英姿飒爽,亲自上前,亲手牵起孔德懋的手,缓步走入喜堂。 喜堂之上,正中高悬“天作之合”鎏金匾额,两侧红烛高燃,香烟缭绕。 刘珍年端坐主位,田夫人抱着满月不久的刘世宁、长女刘世娴、次子刘世安端坐一侧,一家人和和美美,喜气盈门。 孔府一方,更是尊荣尽显: 陶夫人端坐主位客席,一身华贵锦衫,神情端庄慈爱,看着自己的女儿即将礼成,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 衍圣公孔德成,穿着一身小锦袍,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旁,虽年纪尚幼,却已自带几分圣人后裔的沉静气度,全场宾客无论官职大小、身份高低,见到这位小衍圣公,无不暗自肃然。 孔令煜侍立在侧,全程照料,不敢有半分差池。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这一拜,孔德懋与刘锡九,先拜刘珍年与田夫人,再向陶夫人与一旁端坐的孔德成深深行礼。 陶夫人眼眶微润,轻轻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 小衍圣公孔德成也学着大人模样,微微颔首,引得众人心中暗叹:圣人之家,果然教养成人。 “夫妻对拜——” 赞礼声洪亮庄重,一对新人依礼而行,动作端庄,心意虔诚。 礼成之时,全场欢声雷动,鼓乐齐鸣,烟台湾畔礼炮二十一响,声震长空,宣告着这场孔刘联姻,正式礼成。 第59章 保定学长吴石 刘珍年自胞弟大婚之后,并未沉溺于安逸顺遂之中。 他深知,韩复榘在济南虎视眈眈,日本人在关外步步紧逼,国内各派势力暗流涌动。 这一日,烟台港码头戒备格外森严。寻常百姓不得靠近,驻守码头的鲁军士兵腰挎钢枪、神情肃穆,往来船只皆由专人核查放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凝重。 一艘自福州北上的客轮缓缓靠岸,汽笛长鸣,打破了海面的平静。 舱门开启,一位身着深色长衫、面容清俊、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舷梯。他身形挺拔,步履从容,眉宇间藏着书卷气,又透着军人独有的干练锐利。 此人正是刘珍年苦等多日、专程从福建请来的能人——吴石,字虞薰。 吴石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随从,无车马仪仗,一身简装,低调得近乎不起眼。 可负责码头迎接的鲁军军官,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奉司令之命,特在此等候吴先生。先生一路辛苦,司令已在府内备茶,恭候大驾。” 吴石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淡然“有劳诸位。” 他此番北上,原本是万万不会成行的。 吴石是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兵科出身,在校时成绩冠绝同窗,有“保定状元”之誉,与同科的白崇禧、黄绍竑、夏威等人交情极厚,堪称莫逆。 白崇禧素来以“小诸葛”自傲,却唯独对吴石的才学谋略心悦诚服,两人多年以兄弟相称,私交远胜一般同窗。 这些年,吴石在南方军中宦海沉浮,空有一身顶尖军事才华,却苦于无处施展。国民党内部派系倾轧、争权夺利,娘希匹先生独裁专制,排除异己,偌大的中国,战火连绵,兵戈不休,全是无谓的内耗,让他满心愤懑,却又无力改变。 心灰意冷之下,吴石早已打定主意,远赴日本陆军大学深造,潜心研习现代军事与情报谋略,以待来日。赴日手续、船期、学费一应备妥,心意之坚,便是寻常高官厚禄也难以动摇。 可就在他收拾行装、即将启程之际,两重意外接连而至,彻底改写了他的行程。 第一重,是刘珍年派人送来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力邀他北上烟台,共商守土御侮大计。 第二重,更是让他无法拒绝——白崇禧亲自专程派人送信,力劝他北上赴约。 因为有前番救命之恩,白崇禧毕生不忘。他知刘珍年是保定八期学弟,为人重义有谋,心怀家国,绝非割据一方的寻常军阀,此后两人书信不断,以兄弟相称,交情远超一般派系往来。 此次刘珍年欲请吴石出山,深知吴石赴日心意已决,寻常劝说无用,特意托请白崇禧代为说项。 白崇禧当即亲笔致信吴石,信中直言: “虞薰吾弟,你我同窗三载,知你志在报国,而非派系私斗。娘希匹先生麾下,尽是内耗倾轧,非你立身之地。珍年吾弟,当年舍身救我,义薄云天,如今驻守胶东,一心守土不涉内战,正是你施展抱负之所。 日本陆军大学要学,胶东这片国防前线更要来看一看。你且北上一行,只当是为国家探一条新路,若不合心意,愚兄再送你东渡,绝不强留。” 正是白崇禧这封推心置腹的信,成了撬动吴石决心的最后一根砝码。 他敬重白崇禧的眼光,更信这位保定三期老友的为人,这才暂时搁置赴日计划,抱着“姑且一行、看一看再说”的心思,登船北上,踏上了胶东这片土地。 轿车平稳驶入烟台将军府。 府内庭院清幽,花木扶疏,全无军阀府邸的张扬奢靡,反倒透着几分清雅规整。刘珍年早已在正厅花厅等候,见吴石入内,当即起身快步迎上,不等随从通传,便主动伸手,语气热忱真挚,全无一方诸侯的架子 “虞薰学长!多年未见,别来无恙!珍年等候多时,今日总算把你盼来了!” 吴石见状,心中微暖,连忙拱手行礼“刘司令客气了。你我同为保定门人,不必如此多礼。此番贸然北上,叨扰司令了。” “学长说的哪里话!”刘珍年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引着他在主位旁的客席落座,亲自为他斟上热茶,“在我这里,没有司令,只有同门学弟。你是保定三期顶尖才俊,我是八期后进,当年在学堂,便久闻学长‘保定状元’之名。健生兄(白崇禧)更是多次与我提起,说你文武兼备,尤精参谋与情报,是国之栋梁,不该埋没。” 一句“健生兄”,瞬间拉近了两人距离。 他端起茶杯,沉默片刻,才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愤懑“刘司令重情,健生兄重义,吴某心中感激。可如今国内局势,你我心知肚明。所谓一统,不过是换了一批人争权夺利。娘希匹先生独裁专制,各派军阀互相攻伐,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打的全是中国人,耗的全是国家元气。长此以往,内耗不止,外寇乘虚而入,国将不国啊!” 说到此处,吴石声音微微发颤,眼中满是忧国忧民的沉痛“我之所以铁了心要去日本陆军大学,便是不愿再做内战的牺牲品,不做派系的踏脚石。只想潜心学习最新军事与情报之学,将来能用在正途。可放眼天下,竟找不到一片可以安心做事、安心报国的净土。” 刘珍年静静听着,神色愈发凝重。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坚定地看着吴石,语气沉稳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学长,这片净土,我刘某人为你造!胶东二十六县,就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 第60章 情报局成立 “日本人狼子野心,想的就是要吞并满蒙,胶东半岛直面渤海,与关外近在咫尺,是日本人南下的必经之路。他们的军舰在渤海湾游弋,他们的特务在山东境内刺探情报,磨刀霍霍,意图染指我中华国土!可国内那些人,还在忙着打内战、抢地盘,全然不顾亡国之危就在眼前!” 吴石颇为认同的点点头,其实不光是吴石和刘珍年,许许多多的国军高层,对于日本人即将到来的威胁都是有所察觉的,但是又都只顾眼前利益,都抱着日本人既然还没动手,那就先不管的心态。 吴石走南闯北多年,见过的军阀不计其数,或贪婪残暴,或短视自私,或争权夺利,从未有人如刘珍年一般,身居一方诸侯之位,却有如此清晰的格局、如此坚定的报国之心。 刘珍年见吴石神色动容,知道时机已到,当即直言不讳,道出此番邀请的真正用意 “学长,健生兄对我说过,你在保定三期,最擅长的便是敌情侦察、机要谋略、全盘参谋,眼光之准、心思之细,全军少有。我今日请你北上,不为别的,只为一件大事——我要成立鲁军情报局,专司情报侦察、反谍除奸、尤其是对日的情报工作的绝密机构!” “这个局,只做三件事: 第一,严密监控日本人在山东、在胶东的一切动向,军舰、特务、军火、阴谋,尽数掌握; 第二,肃清胶东境内外敌奸细、乱匪间谍,保一方安稳; 第三,搜集天下军情,为鲁军守土备战提供第一手讯息!” 他目光灼灼,直视吴石,语气郑重无比: “这个情报局局长之位,我刘某谁都不信,只信学长你!你饱读兵书,精通谋略,涉猎情报机要多年,更有健生兄全力举荐,又有一颗报国爱民之心。唯有你,能担此重任,能撑起鲁军这双‘耳目’!” “学长,赴日留学,不过是独善其身;留在胶东,却是兼济天下。你我联手,守胶东之门,御关外之敌,为国家留存一份实力,为百姓守住一片安宁。这,难道不比孤身远赴海外、空耗岁月更有意义?将来健生兄若有需要,我们这里,也是他可以放心依靠的一方后盾。” 吴石彻底沉默了。 刘珍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敲在他的心坎上,将他心中的迷茫、犹豫、不甘,尽数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热血与希望。 娘希匹先生的独裁统治让他失望,派系内斗让他寒心,可眼前这位胶东少帅,却给了他一条全新的道路——不参与内战,专注御侮,守土安民,实业强国。 更何况,还有白崇禧的信任与举荐,有保定同门这一层的交情。 良久,吴石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刘珍年深深一揖,语气坚定,再无半分犹豫: “司令报国之心,日月可鉴!吴某不才,愿留在烟台,担任鲁军情报局局长,任凭司令驱使!” 刘珍年闻言,猛地起身,一把扶住吴石“好!有学长相助,我胶东如添虎翼!从今往后,鲁军情报局,全权交由学长负责,人员、经费、权限,我一概全开,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权给权!情报局直属于我,不受任何部门节制,只对我一人负责!” “学长只管放手去做,有我刘珍年在,无人敢掣肘,无人敢干涉!” 两人相视一笑,双手紧紧相握。 —————————————————————— 次日一早,吴石便换上一身利落的中山装,正式开始接手鲁军情报局的筹建事宜。 刘珍年早已将烟台城内毓璜顶脚下一处独立三进宅院划为情报局驻地,此处闹中取静、易守难攻,前后两门,侧院直通军营,既方便机要办公,又利于隐蔽安全,是绝佳的情报中枢所在地。 吴石仅用半日,便定下了整套架构,行事之干练、规划之周密,看得随行副官暗自佩服。 鲁军情报局,直属于刘珍年一人,不受军部、政务厅任何节制,经费、编制、行动全权自主。吴石任情报局局长,统辖全盘事务。 局内下设四大科,各司其职: 1. 侦察科 负责对日、对奉、对济南韩复榘部的军情刺探,胶东境内军政动态搜集,由吴石亲自从福建带来的亲信、保定同窗陈宝仓任科长。此人沉稳缜密,擅长战场侦察与敌情判读,是吴石早年的得力副手。侦查科人数最多,下辖共有二十个小组,近百余人。 2. 反谍科 专司肃清日本特务、奉系奸细、南京及桂系暗探,保卫司令长官与军政要员安全,由胶东军中行事狠辣、熟悉地方人情的陆桥山担任科长。此人枪法精准,擅长跟踪、抓捕、审讯,是鲁军内部公认的“铁面捕头”。反谍科人数稍少,有五十人左右。 3. 电讯科 掌管密码编译、无线电侦听、电台联络,吴石特意从保定校友中选调精通电讯技术的余则成任科长。所有电台、密码本,一律由他直接掌管,只对吴石本人负责。电讯科大部分人员都在局内办公,有三十人上下。 4. 总务科 负责经费、物资、车辆、船只、安全警卫与秘密据点管理,由刘珍年亲自指派的心腹许忠义担任科长,确保情报局后勤无忧、内外通畅。总务科也都在局内办公,约有三十人上下。 四科之外,另设一支百人直辖行动队,全部由精锐老兵与可靠士官组成,装备短枪、手榴弹、轻机枪,专门执行突袭、抓捕、护送、除奸等绝密任务,由吴石直接调动。 另外情报局还设有副局长一名,由吴石推荐的吴敬中担任副局长。 吴石站在院中,看着各科室迅速挂牌、人员到位、电台架起、文件分门别类,原本空旷的宅院,转眼便成了一部严密运转的情报机器。 “敬中啊,我们情报局的主要目标,一号是山东。”吴石嘱咐道“司令说了,韩复榘的情况是优先级的,还有南京,太原,西北军的,也有多多注意,最重要的是日军和东北的。” “长官放心,卑职明白。”吴敬中笑道。 第61章 电报大战 本来稍安安稳的时局,随着一封封通电,伴随着1929年10月的秋叶,纷纷落下。 在此之前的5月,第一次蒋冯战争刚打完。冯玉祥输得底裤都没了,手下韩复榘、石友三被娘希匹先生用钱和官位收买,直接倒戈。冯玉祥没办法,只能宣布下野,跑去山西投靠阎锡山。 他以为阎锡山是兄弟,是盟友,没想到阎锡山从第一天就没打算真心帮他。 阎锡山的晋绥军仿佛是一个小号的大英帝国,算盘打得最精。谁的实力太强了,我就联合被人削弱他!谁的实力太弱了,我就帮他。自己雄踞河东河北,才能最安全。 冯玉祥下野后,刚一进山西,就被阎锡山半软禁起来。 说是共商反蒋大计,实际上是把冯玉祥当成筹码,随时准备卖给南京。娘希匹先生也乐的看见这一出,对于阎锡山的‘义举’大加褒奖。 而此时,西北军的将领们忍不下去了。 1929年10月10日,宋哲元领衔27名西北军高级将领,联名发出全国通电。 通电里骂得非常狠: 娘希匹先生独裁专权、排除异己、玩弄中央、鱼肉百姓,凡爱国军人,当共讨之。 这封通电一发,等于宣战。 第二次蒋冯战争,正式爆发。 西北军战斗力极强,一出陕西就在河南西部巩县、登封、偃师一带猛冲,蒋军节节败退。 娘希匹先生一下子陷入被动。 这时候,全国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阎锡山。 阎锡山帮谁,谁就赢。 冯玉祥天天等阎锡山的通电,等他出兵呼应。 南京也在等,他知道只要阎锡山一倒向自己,冯玉祥必败。 于是娘希匹先生直接开出天价: 任命阎锡山为陆海空军副司令,华北所有军队全归节制。 阎锡山当场动心。 1929年10月28日,阎锡山发出通电,内容完全反转: 拥护中央、斥责西北军叛乱、服从南京指挥。 同时,晋军大举开赴晋豫边界,做出夹击西北军的姿态。 这封通电,等于是把冯玉祥往死里推。 西北军瞬间腹背受敌,仗彻底没法打了。 苦战到1929年11月20日,西北军全线崩溃,退回陕西。 第二次蒋冯战争,结束。 冯玉祥再一次输光家底,而阎锡山,白捡了华北的最高兵权。 而在这场战争里,最卖力、最后悔、也最惨的人,是唐生智。 唐生智早在1927年就反过娘希匹先生,失败后流亡海外。 蒋桂战争爆发,娘希匹先生把他请回来,让他去河北招抚旧部。 唐生智一回去,华北十几万旧部立刻重新归顺,白崇禧的部队瞬间瓦解,白崇禧走投无路,还是胶东刘珍年派船把他送回广西。 可以说,唐生智帮娘希匹先生立了大功。 第二次蒋冯战争,娘希匹先生保存嫡系,让旁系当炮灰的毛病又犯了,让唐生智顶在最前面,和河南的西北军死磕。 唐生智真打,伤亡不小,战功也摆在明面上。 可仗一打完,他的心彻底凉了。 娘希匹先生对他,完全是用完就扔。 唐生智手下都是湖南人,是湘军,但是娘希匹先生不让他们回湖南老家,不给他地盘,不给他充足军饷,还暗中分化他的部队。 唐生智和手下将领都明白:南京这是要卸磨杀驴。 加上唐生智本来就和娘希匹先生有仇,根本不是一路人。 1929年11月底,第二次蒋冯战争刚结束10天,唐生智就下定了决心。 1929年12月1日,唐生智在郑州发出一封通电,震惊全国。 唐生智宣布: 护党救国,讨伐娘希匹先生! 自任护党救国军第四路总司令。 通电一发,蒋唐战争爆发。 这一次,又是通电先行。 唐生智之所以敢反,是因为他手里有三封“秘密承诺”,全是通电和密电: 第一封,来自石友三。 石友三刚背叛冯玉祥投靠娘希匹先生,结果也被排挤,密电告诉唐生智:你起兵,我跟着反。 第二封,来自阎锡山。 阎锡山又开始骑墙,暗中通电支持唐生智,答应一起出兵。 第三封,来自汪精卫改组派。 他们没有兵,但是发通电拥护唐生智,给他造声势。 唐生智还信了一个顾和尚,和尚说他有帝王命,此战必胜。 唐生智飘飘然,觉得自己稳赢。 但是结局,往往事与愿违。 最先翻脸的,还是阎锡山。 阎锡山一看唐生智势头太猛,怕他打赢后吞掉山西,立刻又转向娘希匹先生。 娘希匹先生再次给钱、给地盘、给名分。 阎锡山马上发出全国通电: 拥护中央,讨伐唐生智! 这封通电一出,唐生智直接原地石化,他在指挥部里痛骂阎锡山是个卑鄙的骑墙小人。 紧接着,石友三也变卦。 石友三是出了名的墙头草,一看阎锡山投靠娘希匹先生,立刻按兵不动,假装没发过密电。 一夜之间,所有盟友全部消失。 唐生智从四面响应,变成了孤军奋战。 蒋介石调集刘峙、顾祝同等中央军精锐从南往北压。 阎锡山的晋军从北向南压。 南北夹击,唐生智插翅难飞。 双方在河南确山展开决战。 唐军战斗力不弱,但寡不敌众,又无援军,越打越崩。 1930年1月,唐生智再也撑不下去。 他没有发通电下野,也没有宣布投降。 他化妆成老百姓,连夜逃跑。 部队全部溃散,投降的投降,改编的改编。 曾经叱咤中原的唐生智,就此彻底垮台,退出历史舞台。 而唐生智麾下的最嫡系的湘军51师,53师被中央军包围缴械,此部分官兵因为厌战,拒绝改编,大部分被遣散,少部分骨干收收编到中央军第6师和第10师。 而湘军62师,63师番号取消,全部遣散。 阎锡山也趁机收编了一部分唐军溃兵大概两万多人,编成了两个师,驻守新乡,安阳一带。 第62章 统一思想 1930年1月10日 烟台 总司令部 面对纷纷扰扰的外部局势,刘珍年也召开了一次全鲁军的一次会议。几乎整个鲁军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 会议地点是总司令部二楼,铺陈较为简单,一张长条方桌,十几把椅子。 刘珍年身为山东第一军军长兼任胶东政务公署主任,端坐在主位之上。 弟弟刘锡九已经履新胶东政务公署副主任,坐在刘珍年左侧下垂手,是整个鲁军的二把手。 右侧依次是第一师师长赵振起,第二师师长梁立柱,第三师师长何益三,第四师师长施中诚,第一旅旅长黄百韬,第二旅旅长王耀武,警备一团团长阙汉骞,二团团长谢晋元等等。 左侧依次是参谋长韩洞,烟台市长王静涵,兵工厂总办崔总阁, 情报局局长吴石,鲁军飞行队队长赵祥禄等等。 侍从挨个沏茶后,关门退出。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 刘珍年轻品了一口崂山绿茶,然后说道“可能大家都知道,今天把大家都找来,是为了什么。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不太平,蒋冯阎李,你方唱罢我登场,闹得不可开交,中原生灵涂炭。” 赵振起粗声说道“人脑子打出了狗脑子,今天你帮我,后天我帮他,打来打去,无非就是个利字当头。” “赵师长说得对。”刘珍年说道“自从老帅走了,这些北伐军的军头们就各自打个不停,依我看,更大的战争还在后面。” “还会有大战?”刘锡九惊讶的问道。 刘珍年点点头“什么时候,娘希匹先生可以彻底掌控整个关内的局面了,这种战争才会消停。现在呢?冯玉祥随时暂时退出了河南,龟缩西北,人也被阎锡山软禁了。但是阎锡山这个人,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是断然不愿意看到娘希匹先生真正的一家独大的。现在桂系重伤,在广西舔舐伤口。唐生智的湘军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如果阎锡山不想屈居人下的话,他就只能选择放出冯玉祥,转而和冯玉祥联合,加上李宗仁,才能和中央军掰掰手腕。” 二师师长梁立柱吼道“大哥,你就说你想怎么打吧?你说跟谁,咱们就跟谁。” 三师师长何益三反而更冷静一些“咱们最好保持中立,谁也不跟,那么早下场,没有好处,再说蒋冯阎李这四家,谁没有个几十万兵马?我们鲁军才不过三万人马,扔进大海里,都飘不起一个水花来。” “司令你是说?近期他们就会开战?”施中诚问道。 刘珍年也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只好给出了一个估算的答案“今年必会有大战,现在是冬天,依我看,在春夏之交就会动手,恐怕这一次不会像以前几次那样打上个把月就结束。一旦开打,会是百万级别的大内战!中央军这边,娘希匹先生麾下就有六十多万人了。西北军冯玉祥起码有四十万大军,阎锡山的部队也不会少于二十五万,加上桂系的十几万人。一旦打起来就是天崩地裂,社稷倾覆。” 情报局局长吴石闻言,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也是多数爱国军人的无奈。 参谋长韩洞看向吴石“吴将军应该也有些情报吧?” 吴石见韩洞点名自己,于是站起身来,推了推眼镜,严谨的说道“情报局刚刚草创,情报还很有限,主要是集中在山西和华北的,阎锡山最近十分的活跃,他依旧扣住冯玉祥不放,但是内里已经开始和冯玉祥妥协,按照我的判断,阎锡山目前已经从骑墙的心态开始转变了。并且暗地里和王兆铭的改组派和邹鲁的西山会议派有了暗中的联系,内容暂时不知。” “阎老西不会还想搞一个北平国府吧?”王静涵撇着嘴说道 “很有可能。”吴石点点头“王市长分析的不错。” “阎锡山这个人,是不想居于人下的。”刘珍年接过话头,给阎锡山下了总结论调“冯玉祥主导反南京,他不爱参与,首鼠两端。桂系主导反南京,他也是多方下注。都是因为给他的利益不够。这一次他自己主导反南京的话,才算是真正把自己架到了台前。如果把中央军打败的话,我敢百分之百的打包票,阎锡山绝对会在北平另立一个国府,自己来当领秀的。” 吴石点点头“司令一语道破天机,阎锡山这个人是这样的。” “那我们应该站谁?”梁立柱问道“依我看,我感觉要是真打起来了,南京中央军是打不过另外三家的?冯玉祥的西北军多能打啊!别人不知道,咱们以前可都是直鲁联军的老人,和晋军和西北军都打过,就属西北军不好打,那家伙,他们作战起来真是彪悍啊,整连整营的往上冲,和不要命一样!” 同样是直鲁联军老人的施中诚说道“梁师长,战斗力是一方面,但是打仗打的还是金钱啊。中央军坐断东南五省财富天堂,还有两湖的鱼米之乡,最重要的一点,他握有全国的大多数海关的关税,这些都算下来一年的财政收入差不多有四五亿大洋了!阎锡山不过山西,绥远,河北三省和平津地区,充其量不过五千万大洋左右的收入。冯玉祥的西北更是贫苦,怕是有没有三千万大洋都不好说,李宗仁的桂系只有广西一个省,是这里最穷的,全靠鸦片烟土充当军费,勉勉强强也就一千五百万大洋上下。这三家加起来,还不足南京的五分之一。” 何益三也是认可的说道“施老弟说得对,怎么看都是中央军赢面大。” 众多将领开始议论纷纷,说什么都有。 其实这也是刘珍年开会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统一大家的思想,让大家有个战争即将到来的预期。 刘珍年轻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回来,随后缓缓说道“我来说个总吧。咱们谋定后动,这种决定天下归属的大战,不下场是不行的,但是下场太早也是不行的。待价而沽是最合适的办法,看看谁来找我们,给出我们什么价码,我们在考虑加盟谁!” 第63章 扩军备战 会议结束之后,将领们陆续散去,屋内只留下刘珍年、刘锡九、参谋长韩洞、情报局局长吴石、兵工厂总办崔东阁五人。 门窗紧闭,茶香四溢。 刘珍年心里比谁都清楚,中原大战不会晚于五月爆发,从今天算起,满打满算只剩四个月,四个月之后,他就面对人生最重要的一次考验了。 对于他来说,中原大战是鲁军非常重要的一次发展窗口期,尽管没和任何人说,但是刘珍年心里已经是打定主意,要跟着最后的赢家中央军的了。只是这个下场的时间点非常关键,不会是一开始,也不会到东北军进场收割。 前者太早,没有利益可图,只能耗费自己的兵力和财力,后者太晚,张汉卿都动了,自己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个时间点就是中原大战最激烈的时候,也就是阎锡山主力南下进攻韩复榘,夺取了济南和大半个山东的时候!这个时候是娘希匹先生最难受,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他的全部主力都在和冯玉祥单挑,面对阎锡山十几万大军进攻山东,他是无能为力的,这个时候刘珍年只要进场,他提出的要求,也是利益最大化的。 而刘珍年要的,便是青岛! 现在的青岛,虽然外围的即墨县,胶县等地,都是刘珍年的地盘了,但是青岛市本身还是中央军派要员直接管辖的,青岛一年上千万大洋的收税。 拿下青岛,刘珍年的身家直接翻倍! 刘珍年是有把握的,娘希匹先生在那种困苦的局面下,也是没有多少选择权力的。 “都坐吧。”刘珍年习惯了大事开小会,在座的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刚才会上说的是方向,现在咱们关起门来,定个总调子,就八个字,扩军、整训、铸炮、备粮。咱们鲁军现在的家底,你们都清楚,说是一个军,架子大,底子薄。” “鲁军说是四个师,但是只有第一师是齐装满员的。”参谋长韩洞说道“二三四这几个师都只有四千人,如果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的。” 刘珍年点头“第一步就是补兵,立刻在胶东各县张贴布告,募兵一万八千人,优先招募青壮、有农活底子、当过兵的,不要地痞流氓,这一万八千人全部分给二、三、四师,每个师补六千人,补齐之后每个师满编一万人。还有炮团,现在只有一个炮兵团太少了,18门山炮打打张宗昌那种匪类可以,如果真到了大战的时候,可就不够看了。中央军有各类各样五花八门的大炮上千门,阎锡山也有个三四百门,就连最穷的冯玉祥也有个一百多门,咱们也得接着组建炮团,至少再建三个!” 众人心里一算,顿时眼前一亮,第一师一万两千人不变,第二、三、四师各一万人合计三万人,两个警备团四千人,再加上三个炮团约三千人,总兵力就快五万人了。 “三个炮团吗?”刘锡九有些心疼钱“哥,三个炮团,怕是要花出去百万大洋了。” “大炮这种东西,是必须要花的。。”刘珍年接着说道“新兵月饷两块大洋,管吃管穿管住,军装、绑腿、布鞋、搪瓷缸全部由军部统一发放,退伍后优先安排田地或进入兵工厂、港口做工,老兵骨干提拔为班长、排长的,军饷加五成,保证队伍稳得住,这个价码在胶东已是极具吸引力,寻常农户辛苦一年也未必能攒下几块现洋,当兵既能糊口又有出路,消息一散必定青壮云集” 崔东阁皱起眉“说一万八新兵光军装被服装具就是一大笔开销,还有武器和装备,司令是怎么考虑的?也要给他们上德械吗?如果上的话,那么二三四师的老部队肯定也要换装,这要是都算下来,恐怕没有千万大洋是下不来的。” 刘珍年也知道自己的钱没那么多“只有第一师和警备两个团是德械,二三四师继续走仿造路线,现在兵工厂的武器够武装这些新兵的了吗?” 崔东阁皱着眉头细算了下来“现在是不够的,再给我三个月,我应该能给所有新兵配齐步枪和子弹,只不过我们烟台兵工厂现在仿制的德械枪,稳定性和工艺都不够好,比起第一师的原装德械,战斗力起码要低三分之一。”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刘珍年点点头。“至于山炮团,依旧是75毫米克虏伯山炮。这种炮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证明了自己。轻便、耐造、打得准,适合山东地形,后勤也好办,一个团十八门炮,我已经和汉斯谈好打包价,一整团三十六万大洋,配齐骡马、备件、工具、瞄具,新增三个山炮团,加上原有直属炮兵团,全军山炮将达到72门,炮兵总人数四千人左右,在华北华东地方军阀里,绝对是一流火力配置。” 吴石也点头称是“不搞重炮只进山炮,既省钱又实用,司令考虑得周全。” 刘珍年淡淡道“打仗不是摆阔,能拉得动、打得响、供得上,才是好炮。” 经过了鲁军总部的开会,一个宏大的扩军计划就这样展开了。 刘珍年还特意嘱咐弟弟刘锡九,把新兵中优秀的战士都往第四师集中。 毕竟刘珍年对于虎贲名将施中诚还是很有滤镜的,也希望他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以发出亮眼的战绩。 至于梁立柱和何以三这两个师,刘珍年虽然没和别人说过,但他私心里也把这两个师划到了将来必须优化的那个档次去了。 鲁军毕竟是地方部队,刘珍年必须让自己麾下的这些部队都做到精锐和尽善尽美。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第64章 少帅来旅游? 1929年 2月中旬 烟台 烟台港外的海面风平浪静,港内商船往来如梭,码头货栈堆积如山,一派繁忙景象。 经过刘珍年几个月的整顿,胶东地面秩序井然,兵工厂日夜轰鸣,募兵顺利推进,整训如火如荼,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向上的精气神。 可这一天,烟台机场变得格外隆重——全城军警提前清道,街道打扫得一尘不染,烟台机场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机场跑道都重新平整碾压过,明眼人一看便知,必有大人物降临。 刘珍年一早便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黄色东北军制式军服,肩章锃亮,马靴擦得能映出人影,腰间配着一柄精致的短剑,神情肃。 他身边,弟弟刘锡九一身西装,参谋长韩洞、情报局局长吴石、兵工厂总办崔东阁等一众高级军官悉数到场,人人正装肃立,不敢有半分怠慢。 机场跑道两侧,一支整齐的仪仗队持枪挺立,钢枪擦亮,刺刀寒光闪闪,军乐队列阵待命,只等专机降落,便奏响军乐。 刘珍年望着天边,没过多久,天边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一架银灰色的福特客机穿破云层,缓缓向机场飞来。飞机越来越近,机翼下的东北军徽清晰可见,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那架专机上。 飞机平稳降落,缓缓滑行至停机位。 舱门打开,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正是一身浅色西装、风度翩翩的少帅。他不过三十岁上下,面容俊朗。他身后,跟着一身素雅旗袍、容貌秀美的赵小姐,再往后,便是几名贴身副官与卫士。 军乐队立刻奏响激昂的军乐,仪仗队齐刷刷举枪行礼,口号声整齐响亮。 刘珍年心里比谁都清楚,少帅这一趟,绝非专程视察。去年中东路事件,少帅贸然对苏开战,结果一败涂地,东北军损兵折将,中东路恢复共管,少帅声望一落千丈,东北内部元老、将领非议不断,他本人更是心力交瘁。 偏偏眼下中原大战一触即发,中央军、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各方势力轮番派人拉拢,使者络绎不绝,电报日夜不停,全都盯着他手中几十万东北军精锐,把他架在火上烤。 少帅是被烦得受不了,这才借着视察胶东的名义,带着赵小姐南下散心,躲个清静。 于公,少帅是刘珍年的顶头上司,手握东北半壁江山,实力雄厚,于私,人家每年白给六十万军费,这份情不能不领。更何况,少帅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性子最是好面儿,排场、礼数、恭敬,一样都不能少。刘珍年纵然心中有自己的算盘,面上的功夫也必须做得滴水不漏。 少帅走下舷梯,目光扫过场面盛大的迎接队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他一眼便认出了站在最前面、军服笔挺的刘珍年,主动伸出手,爽朗笑道“刘司令,这么大阵仗,倒是让我不好意思了。我就是闲来无事,南下转转,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刘珍年连忙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少帅的手“总司令说的哪里话!您是全军总司令,我刘珍年就是您麾下一兵,胶东这一片,本就是您的地盘。您能来,是全军上下的荣耀,烟台百姓都盼着一睹您的风采,何来不欢迎之说?” 少帅哈哈大笑,心中十分受用“好,好你个刘珍年!果然会说话。我这次来,就是带一荻出来散散心,在东北待得实在闷得慌。你可别把我当长官,就当我是个普通客人,住几天就走。” “总司令尽管安心住下,烟台就是您的家,一切都由我安排,保证让您和赵小姐舒心惬意。”刘珍年侧身相让,“请少帅移步,先到司令部稍作歇息,我已备下薄宴,为您接风。” 少帅点头,在刘珍年的陪同下,缓步走过仪仗队。看着眼前这支队伍军姿挺拔、装备齐整,比他印象中山东地方杂牌军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一路上,少帅留意观察。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百姓神色安稳,军警纪律严明,不见兵匪横行、烟馆赌场遍地的乱象,与他印象中混乱的山东腹地截然不同。他原本对刘珍年的印象,不过是一个靠着钻营在胶东占了一块地盘的小军阀,能打几仗、稳住局面便算不错,心里顶多打个六十分。可眼前所见,却让他暗暗点头。 刘珍年心思缜密,早已看出少帅的好奇,笑着主动开口“总司令,机场不远便是我军的飞行队驻地,还有一座兵工厂,您难得来一趟,要不要顺路过去看一看?” “哦?你还有飞行队和兵工厂?”少帅顿时来了兴致。他本身就是新派军人,对空军、军工格外看重,当即欣然应允,“好,那就去开开眼界。” 一行人先来到飞行队驻地。 12架英国斗牛犬战斗机和12架英国毒刺轰炸机整齐停放在机库前,地勤人员正在认真保养维护,跑道、油库、指挥塔一应俱全,虽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 刘珍年一一介绍“报告总司令,这是我军去年购置的飞机,平时负责侦察、通讯、巡逻胶东沿海,防范海盗与散兵,此次扩军,我也打算再添几架,加强空中侦察能力。” 少帅绕着飞机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机身,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年头打仗,天上也得有力量。你能早早建起飞行队,眼光比一般军阀长远得多。” 随后,众人又来到兵工厂。 刚一靠近,便听见里面机器轰鸣,炉火通红,工人们各司其职,正在赶制步枪子弹、手榴弹、迫击炮弹,生产线有条不紊。刘珍年介绍道“总司令,这座兵工厂经过扩建,现在每月可出子弹八十万发,手榴弹数万枚,还能修理枪械、复装炮弹,基本能满足我军日常训练与作战消耗,不必全靠外购。” 少帅走进车间,看着运转的机器、规整的管理、熟练的工人,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明显,看向刘珍年的目光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刘珍年不过是个会打仗、会捞钱的地方军阀,可亲眼所见,对方不仅整军有方,还一手抓军工、一手抓民生,把胶东这块地盘治理得井井有条,强军、兴业、安民,样样都抓得有声有色。这哪里是个普通军阀,分明是个有抱负、有手段、懂建设的新派军人。 心中那六十分的印象,瞬间飙升到八九十分。 “刘司令,我真是小看你了。”司令停下脚步,由衷赞叹,“东北那么大,我手下那么多将领,像你这样既会带兵、又懂军工、还能把地方治理好的,没几个。你是真心在做事,真心在强国强军,难得,实在难得!” “总司令过奖,我不过是守土有责,不敢辜负少帅的信任与胶东百姓的期望。”刘珍年谦逊答道 第65章 决裂 这一番参观下来,少帅心情大好,原本因中东路事件与各方拉拢带来的烦闷,消散了不少。他越发觉得,刘珍年这个人,沉稳、干练、有能力、懂规矩,值得信赖。 当晚,烟台总司令部内设下精致晚宴。 刘珍年没有大摆排场,只准备了胶东本地的海鲜佳肴与上等好酒,既不显铺张,又足够精致。席间,他让众人先行退去,只留下自己与少帅两人,在小厅内单独对饮,赵小姐则先行休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少帅脸上泛起淡淡红晕,连日来的压抑与疲惫,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流露出来。 他端着酒杯,望着窗外夜色,长长叹了一口气“儒席,不瞒你说,我这日子,不好过啊。” 刘珍年端坐一旁,静静聆听。 “去年中东路那一仗,我是想为东北、为国家争回权益,可到头来,损兵折将,里外不是人。国内骂我,东北内部也有人非议,我这心里,憋屈。”少帅声音低沉“现在倒好,蒋、冯、阎、李,几方天天派人来游说,电报一封接一封,谁都想拉我入伙。我要是偏帮一方,东北立刻便卷入战火;我要是谁都不帮,又要得罪人。整夜整夜睡不着,实在是烦透了,这才躲到你这里来清静几天。” 刘珍年适时端起酒杯“总司令一心为国,所作所为,天下人有目共睹。局势艰难,非您之过,您不必太过忧心。” 少帅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刘珍年身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我今天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你这山东第一军,名义上归我东北军管辖,我每年给你六十万军费,可东北远在关外,真到了关键时刻,我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山东这地方,正卡在几方势力中间,是是非之地,大战一起,你首当其冲。”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我知道,你有能力,有抱负,在胶东苦心经营,不容易。将来局势大变,你身在其中,想不站队,恐怕很难。我今天把话说开——到了那一步,你不必顾忌我,不必硬要听命于我东北这边,你自己看准形势,自己拿主意,怎么对胶东、对你的部队有利,你就怎么做。我这边,绝不怪你,更不会为难你。” 这番话,已是掏心窝子的交底。 少帅明白,刘珍年看似是他的下属,实则是一方诸侯,真到生死关头,强行约束只会适得其反。不如敞亮表态,既卖个人情,也给对方留足余地,维持住这份名分上的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 刘珍年心中一凛,立刻站起身,躬身正色道“总司令此言,让我无地自容!我刘珍年生是东北军的人,死是东北军的鬼,少帅便是我的统帅。无论天下局势如何变化,我始终唯少帅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您给我军费,给我名分,这份恩义,我记一辈子。” 少帅听得心中舒坦,哈哈大笑,一把拉住刘珍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别的不提,今朝有酒今朝醉,这几天,我就安心在你这烟台享几天清福!” “总司令尽管放心住下,一切有我。” 两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是投机。少帅谈东北的局势,谈中东路的教训,谈各方军阀的心思;刘珍年则耐心倾听,偶尔附和几句。 少帅和赵小姐在烟台一共住了三天,游山玩水,过得逍遥自在,但是沈阳那边一天几次电报催他回去,催的他心烦意乱,只好乘坐专机返回了沈阳。 临走前,刘珍年还给少帅和赵小姐备上了一份厚礼,包括副官谭海,徐承业等人也都有份,做到了尽善尽美。 —————————————————— 1930年4月 烟台司令部里的电报机昼夜作响,来自南京、太原、潼关、桂平的通电雪片般飞来! 刘珍年和赵振起,韩洞,刘锡九等人一封接着一封的看着电报。 刘锡九忍不住惊叹道“拦不住了,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此前几大势力遮遮掩掩的内里勾搭,终于在这个月彻底撕破脸皮,化作毫无转圜余地的公开决裂。 4月1日,太原城晋军总司令部旌旗猎猎,阎锡山身着陆海空军大元帅礼服,当众宣誓就任中华民国军总司令,通电传遍全国,痛斥娘希匹先生独裁专权、操控党国、削藩害友,称要统帅三军陈师中原,以救党国于危亡。 几乎同一时刻,潼关西北军大营炮火齐鸣,冯玉祥宣誓就任副总司令,历数娘希匹先生践踏民主、弄权误国的罪状,誓言率西北军健儿为国除奸。 千里之外的广西桂平,李宗仁同步就职副总司令,桂军将士振臂高呼,誓师北上会师中原。晋军、西北军、桂系三方正式缔结盟约,八十万大军编为八个方面军,阎锡山居中调度,冯玉祥掌平汉、陇海主线,李宗仁挥师两湖策应,反蒋联盟铁板一块,兵锋直指南京国府。 第一方面军:为桂系张发奎联军,总司令李宗仁,副司令黄绍竑,参谋长白崇禧,下辖张发奎第四军和桂系部队,共十万人。目标是出两广攻湖南湖北,策应中原! 第二方面军:为西北军,总司令鹿钟麟,下辖6路军,分别是孙良诚第一路,庞炳勋第二路,吉鸿昌第三路,宋哲元第四路,张维玺第五路,孙连仲第六路,共计三十五万人。目标是进攻河南,主攻平汉路,陇海路,夺取徐州,武汉。 第三方面军:为晋绥军,总司令徐永昌,兵力约二十五万人,目标是山东,胶济线,攻打济南,会师徐州。 第四方面军:为石友三部队,总司令石友三,兵力约八万人,目标是策应阎锡山进攻鲁南的济宁,兖州。 第五方面军:为东北军,总司令张汉卿,但是东北军方面拒绝承受,未就职,未参战。 第六方面军:为川军,总司令刘文辉,刘文辉方面未就职,未参战。 第七方面军:为湘军,总司令何健,何健方面未就职,为参战。 第八方面军:为钟樊秀部,约三万人,配合河南作战。 第66章 倾覆天地的大战 消息传至南京,娘希匹先生震怒不已,短短数日内便以国府与军委会名义连下数道命令,将决裂之势推至顶点。 4月5日,南京正式下达讨伐令,宣布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构煽叛乱、背叛党国,勒令即刻罢兵归罪。 随即以中央名义开除阎锡山、冯玉祥党籍,褫夺所有官职爵位,通令全国军民警惕,凡附逆者一律严惩不贷。 南京军政各界随即举行誓师大会,娘希匹先生亲赴阅兵,嫡系中央军倾巢而出,刘峙、顾祝同、蒋鼎文等心腹将领分领大军,沿陇海、平汉、津浦三线布防,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向前线输送,大战氛围压得中原喘不过气。 娘希匹先生自任讨逆军总司令,总参谋长朱培德,副参谋长杨杰。总兵力60万人。 第一军团:总指挥韩复榘,副指挥马鸿逵,总兵力约八万人。下辖韩复榘嫡系20师(孙桐萱)22师(谷良民)29师(曹福林)及其直属部队。娘希匹先生觉得山东兵力单薄,不足以对抗阎锡山,又调遣马鸿逵64师,湘军许克祥新编20师辅助。 第二军团:总指挥刘峙,副指挥顾祝同,下辖黄埔系最强部队。第1师(胡宗南),第2师(顾祝同),第3师(陈继承),第9师(蒋鼎文),第11师(陈诚),第13师(夏斗寅),第5师(胡祖玉),第6师(赵观涛),第23师(李云杰),教导1师(冯轶裴),教导3师(钱大钧),总计部队25万人,为河南,陇海路方面主力。 第三军团:总指挥何成浚,副指挥徐源泉。所部多是杂牌整合。下辖48师(徐源泉),52师(叶开鑫),第8师(毛炳文),47师(王金钰)以及杨虎城17路军,兵力约12万人,负责驻守平汉路,防止冯玉祥的西北军向湖北进攻,和桂系合流。 第四军团:预备军团,总指挥陈调元,副指挥金汉鼎,兵力8万人.任务是机动增援,津浦路危险的时候顶上去,兼顾后方治安。 另有:第十九路军3万人(粤军,陈铭枢,蔡廷锴)守备津浦路左翼 陈济棠第八路军约4万人(粤军)守备广东 何健第四路军约4万人(湘军)守备湖南。 4月转瞬即逝,中原大地调兵遣将不休,战壕挖遍田野,辎重塞满道路,双方前沿哨所已是枪声不断,小规模摩擦每日频发。 进入5月,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到化不开,阎锡山与冯玉祥亲赴郑州召开军事会议,敲定总攻部署,反蒋联军全部进入攻击阵地,只待一声令下便全线出击。 南京方面,娘希匹先生坐镇徐州总指挥部,完成最后的兵力集结,嫡系精锐与归附杂牌军共计六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5月11日,娘希匹先生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名义,正式下达全线总攻击令,绵延千里的中原战场上,炮火瞬间撕裂长空,中原大战全面爆发! 双方初期布局示意图 当刘珍年拿到这份双方的布局战局图后,众多将领一看便一目了然了。 阎锡山,冯玉祥和李宗仁的战争策略非常老辣,一看就是出自徐永昌,白崇禧这等高参的手笔。 以三大军团为主力,阎锡山的晋绥军进攻山东,从津浦路南下,拿到济南后,一路席卷山东,打到徐州! 而徐州作为中国铁路的大动脉,南北链接津浦路,东西链接陇海路。 冯玉祥的西北军主力就在河南猛攻!意图也是顺着东西走向的陇海路,打到徐州和阎锡山汇合。 一旦陇海和津浦路被拿下,徐州被拿下,那么娘希匹先生的中央军也就会节节败退,被迫据守南京,拱手将天下让出去。 而作为辅攻路线,冯玉祥的偏军进攻湖北,企图打通另一条南北走向的平汉铁路,攻占武汉这个民国中转枢纽。 李宗仁白崇禧同样也是北上湖南,次第再入湖北,和冯玉祥的偏师呼应,汇合进攻武汉。 一旦白崇禧的这个战略成功的话,中国的三大铁路,津浦,平汉,陇海被反蒋军拿下,徐州和武汉被拿下。那么娘希匹先生面临的,唯有战败和下野一条路了! 总结起来就是三线两点战略。 而娘希匹先生的对策,可以说呆板,也可以说是中规中矩,那就是以强对强,对弱对弱。 三大势力当中,冯玉祥的西北军战斗力最彪悍,进攻欲望也最强,娘希匹先生就以麾下最强的主力兵团,中央军嫡系一股脑的砸到了河南,由刘峙率领和冯玉祥进行主力对冲。 而阎锡山的晋绥军战斗力也不弱,但是娘希匹先生手中分不出更多的部队,只好以韩复榘+马鸿逵的组合,在山东层层阻击,进行拖延,能守就守,不能守就退,以空间换时间。 而面对冯玉祥进攻武汉的偏师,娘希匹先生以何成浚为首,捏合起来的杂牌炮灰军团堵路,牵制,不决战,然后用银弹攻势疯狂收买敌将。 对于李宗仁和白崇禧,则以何健和陈济棠双双钳制,力求不丢湖南。 —————————— 大战首先在河南的归德(商丘)爆发!娘希匹先生一上来就打算毕其功于一役,猛攻归德,以刘峙第二军团为主力,黄埔将士们纷纷登场。 而冯玉祥则以万选才,孙殿英,石友三等部防守归德。 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从5月11日开打后,刘峙的第二军团一路攻陷马牧集,包围了归德。 但就是在开战仅仅7天,也就是5月18日,许多部队还没有来得及展开的时候,就发生了一件大乌龙! 主力驻守归德的镇嵩军万选才部,发现了兵变。 镇嵩军的刘茂恩在中央军的银弹攻势下,直接选择倒戈,软禁了长官万选才,把归德拱手让给了中央军。 这其中牵扯到了一件秘闻,镇嵩军本是河南土生土长的军阀部队,长官名叫刘镇华,后来跟随了阎锡山。 在中原大战开打之前,镇嵩军作为河南唯一的本土军队,刘镇华就非常看衰阎锡山,认为反蒋联军赢不了,还曾经亲自到太原去劝阎锡山放弃战争,阎锡山非但不听,还大加斥责刘镇华。 由于形势比人强,刘镇华作为镇嵩军1号长官,他不敢得罪阎锡山,又觉得中央军肯定会赢,于是干脆下野留洋,去外国旅游去了。 阎锡山也觉得刘家兄弟在镇嵩军中势力太大,不听指挥,于是将镇嵩军的3号人物万选才越级提拔成了镇嵩军负责人和河南省主西! 这一下直接让刘镇华的弟弟刘茂恩怒了!哥哥被气走了,于情于理,这五万镇嵩军也该是自己来指挥,没想到阎锡山来了这一手,让刘茂恩心中坚定了跳反的念头!加上娘希匹先生的银弹攻势力度非常大。 所以在刚一开战的时候,刘茂恩就直接率领镇嵩军五万大军跳反,软禁了万选才,归入到了中央军旗下。 归德的丢失,也直接让河南的右路反蒋大军直接崩溃,驻守亳州的孙殿英直接被中央军包了饺子,被围在了亳州动弹不得。 石友三更是狡猾,一看情况不好,带着部队北渡黄河去河北了,说啥也不和中央军死磕了! 第67章 韩复榘被吊打 1930年5月20日,津浦铁路的晨雾里,晋军的野炮先声夺人。 德州城北的哨卡被炮弹掀飞时,韩复榘的参谋处长正拿着标满红箭头的地图,在济南总司令部里急得直跺脚。 “主西,傅宜生的第十军三个师过了沧州,李生达第四军绕开衡水,两路齐头并进,德州守不住了!” 韩复榘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的“济南”二字。 “来的太快了。。太快了。。”韩复榘忍不住念叨着,他的第一军团属于自己的嫡系兵力不过4万多人,要守黄河南岸、济南城防还有胶济线,本就捉襟见肘。他本以为这场大战怎么也得还有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可以让自己的山东地盘缓和一下经济,好展开扩军。 结果战争来的太快了,自己眼下只有孙桐萱的20师,谷良民的22师和曹福林的29师,外加一个骑兵师和一些直属部队,而傅宜生虎视眈眈,足有十万大军扑了过来。 “让德州的警戒营撤,别做无谓牺牲。”韩复榘的声音沉得像铁“电令聊城、滨州的地方保安团,炸毁桥梁渡口,迟滞晋军三天,主力全部撤回黄河南岸。” 参谋愣了一下“主席,这就放弃鲁北了?” “不放弃,拿什么守?”韩复榘猛地拍桌“孙桐萱的第二十师是我的家底,曹福林的第二十九师守西郊,展书堂的手枪旅守城区,每一个人都要用到刀刃上!” 不出三日,消息接连传回济南。5月20日德州陷落,5月23日临清、聊城被晋军占领,5月25日,滨州的保安团刚炸完黄河渡口,晋军的先头部队就已经抵达济阳城下——那是济南的北大门,过了济阳,泺口的黄河铁桥便近在咫尺。 济阳的枪声,是济南保卫战的第一声号角。 傅宜生骑着白马,立在济阳城外的土坡上,身后是十万晋军主力。他身着晋绥军的灰布军装,腰间挂着指挥刀,目光扫过前方的防线。“告诉冯鹏翥,第九军主攻济阳,李生达第四军绕到侧翼,今日日落前,必须拿下济阳!” 晋军的炮火密集得像雨点,济阳的土城墙被轰出一个个缺口。韩复榘派去的一个营,在城墙上死守了四个小时,营长阵亡,士兵伤亡过半,最终被迫突围。当济阳失守的消息传到济南,韩复榘立刻下令“炸桥!” 6月5日凌晨,泺口黄河铁桥的爆炸声震彻两岸。巨大的铁架轰然倒塌,坠入浑浊的黄河水中。 孙桐萱站在南岸的战壕里,看着北岸黑压压的晋军,对身边的团长们吼道“兄弟们,这桥一炸,我们就没有退路了!第二十师是主西的心头肉,也是济南的顶梁柱,今天起,咱们就守在这南岸,晋军想过黄河,除非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孙桐萱的第二十师,是韩复榘一手带出来的嫡系,这一个师的部队就有一万五千人。此刻,他们在泺口、鹊山一线构筑了三道防线,战壕挖了两米深,上面铺着木板和沙袋,轻重机枪架在掩体后,枪口直指黄河对岸。 傅作义的进攻,从6月5日傍晚开始。 晋军的炮兵阵地在北岸一字排开,克虏伯山炮的炮弹呼啸着落在南岸的战壕里。孙桐萱的第五十八旅首当其冲,战壕被轰塌,沙袋燃起大火,士兵们顶着炮火,用铁锹快速填补缺口。 展书堂的手枪旅作为机动部队,在三道防线之间来回支援,哪里吃紧就往哪里冲。 “放!”第五十八旅的机枪连长一声令下,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北岸的晋军士兵刚跳下渡船,就被扫倒一片。黄河水面上,漂浮着晋军的木船和士兵的尸体,浑浊的河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 晋军仗着兵力优势,轮番发起冲锋。傅宜生改变战术,让冯鹏翥的第九军主攻归德镇,吸引韩军主力,自己则亲率第十军,在鹊山以西的浅滩处偷渡。孙桐萱识破了他的计谋,调遣第五十九旅旅长徐桂林,率部连夜赶赴浅滩,构筑临时防线。 6月12日凌晨,晋军的偷渡部队刚上岸,就遭到了徐桂林部的猛烈攻击。徐桂林提着驳壳枪,冲在最前面,士兵们端着汉阳造,与晋军展开白刃战。刺刀碰撞的声音、士兵的嘶吼声、惨叫声,在黄河滩上交织成一片。 激战至中午,徐桂林的左臂被晋军的刺刀刺穿,他咬着牙,用右手扣动扳机,击毙了三名晋军士兵。就在他指挥部队发起反击时,一颗流弹击中了他的胸口。徐桂林倒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驳壳枪,眼睛死死盯着北岸的晋军阵地。 “旅长!”士兵们哭喊着,想要把他抬下去,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管我,守住防线!告诉主西,我徐桂林,没给第二十师丢脸!” 徐桂林阵亡的消息传到济南总司令部,韩复榘沉默了很久。徐桂林是最早跟随他的干将之一,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死去。 此时,济南的战局已经陷入胶着。晋军虽然伤亡惨重,却还是凭借着兵力优势,在6月12日傍晚,成功在鹊山以西登陆,并迅速向济南城区推进。冯鹏翥的第九军也突破了归德镇的防线,济南北郊的阵地全部丢失。 韩复榘下令,全军退守济南城区,依托城墙和街道,展开巷战。 济南城的城墙高十米,厚三米,韩军在城墙上构筑了机枪阵地,城门被用沙袋堵死。曹福林的第二十九师守西郊和北郊,孙桐萱的第二十师守东郊和南郊,展书堂的手枪旅守市中心的巡抚衙门,韩复榘则亲自坐镇总司令部,指挥全局。 6月13日,晋军对济南城发起了全面进攻。 傅宜生、李生达、冯鹏翥三路大军,从东、西、北三面围攻济南。晋军的野炮、山炮对着城墙狂轰滥炸,东门的城墙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晋军士兵呐喊着,从缺口处涌入城内。 第68章 济南丢了!山东危机! 孙桐萱亲自率领第五十八旅,在东门与晋军展开巷战。街道上,双方士兵逐屋争夺,每一个院落、每一条小巷,都成了战场。韩军士兵躲在民房里,用步枪和手榴弹袭击晋军,晋军则用机枪逼出韩军士兵。 展书堂的手枪旅,在巡抚衙门周围筑起了街垒。他们用卡车和沙袋堵住街道,轻重机枪架在街垒上,形成了交叉火力。晋军的冲锋部队一次次被击退,街道上堆满了尸体,鲜血汇成了小溪,流进下水道。 曹福林的第二十九师,在西郊的火车站与晋军展开激战。火车站的铁轨被炸毁,火车车厢被当作掩体,双方士兵在车厢之间穿梭射击。曹福林提着大刀,冲在最前面,亲手斩杀了三名晋军军官。 战斗持续了十二天,济南城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房屋被炸毁,街道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受伤的士兵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无人照料。百姓们躲在地下室里,不敢出门,粮食和水都已经耗尽。 韩复榘的指挥部里,电报员不断传来坏消息。 “主西,东郊的阵地丢了!” “主西,西郊的火车站被晋军占领!” 韩复榘看着地图,上面的红色箭头已经包围了大半个济南城。他的第一军团,伤亡已经达到了八千人。孙桐萱的第二十师,伤亡四千五百人,第五十九旅几乎全军覆没;曹福林的第二十九师,伤亡两千五百人;展书堂的手枪旅,伤亡一千人。 而晋军的伤亡,也达到了五千人。冯鹏翥的第九军,在归德镇和济南北郊的战斗中,伤亡两千人;傅作义的第十军和李生达的第四军,在黄河渡河战和巷战中,伤亡三千人。 6月24日傍晚,韩复榘召集孙桐萱、曹福林、展书堂召开紧急会议。 “诸位,我们守了济南二十天,伤亡惨重,弹尽粮绝,援军无望。”韩复榘的声音疲惫,却依旧坚定,“济南是我的老家,我不想丢,可我不能让兄弟们都死在这里。” 孙桐萱红着眼睛“主西,我们还能守!第二十师还有八千弟兄,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投降!” “不行。”韩复榘摆了摆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往泰安,依托铁路机动,等待中央军的援军。” 当晚,韩复榘下达了撤退命令。 展书堂的手枪旅作为后卫,在巡抚衙门和城门处阻击晋军,掩护主力撤退。孙桐萱的第二十师和曹福林的第二十九师,趁着夜色,从南门撤出济南城,向泰安方向转移。 6月25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济南城时,晋军的旗帜插上了济南的城墙。 傅宜生骑着白马,进入济南城。他看着街道上的尸体和残垣断壁,脸上没有丝毫喜悦。身边的参谋向他报告“总指挥,韩复榘率部撤往泰安,我军占领济南。此次战役,我军伤亡五千人,韩军伤亡八千人。” 傅作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泰安的方向,轻声说道“韩向方,算条汉子。” —————————————— 深夜,河南马牧集行营内灯火通明 娘希匹先生披着黑色斗篷,正对着前线战报蹙眉沉思,机要秘书走了进来,双手捧着电报,声音都在发颤“总司令……济南……济南失守了!” “娘希匹!这么快!”娘希匹先生身子猛地一僵,原本捏在指间的红铅笔“啪”地断成两截,落在桌面上。 他看了战报后,骂道“韩复榘丢了济南?他是干什么吃的?比我预料的,要快了十五天!” “是……晋军傅宜生部三面猛攻,韩主西坚守二十日,伤亡惨重,援军不至,已于今日清晨弃城,退往泰安。”秘书不敢抬头,“德州、聊城、滨州、济阳、济南……鲁北鲁西尽落阎军之手,山东半壁,已经没了。” “山东半壁……没了?” 娘希匹大怒道“中原大战,津浦线是命脉!济南一丢,晋军便可南下徐州,截断我军后路!陇海前线将士正在死战,后方一乱,全盘皆输!” 他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济南”二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破纸面,“丢了济南,就是丢了山东!丢了山东,整个华北态势尽毁!阎锡山这一刀,是插在我的心口上!” 他喘了几口粗气,声音压得极低“电令韩复榘,令他死守泰安,一步不许再退!” 一旁的参谋长杨杰低声劝道“总司令,韩部已伤亡近万,孤军苦战二十日,实属不易……” “不易?”娘希匹先生说道“打仗哪有容易的!他守不住,也不能丢!济南一失,天下震动,军心、民心、国际观感,全完了!阎锡山、冯玉祥会以为我大势已去,各路军阀更会摇摆观望!” “总司令。。现在晋军兵分两路。”杨杰说道“张荫梧率领五万大军进攻泰安,傅宜生率领五万大军进攻胶济线,奔着临淄而去。临淄那边只有韩复榘的一个刚组建的谷良民22师万把人,怕是守不住太久的。如果胶济线丢了,傅宜生也可以转路南下徐州。” 山东战场形式 “这。。。”娘希匹先生摸索到了鲁中的地图前,眼看着临淄危险,他只好向东看了看“胶东不是有个刘珍年吗?令他出兵!协防临淄,堵住傅宜生!” 杨杰眉毛轻佻,提醒道“总司令。刘珍年是属于张汉卿麾下的武装。。我们。。不好直接下令吧?” 。。。。 娘希匹先生也是气急上头了,他坐在沙发上,缓了片刻,随后说道“备上厚礼,找个人去当说客。刘珍年这个人我有印象,上一次他送我的那幅画,我现在还很喜欢,他应该是个识时务的人。给他些好处,让他出兵去打临淄!帮韩复榘分担压力。” 第69章 小阎,你有点狂 1930年6月28日 津浦线的战火,已经把齐鲁大地烧得通红。 刘珍年此时,正坐在烟台司令部的后花园的紫藤花架下,闭目养神。 副官轻手轻脚走到近前,压低声音禀报“司令,太原方面来人了,说是阎总司令的专使,求见司令。” 刘珍年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哦?阎老西的人?来得倒是快。人在哪里?” “就在前堂客厅等候,说是有要事面陈司令。” “知道了。”刘珍年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下摆的尘土,语气平淡“带我过去。” 其实刘珍年心中已经有数。 济南一破,山东全线动摇,反蒋联军气势旺盛,阎锡山占了上风,自然要派人来拉拢他这块胶东地盘。只是他倒要看看,阎锡山这一次,开出的是什么价码。 走进前堂客厅,一名身穿青色长衫、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立刻起身,拱手行礼,脸上堆着客气却略显敷衍的笑容。此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一看便是文职幕僚出身。 刘珍年心中先自落下一分——来人级别不高,可见阎锡山对他这胶东一隅,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下李书成,奉阎总司令之命,特来拜见刘司令。”男子自报家门,语气带着几分从容,“总司令得知刘司令坐镇胶东,保境安民,治军有方,素来敬佩,特意派在下前来,与司令共谋大事。” 刘珍年在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对方落座,语气不咸不淡“李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阎总司令如今连破济南,兵威正盛,不知有何见教?” 李书成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实不相瞒,刘司令,如今中原大势,已然明朗。娘希匹先生倒行逆施,独裁专断,早已失尽人心,韩复榘不堪一击,济南一丢,山东半壁尽入我晋军之手。傅宜生、张荫梧两路大军东进南下,不出一月,整个山东,都将归于阎总司令麾下。” 他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刘珍年脸上,带着几分诱劝“总司令念刘司令是当世豪杰,不愿胶东陷入战火,也不愿司令明珠暗投,这才特意派在下前来。只要刘司令肯顺应大势,举兵附义,南下配合我军,进攻鲁南,抄韩复榘后路,总司令必有重赏。” 刘珍年不动声色的问道“哦?不知阎总司令,准备如何重赏?” 李书成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推到桌案中央“这是总司令的一点心意,二十万大洋,先行奉上,犒赏三军。” 二十万大洋,在寻常人看来已是天文数字,可在刘珍年眼中,不过是一笔不大不小的零花钱。他眼皮都没抬一下,静待下文。 “只要刘司令出兵,”李书成继续说道,“总司令即刻任命你为山东方面军司令,统辖胶东、鲁东所有部队,地位与傅宜生、张荫梧诸将平起平坐。等到事成之后,山东地盘,你我对半分,胶东二十六县,再加上鲁东数府,尽数归你刘司令管辖,南京方面的任命,不如太原方面一句实在,刘司令,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话说得漂亮,许诺得也极为诱人。 方面军司令,半省地盘,二十万大洋见面礼。 可刘珍年听在耳中,心中却只有冷笑。 阎锡山这哪里是来拉拢盟友,分明是胜券在握之后,搂草打兔子,顺手招安罢了。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说客前来,级别低微,说话分量不足,开出的条件看似丰厚,实际上没什么实际的。现在刘珍年就已经占据胶东,等于占着三分之一的山东,所谓的方面军司令,就是个狗屁官职,没有实际意义,至于说二十万大洋,更是有点打发叫花子的意味了。 “李先生一路辛苦,所言之事,刘某心中已然知晓。”刘珍年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阎总司令的美意,刘某心领了。只是出兵之事,事关重大,涉及胶东数万将士的安危,刘某不能草率决断,还需从长计议。” 李书成眉头微挑,似乎没料到刘珍年是这个态度,正要开口再劝,却被刘珍年抬手打断。 “李先生远来疲惫,先下去歇息几日,养足精神。”刘珍年语气不容置疑,“至于此事,容刘某与麾下将领商议之后,再给李先生答复。”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书成也不好再强求,只得起身,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既如此,在下便静候刘司令佳音。只是还望刘司令早做决断,莫要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自然。” 刘珍年淡淡应了一声,示意副官将李书成带下去安置。 看着李书成离去的背影,刘珍年不满的哼了一下。 阎锡山不愧是山西人的人尖尖,想空手套白狼,凭几句口头许诺,就让他出兵卖命,未免也太天真了。 ———————————————— 就在李书成离开不到一个小时,午后时分,司令部门外,再次传来了通报。 这一次,副官的语气,明显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司令!南京方面来人了!是娘希匹总司令的专使,亲自到了!” 刘珍年猛地站起身。 来了。 阎锡山的人刚走,南京的人便接踵而至。 这一下,齐鲁大地的棋局,真正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知道,南京派来的人,必定不一般。 韩复榘一崩,山东危急,胶济线便是娘希匹先生最后的生命线,一旦胶济线丢了,晋军南下徐州,截断后路,陇海前线的中央军便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整个中原大战的局势,都会瞬间崩盘。 娘希匹先生,已经急了。 刘珍年整理了一下军装,沉声道“请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身穿整齐黄埔军官制服的年轻将领,迈步走入客厅。 此人年纪不过二十八九岁,身姿挺拔,面容儒雅,气质沉稳干练,一双眼睛清澈有神,气度不凡。 见到刘珍年,对方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朗“在下袁守谦,奉总司令之命,特来拜见刘司令!” 刘珍年心中一凛。 袁守谦。 第70章 俺要青岛 黄埔一期生,是娘希匹先生身边最信任、最得力的干将,虽然不擅前线厮杀,却长于联络、游说、安抚人心。 更重要的一点是,袁守谦这个人从一而终,一直是娘希匹先生最倚重的政工干部,从黄埔一期毕业开始,他就一直深耕这个领域,还是黄埔一期生中第一个胜任陆军二级上将的人,比胡宗南都早了五年。 而且就算是后来,娘希匹先生当了海岛奇兵,许许多多的原来的中央军大将都失势了,袁守谦也是备受信赖,在太弯中枢担任要职,更是在娘希匹最后十几年执政时光中,是四大重臣之一,和建丰同志,陈诚,周至柔并列。 派这样一个人亲自前来烟台,可见娘希匹先生对他刘珍年,是何等重视。 双方的游说紧迫性 高下立判。 刘珍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郑重,伸手示意“袁老弟,不必多礼,请坐!” 袁守谦落座之后,也是心中急切,开门见山,直接切入正题。他深知,此刻前线军情如火,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大局,根本容不得半点虚与委蛇。 “刘司令,在下是军人出身,不喜欢绕弯子。”袁守谦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济南失守,山东振动,晋军两路东进南下,韩主西已经支撑不住,这些情况,想必刘司令比在下更加清楚。” 刘珍年点点头,端起茶碗,轻轻品了一口崂山绿茶“袁老弟直言无妨,蒋总司令有何吩咐,刘某洗耳恭听。” “如今津浦、胶济两线,已是我军命脉所在。”袁守谦语气沉重,“傅宜生猛攻临淄,一旦临淄陷落,胶济线中断,烟台、青岛与后方彻底隔绝,韩部便会不战自溃。到那时,晋军沿胶济线西进,再南下徐州,截断我陇海前线大军后路,中原大战,局势不堪设想!”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刘珍年“蒋总司令日夜悬心,寝食难安,深知如今能稳住山东局面、守住胶济线的,唯有刘司令你!胶东数万精锐,装备精良,粮饷充足,只要刘司令肯出兵西进,增援临淄,顶住傅宜生的攻势,便能稳住整条东线,为中央军调集主力北上争取时间!” 刘珍年放下茶碗,淡淡一笑“蒋总司令看得起刘某,刘某荣幸之至。只是袁老弟也清楚,我胶东部队,守土尚可,远征作战,损耗巨大,粮饷、弹药、地盘,样样都要考量。韩主西坐拥山东主力,尚且一败涂地,我刘某这点人马,贸然出兵,若是没有足够的支撑,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出兵,可以。 但条件,得先谈妥。 袁守谦也是个通透之人,一听便知刘珍年的意思。他没有丝毫推诿,反而极为爽快地一摆手“刘司令,痛快人说痛快话!咱们都是军人,不搞那些官场虚礼。校长也特意交代过晚辈,刘司令是明事理的豪杰,只要你肯出手相助,稳住山东大局,任何条件,你尽管开口!” 他往前再坐近几分,语气无比坦诚“你直说,想要什么?粮饷、弹药、番号、地盘,但凡你提出来,晚辈能做主的,当场答应;做不了主的,立刻拍电报请示校长。成,咱们立刻联手;不成,就当我今日与刘司令交个朋友,日后也好相见。” 这番话,说得坦荡利落,比起上午李书成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不知强出多少倍。 刘珍年心中暗赞。 娘希匹先生果然会用人,袁守谦这番说辞,既给足了他面子,又把主动权交到了他手上,摆明了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拉拢他。 既然对方如此爽快,刘珍年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目光一凝,声音平静“袁老弟,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刘某也就直说了。出兵增援临淄,守住胶济线,保住徐州后路,这件事,我刘珍年可以做!胶东五万子弟兵,我可以亲自带队西进,与傅宜生一较高下!” 袁守谦眼中顿时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刘司令深明大义!在下代总司令,先谢过刘司令!不知刘司令需要多少粮饷、弹药?番号是扩编成军,还是……” “粮饷弹药,中央该给的给,我不多要。”刘珍年打断他,语气异常坚定“我只有一个条件。” “刘司令请讲!” “我要青岛。” 刘珍年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整个青岛,治权、军权、政权、关税,所有一切,尽数归我刘珍年管辖。南京方面,不再派人插手青岛事务,青岛港的所有税收、码头、厂矿、民政、防务,全都归我胶东军接管。只要蒋总司令答应这个条件,我刘珍年即刻出兵,西进临淄,保证胶济线不失,山东东线不乱!” 话音落下。 客厅之内,瞬间一片死寂。 袁守谦脸上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岛? 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珍年开口,竟然直接要走青岛! 那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城市。 青岛是山东第一大港,北方数一数二的通商口岸,工商业发达,港口繁荣,一年光关税收入,便高达上千万大洋,是整个山东最富庶、最重要的战略要地。虽说这千万关税,对于整个中央国府的财政而言,不过是四五十分之一,可青岛的地理位置、政治意义、军事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那是国际观瞻所在,是北方海防要点,是国府在山东沿海的一面旗帜。 刘珍年一开口,竟然要把青岛彻底吞下,军、政、财、税一把抓,等同于把胶东变成他刘珍年的独立王国! 这个条件,实在太大,太惊人,完全超出了袁守谦的预料,也超出了他可以做主的范围。 袁守谦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都有些干涩“刘司令……你可知青岛意味着什么?那可是北方第一大港,关税、民政、防务,全都归你……这个条件,在下……在下实在做不了主。” 第71章 青岛到手 “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刘珍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退让,“所以我才让你直接电报请示蒋总司令。袁老弟,我话说得很明白——只要答应青岛归我,我即刻出兵,不讲二话。不答应,那我刘某只能固守胶东,自保无虞,至于山东大局,我也无能为力。” 袁守谦心中一片混乱。 他知道刘珍年胃口大,却没想到大到这种地步。可他更知道,此刻山东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关头。韩复榘已经濒临崩溃,晋军两路猛攻,中央军主力被冯玉祥西北军死死牵制在陇海线上,根本抽不出足够兵力北上增援。 一旦刘珍年不出手,临淄必丢,胶济线必断,韩部一崩,晋军长驱南下,徐州危急。 徐州一丢,刘峙的第二军团后路被切断,只能全线撤退。 一退到徐州,河南大片地盘便要拱手让人,冯玉祥西北军乘胜追击,再攻何成浚部,武汉三镇也将岌岌可危。 到那时,整个中原大战的棋局,便会彻底崩盘,中央军再想翻身,难如登天。 山东稳,则中原稳。 山东崩,则全盘崩。 而山东能不能稳,此刻就握在刘珍年手中。 袁守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站起身“刘司令,你的条件,我知道了。此事重大,在下不敢擅专,即刻返回电报房,向校长发报请示!请刘司令稍候,一旦校长有回电,晚辈第一时间禀报!” “请便。”刘珍年抬手示意。 袁守谦不敢耽搁,匆匆告辞离去,直奔电报房。 当夜。 河南商丘,中央军指挥部行营。 娘希匹先生披着黑色斗篷,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陇海线上,冯玉祥西北军不计伤亡地猛攻,中央军阵地频频告急,伤亡数字不断传来,每一份电报,都让他心头重压一分。 “韩复榘还在退!晋军已经逼近临淄!再守不住,徐州就危险了!”娘希匹先生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怒不可遏,“刘峙在干什么?主力为什么抽不出来?杨杰,你说!再这么下去,我们都要被冯玉祥、阎锡山包了饺子!” 参谋长杨杰、秘书长张群、以及杨永泰等人站在一旁,噤若寒蝉,无人敢轻易开口。 就在这时,机要参谋走了进来,双手捧着刚译好的电报,声音发颤“总……总司令!袁守谦从烟台发来电报!” 娘希匹先生想的就是这个,于是一把夺过电报,目光飞快扫过。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滔天怒焰从胸腔直冲头顶,当场便把电报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娘希匹!刘珍年狂妄!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他竟敢要挟我!竟敢开口要青岛!军权政权关税全都归他?他以为他是谁!” 娘希匹先生素来最受不得别人威胁,最恨被人趁火打劫、要挟勒索。 此刻被刘珍年这么一逼,更是怒不可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 “青岛是国家要地,国际观瞻所在,岂能说给就给?千万关税,拱手让人?他刘珍年也配!”娘希匹先生怒声咆哮,行营之内,无人敢喘粗气,“我就是把山东丢了,把中原败了,也绝不答应他这种无理要求!” 张群连忙上前,低声劝道“总司令,息怒,息怒!此刻不是动怒的时候!刘珍年固然是趁火打劫,可如今山东局势,已经离不开他啊!” “离不开他?”娘希匹先生冷笑“离了他刘珍年,我就打不了仗了?” “总司令,万万不可意气用事!”杨永泰也连忙上前,语气凝重,“韩复榘已溃,晋军旦夕之间便可拿下临淄,胶济线一断,徐州不保。徐州一失,第二军团后路断绝,只能后撤,河南全境尽失,冯玉祥再攻武汉,到那时,我们连退路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青岛虽重要,终究只是一地。中原大战,才是定天下大局的一战!只要赢了中原,稳住大局,一个青岛,日后何愁收不回来?可若是中原输了,别说青岛,整个天下,都不再是总司令的了!” “刘珍年只是要一时之利。”杨杰也劝道,“先答应他,稳住胶东,守住山东,等击败阎锡山、冯玉祥,再慢慢收拾他不迟。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总司令!” 张群、杨永泰、杨杰,三大心腹,齐齐苦劝。 娘希匹先生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剧烈起伏,怒目圆睁,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他心中也明白。 三人说得没错。 青岛重要。 但天下,更重要。 一时一地之得失,与整个中原大战的胜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良久,娘希匹先生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焰已经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 “回电袁守谦!”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告诉刘珍年——青岛之事,我答应了!军权、政权、治权、关税,尽数归他!让他即刻出兵,西进增援临淄,守住胶济线!若敢延误战机,等到战事一了,我必拿他是问!” “是!” 参谋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去发报。 娘希匹先生转过身,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双拳紧握。 而此刻的烟台。 刘珍年接到袁守谦传来的回电时,正坐在灯下,静静看着山东地图。 听完袁守谦的话,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笑容。 “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沉稳。 青岛,到手了。 出兵,自然不在话下。 次日一早,刘珍年便下达全军动员令。 第三师师长何益三部,作为先头部队,即刻登车南下,直奔青岛,接管青岛全城防务、民政、海关、税收,全面接收青岛一切权力。 因为青岛本身太重要,这一地的关税收入就已经等于整个胶东二十六县的全部财政收入,青岛市长的人选,刘珍年思考了许久,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旁人,于是交给了弟弟刘锡九,由他以胶东政务公署副主任的身份,兼任青岛市长。 第72章 王耀武大展神威 1930年6月,胶东局势骤变。刘珍年在拿到青岛之后,当即全军动员,五万胶东子弟兵开赴前线。此前在鲁中作战失利的谷良民第二十二师,奉命全线后撤,向胶东方向收缩,刘珍年则以主力兵团层层梯次展开,一边掩护谷良民二十二师安全撤退,一边以最快速度接防淄河沿岸阵地,不给晋绥军半点可乘之机。 谷良民部队且战且退,建制散乱、顺利撤至胶东纵深的时候,只剩下了不到五千的残兵。 而刘珍年的主力部队几乎是前脚接后脚,谷部一退,刘军立刻顶上去,人马未歇、工事不拆,直接接管所有河岸、路桥、山头要点,以雷霆之势完成布防,将整条防线扎得密不透风。 全军部署顷刻落定:胶济铁路正面为核心防线,第一道防线由施中诚第四师固守,横跨淄河两岸,控制铁路桥、公路口、沿河渡口,寸土不让,配备全战役最强炮兵团,作为机动打击力量。 第二道防线由梁立柱第二师扼守,随时支援一线,形成前后呼应的铁壁格局。 左翼博山至临朐一线,群山连绵、隘口纵横,是晋绥军最可能迂回偷袭的盲区,亦是此战生死要害。 刘珍年在听从参谋长韩洞的简易后,将最精锐的两支德械旅摆在这片山地战场:黄百韬第一德械旅,驻守黑山、博山以东纵深阵地,负责侧翼遮断、支援主战场;王耀武第二德械旅,前出至泰和山、牛角岭一线主隘口,独当一面,正面堵死晋军穿插通道。两旅互为犄角,火力交叉覆盖,将整个山区走廊彻底封死。 部署完毕,刘珍年将指挥部前移至昌乐近郊,亲自坐镇指挥,全军上下士气高昂,只待晋绥军来攻。 而晋绥军方面,傅宜生亲率第十军全线压境,李生达第四军居右,总兵力七万之众,气势汹汹。傅宜生早已侦知刘珍年完成布防,当即定下战役决心。 以第十军主力正面强渡淄河,猛攻胶济线,牵制施中诚、梁立柱所部。 以李生达第四军全力突击博山、临朐山区,集中优势兵力撕开山地防线,实施右勾拳迂回,直插青州后背,一战瘫痪刘珍年全军。 为达成突破,李生达将第十一师段树华所部九千精锐,全数投入泰和山方向,不计代价、务必拿下隘口,打开通往青州的大门。段树华领命之后,立刻调整部署,全师九千官兵轻装疾进,直扑王耀武第二旅驻守的泰和山阵地。 此时的泰和山隘口,早已被王耀武打造成铜墙铁壁。两侧悬崖峭壁,中间谷道仅宽二十余丈,是段树华必经之路。王耀武将轻重机枪架设于峭壁火力点,形成交叉火网;迫击炮排占据山顶制高点,直射谷道中央;手榴弹分队隐蔽于乱石之后,全旅官兵严阵以待,静候晋军入网。 六月二十八日午后,段树华十一师九千人马进至泰和山脚下。段树华自恃兵多将广,不待休整,便下令全线进攻。三个团轮番出动,以密集队形向隘口发起猛攻,步枪齐射、冲锋号震天,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一波接一波冲向山口,尘土飞扬、杀声震地。 王耀武看见段树华这种进攻套路,忍不住都笑了,这明显是打韩复榘的部队打顺手了,觉得鲁军无人,可以随便被他们打一波就突破了! 王耀武冷静下令,待晋军前锋冲入有效射程:打! 刹那间,峭壁之上机枪齐鸣,火舌狂吐,子弹如暴雨横扫谷道,冲在最前排的晋军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山顶迫击炮接连发射,炮弹精准落入密集冲锋队形,火光冲天、土石飞溅,段树华的部队瞬间被打得人仰马翻,队形大乱。 晋军士兵顶着弹雨拼死冲锋,一次次逼近隘口,却又被马克沁机枪与手榴弹组成的火墙硬生生打退。尸体在谷口越堆越高,血流顺着石缝蜿蜒而下,浸透了整片乱石滩。 段树华眼见前锋受挫,怒不可遏,亲自压阵,组织敢死队再度冲锋,誓言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山头。 第一天的战斗,段树华铩羽而归,白白损失了两百人的部队,却连一寸阵地都没有占领,伤兵营哀嚎遍野。 十一师的参谋长发现了不对,于是劝说道“师长,那个王耀武的第二旅不是一般的部队,今天一天我仔细观察了他们的机枪和火力,简直太猛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旅该有的火力,那些多机枪配置,简直比一个师还多,兄弟们今天死的太惨了,许多人都被打成了筛子!” ———————————— 段树华第十一师九千人马跟着李生达从察哈尔打到山西,从山西打到山东,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可今天,他一个整编师,居然被王耀武一个旅堵在山脚下寸步难进,还被反冲溃退三里,这是奇耻大辱。 第二天一大早,用过饭后,十一师又再次发动进攻 “所有人听着!”段树华拔出腰间指挥刀,刀尖直指泰和山隘口,面目狰狞,“今日不破此山,全师官兵都别想活着回去!把师属山炮营、迫击炮连全部给我拉上来!我要把这座山头,炸成平地!” 命令一下,晋绥军的炮兵瞬间动了。 十二门75毫米山炮、十八门82毫米迫击炮,在山谷平地上一字排开,炮口高高扬起,直指王耀武的阵地。炮手们满头大汗地夯实炮位、搬运炮弹 此刻,山隘之上,王耀武也在疯狂调整部署。 他很清楚,段树华败一次,必然会来第二次,而且是拼命的打法。他立刻将自己的旅属炮兵团推上山顶制高点——十八门克虏伯山炮,利用高度优势,直接俯瞰晋军整条进攻线。 “晋军有炮,我们也有!”王耀武对着炮兵团长厉声下令,“敌人炮位一暴露,立刻压制!他们轰我们阵地,我们就炸他步兵集结地!咱们的炮,就是阵地的胆!” 工事连夜加固,防炮洞深挖三尺,机枪阵地全部隐蔽在山中,就算炮弹正面砸中,也难以彻底摧毁。 王耀武站在隘口最前沿,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晋军身影, 没有半分退意。 七月八日清晨,天色刚亮,段树华的攻击令下达。 “开炮!” 轰隆隆——! 刹那间,晋绥军三十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同黑云般压向山顶,密集得几乎遮住天光。 爆炸声连成一片,没有停歇,没有间隙,整个泰和山都在剧烈颤抖。碎石、尘土、断木被炸上半空,再如暴雨般落下,战壕被掀翻,掩体被炸毁,岩石被炸开一道道裂口,硝烟瞬间吞没了整座山头。 段树华举着望远镜,看着被炮火吞噬的阵地,狞笑不止 “王耀武,我看你还怎么躲!” 第73章 一个旅打你一个师 可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山顶之上,突然传来更加凌厉的炮响! 王耀武的炮兵开火了! 18门山炮居高临下,不用试射,不用校正,直接精准覆盖晋军炮位。第一排齐射,当场掀翻晋军两门迫击炮,弹片横飞,炮手惨叫着倒地。如同点名一般,朝着山谷中密集冲锋的晋军步兵疯狂倾泻弹药,每一发落下,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双方炮兵彻底对轰! 山鸣谷应,天地变色,炮火在山谷间来回穿梭,炸得土石飞溅,浓烟滚滚。 段树华脸色一变——他没想到,一个地方旅,居然有如此强硬的炮兵,更没想到,对方炮兵打得如此之准、如此之狠。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步兵冲锋!全体上!” 段树华挥刀狂吼。 晋军分成三道波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黑压压一片,向着隘口猛扑。喊杀声震彻山谷,脚步踏得乱石飞溅,军官们在队尾挥枪督战,士兵们前赴后继,视死如归。 这是晋绥军最凶悍的一波冲锋,几乎是用人肉填路。 王耀武阵地里,轻重机枪同时咆哮。 交叉火网如同两道铁墙,横在谷口,冲在最前面的晋军士兵成片倒下,尸体一层层堆叠,很快就堆得半人多高。后面的士兵踩着尸体继续冲,刺刀映着日光,寒光闪烁,距离隘口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双方已经进入肉搏距离! 段树华在后方看得热血沸腾——就要突破了! 可就在这一刻,天空之中,突然传来一阵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嗡——嗡——嗡——! 不是炮弹。 不是枪声。 是飞机引擎的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如同雷神过境。 段树华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不止是他,整个山谷里的晋绥军官兵,全部僵在原地。 那个年代,军阀混战,打来打去,全是步兵、炮兵、骑兵,谁也没见过真正的空中支援。晋绥军就没挨过飞机轰炸,更不知道该怎么防空、怎么隐蔽、怎么躲避。 天空之上,十二架斗牛士战斗机在前,十二架毒刺轰炸机在后,编成整齐的双队编队,机翼下涂着鲁军的徽号,如同天兵降临,呼啸着压向战场。 这是刘珍年压箱底的全部空中力量——二十四架战机,全数抵达泰和山上空。 空中指挥机微微侧倾,编队瞬间散开。 这一幕,落在晋绥军眼里,不是战术动作。 是死神降临。 段树华吓得魂飞魄散,嘶吼出声: “散开!快散开!隐蔽!” 可是晚了。 也没用。 晋军官兵从来没经历过空袭,根本不知道怎么躲,有的原地蹲伏,有的乱跑,有的直接趴在地上,整个进攻队形瞬间乱成一锅粥。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刚才还悍不畏死的冲锋,刹那间土崩瓦解。 第一架斗牛士战斗机俯冲而下。 哒哒哒哒哒哒——! 机翼机枪喷出狂暴火舌,子弹如同暴雨横扫地面,正在冲锋的晋军士兵成片被扫倒,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架接一架,战斗机轮流俯冲,低空掠袭,把山谷打成一片火海。 紧接着,毒刺轰炸机开始投弹。 一枚枚炸弹带着尖啸落下。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此起彼伏,弹坑一个接一个,晋军的冲锋队形被直接炸碎,辎重车中弹起火,弹药车连环爆炸,火光冲天,黑烟滚滚。士兵们被炸得肢体飞溅,没死的疯了一样往后跑,自相践踏,哭喊震天。 这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晋绥军从上到下,彻底慌了,彻底崩了。 段树华站在队中,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举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哆嗦。 他打过无数恶战,却从未见过这种从天而降的打击,这种超出他们认知的武器,直接摧毁了整支部队的战斗意志。 王耀武在阵地上看得清清楚楚。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体上刺刀——反击!” 王耀武手提驳壳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阵地上的鲁军官兵早就憋足了劲,听见命令,如同猛虎出山,呐喊着从战壕、峭壁、乱石堆里杀出,刺刀雪亮,气势如虹。正面压上,两翼包抄,直接冲进混乱不堪的晋军队形之中。 白刃战瞬间爆发! 杀声、惨叫声、刺刀入肉声、枪托砸骨声混作一团。 晋军本就被空袭炸得魂飞魄散,又遭迎面反冲,根本无力抵抗,只能掉头溃逃。前面的人往后跑,后面的人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自相拥挤,自相残杀,乱得不可开交。 段树华拼命挥刀督战,枪毙了好几个逃兵,却根本拦不住潮水般的溃兵。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激战从清晨打到午后,段树华第十一师九千精锐,伤亡超过两千八百人,三个团长一死两伤,营连军官伤亡过半,火炮被摧毁近半,进攻能力完全归零。 而王耀武,自始至终,阵地一寸未丢。 李生达在指挥部接到战报,整个人如遭雷击,久久说不出话。 他投入一个整师,火炮尽出,凶猛冲锋。 结果呢? 被王耀武一个旅,正面阻击、炮火对轰、空中压制、凌厉反击,打得全线崩溃。 第四军军长李生达在得知自己的主力11师被直接打的崩溃,从前线逃了回来后,怒不可遏,但是也只能让部队暂时收拢集结,派遣12师陈长捷部顶上去,不至于被王耀武突破缺口。 等到段树华回到军部后,被李生达劈头盖脸一顿臭骂“两天时间!我让你进攻!结果你攻了个满盘皆输!九千人的部队,伤亡了三分之一,逃散了三分之一?你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师打不过人家一个旅!” 段树华也十分委屈“军长,我们面对的不是张宗昌的那种齐鲁匪军啊!刘珍年的部队太强了,火炮先进,机枪火力也猛,他们还有飞机啊!我们部队就是被飞机给炸的崩溃的!” “废物!废物!”李生达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道“耽误了山东的整体战略,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74章 施中诚血战两河 就在王耀武大展神威,击溃了11师段树华部的时候。 昌乐的鲁军指挥部内,刘珍年正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图,眼睛都熬红了。 虽然他的原身是个职业军人,但是毕竟自己是穿越而来,没有面对过这样烈度的战争,紧张兴奋的情绪弥漫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他都没有怎么睡好觉。电报电台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立刻知道。 “司令!第一旅黄百韬部来电,博山防线稳固,敌人没有突破。”韩洞接到战报后说道。 刘珍年点点头,目光移到了青州车站的位置。那里是卡在两河之间的交通要冲,是个最要命的地方,而且面对的是晋绥军中最能打的傅宜生的第十军! —————————————— 正如刘珍年所料,淄河、弥河之间的平原彻底化为炼狱。 傅宜生见山区右勾拳被王耀武死死卡住,当即把全部怒火压向正面战场。他亲点两支最精锐的嫡系主力——第28师苗玉田部一万??、第29师叶启杰部一万??,合计两万精锐,全线压向两河之间的胶济线枢纽:青州车站。 这里是淄河与弥河夹持的狭长地带,无山可依、无险可守,一马平川,正是大军展开厮杀的绝好战场。傅宜生的意图再明显不过:用绝对优势兵力,一口吞掉守河部队,撕开胶济线,直取青州城。 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施中诚的第四师,满打满算一万人。 一万对两万,又是平原硬顶,换做一般部队,早已经心惊胆寒。可施中诚接到刘珍年命令的那一刻,只回了一句: “人在,青州车站在;人亡,阵地不丢。” 他把师部直接搬到车站站台,铁轨边就是战壕,炮声一响,窗户玻璃全震碎。他不躲不藏,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摆明了——死,就死在阵地上。 七月一日,天刚蒙蒙亮,傅宜生的进攻开始了。 苗玉田、叶启杰两个师把山炮、野炮全部摆开,近三十门火炮一齐轰鸣,炮弹如同暴雨砸向淄河沿岸、弥河堤防、青州车站外围。泥土被掀上半空,沙袋炸成碎絮,铁轨震得嗡嗡作响,施中诚的第一道战壕瞬间被浓烟与烈火吞没。 炮火刚一延伸,晋军两个师的冲锋队立刻扑上来。 整连、整营、整团,黑压压一片,刺刀雪亮,喊杀声震得地皮发颤。苗玉田与叶启杰都憋着一口气:王耀武在山里打不动,他们要在正面打出威风,一举破局。 第一道壕沟瞬间被突破。 第四师的许多新兵们脸色惨白,有的被炮火吓懵,有的见敌人太多,腿一软就要往后退。 就在阵线要崩的刹那,车站方向响起一片整齐、凶狠、带着血腥味的吼喝。 施中诚的嫡系团到了。 清一色安徽桐城子弟,从他伯父施从斌时代就跟着打仗,北洋时期就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兵。有的留着光头,有的脸上带疤,有的胳膊上旧伤叠旧伤,手里的枪磨得发亮,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惧色。 施中诚亲自提着一把盒子炮,腰插一柄长刀,冲在最前面。 “桐城子弟,跟我上!”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杀声。 老兵们不退不闪,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直接迎着晋军冲锋的浪头反冲上去。 白刃战,瞬间爆发。 刺刀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嘶吼与惨叫搅成一团。 桐城老兵下手极狠、极稳、极快,劈、刺、挑、砸,每一招都是死人堆里练出来的杀招。 一个晋军士兵刚扑上来,老兵侧身一闪,刺刀直接捅进肋下,拔出来时血溅满脸,他连擦都不擦,转身又捅倒第二个。 新兵们溃退下来,老兵们冲上去; 一段壕沟丢了,老兵们拼着命夺回来; 有人中弹倒下,旁边的老兵捡起他的枪,继续顶上去。 许多军官们都说,在战场上一个老兵顶十个新兵,这不是吹牛,而是事实如此。 施中诚就站在战壕中段,哪里危险,他就出现在哪里。 子弹擦着耳朵飞过,炮弹在十米外炸开,他浑不在意,一手枪、一刀,亲手劈死两个冲进战壕的晋军士兵。 “丢了阵地,你们别想回桐城! 丢了青州车站,我施中诚第一个不饶你们!” 第一天血战下来,施中诚的前沿营伤亡过半,可阵地,一寸没退。 晋军28师、29师扔下一千多具尸体,狼狈退回淄河西岸。 苗玉田、叶启杰彻底怒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七天七夜,两河之间没有一刻停火。 白天,晋军炮火犁地,三个团、四个团轮番猛攻,用人海往上填 夜晚,施中诚组织桐城老兵夜袭、摸哨、夺枪、炸阵地,不让晋军有半刻喘息。 青州车站的铁轨被炸弯,站牌炸得稀烂,站房烧得只剩黑架子,战壕里积满血水,一脚踩下去,泥里全是黏糊糊的血。 幸好有鲁军的空军时不时在空中轰炸,帮着施中诚部减少了许多压力。 到第五天,施中诚的新兵已经伤亡惨重,不少连队打光了,补充上来的新兵瑟瑟发抖。 副师长红着眼找到他,声音都在抖“师长……桐城子弟,伤亡太大了……给老家留点种子吧,别这么拼了。” 施中诚满身是血,脸上黑一道红一道,枪管发烫,他盯着副师长,一字一句,咬着牙说“刘司令是我保定军校的学长。我以前因为张宗昌的事,叛过他一次。可他怎么待我?他对我从一而终,信任到底,待我恩重如山。” 他顿了顿,咬牙说道“现在我守两河,如果阵地丢了!我施中诚还算个人吗?” 说完,他提枪转身,又冲回最前线。 那一天,晋军集中四个团,发动当日第十三次冲锋,终于撕开一段战壕。 新兵溃退,眼看阵地要丢。 施中诚亲自带着上千桐城老兵,反冲锋。 施中诚一刀劈倒一个晋军营长,血喷了他一脸,他抹都不抹,嘶吼道“今天就是死,也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短短三百米的战壕,来回拉锯十八次。 最终,站在那里的,还是施中诚的第四师。 七天七夜,两河平原血流成河。 施中诚的第四师,总共一万人,伤亡整整两千人。 而对面,傅作义的第28师、第29师,合计两万人,付出的代价更加恐怖—— 伤亡超过五千人。 五六个主力团打残了,十几个营长阵亡,连排长死伤过半,士兵一听到冲锋号就脸色发白,有的跪在地上不肯上前,不是怕死,是真的打不动了。 苗田玉和叶启杰看着伤亡报表,手都在发抖。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能打硬仗的部队。 傅宜生听到战报后,也是沉默不语,他不想自己嫡系的第十军伤亡太大,于是下令让部队放慢进攻脚步,别再硬拼下去了。 这时候的傅宜生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野心,第十军是他的起家部队,军官任命都是他自己说了算,如果把第十军打残了,对自己是没什么好处的。 第75章 大赏三军 1930年7月8日,胶东保卫战进入第十天。 胶济铁路青州车站以西,晋绥军的炮火终于暂时停歇,连日来狂轰滥炸的阵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傅宜生第十军的主攻部队伤亡惨重,淄河、弥河两岸的河滩上,尸体与弹壳层层叠叠,连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 临淄城内,晋绥军前线指挥部内,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早已将傅宜生的眉头压得愈发沉重。 他负手立在窗前,望着青州方向沉沉的夜色,面色冷峻,一言不发。 一旁,第三十师师长白濡青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军座,不能再这么拼了。” 傅宜生缓缓回头,目光落在自己这位心腹爱将身上。白濡青所率的三十师,是傅作义留在手中最后的预备队,也是第十军最完整的精锐,自开战以来始终未投入主战场,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一锤定音。可如今,这柄尖刀,竟连出鞘的机会都快要没有了。 “7天打下来,二十八师、二十九师伤亡了这么多人,这是前所未有的消耗战啊,我们的炮兵阵地反复被鲁军的空军覆盖轰炸,炮兵已经损失了三成了,弟兄们已经打到现在,也都累了。” 白濡青声音低沉“咱们再这么硬啃施中诚的防线,用不了半个月,第十军的家底就要彻底拼光!” 傅宜生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我何尝不知……刘珍年的兵,比我想象中硬太多。” “不止是兵硬,是人心齐!”白濡青往前再踏一步,语气愈发恳切,“军座,您心里比谁都清楚,阎长官对您,始终是提防多于信任。若是真信得过您,山东战场的总指挥,怎么会轮得到张荫梧?他率主力猛攻泰安,坐拥重兵、掌全局指挥,而您,却只能带着第十军在胶东打一路偏师,受人掣肘,进退两难!” 这话戳中了傅宜生心底最沉的一块石头。他追随阎锡山多年,战功赫赫,可在中原大战的关键节点,却始终得不到完全的信任。兵权被分,指挥被限,即便他有心建功,也处处束手束脚。 傅宜生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知道……我都知道。阎长官信不过我,怕我手握重兵,尾大不掉。” “所以军座,咱们更要保存实力!”白濡青急声劝道,“顺风仗,咱们可以打;胜仗,咱们可以争。可现在对面施中诚死守不退,刘珍年又诡计多端,咱们拿第十军的性命去填一条根本啃不动的河,值得吗?这些弟兄,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手足,不能就这么白白丢在胶东的河滩上!” 傅宜生闭上眼,他征战多年,最痛惜的便是士卒性命,更清楚在军阀混战的世道里,枪杆子才是立身之本。一旦第十军拼光,他在阎锡山面前,便再无半分分量。 良久,他睁开眼,语气决然“传我命令——前线二十八师苗玉田、二十九师叶启杰,全线进攻节奏放缓一倍!不必急于突破,以消耗对峙为主,不准再做无意义的死拼!” “是!”白濡青重重抱拳,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随着命令传至前线,晋绥军的攻势骤然降温,原本密集的炮火变得稀疏,波浪式的冲锋也变成了零星试探。淄河、弥河防线,终于迎来了开战以来最安静的一天。 而青州城内的刘珍年指挥部,空气依旧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的黄昏。 前线源源不断传来的战报传来。 施中诚第四师在淄河、弥河两岸血战七昼夜,全师伤亡已逾三千,战壕里的士兵衣衫破烂、面黄肌瘦,连续的昼夜攻防、炮火覆盖、白刃肉搏,早已把这支精锐拖到了生理极限。 临朐山区的王耀武、黄百韬两部,靠着山地死守拼退了李生达两个师,可连续十天天的拉锯,让官兵们疲惫不堪,士气跌至谷底。 参谋们捧着战报沉默不语,刘珍年背着手站在地图前,他比谁都清楚,仗打到这个份上,拼的早已不是兵力与装备,而是一口气。 晋绥军虽伤亡惨重,可傅宜生仍在调兵遣将,随时可能发起最后的总攻;而自己的部队,再没有一剂强心针,下一轮冲锋到来时,防线便会像纸糊一般一触即溃。 “备车,去前线。” 刘珍年的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韩洞不敢多言,片刻之后,三辆军用卡车便载着司令卫队,驶出青州城,朝着淄河前线疾驰而去。沿途的村落早已被炮火夷为平地,田地里满是弹坑,路边的树干被炸得光秃秃的,随处可见散落的弹药箱、破损的钢盔,以及匆匆掩埋的阵亡士兵坟茔。 车停在淄河左岸的第四师阵地前,施中诚闻讯匆匆赶来,一身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渍,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司令,前线危险,您怎么来了?” 刘珍年没有答话,径直迈步走进战壕。 壕沟内的景象,让刘珍年不禁皱起了眉头。士兵们斜靠在土壁上,有的抱着步枪昏睡,有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对岸,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战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麻木。 连日的高强度作战,让这支曾经悍勇的部队,只剩下躯壳。 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军装磨破了肩头,脸上沾着黑灰,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见到刘珍年,慌忙想要立正,却因体力不支晃了一下。刘珍年伸手扶住他,轻声问“你多大了?” “回司令,18岁了”士兵的声音细若蚊蚋。 沿着战壕走了半里地,刘珍年一言不发,他知道当兵就是当差吃粮,赚的是玩命的钱。 前一次和张宗昌大战的时候,刘珍年没有去前线,所以不知道战争是这样的残酷,这一次他是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了这种你死我活的酷烈。 他转身对参谋长韩洞说道“传我命令,立刻电令烟台财政局,调出库房里的五十万现大洋,全部装车,星夜运往前线!” 在场的军官皆是一惊,韩洞疑惑的问道“司令,您是要?” “这场大战结束之后,所有参战士兵,每人发放半年军饷当做补贴,这是我刘某人对大家的奖励!”刘珍年朗声说道。 周围的许多士兵听到消息后,就激动的站了起来,就算是再普通的士兵,半年的军饷也有12块大洋,在胶东也能够买上了两亩薄田,够一家人基本的生活需求了。 “司令!咱以前没有这个规矩啊。。”韩洞说道。 刘珍年摆摆手“照做就是了。大家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玩命的,得些钱财是应该的。” 第76章 硬骨头刘珍年 三天之后,后方的大洋送到了前线,送到了每个官兵的手中,由于战线不多,刘珍年亲自监督这些钱准确的发到了多少官兵手中,没有被长官苛刻。 一夜之间,整个前线变了模样。疲惫的士兵们纷纷起身,扛着铁锹加固战壕,重新布设地雷、挖掘火力点。 哨兵加倍值守,眼神锐利如鹰。炊事班架起大锅,煮起热粥,阵地上重新飘起了炊烟。 原本死气沉沉的防线,一夜之间恢复了开战之初的锐气,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士兵们一口气拿到了半年的工资,有的人商量着回去后,给家人置办一些地,有的人说要拿回去给弟弟成亲当财力,还有的人说拿回去孝敬爹娘。 便是那些不着调的士兵,也都是兴奋的不行,都说着回去之后,拿着这些钱也可以去酒楼花楼大肆享受一番。 在经历过了这轮大赏三军之后,临淄的前线的战况就更加凸显出了尴尬,傅宜生已经打算磨洋工,出少力。而第四军的李生达本就是阎锡山的嫡系,对于阎锡山的命令,执行起来是不打一分一毫的折扣的,但是他的三个师轮番上前,进攻和黄百韬和王耀武,仍是打不动,反而被黄百韬发起的几次反冲锋,给打的灰头土脸的,只有伤亡数字在不断的增加。 ———————————————————— 七月十五日,北平阎锡山总司令部,两份急电将屋中气氛压得低到了极点。 傅宜生与李生达的电报,几乎同时摆在阎锡山的案头。他捏着老花镜腿,慢慢戴上,晋北口音裹着浓重的悔意,一字一顿念完电文,又重重拍在桌上“僵住咧,全僵住咧!” 幕僚们垂手而立,无人敢接话。 阎锡山背着手,在青砖地上踱来踱去,瓜皮帽的帽檐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我原想着,傅宜生的第十军、李生达的第四军,七八万晋绥精锐,压刘珍年那四万人,还不是碾场一样?谁成想,这娃娃是块铁打的硬骨头!”他顿住脚,指着战报上的伤亡数字,声音发涩,“傅宜生伤亡过八千,李生达快一万了,打韩复榘也没有这样大的伤亡!” 悔意像潮水般涌上来,他长叹一声“早知道这刘珍年这么能打,当初就该多给些筹码嘛!地盘、番号、军饷,多许点好处,把他拉到咱这边来。他要是归顺,胶东早拿下了,山东全省也攥在手里了,何至于今日损兵折将,进退两难?” 沉默半晌,他抬手一挥,语气沉了下来“传令!傅宜生、李生达即刻停止强攻,就地对峙,保存实力。刘珍年这块骨头,先晾一晾,再想办法!” —————————————————— 千里之外的河南马牧集,中央军的前线指挥部里,灯火通明。 中原大战主战场,冯玉祥的西北军在民权、归德一线与中央军血战,阵地反复易手,娘希匹先生已三日未曾合眼。他身着黄呢军装,站在地图前,深情焦躁。 “总司令!”杨杰快步而入,手里扬着一封电报“南方捷报!李宗仁、白崇禧的桂军入湘,被何健死死拖住,陈铭枢率十九路军,蒋光鼐、蔡廷锴两部抄了后路,桂军大败,已被赶回广西!” 娘希匹先生猛地回头,眼神一亮,短促地喝道“好!”他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长舒一口气,“南边的威胁一除,我就能专心对付冯、阎两个老匹夫了!” 话音刚落,首席智囊杨永泰缓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外文报纸和外交简报。 娘希匹先生抬眼看向他,看到杨永泰手中拿着一堆外国报纸,于是问道“畅卿,国际上是怎么看咱们这场战争的?” 杨永泰躬身一笑,拣着好话说“总司令,英法美日各国,都对您即将取得这场内战的大胜充满信心。英国《泰晤士报》称您为‘中国统一的核心力量’,日本报界也认为您的中央军战力冠绝全国。最值得一提的是美国,《时代》周刊等媒体,都称呼您为‘中国版的拿破仑’,直言您必将统一中国,建立强有力的中央!” “哦?”娘希匹先生眼中精光一闪,接过杨永泰递来的外文报纸,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没想到,洋人也这般看我。” 就在这时,钱大钧拿着山东战报,匆匆进来“总司令,山东急电!” 娘希匹先生脸色一敛,他现在最怕听见山东来的电报,一准没有什么好消息“韩复榘呢?是不是又在退?” “是,”钱大钧低声道,“晋军张荫梧部猛攻泰安,韩复榘节节败退,已撤至兖州。” “废物!”娘希匹先生“啪”地一拍桌子,火气直冒,“连张荫梧都挡不住,真是误我!” 钱大钧连忙补充“总司令,胶济线有大惊喜!刘珍年以四万兵力,死守淄河、弥河与临朐山区,硬扛傅宜生、李生达七八万晋军,阵地寸土未失,把晋军一半的主力牢牢钉死在临淄以西,已成僵局!” 娘希匹先生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拿起战报反复翻看,脸上渐渐露出赞许之色。 他站起身,在指挥部里走了两步,语气笃定“这个刘珍年,倒真是有点本事!我原只想让他牵制晋军,没想到他能以寡敌众,替我拖住这么大一股主力。” 他顿住脚,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兖州、泰安一线,眼神变得锐利,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叫刘峙立刻来总指挥部!” 钱大钧应声欲走,娘希匹先生又补充道,“河南战线,即刻转为守势!抽调刘峙第二军团的精锐主力,星夜北上,增援兖州、泰安,帮着韩复榘把张荫梧给我打回去!” “是!”钱大钧转身疾步而去。 杨永泰在一旁拱手道“总司令英明!此时北上击垮张荫梧,既可解山东之危,又能斩断晋军津浦线攻势,中原战局,将彻底逆转!” 娘希匹先生依旧忧心忡忡“再调十九路军北上山东,和我一起进攻张荫梧,河南这边要坚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多亏了这个刘珍年,让我们的战略操作,有了一定的空间。” 第77章 活土匪 河南战场刚刚定下战略转向,娘希匹先生一声令下,刘峙率领的第二军团主力即刻抽调精锐,星夜北上,直奔山东兖州,驰援一溃千里的韩复榘。 此时的津浦线正面,早已是惨不忍睹。 韩复榘从泰安一路溃退,主力部队被晋军张荫梧部打得支离破碎。骑兵第3师、第20师、第29师三个主力师,全都伤亡过半,重武器丢得一干二净,士兵缺粮少弹,士气低到了极点。 兖州城内,韩复榘指挥部里一片愁云惨雾,他看着一份份伤亡报表,整日唉声叹气,一筹莫展。 再守不住兖州,津浦路便彻底不保,他韩复榘在山东也就彻底站不住脚了。 参谋长李汉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天终于咬牙进言“司令,不能再这么硬顶了。咱们的师都打残了,谷良民的22师,早在昌邑一带休整了半个多月,兵员也补得差不多了。赶紧把22师调回来归建,咱们在兖州还能多撑几天,等蒋总司令的援军一到,咱们才有翻身的本钱啊!” 李汉章作为韩复榘的参谋长是韩复榘麾下四大天王之一,和孙桐萱,曹福林,谷良民齐名,是韩复榘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韩复榘眼睛猛地一亮,一拍大腿“对!对!我怎么把良民忘了!快,即刻发电报,令谷良民率22师,即刻由昌邑开拔,驰援兖州!一刻也不能耽误!” 22师谷良民,不是普通部下,是韩复榘的结义兄弟。 两人早年同在冯玉祥西北军当兵,情同手足,韩复榘在冯玉祥帐下当侍卫队长的时候,谷良民就开始跟随韩复榘了。 当初韩复榘决定脱离西北军自立门户,身边诸多将领观望犹豫,只有谷良民二话不说,带着整旅人马誓死追随。韩复榘对他信任至极,22师虽是韩复榘入鲁后才新组建的部队,却是他一手拉扯起来的嫡系。 此前在临淄一线,谷良民率22师正面硬扛傅宜生第十军,仗打得异常惨烈。全师刚上战场时有近万人,一轮轮血战下来,只剩下五六千人狼狈后撤,靠着刘珍年鲁军接防,才得以退到胶莱平原的昌邑一带休整。这些天陆陆续续收拢溃兵、补充民夫,部队总算恢复到七千人上下,虽然还没补齐建制,总算有了点战斗力。 接到韩复榘急电的那一刻,谷良民没有半分犹豫。 结义兄弟有难,他岂能坐视不管。当即下令全军整理行装,准备即日开拔,奔赴兖州。 可他心里清楚,昌邑地处胶东腹地,如今是刘珍年的地盘。自己的部队在人家的防区里休整了半个多月,现在要走,无论如何也得知会一声,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谷良民当即提笔,给青州刘珍年发去一封电报,言辞恳切: “卑师奉韩主西令,即日开赴兖州参战,承蒙司令多日照拂,感激不尽。此去御敌,誓与晋军死战,不负山东父老。” 电报送到青州指挥部时,刘珍年正对着地图,静静盘算着中原大战的大局。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桂军已败回广西,阎锡山的晋绥军在胶东被他死死拖住,冯玉祥西北军在河南独木难支。再过不到两个月,九月十八日,少帅的东北军一旦入关,中原大战便会彻底落幕。阎锡山兵败之后,必然缩回山西、河北,再也不敢轻易出关。 到那时候,山东境内,他刘珍年唯一的对手,就只剩下一个——韩复榘。 现在,正是削弱韩复榘的最好时机。 看完谷良民的电报,刘珍年心中主意已定。 他抬头看向身旁的韩洞,沉声下令“传我命令,令二线梁立柱第二师即刻移动,封锁昌邑内外通道。你亲赴昌邑,面见谷良民。” 韩洞一愣“司令,咱们要……” “咱们帮他韩复榘扛住傅宜生、李生达七八万大军,他谷良民在我胶东好吃好喝休整半个月,现在想拍拍屁股就走?”刘珍年坏笑道“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去跟谷良民说:人可以走,回兖州帮韩复榘打仗,我不拦着。但22师所有武器装备,全部留下。” 韩洞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直接缴械啊。 刘珍年却神色自若“梁立柱的第二师就在外围布防,机枪、迫击炮都架起来。谷良民只有七千人,还都是疲兵,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咱们帮韩复榘干活,拿他一个师的装备,非常合理。” 军令一出,立刻执行。 梁立柱第二师以布防为名,迅速将昌邑县城团团围住,明哨暗哨密布,枪炮直指城内。参谋长韩洞带着卫队,径直闯入22师师部。 谷良民还以为是例行送行,出门相迎,可一看到对方架势,脸色瞬间煞白。 韩洞拱了拱手,语气客气,“谷师长,我奉刘司令之命前来传话。贵师要回兖州增援韩主西,我们绝不阻拦。只是这些日子,我胶东军民为贵师提供粮草、驻地、掩护,付出不小。如今贵师要走,刘司令有个不情之请——22师所有武器装备,全部留下,算是对胶东的一点补偿。” 谷良民如遭雷击,勃然大怒“你们……你们这是明抢!我是韩主西的人,奉令回援兖州,你们凭什么缴我械!” “凭什么?”韩洞淡淡一笑,朝外一指“就凭梁立柱师长的第二师,已经把昌邑围得水泄不通。谷师长,你这七千弟兄,疲兵弱旅,赤手空拳尚能活命,若要硬拼,顷刻便会灰飞烟灭。你是个明白人,该怎么选,不用我教吧。” 谷良民转头望去,只见城外烟尘滚滚,机枪阵地一字排开,迫击炮口黑压压一片。他的部队刚经大败,毫无戒备,根本无力抵抗。 “这件事没完!”他知道,自己这是掉进刘珍年的圈套里了。 半天之后,昌邑城外一片狼藉。 22师七千多官兵,被迫将所有武器全部堆放在空地上。 七千余支杂牌步枪,百八十挺轻重机枪,还有数门山炮、迫击炮,堆得像一座小山。士兵们空着双手,背着简单的行囊,扛着少量口粮,一个个垂头丧气,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 谷良民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带着这支赤手空拳的队伍,灰溜溜地离开昌邑,朝着兖州方向而去。 而青州城内,刘珍年看着眼前缴获的大批武器,笑得心满意足。 这些枪械虽杂,汉阳造、老套筒、山西造应有尽有,算不上什么顶尖武器,可胜在数量庞大,足够他再编练一个完整的新编旅。就算暂时不用,拿来储备、补充前线损耗,也是一笔天大的横财。 “韩复榘啊韩复榘,”刘珍年把玩着一把刚缴来的步枪,轻声自语,“你我同驻山东,早晚必有一战。今天我先收点利息,不算过分。” 消息传到兖州,韩复榘正在城墙上视察防务。 当他看到谷良民带着七千多光杆士兵,两手空空、衣衫褴褛地出现在城下时,整个人当场愣住。 听完经过,韩复榘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刘珍年!你个活土匪!敲竹杠敲到我韩复榘头上来了!我跟你不共戴天!” 他又气又急,当即提笔,给娘希匹先生发去一封加急电报,添油加醋,把刘珍年如何蛮横、如何无理、如何缴他嫡系部队械的经过,一一上报,请求为他做主,严惩刘珍年。 可电报送到娘希匹先生案头时,这位总司令正忙着调兵遣将,谋划河南、山东全盘大战略,眼看中原大战胜利在望,心思全在冯玉祥和阎锡山身上。 看完韩复榘的告状电文,娘希匹只是皱着眉头,随手丢在一旁。 七八千条枪,几挺机枪,几门破炮,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提笔批复,语气轻描淡写“胶东战事吃紧,械弹一事,系前方临时处置,战后统一结算,毋庸多言。” 韩复榘接到回电,气得当场把电报摔在地上,仰天怒吼。 第78章 鲁西北大反攻 1930年7月22号 豫皖交界的亳州城 在中央军十余日的狂轰滥炸与层层围困之下,终于彻底失去了抵抗之力。困守城中的孙殿英部,本是冯玉祥麾下依附的杂牌劲旅,此前靠着城防工事与必死之心苦苦支撑,可弹尽粮绝、外援断绝的绝境之下,再凶悍的兵卒也难挽败局。 城外中央军的重炮日夜轰鸣,城墙坍塌处处,街巷之中尸横遍野,士兵们连果腹的粗粮都已耗尽,伤兵无药医治、哀嚎遍野,所谓的死守,早已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送死。 孙殿英看着麾下将士饿殍般的惨状,深知西北军与晋绥军早已自顾不暇,绝无可能派兵来援,反复权衡之后,终于下令打开城门,率残部向中央军通电投降。亳州易主,意味着中原大战南线的最后一颗钉子被拔除,娘希匹先生再无后顾之忧,得以将全部兵力压向津浦线与山东战场,整个战局的天平,自此彻底倒向南京国府一边。 —————————————— 7月25日,娘希匹先生连发三道急电,命令坐镇河南的第二军团总指挥刘峙,即刻率领中央军主力星夜北上,舍弃豫北战场的次要目标,全军直扑山东兖州;同时电令津浦线第三军、第一军团残部,全部向兖州靠拢,归刘峙统一指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发起反攻,击溃晋军张荫梧所部,收复泰安、济南,将晋绥军彻底赶出山东。 军令如山,刘峙接电后不敢有半分耽搁,作为娘希匹先生的嫡系心腹,他深知山东战场的胜负关乎中原大战的最终走向。 第二军团下辖的教导第一师、第二师、第十一师等中央军精锐,全部舍弃辎重,轻装急进,沿着津浦铁路兼程北上,烈日之下,铁甲列车轰鸣前行,步兵部队日行百里,烟尘遮天蔽日。 不过三日时间,刘峙的主力便与兖州外围的第三军、韩复榘第一军团残部顺利会师,数万大军齐聚兖州城下,军旗猎猎,枪炮林立,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困守城中的韩复榘见到中央军主力抵达,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连日来的屈辱与焦躁,也化作了反攻的怒火。 1930年8月1日,娘希匹先生亲自签发总攻令,津浦线山东战场全面大反攻正式拉开序幕。 刘峙站在兖州城外的指挥车上,手持望远镜望向泰安方向。他将中央军精锐摆在中路,直扑晋军正面防线。 韩复榘的残部虽战力大损,却怀着一雪前耻的决心,被安排在两翼配合进攻。被缴械的22师,则在后方负责收拢物资、修筑工事,暂不参与一线厮杀。 一时间,兖州城外炮声震天,中央军的德制重炮轮番轰击,晋军的前沿阵地瞬间被炮火覆盖,壕堑崩塌,铁丝网被炸得粉碎,步兵趁着炮火掩护发起集团冲锋,喊杀声直冲云霄。 此时驻守泰安一线的,是晋军前敌总指挥张荫梧所部。此前他靠着兵力优势,将韩复榘打得溃不成军,一路追击至兖州,本以为能顺势拿下兖州,掌控山东全境,可万万没想到蒋介石会抽调中央军主力驰援。 面对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的中央军精锐,张荫梧的晋绥军瞬间暴露了短板:武器装备落后,士兵训练不足,更关键的是,远在河北的阎锡山早已看清战局——桂军溃败,西北军孤掌难鸣,晋绥军根本无力与中央军硬拼,若死战到底,只会把家底拼光。 早在反攻开始前,阎锡山便给张荫梧发去密电:中央军势大,不可硬抗,全军且战且退,保存实力,逐次向黄河以北收缩,切勿恋战! 有了阎锡山的撤退命令,张荫梧本就无心死守,中央军的炮火一落,晋军前沿部队便阵脚大乱,几乎是一触即溃。前线士兵刚听到冲锋号声,便纷纷丢弃武器向后逃窜,重炮、机枪、弹药箱扔得遍地都是,所谓的防线形同虚设。 张荫梧看着兵败如山倒的态势,不敢多做停留,当即下令全军放弃泰安,向济南、黄河方向撤退,短短一日之间,泰安城外数十里的阵地全部失守,中央军与韩复榘部几乎兵不血刃,便推进至泰安城下。 ———————————— 泰安失守的消息,很快传至胶东临淄前线。 驻守此处的刘珍年,正盯着地图盘算胶东的地盘划分,参谋长韩洞匆匆入内,递上娘希匹先生的急电。刘珍年展开电报,电文中,娘希匹先生命令他即刻率部全线出击,配合津浦线主力,追击傅宜生第十军、李生达军,务必拖住晋绥军撤退的脚步,配合主力全歼山东境内的晋军。 看完电报,刘珍年不慌不忙,下令道“传我命令,第一师师长赵振起、第二师师长梁立柱、第四师师长施中诚,即刻到军部议事!” 不过半天的时间,四名心腹将领便匆匆赶到军部,个个神色兴奋。此前他们在临淄一线硬扛傅宜生、李生达七八万大军,苦战月余,如今晋军败退,中央军反攻,众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乘胜追击,立下战功。 “司令,蒋总司令的电报我们都听说了!”第一师师长赵振起率先开口,嗓门洪亮,“晋军已经溃不成军,咱们还等什么?立刻全线出击,追着傅宜生的屁股打,把他们赶出山东!” 第二师师长梁立柱也跟着附和“赵师长说得对!咱们在临淄守了这么久,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该报仇雪恨了!全军出击,定能大获全胜!” 众人都以为刘珍年会即刻下令进攻,可他却摆了摆手,脸上没有半分急切,反而淡淡一笑“急什么?仗要打,但不能傻打。” 众人一愣,纷纷看向刘珍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珍年起身走到大幅军用地图前,手指点向泰安、济南方向“你们以为晋军是真的溃逃?阎锡山老奸巨猾,早就给傅宜生、李生达下了命令,且战且退,保存实力,退过黄河固守。他们现在是主动撤退,不是被我们打垮,咱们若是追得太急,跟他们硬拼,损兵折将不说,到头来好处全是韩复榘和中央军的,咱们图什么?” 一席话,说得众将恍然大悟,原本急切的神色也平静下来。 韩洞沉吟道“司令高见!那咱们该如何行动?既不能违抗蒋总司令的命令,又不能白白损耗实力。” “很简单。”刘珍年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敲锣式追击!枪要放得狠,炮要打得响,声势要造得比谁都大,让南京和娘希匹先生看着,我们刘珍年的部队,全力配合反攻,不折不扣执行命令!但实际上,晋军退一步,我们进一步,绝不主动发起强攻,不跟他们拼刺刀、打硬仗,保存实力才是第一位!” 众将纷纷点头,连称妙计。 刘珍年话锋一转“我们帮韩复榘在胶东扛了晋军七八万大军,死守临淄月余,付出了无数伤亡,如今晋军败退,也该收收利息了!山东这块肥肉,不能全让韩复榘吞了,咱们要趁这个机会,把鲁中最富庶、人口最稠密的地盘,牢牢抓在手里!” 第79章 拿你七个县当利息 第79章 拿你七个县当利息他的手指,从临淄向北、向西划去,精准落在鲁中黄河沿岸的七座县城上,一字一顿道“蒲台县、博兴县、高苑县、桓台县、长山县、淄川县、博山县,这七个县,地处鲁中平原腹地,紧邻黄河,土地肥沃,商贾云集,是山东最富庶的区域之一。从今日起,这七个县,就是我刘珍年的地盘,谁也别想染指!” 众将看着地图上的七座县城,眼睛瞬间亮了。这七县相连,占据鲁中交通要道,物产丰富,远非胶东偏远县域可比,若是能牢牢掌控,部队的粮饷、兵源便再也不用发愁。 “司令英明!”韩洞激动道,“拿下这七县,咱们在鲁中黄河东段一带便有了稳固的根基,日后就算韩复榘想找咱们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刘珍年冷笑一声“韩复榘?他现在靠着中央军才捡回一条命,麾下部队残的残、废的废,拿什么跟我争?等我们拿下这七县,兵强马壮,地盘广袤,山东大地,究竟谁说了算,还未可知!” 说到这里,刘珍年忽然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地盘要占,部队更要扩。咱们缴了谷良民22师整整一个师的装备,七千多条枪,近百挺轻重机枪,还有十几门迫击炮、山炮,这批家伙事,不能堆在仓库里烂掉。” 众将精神一振,都听出了司令要扩军的意思。 刘珍年继续道“咱们现有警备一团、警备二团,装备最好,全是德械,团长分别是阙汉骞和谢晋元,这两个团是咱们的尖刀。但眼下地盘越扩越大,防线越拉越长,这两个团根本不够用。我手里现大洋紧张,再买新装备不现实,正好,谷良民那批缴获装备,拿来组建新团再合适不过。” 刘珍年笑着说道“从今日起,正式组建警备三团、警备四团,全部使用昌邑缴获的原韩复榘22师武器,按编制配齐,每团定员两千人,兵员从胶东、鲁中壮丁中择优招募,以老兵带新兵,快速形成战力!” 对于这个扩军的计划,如赵振起,黄百韬,王耀武这种嫡系干部,多是乐呵呵的,尤其是参谋长韩洞,他是知道的,眼下地盘大了,警备团的组建是势在必行的,警备团可以用于守备地方,也可以在关键时刻当正规军来使用。 对于梁立柱和施中诚这种旁系来说,他们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不是自己的部队。 韩洞立刻问道“司令,那警备三团、四团的团长人选,您心中可有人选?” 刘珍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暖意,缓缓道“这两个团长,我已经想好了,警备三团团长,任命张权,他前段时间在南京总部挂了个参谋闲职,无权无兵,日子过得憋屈,前些天已经秘密来信,要来山东投我。他带兵有章法,人也沉稳可靠,三团交给他,我放心。” 紧接着,刘珍年说起第二人“警备四团团长,任命朱家麟。他本来在西北军庞炳勋部当营长,在河南战场打得惨烈,部队被打散后,孤身无依。我得知消息,立刻派人联络,把他请到山东来,这个人,能打敢拼,忠心可靠。” 大家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张权和朱家麟这两个人都是保定军校八期毕业的,是刘珍年的同学。 而且刘珍年本身就是河北南宫县人,张权是河北武强县人。朱家麟是河北保定人,这几个人加上兵工厂的崔东阁,都是保定八期河北帮出来的,属于是老乡+同窗的铁关系了。 而刘珍年知道,他的这两位老乡,不光有着保定八期和河北同乡的光环,在历史上也都是非常能打的名将,一点不差于警备一团的阙汉骞和警备二团的谢晋元。 在历史上,张权在中原大战之后,在南京蹉跎了几年,先后任南京陆军军官学院的教务长,研究委员,1935年才升到少将。仕途比较坎坷。在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出任河南保安司令部司令,负责敌后抗战工作,后来还一度领导八个机械化炮兵团参加了滇缅会战。属于是非常坚韧的战争人才。 而朱家麟在原来的人生轨迹中,本应该跟着庞炳勋投降了中央军,后来出任上校团长,参加了长城抗战,他所部镇守罗文峪,曾经派出精兵百余人缒绳出长城,以大刀砍杀日军百余首级,多次收到嘉奖,被称为铁血团。后来朱家麟胜任旅长,在姚官屯战斗中,与日寇矶谷廉介师团血战4日,伤亡2000余人。后在台儿庄会战的时候,朱家麟再立战功。在徐州会战爆发后,他的部队被日军包围,朱家麟全旅奋力搏杀,最重不幸战死,全旅阵亡。 “等张权、朱家麟一到,即刻走马上任,尽快把警备三、四团拉起来。”刘珍年语气坚定,“这两个新团,暂时归军部直接指挥” 安排完新兵团,刘珍年这才转向地盘占领,当场下达军令 目前,刘珍年共占山东33县 “施中诚,率第四师全军,即刻出发,占领蒲台县、博兴县、高苑县,三县拿下后,以蒲台县为核心设立防区,第四师全军驻守,修筑工事,肃清地方残兵,牢牢守住黄河沿岸!” “属下遵命!”施中诚挺胸领命,神色激动。 “梁立柱,率第二师,占领桓台县、长山县,两县归你统辖,整顿地方,收缴民团武器,扩充兵员,不得有误!” “是!司令放心!”梁立柱高声应道。 “赵振起,你第一师第一旅本就驻守淄川县,第二旅本就驻守博山县,无需调动,原地固守,将两县周边乡镇全部控制在手,把地盘扎牢!同时配合警备三团、四团组建,优先划拨老兵、补充粮饷被服!” “明白!”赵振起大声领命。 最后,刘珍年看向韩洞“韩参谋长,你亲率卫队,前往七县督战,督促各部尽快完成占领,安抚百姓,征收粮饷,建立地方政权,务必在三日之内,将七县全部掌控在我们手中!” “遵命!” 一道道军令迅速传达,刘珍年部立刻行动起来。临淄城外的部队纷纷开拔,朝着鲁中七县进发,枪炮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看似全力追击晋军,实则大部队直奔各县县城,对傅宜生、李生达的晋绥军,只是远远尾随,放空枪、打空炮,从未发起过一次真正的进攻。 而傅宜生、李生达所部,早已接到阎锡山的撤退命令,无心恋战,得知刘珍年部追击而来,更是加快了撤退的脚步,一路向济南、黄河以北逃窜,只想尽快离开山东,保存实力。双方自始至终,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交火,晋绥军顺利撤退,刘珍年则轻轻松松,拿下了鲁中七县。 第80章 召见 1930年8月15日,短短半月之内,战局已然尘埃落定。刘峙率领中央军主力与韩复榘残部并肩追击,一路势如破竹,晋绥军全无战意,只顾遵照阎锡山的命令北撤渡河,泰安、莱芜、济南相继收复。 8月15日当天,青天白日旗重新插上济南城头,阎锡山投入山东战场的十余万大军,尽数撤往黄河以北,鲁境之内再无晋军一兵一卒。 韩复榘重掌省府大权,意气风发,当即派出麾下收拢完毕的残部,渡过黄河横扫鲁西北各县,德州、聊城、临清悉数收入囊中,将山东黄河以南、以西全境尽数掌控,俨然恢复了战前“山东王”的威势。 可当他站在省府办公楼的窗前,望着济南城内车水马龙的景象,一想到刘珍年不费一枪一弹,坐收渔利霸占鲁中七县,还拿着缴获自己22师的装备组建了警备三团、警备四团,心头的怒火便如同野火般疯狂窜烧。 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窗沿上,咬牙切齿地骂道“刘珍年这个王八蛋!趁火打劫,抢我地盘,夺我装备,此仇不共戴天!” 李汉章站在一旁噤若寒蝉,不敢多言。 韩复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办公桌前,铺开宣纸,饱蘸浓墨,以近乎咬牙切齿的笔触写下一封长达数千言的告状电文,将刘珍年抗命不追、私占地盘、擅自扩军、拥兵自重的罪状一一罗列,言辞激烈,恳请娘希匹先生严惩刘珍年,归还鲁中七县,整肃军纪,以儆效尤。 电文以最快速度发往徐州——此时的娘希匹先生,正坐镇徐州行营,统筹中原大战全局,一边督促部队追击冯阎残部,一边加紧联络东北的少帅,静待东北军入关定鼎天下。 娘希匹先生接过侍从递来的电报,草草扫过几行,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成一团,神色间掠过一丝不悦。 “这个刘珍年,倒是有些得寸进尺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身旁侍立的杨永泰见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轻声道“介公,何必动怒?依我看,此事未必是坏事。” 娘希匹先生抬眼看向这位足智多谋的幕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杨永泰缓步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山东地界,缓缓道“眼下中原大战大局已定,桂军早已溃败,冯玉祥西北军疲态尽显,阎锡山晋绥军退保河北,张汉卿那边口风日渐松动,只要东北军一朝入关,冯阎二人便再无翻身可能,天下底定指日可待。可山东一地,扼守南北咽喉,物产丰饶,人口稠密,乃是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韩复榘本就是冯玉祥旧部,半路投效中央,并非介公嫡系。若让他一人独掌山东,手握全境地盘与十万大军,日后可能会有尾大不掉的嫌疑,再想节制他,让他听命令,怕是难如登天。 如今刘珍年横空出世,占据鲁中七县,拥兵五万,与韩复榘分庭抗礼,二人互相牵制,互相制衡,这反而倒是好事了!介公便可居中仲裁,遥控山东全局,远比让一人独大来得稳妥。双方争斗,自然就都需要介公您主持大局,需要依靠您。” 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娘希匹先生脸上的不悦渐渐散去,他在房中踱了几步,微微点头“畅卿所言,倒是正中要害。只是刘珍年未经请示,擅自占地扩军,若是不加约束,日后恐难驾驭。” “介公放心。”杨永泰笑道,“召他来徐州一见便是。当面敲打几句,恩威并施,让他知晓中央威严,也让他明白,他的地位与地盘,皆是介公所予。如此一来,他既会感念恩德,又会心存敬畏,自然乖乖听命。” 娘希匹先生当即拍板“好!即刻发电,召刘珍年速来徐州行营见我!” —————————————— 一道急电从徐州发出,跨越鲁南大地,直奔胶东烟台。 此时的刘珍年,刚刚从青州返回烟台军部,鲁中七县,一百五十万的人口和将近两百万的财政收入进了自己的腰包,让刘珍年心情非常好,眼下自己的地盘,财政收入接近两千两百万大洋,已经是在全国的军阀当中都能排得上号的了,就是如今重回济南的韩复榘,也是不如自己富裕的。 娘希匹先生召见的消息很快传遍军部,参谋长韩洞、烟台市长王静涵第一时间赶到刘珍年的办公室,脸色凝重,都是来劝说的。 韩洞急道“司令,千万不能去徐州啊!娘希匹先生这个人,是出了名的翻脸无情,当年扣押胡汉民、软禁李济深,都是出尔反尔。如今您占了鲁中七县,惹得韩复榘恨之入骨,娘希匹先生召您前去,怕是一场鸿门宴啊!万一被扣,胶东与鲁中基业,瞬间便会化为乌有!” 王静涵也连连点头“韩参谋长所言极是!徐州乃娘希匹先生的嫡系腹地,您孤身前往,毫无还手之力,刀俎鱼肉之势已定,绝不能冒这样的危险!大不了托病不去,娘希匹先生眼下忙于大战,也无暇前来追究!” 刘珍年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此行凶险万分,可他更明白,娘希匹先生的命令,绝无推脱的可能。若是抗命不去,便坐实了拥兵自重、心怀异志的罪名,娘希匹先生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命刘峙与韩复榘合兵围剿,到那时,自己辛苦打下的基业,才真的会毁于一旦。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锡九风尘仆仆地闯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大声道“哥,我听说校长召你去徐州?我陪你去!我是校长的学生,有我在一旁陪同,校长定然不会为难你!” 刘珍年抬眼看向弟弟,却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唤道“武年,你不能去” 刘珍年嘱咐道“武年,你记住,以后我们兄弟二人,不可同时在外,更不可同时踏入险地。娘希匹先生这次召我,我必须去,不去,便是理亏,便是授人以柄。但我走之后,你不能跟来,你要坐镇青岛,统摄全军,代我执掌胶东与鲁中大局。” 他站起身,走到刘锡九面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我那两个孩儿,老二才七岁,老三未满周岁,尚且年幼。若是我此去徐州,真的被扣押,回不来了,胶东、鲁中三十三县,五万大军,还有我毕生的基业,全都交给你了。” 刘锡九眼眶一红,拼命摇头“哥,不会的!你一定能平安回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刘珍年语气决绝,不容置喙,“安排必须做好。” 安排完毕后,刘珍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带了四名贴身亲随,轻车简从,登上了开往徐州的火车。 第81章 宁波油焖笋 1930年8月20日,刘珍年抵达徐州。 这座兵家必争之地,此时已是中央军的天下,大街小巷岗哨林立,铁甲车沿街巡逻,官兵步履匆匆,一派大战在即的森严气象。 刘珍年一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侍从的引导下,驱车直奔徐州花园别院——这是娘希匹先生在徐州的临时行辕,庭院幽深,戒备森严,平日里只接待核心心腹与一方大员。 下车之际,刘珍年整理了一身笔挺的陆军中将军装,皮鞋锃亮,皮带紧束,神色沉稳,不见丝毫慌乱。跟随他前来的亲随都被拦在了别院门外,只许他一人入内。 穿过两道岗哨,步入正厅,刘珍年一眼便看见了端坐主位的娘希匹先生。 他一身黄色呢子军装,领口紧扣,胸前佩戴着勋章,端坐椅中,身姿挺拔,一双眼眸显得非常精明,仅仅是静静坐着,便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股气场,远比刘珍年见过的少帅更为强大,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卑职刘珍年,参见总司令!”刘珍年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动作标准有力,声音沉稳洪亮。 娘希匹先生微微抬眼,打量了他片刻,缓缓抬手,语气平淡“你我都是军人,莫得讲这些繁冗礼节,坐吧。” 刘珍年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而不失分寸。 侍从奉上清茶,厅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茶水氤氲的热气缓缓升腾。 娘希匹先生率先开口,语气平和“胶东一带,局势可还安稳?与晋军傅宜生部相持月余,部队伤亡如何?粮饷补给可还充足?” “回总司令,胶东全境安定,匪患肃清,百姓安居乐业。”刘珍年躬身应答,条理清晰,“与晋军作战,将士用命,虽有伤亡,却也守住了胶东防线,未让晋军越雷池一步。粮饷靠着地方筹措,尚可支撑。” 娘希匹先生微微点头,不置可否,沉默片刻后,语气骤然一转,变得严肃起来“儒席啊,我对你,对你弟弟刘熙九,都是十分看重的。你在山东打得很好,忠心可嘉,战功卓著。” 紧接着话锋一顿“但你身上,军阀习气太重!恃功抢地,擅自扩军,目无上级,韩复榘已经多次向我电告你的所作所为,鲁中七县之事,你可知罪?”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刘珍年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躬身,态度恭顺至极“卑职知罪!卑职一时糊涂,只想着稳固防线,安定地方,未曾及时请示总司令,还望总司令恕罪!” “罢了。”娘希匹先生摆了摆手,语气缓和几分,“此次山东反攻,你出力甚多,血战晋绥军两个军,打的是血流成河,鲁中七县之事,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追究。 但你要记住,此后不可再如此行事。你与韩复榘,皆是中央麾下干城,理应同心协力,共守山东,而非互相攻讦,争抢地盘。山东安稳,则南北通道安稳,中原大战大局,便再无后顾之忧,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卑职谨记总司令教诲,此后定当与韩主西通力合作,守卫山东,效忠中央,绝无二心!”刘珍年连声应道,额头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脚步声,陈诚一身军装,大步走入厅内。 娘希匹先生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指着陈诚对刘珍年道“儒席,你与辞修,皆是保定军校出身,乃是同窗好友,日后更要互相扶持,同心报国。” 刘珍年心中了然,这定然是娘希匹先生特意安排,心知陈诚是娘希匹先生最信任的嫡系心腹,连忙上前敬礼“辞修兄!我们好久不见了。” 陈诚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上前握住刘珍年的手,语气亲热“儒席兄!多年未见,风采更胜往昔!想当年在保定同窗求学,朝夕相伴,如今一同效力总司令,真是人生快事!” 可刘珍年心中清楚,自己是保定八期河北籍学员,陈诚是保定八期浙江籍学员,二人非但不同班不同舍,更是分属不同派系,在军校时几乎没有交集。陈诚此刻的亲热,不过是做给娘希匹先生看的场面戏罢了。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陪着笑脸,与陈诚叙起了根本不存在的同窗情谊。 天色渐晚,娘希匹先生当即留二人在别院用餐。 餐桌之上,摆的并非山珍海味,而是清一色的浙江奉化家乡菜:油焖笋、醉虾、血蛤、奉化芋艿头、虾酱蒸蛋,清一色的江南风味,清淡中带着腥甜。 刘珍年是河北人,自幼吃面食、粗粮长大,哪里吃得惯这些腥甜软糯的江南小菜,可在娘希匹先生面前,只能硬着头皮,小口吞咽,强装适口。 “吃吃吃,不要客气。”娘希匹先生指着桌子中间的一盘油焖笋说道“儒席,你也试试看,浙江小吃,吃久了,是很不错的。” 刘珍年听出了娘希匹先生的弦外之音,于是也夹起油焖笋,尝了起来,只是这特殊的口感,让他非常不舒服。 席间,娘希匹先生频频举杯,叮嘱陈诚与刘珍年要和睦相处,共辅中央。陈诚连连应承,言辞恳切,刘珍年也跟着表态效忠,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却也步步惊心。 用餐完毕,三人回到客厅饮茶。刘珍年见状,当即命亲随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呈上,是一幅精心装裱的古画,正是娘希匹先生最为推崇的山水墨宝,是北宋山水画的巅峰,范宽的溪山行旅图。笔意苍劲,意境高远,恰好投其所好。 溪山行旅图 “总司令,此乃卑职偶然所得,卑职是个粗人,不懂欣赏这些画作,特献给总司令,聊表寸心。”刘珍年双手捧画,躬身奉上。 娘希匹先生接过画作,缓缓展开,眼中顿时露出欣赏之色。他素来喜爱书画,最厌铺张奢靡的金银馈赠,刘珍年此举,恰好送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微微点头,语气中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许“儒席有心了,这居然是范宽的真迹。。真是世所罕见,据我所知,世上留存的范宽真迹,仅此一幅。好。。非常好。。” 这一刻,刘珍年知道,自己彻底过关了。 娘希匹先生将画作交给侍从收好,看向刘珍年,语气平和而笃定“回去吧,回到山东,好好整顿防务,安抚地方,经营地盘。中央对你寄予厚望,日后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付于你。” “谢总司令成全!卑职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刘珍年再次敬礼,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辞别娘希匹先生,走出徐州花园别院,晚风一吹,刘珍年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双腿竟有些微微发软。 第82章 威海到期了 1930年9月3日,胶东秋高气爽 刘珍年的军部机要室里,审阅着文件。 徐州一行平安归来,刘珍年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甫一返回烟台,便立刻召来参谋长韩洞,闭门核算中原大战以来部队的全部伤亡与抚恤账目。 这本就是乱世之中立足的根本。 兵可以伤,可以死,但抚恤绝不能少,唯有让战死的弟兄瞑目,让伤残的将士安心,麾下的几万大军才会死心塌地跟着他刘珍年打天下,不然的话,连死伤者的钱都拖欠,谁还会真心给你卖命?当兵不就图个给家人妻儿一个保障吗? 宽大的榆木办公桌上,摊满了密密麻麻的花名册、伤亡清单与银钱核算簿,由于第二三师和几个警备团都没有上战场,主要的伤亡核算就是施中诚的第四师是大头,还有第一师的两个主力德械旅。 刘珍年身着便服,袖口挽至小臂,看着清单上的数字,眉头微蹙“韩参谋长,再核对一遍,各师报上来的阵亡、伤残人数,可都核实清楚了?绝不能出现冒领、漏报的情况,弟兄们拿命拼来的功劳,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韩洞戴着圆框眼镜,俯身趴在桌前,手中的钢笔不停圈点“司令,已经反复核对三遍了,分毫不差。”韩洞直起身子,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着清单上的总计数字,沉声汇报“自晋绥军入鲁,我军在胶东、鲁中全线接战,前后历时一个月,阵亡将士共计两千一百人,重伤致残一千四百人,轻伤归队三千余人,总伤亡三千五百人。” 这个数字落在耳中,刘珍年算是有些心理预期的。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抚恤标准,按之前定的。” “是,司令。”韩洞点头,拿起一旁的抚恤条例,一字一句念道,“阵亡官兵,无论官阶,一律抚恤大洋八十块,家有老小者,额外增发二十块赡养金;重伤致残者,抚恤大洋六十块,终身由军部供给口粮;轻伤者,发放二十块养伤银,伤愈归队后照常发饷。另外,阵亡将士的灵柩,全部由军部出资运回原籍安葬,无家可归者,就在烟台郊外修建陵墓,立碑纪念。” 刘珍年微微颔首,这个标准,在当时的全国各路军阀中,已是顶格待遇。冯玉祥的西北军、阎锡山的晋绥军,阵亡士兵抚恤不过二三十块,很多部队甚至草草掩埋,连丧葬费都不肯出,唯有他刘珍年,始终把弟兄们的性命放在心上,这也是麾下将士甘愿为他效死的根本原因。 韩洞脸色略显凝重“司令,算下来了。阵亡抚恤加伤残补助,再加上灵柩运送、陵墓修建、额外赡养金,前前后后,一共要支出三十八万大洋。” 三十八万大洋! 这个数字,让刘珍年的眉头再次皱起。 “三十八万就三十八万。”刘珍年拍板定论,语气斩钉截铁“从烟台海关关税和青岛商贸税里划拨,优先拨付抚恤款,三天之内,必须发到每一位阵亡弟兄的家属、每一位伤残弟兄的手中,不得克扣,不得拖延。谁敢在抚恤款上动手脚,就地枪决,绝不姑息!” “是!属下遵命!”韩洞挺身立正。 就在二人核算完毕,准备商议后续财政整顿事宜时,机要室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一阵急促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年轻干练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青色衣衫,面容清秀,眼神机敏,正是刘珍年的小舅子,田夫人的亲弟弟——田汾。 此前田汾一直在烟台港工作,因为干的格外出色,刘珍年特意将妻弟接到身边,任命为机要秘书,掌管军部核心电报、文件,既是亲信,也是自家人,用起来最为放心。 田汾手中拿着一份电报,进门便躬身行礼,朗声汇报“司令!南京国府急电,外交部直接发来的,事关重大,您过目!” 刘珍年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南京国府的直接电报,并非娘希匹先生的私人指令,而是官方正式文电,这在他割据胶东以来,还是头一遭。他快步上前,从田汾手中接过电报,展开一看,原本凝重的脸色,渐渐露出了惊喜之色。 韩洞也凑上前来,目光落在电报文字上,越看越是激动。 这份电报,来自南京国府外交部,内容简明扼要: 威海卫租借地,1898年清政府与英国签订租借条约,租期二十五年,至1930年9月,租期届满。经国府外交部多次交涉,英国正式同意放弃威海卫租借地,将全境归还中国。国府任命外交部长黄郛为全权代表,偕同副官李先洲,赴威海卫与英国驻华大使办理交接手续,娘希匹总司令特令:威海卫收回后,暂由胶东刘珍年部托管,统辖军政、民政一切事宜。 威海卫!收回来了! 刘珍年捏着电报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是穿越者,自然清楚威海卫的历史。这座位于胶东半岛最东端的海港小城,三面环海,一面连陆,是北洋水师的发源地,更是京津门户,战略位置举足轻重。1898年被英国强租,沦为列强殖民地,整整三十二年,如今终于要重回祖国怀抱! 更让他意外的是,娘希匹先生竟然直接把威海卫划给了他托管,没有派中央官员接手,没有安插嫡系势力。 “威海卫……真的要收回来了!”韩洞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作为山东本地人,他对这片被列强侵占的土地有着极深的感情,“司令,这是天大的好事啊!咱们胶东,又多了一块地盘!” 田汾也满脸喜色“姐夫,黄郛部长是总司令的结拜二哥,在国府位高权重,此次他亲自来威海交接,足见国府对这件事的重视。总司令点名让您托管威海,这是对您的信任,也是咱们军部的荣耀!” 刘珍年缓缓平复心中的激动,冷静下来细细思忖。 娘希匹先生此举,看似大方,实则算盘打得精。 威海卫虽为军港,但其港口条件、商贸规模,远不如青岛,甚至比不上烟台。青岛有德国经营多年的深水良港,是华北第一大商贸口岸,每年关税收入千万大洋;烟台扼守渤海湾咽喉,商贸繁荣,税收稳定;而威海卫,地处偏僻,工商业落后,英国之所以愿意轻易归还,便是因为此地经营成本极高,每年入不敷出,纯属亏本买卖。 他心中暗自盘算,威海卫全境人口不足十万,全年关税、地税加起来,撑死了不过七八十万大洋,除去行政开支、防务费用,能结余的寥寥无几,比起青岛、烟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再者,娘希匹先生若是强行派中央官员来威海当市长,势必会与他的地盘、势力发生冲突,眼下中原大战尚未完全结束,娘希匹先生需要稳定山东局势,不愿与他这个手握五万大军的地方实力派翻脸,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把威海卫交给他托管,既卖了好,又避免了矛盾,一举两得。 想通了这一层,刘珍年心中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露出欣喜的神色“好!太好了!国府收回威海卫,是国之大事,总司令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是对我刘珍年的信任,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他当即转身,对着韩洞与田汾下达命令“韩参谋长,立刻抽调第二师一个精锐营,赶赴威海卫布防,接管沿途防务,确保黄郛部长一行安全抵达;再命烟台海关、商会,筹备接待事宜,务必以最高规格,接待黄部长与国府使团!” “田汾,你立刻拟电,回复南京外交部,我即刻动身前往威海卫,亲自等候黄部长一行,全程陪同交接事宜!” “是!” 二人齐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机要室内瞬间只剩下刘珍年一人。 第83章 四港在手,贸易天堂 他再次拿起那份电报,目光落在“黄郛”“李先洲”两个名字上,眼神微微一沉。 黄郛,娘希匹先生的结拜二哥,政学系核心大佬,外交、内政一手抓,在国府内部举足轻重,此人是必须交好的人物,只要能讨得他的欢心,日后在娘希匹先生面前,便多了一份话语权。 当初娘希匹先生在日本留学的时候,举目无亲,唯有和黄郛,陈其美二人交好,三人效仿桃园结义,结拜为了兄弟,陈其美是老大,黄郛是老二,娘希匹先生是老三,一转眼那么多年过去了,当初叱咤风云的上海督军陈其美,坟头草都老高了,两个后代子侄陈果夫,陈立夫都混成了国府大佬。 这个黄郛就更是深不可测,可以说是和张群,戴季陶,杨永泰等少数几个,可以影响娘希匹先生事情决断的人物,在娘希匹先生心中的分量极重。 而李先洲…… 刘珍年想起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得一阵膈应,不为别的 刘珍年是穿越而来,深知历史上的自己——原主刘珍年,在1932年和韩复榘的争斗失败后,被娘希匹先生调到南方,解职下野,辛苦积攒的几万大军,被中央军收编,改编成了中央军21师,而接手他部队、吞下他全部家底的,正是这个黄埔一期的李先洲。 后来李仙洲凭借着空降的资历,带着大批的黄埔军官彻底架空轮换了21师的所有管理层,这个由胶东子弟组成的强悍之师,也就成为了李仙洲麾下的核心王牌主力师,后来李仙洲一路升到军长,司令。21师都是他的看家法宝,一直到了解放战争中的莱芜之战,李仙洲兵团全军覆没,本属于刘珍年的这支部队,也就彻底谢幕了。 所以说,李仙洲堪称是吃了刘珍年的人血馒头,才发达起来的。 只不过,乱世之中,隐忍方为上策。 收拾好心情,刘珍年换上一身笔挺的陆军中将礼服,肩章闪耀,只带了一个警卫排,轻车简从,驱车直奔威海卫。 烟台至威海卫不过百余里路程,公路平坦,一路疾驰,当日下午,刘珍年便抵达威海卫城。 此时的威海卫,依旧挂着英国殖民当局的米字旗,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英国驻军、巡捕与侨民,百姓们听闻国府要收回威海卫,个个喜笑颜开,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人人都在期盼着国旗升起的那一天。 刘珍年直接入驻威海卫卫戍司令部,一边督促部队布防,一边等候黄郛一行。 这一等,便是三天。 九月七日,威海卫码头彩旗飘扬,锣鼓喧天。 刘珍年率领麾下亲信将领,身着整齐军装,列队站在码头之上,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枪刺林立,军容严整。烟台商会的会长、威海卫的乡绅名流,悉数到场,人人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等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上午九时许,一艘悬挂着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轮船,缓缓驶入威海卫港。 船舷之上,一个身着西装、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凭栏而立,正是黄郛。 他一身深色西装,头戴礼帽,气质沉稳,眼神深邃,身上自带一股身居高位的威严。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一身黄埔军装,腰挎手枪,面容刚毅,正是李先洲,身后跟着百八十名精锐亲兵。 轮船靠岸,舷梯放下。 黄郛缓步走下轮船,李先洲紧随其后。 刘珍年立刻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恭敬“卑职刘珍年,恭迎黄部长!祝部长一路顺风,身体安康!” 刘珍年的姿态放得极低。 黄汝见状,也不轻易拿乔,毕竟在国府之中已经传遍了,胶东刘珍年,孤军打败了晋绥军一半的主力,是国府在山东战争能够胜利的大功臣。 黄汝心中也起着结交的心理,于是快步上前,握住刘珍年的手,语气亲和“儒席兄辛苦了!此次威海卫交接,事关国体,有你在一旁协助,我便放心了。” “部长言重了,为国效劳,为部长分忧,是珍年的本分!”刘珍年躬身应答,态度恭顺至极。 一旁的李先洲也上前敬礼,开口道“李先洲,见过刘军长。” 刘珍年抬眼看向李先洲,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伸手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李副官年轻有为,乃是黄埔精英,日后必定前程似锦,幸会!” 刘珍年全程陪同黄汝一行,入住威海卫最豪华的英式别墅,安排最周到的饮食起居,烟台的海鲜、胶东的特产,悉数奉上,每日陪同黄汝视察威海卫防务、殖民当局机构,言谈之间,和黄汝相处的极为舒服。 黄汝对刘珍年本就有娘希匹先生的交代,再加上刘珍年态度恭敬、办事利落,心中更是好感大增,言谈之间,屡屡提及娘希匹先生对他的器重,暗示他只要安心效忠中央,日后必有高升之日。 刘珍年自然心领神会,连连表态,绝无二心。 几日后,威海卫交接仪式,在威海卫殖民当局大楼正式举行。 大厅之内,中英双方代表分列两侧,米字旗与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相对悬挂。黄汝作为中国全权代表,与英国驻华大使面对面落座,刘珍年全程站立在黄汝身侧,李先洲带着亲兵守在大厅门口,气氛庄严而肃穆。 签字、盖章、互换文本,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当最后一笔落下,英国大使缓缓合上文本,站起身,与黄郛握手致意。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在场的中国官员、乡绅、士兵,个个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交接完毕,黄汝拉着刘珍年的手,来到大楼前的广场上,对着在场的威海卫百姓与官兵,朗声宣布“奉国府总司令命令,威海卫收回后,全境军政、民政、防务,由刘珍年军长统一管辖,望军民一心,共守疆土,复兴中华!” 话音落下,百姓们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刘珍年挺身立正,对着黄汝,对着国旗,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当日下午,黄汝便要启程返回南京复命,刘珍年亲自送到码头。 刘珍年自然是懂礼数的,几箱子金条玉器早就已经偷偷送上了船,连李仙洲也给备了一份。 毕竟宁落一圈,不落一人,江湖还是讲究人情世故的。 临别之际,黄郛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儒席兄,总司令对你寄予厚望,威海虽小,却是国门重地,好好经营,切勿辜负总司令的信任。” “部长放心,珍年定当誓死守卫威海,效忠中央,效忠总司令!”刘珍年郑重承诺。 轮船缓缓驶离码头,黄郛在船上挥手致意,李先洲站在船舷边,也微微点头示意,身影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 刘珍年站在码头,望着远去的轮船,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威海,到手了。 从此,整个胶懂,终于全部归属到了刘珍年麾下。 青岛,烟台,威海,龙口四大港口,堪称北方的贸易天堂。 青岛一年千万大洋的收入,烟台在刘珍年的治理下,今年的收入直接奔着三百万大洋去了。 龙口虽然差一些,也有个七八十万大洋。威海也有个百万大洋。 光是这四个港口,刘珍年一年的收入就有将近一千五百万大洋了,顶得上许多不太富裕的省份了,比如安徽和黑龙江,都是一千五百万大洋左右。 一些内陆贫瘠的省份,诸如广西,陕西,甚至还不到一千四百万大洋。 而刘珍年除了四大港口外,还有超过两百万大洋的胶东矿产收入,以及胶东,鲁中三十三县的财政也是千万大洋级别的。 加在一起,刘珍年一年的收入差不多到了两千七百万左右。 反观作拥鲁西,鲁南和鲁中济南区域的韩复榘,看似有个山东省主西的名头,但是占的土地都是内陆,一无海运贸易,二无矿产资源,三,铁路也不归他管。 韩复榘这半个省的收入,怕是很难过八百万,还不如刘珍年的三分之一。 第84章 少帅入关,大局已定 1930年9月18日,沈阳城一声通电划破中原长空。 少帅领衔东北军全体将领,联名发出震动全国的巧电,宣布武力调停中原大战,坚决拥护南京国府,呼吁各方立即停火休战。这一纸电文,不是调停,而是宣判,绵延七月、投入兵力超百万的中原大战,就此敲响终局的钟声。 烟台军部之内,刘珍年捏着电报,目光落在墙上巨幅军用地图上,心中波澜骤起。他比谁都清楚,少帅这一步踏出,娘希匹先生彻底赢了,阎锡山、冯玉祥再无翻身可能,整个中国北方的地盘、兵权、格局,都将被彻底洗牌。 巧电发出当日,少帅便下达入关命令,任命于学忠为第一军军长、王树常为第二军军长,率领东北军十万最精锐的步兵、骑兵、炮兵部队,沿北宁铁路浩浩荡荡挥师入关,兵锋直指平津重地。此时驻守河北、北平、天津的晋绥军本就士气低落,听闻东北军大兵压境,根本无心抵抗,全军遵照阎锡山的命令,不发一枪一弹,全线北撤退回山西境内。 9月20日,东北军先头部队顺利开入山海关。 21日占领秦皇岛、昌黎。 23日便以雷霆之势进驻北平、天津两座华北核心城市。 短短数日之间,东北军兵不血刃,将河北、察哈尔、绥远三省,以及北平、天津两大特别市,尽数收入囊中,黄河以北的广袤疆土,尽归东北军节制。少帅一跃成为仅次于娘希匹先生的全国第二大军事巨头,手握三十余万精兵,掌控华北半壁江山,权势煊赫,一时无两。 消息传至石家庄,阎锡山如遭五雷轰顶,瘫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语。他苦心经营多年,倾尽晋绥军全力问鼎中原,如今却落得满盘皆输。 晋绥军自山东战场溃败后,已退守黄河以北,如今东北军横空出关,后路彻底被切断,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阎锡山深知大势已去,当日便通电宣布,辞去北平国府主西、陆海空军总司令等所有职务,率领亲信幕僚星夜兼程退回太原老巢。 回到太原之后,阎锡山闭门谢客三日,终日不言不语。在徐永昌、杨爱源等心腹将领的劝说下,最终决定以“释权归田、出洋考察”为名通电下野,以退为进保住山西根基。他将晋绥军残部全部交由徐永昌、商震两人统一指挥,自己则在日本关东军的秘密庇护下,离开太原,经天津乘船逃往大连避居。 经此一役,阎锡山丢失了平津、河北、山东北部所有向外扩张的地盘,仅剩山西一省之地,从此再无问鼎中原的实力,只能龟缩一隅,苟全自保。 如果说阎锡山的晋绥军是溃败,那冯玉祥的西北军,则是彻头彻尾的土崩瓦解、烟消云散。 至1930年9月中旬少帅入关之际,冯玉祥在河南、鲁西战场,依旧握有二十六万可战之兵,编为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分驻陇海正面、平汉南路、豫北侧翼三大战区,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其中,陇海正面孙良诚、吉鸿昌、梁冠英部约十万人,为西北军绝对主力。 平汉南路张维玺、冯治安部约七万人,负责侧翼防御。 豫北孙连仲、高树勋部约四万人,作为机动兵力。 宋哲元、张自忠、刘汝明、庞炳勋等部约五万人,担任后卫接应。 可东北军入关的消息一传到前线,本就军心涣散的西北军瞬间断了脊梁,粮饷断绝、退路被切、士气崩盘,将领们各自为战,纷纷寻求出路。 加上之前,娘希匹先生的银弹攻势,在此刻开始奏效,大规模投蒋浪潮一触即发。 9月20日,西北军老牌悍将石友三率先倒戈,率领所部第十三路军六万余人,从鲁西北撤往豫北,通电拥护娘希匹先生与少帅,直接被少帅收编,依旧保留第十三路军番号,驻守邢台,脱离西北军序列。 9月28日,陇海前线彻底崩盘,吉鸿昌率所部二万二千人通电投靠南京,被整编为第二十二路军,下辖第三十师、第三十一师,调往豫鄂皖边区驻防。 同日,梁冠英率一万八千人紧随其后倒戈,被整编为第二十五路军,下辖第三十二师、骑兵第三师,调往苏北地区。 西北军老将庞炳勋见大势已去,立刻率一万三千人通电归顺中央,被收编为独立部队,驻守豫东,彻底与冯玉祥划清界限。 10月4日,连冯玉祥最倚重的嫡系将领孙连仲,率所部第四万人通电投蒋,被整编为第二十六路军,下辖第二十五师、第二十七师,调往山东济宁、菏泽一带整编,这也是西北军最后一支成建制投降的主力部队。 平汉铁路一线的张维玺、冯治安所部七万余人,被中央军合围在新郑一带,内无粮草,外无救兵,突围无望,最终全军被缴械遣散,张维玺被俘,冯治安仅率少量亲兵突围北逃,前去投奔宋哲元。 至此,冯玉祥直接掌控的二十三万西北军主力,倒戈的倒戈、被歼的被歼、缴械的缴械,只剩下宋哲元、张自忠、刘汝明、赵登禹收拢的三万残兵,分三路北渡黄河,退入晋南山区苟延残喘。这三万残兵,也是西北军最后一点骨血,后来被少帅整编为第二十九军,宋哲元任军长,张自忠、刘汝明、赵登禹分任师长,勉强保留了西北军的一丝血脉。 除此之外,西北军还有五万余零散士兵、地方部队,在战乱中溃散,一部分被中央军收编,一部分被东北军吸纳,更多的则卸甲归田,流落四方,彻底消失在乱世之中。 曾经威震天下、拥兵四十万的西北军集团,短短半月之内,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建制全毁,番号尽撤,指挥体系彻底崩塌,作为一个统一的军事集团,永远不复存在。 10月5日,阎锡山、冯玉祥联名致电少帅,表示愿意接受和平调停。 10月6日,陈诚率领中央军精锐占领战略要地郑州,中原战场全部平定。 11月4日,冯玉祥正式通电下野,辞去一切军政职务,孤身离开残部,避居山西晋祠,一代西北军霸主,从此沦为无兵无将的孤家寡人,再无执掌兵权之日。 桂系李宗仁、白崇禧此前在湖南战场战败,早已退回广西死守,兵力损耗过半,根本无力出兵呼应冯阎。如今冯阎彻底垮台,桂系孤悬西南,只得宣布蛰伏保境,服从南京中央,再也不敢轻言出兵北上、问鼎中原。 至此,中原大战以娘希匹先生的全胜彻底落幕。全国军政格局彻底改写。 中央军掌控江浙、安徽、江西、福建、湖北、湖南、河南等全国最富庶的核心省份。 少帅以陆海空军副司令之尊,坐镇北平,节制华北七省两市。 晋绥军缩守山西一地;西北军彻底瓦解;桂系偏安广西。全国各地军阀,再无任何一股势力有能力联合反蒋,南京国府权威,正式确立。 南京城内,一片普天同庆的欢腾景象。国府在中山陵举行盛大祭告典礼,娘希匹先生率领全体文武百官拜谒孙中山陵,宣告全国统一大业告成。 第85章 一个团,250万大洋? 十一月中旬的青岛,秋高气爽,海风的咸湿气息,拂过德式建筑林立的街巷,红瓦黄墙映着澄澈的蓝天,尽显这座海滨商埠的繁华与别致。 作为华北三大特别市之一,青岛自被划归刘珍年势力范围后,便交由其胞弟刘锡九全权打理,刘锡九行事稳妥,深谙工商贸易与港口运营之道,短短几个月,便将青岛的海关、商贸、治安梳理得井井有条,既保障了胶东腹地的物资补给,又打通了海外贸易的关键通道,成为刘珍年麾下最重要的经济与军备补给枢纽。 这日午后,青岛港外的公路上,一队身着黄布军装、腰挎盒子炮的卫队骑兵开道,几辆军用卡车紧随其后,车厢内全副武装的士兵身姿挺拔,车辕上插着的鲁军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车队一路直行,驶入青岛市区,引得街边行人纷纷驻足侧目。 刘珍年端坐于中间的黑色轿车内,手中还拿着几份公文,细细审阅着。 可能是刘珍年自己的审慎性格和原身的多疑性格撞车了,导致刘珍年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没事监看一下下属的行事。包括军队,财政等等,他都会不定期的抽查一下,尤其是关于军队的军饷发放情况,是他尤其关心的,几乎每个月到日子了,他都会特别关心的问问。 毕竟长安天子,魏博牙兵。这个时代,军队拥护他,他才是司令,是主任。不拥护他,他连狗屁都不是。 车队行至青岛督办公署门前,刘锡九早已率一众僚属在此等候。见兄长下车,连忙上前敬礼“大哥,一路辛苦,公署内已备下茶点,先歇息片刻?” 刘珍年摆了摆手,语气干脆“不必歇息,办正事要紧,去德国商行,找汉斯。” 刘锡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位汉斯是德国克虏伯军火公司在华的核心代理商,深耕青岛多年,此前鲁军的75毫米山炮和德械装备,都是通过汉斯的商行秘密采购,双方合作已久,信誉牢靠。 只是此番兄长刚到青岛,便直奔军火商行,显然是有新的军备采购计划,他不敢多问,当即吩咐备车,亲自陪同刘珍年前往位于青岛德县路的德国商行。 德县路是青岛德籍商户的聚集地,街道两旁皆是典型的日耳曼风格建筑,德国商行便坐落在路段中心,门面气派,门口站着两名德国护卫,见到刘锡九到来,连忙躬身开门。 商行内陈设考究,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军火样品,墙上挂着德制武器的图纸,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皮革的味道,汉斯早已接到通报,身着深色西装,留着八字胡,快步从内堂走出,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热情地握住刘珍年的手“刘将军,我们又见面了,有失远迎!” 汉斯自从和刘珍年做了几笔买卖后,过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滋润,尽管他卖的武器炮弹,价格还算公道,但是作为消瘦买办,从中抽出一点自己的利润,也是非常有操作空间的,这也导致了刘珍年一来买装备,汉斯就会吃的满嘴流油,所以他见到刘珍年,那真是堪比见到财神爷。 刘珍年微微颔首,落座于皮质沙发上,卫队分立两侧,气场沉稳。 刘锡九坐在兄长身侧,心中满是疑惑,此前胶东军已陆续组建四个75毫米山炮团,炮兵规模在地方军阀中已是翘楚,远超韩复榘的军队,甚至不逊于中央军的普通步兵军,实在想不通兄长还要采购何种火炮,终究按捺不住,凑近刘珍年低声问道“哥,你这是还要整炮团啊?咱手里头已经有四个山炮团了,火炮数量够使了,没必要再添了吧?” 刘珍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青岛特产的崂山绿茶,缓缓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商行内的山炮样品“够使?此前和晋绥军傅作义部在鲁中交手,你没亲眼瞧见,咱的75毫米山炮,看着轻便,能登山越野,调动快捷,可真到了硬仗关头,火力压制力根本不够。晋绥军也有山炮团,双方炮兵对轰,口径相当,火力持平,你打我一寸,我轰你一尺,谁也压不住谁,想摧毁敌军坚固阵地,撕开防线缺口,75毫米山炮的威力,差得太远。” 刘锡九眉头紧锁,心中盘算着,胶东军的四个山炮团,每团18门75毫米山炮,共计72门,配属各步兵旅,已是地方军中的顶级配置,若要提升火力,无非是加大口径,当即试探着问道“那咱要买啥?难不成是100毫米往上的野炮?可野炮笨重啊。” “野炮也不行。”刘珍年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我要的是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什么?!” 刘锡九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震惊,险些碰倒面前的茶杯,连忙坐下稳住身形,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哥,你没说错吧?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炮别说是咱地方军,整个中国,从北洋时期到现在,就没见过哪支部队装备过这么大口径的重炮!娘希匹先生的中央军嫡系,顶多用的是105毫米榴弹炮,150毫米的大家伙,闻所未闻啊!” 作为青岛的主事人,刘锡九常年与海外商行打交道,对各国军火规格了如指掌,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属于陆军重火力范畴,射程远、威力大,一发炮弹便能轰塌坚固的砖石工事,什么战壕,战线。什么城墙地堡,在它的眼中,都不堪一击。 堪称战场攻坚的杀手锏,可这种重炮,不仅制造工艺复杂,造价更是天文数字,且受制于国际条约,根本不是轻易能买到的。他定了定神,看向汉斯,又转头对刘珍年道“德国人手里或许有货,可这价格,绝对是天价,咱未必承受得起。” 刘珍年自然清楚其中门道,他前世便熟知抗战历史,知晓直到全面抗战爆发后,娘希匹先生在美国的援助下,才费尽心力组建了一个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团,成为国军手中的王牌重火力,归根结底的原因就是太贵了!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整得起的。好比一个天天996的社畜牛马,下班回家,开的是宾利,劳斯莱斯。这也不现实。 但是刘珍年自从穿越来后,就一门心思的搞钱,搞钱。 终于也是让鲁军的经济状况,有了大规模的好转。这才让刘珍年有了想法,搞一些战场的大杀器。 这种重炮团,如果说是为了1932年的韩刘之战,那是刘珍年太看得起韩复榘了。 就现在的军力和战斗力来说,没有旁人拉架,刘珍年也可以吊打韩复榘。 刘珍年要搞150重炮团,为的是将来招呼日本人用的! 九一八已经迫在眉睫,随后便是热河失守,长城抗战,何梅协定。最后就是七七事变,淞沪会战。 到时候日本人的大军就会兵临山东,刘珍年已经提前七年,开始准备布局抗日战争的事情了! 而150重炮团,就是第一个砝码! 刘珍年看向汉斯,直入主题“汉斯先生,明人不说暗话,我需要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你们克虏伯,有没有货?” 汉斯原本面带笑意,听到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几个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变得极为凝重,压低声音道“刘将军,你可知晓,一战结束后,《凡尔赛条约》严格限制德国出口重型进攻性武器,150毫米榴弹炮属于明令禁售的重火力,即便我们有货,也不能直接交易,必须通过第三方商船秘密托运,绕道南洋,再转抵中国沿海,风险极大,一旦被英法等国察觉,不仅商行要被查封,我也会被德国追责。” 刘珍年与刘锡九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凡尔赛条约》的限制他们早有耳闻,德国军火商为了牟利,一直通过秘密渠道向中国倒卖重武器,这也是北方军阀能买到德制军火的关键。刘珍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风险我知道,运输的麻烦我也可以配合,我只问一句,到底有没有货?有,我就定,没有,我便另寻他路。” 汉斯沉吟片刻,权衡良久,最终点头“有!克虏伯兵工厂的库存里,有全新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性能顶尖,射程可达十公里以上,一发高爆弹能覆盖数十米范围,攻坚、压制皆是利器。” 刘锡九也是知道150重型榴弹炮是什么级别的,他说道“这种大杀器都得用牵扯车拉着跑。一发弹炮下去,五十米范围内的人,就算没有被直接命中,也会被巨大的余震给震死,震死。” 话音刚落,汉斯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价格,实在高昂,刘将军若是要组建一个炮团,按标准编制36门火炮,搭配炮架、牵引车、观测设备、配件工具,再加上配套的各种炮弹,算上运输、通关的打点费用,一个团需要250万大洋!” “250万大洋?!” 刘锡九再次惊呼,脸色骤变,连忙起身拉了拉刘珍年的衣袖,低声急道“哥,使不得!这价格太离谱了,250万大洋,几乎赶上咱整个鲁军的养兵军费了!” 鲁军如今拥兵近六万人,编制为四个步兵师、四个山炮团、四个警备团、还有杂七杂八的部队,加上军属机关与兵工厂,全年军饷、粮草、军械维护、士兵抚恤,合计开销约莫300万大洋,汉斯开出的价格,几乎等同于大军的口粮钱,难怪刘锡九如此焦急。 刘珍年面色平静,心中早已算过这笔账,他在来之前,也通过多方的打听,货比三家了。价位确实是这个价位,不会太差多。。 第86章 整两个,尝尝咸淡 刘珍年看向汉斯,语气沉稳,开始讨价还价“250万大洋太贵,220万大洋,一个团,我立刻付定金。” 汉斯连连摇头,双手摊开“刘将军,这个价格绝对不行,150毫米重炮的制造成本本就极高,加上运输与风险成本,250万已是薄利,再降,我根本无法向总公司交代。” 双方一番拉锯,从250万大洋降至245万,又降至242万,最终汉斯咬了咬牙,沉声道“240万大洋!这是最低价格,再少一分,这笔生意我宁愿不做,火炮留在仓库,也不愿冒这么大风险亏本售卖。” 240万大洋,比最初的报价少了10万,已是汉斯能给出的底线。 刘珍年看着汉斯决绝的神色,知晓这已是极限,于是他说道“240万大洋一个团,给我来两个团,72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分不少,即刻签订合同,付三成定金,剩余款项,火炮抵港后一次性结清。” “两个……两个团?” 汉斯彻底愣住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珍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在华做军火生意十余年,经手过最大的单子,也不过是中央军采购30门105毫米榴弹炮,价值50万大洋,刘珍年一出手便是两个重炮团,72门150毫米巨炮,总价480万大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巨额订单,别说地方军阀,即便是中央军,也绝无魄力一次性采购如此规模的重炮。 “刘将军,您……您确定是两个团?72门火炮?”汉斯再次确认,声音都带着颤抖。 “确定。”刘珍年点头,目光坚定,“合同中注明,12月中旬之前,必须将火炮与弹药悉数运抵烟台港,逾期一日,扣除一成尾款,若是中途遗失、损毁,你方全额赔偿。” 汉斯回过神来,脸上瞬间堆满激动的神色,连忙起身握住刘珍年的手,连连点头“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立刻向德国总公司发报,申请调运火炮,安排第三方航运公司,保证12月中旬准时运抵烟台,绝不耽误!” 当下,商行内的文书立刻拟定军火采购合同,刘珍年仔细审阅条款,确认无误后,提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刘锡九虽满心震惊,却也知晓兄长的决断从无更改,只得配合加盖胶东督办公署的印章,随后刘珍年吩咐随行的军需官,当场开具银票,作为三成定金交付汉斯。 办妥一切事宜,刘珍年携弟弟离开德国商行,坐上车后,刘锡九依旧难掩心中的震撼“哥,480万大洋,就这么花出去了,咱手里的现银,后续若是有战事,军费会不会吃紧?” 刘珍年望向窗外的大海“武年,一文钱买个馍馍,就够吃一天的。一文钱买把枪,就一直有吃的。” 刘锡九闻言,不再多言,只吩咐下去,全力配合烟台方面,做好港口接收火炮的准备,严查青岛、烟台沿岸的特务,确保军火运输的秘密不被泄露。 接下来的一月,烟台港进入戒严状态,刘珍年下令,港内所有商船、渔船统一调度,无关人员禁止靠近核心码头,兵工厂加派守卫,鲁军各部抽调精锐士兵,驻守港口沿线,严防各方密探打探消息。与此同时,刘珍年开始着手筹备重炮团的组建事宜,特意将麾下最精通炮兵指挥的将领苏德三召至军部,委以重任。 时间转瞬即逝,1930年12月中旬,烟台港外海,一艘悬挂着葡萄牙国旗的货轮缓缓驶入港口,船身吃水极深,船舱内满载着拆解后的火炮部件与弹药箱,汉斯亲自随船抵达,确认安全后,立刻与鲁军军需处对接,开始卸货。 戒严的烟台码头之上,士兵们列队警戒,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巨大的木箱从货轮上卸下,木箱上印着德文标识,拆开木箱,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炮管、炮架、牵引车逐一显露,漆黑的炮身泛着金属光泽,炮管粗壮无比,远超寻常火炮,每一门火炮都重达数吨,需依靠德制重型卡车牵引才能移动,堪称战场上的钢铁巨无霸。 苏德三率领着抽调而来的炮兵骨干抵达码头,当看到这些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纷纷围拢上前,眼神中满是惊叹与爱不释手。 这些炮兵,大多接触过75毫米山炮,对轻便的山炮了如指掌,可眼前的150毫米重炮,体型是山炮的数倍,炮管修长,炮架稳固,配套的观测镜、测距仪精密无比,配套的炮弹一人都难以抱起,光是炮弹的重量,就远超75毫米山炮炮弹的数倍,一发下去,威力可想而知。 “苏团长,这……这是什么炮?也太大了吧!”一名老兵炮兵伸手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语气激动地问道。 苏德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重炮的部件,眼中闪烁着光芒,声音颤抖“这是德制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全世界最顶尖的陆军重炮,咱鲁军,是全中国第一支装备这种重炮的部队!” 消息迅速传开,参与卸货的炮兵们无不欢呼雀跃,原本从各山炮团抽调的老兵骨干,与新招募的精锐炮兵,看着这些巨无霸重炮,训练的热情空前高涨,都以能操作这种重炮为荣。 刘珍年亲临码头,看着72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悉数卸运完毕,配件与弹药无一缺失,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当即对苏德三下达命令“即刻组建两个独立重型榴弹炮团,第一重炮团、第二重炮团,每团编制2500人,下辖三个炮兵营,每营12门150毫米重炮,配备专属牵引车、运输卡车与观测分队,两个团共计5000人,由你统一指挥训练,三个月内,必须形成战斗力,做到拉得出、打得准、轰得狠!” 第87章 少帅飘了 1930年12月末,隆冬的华北大地覆着一层薄霜,津浦铁路上,一列挂着奉军徽章的专列冒着白烟,一路向北疾驰,终点便是彼时华北的权力中心——北平城。 车厢内暖意融融,刘珍年身着笔挺的黄色陆军中将礼服,斜倚在软座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与原野,神色平静。 此次北平之行,源自少帅的年终酒会邀请。 中原大战落幕,少帅以陆海空军副司令之尊,节制辽、吉、黑、热、冀、察、绥远、晋八省,平、津两特别市,东北军虎踞华北,权势滔天,年终岁尾设宴,邀华北各路军政要员赴宴,既是庆功,亦是彰显华北新主的威仪。 而刘珍年麾下鲁军,名义上仍隶属于东北军战斗序列,加之掌控青岛这一重要港口,自然在受邀之列。 临行前,刘珍年已做妥安排,命胞弟刘锡九留守胶东,总揽民政、财政与港口事务。 至于随行人员,他思虑再三,最终选定了第一师的两员干将——黄百韬与王耀武。 黄百韬出身直鲁联军,与刘珍年同属奉军旧系,深谙北方军阀的行事规则,心思缜密,处事圆滑。 王耀武为黄埔出身,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眼光毒辣,见识卓然,二人一稳一锐,伴在身侧,既能应对宴会上的纷繁应酬,也能随时商议军务。 此外,他抽调了八十名精锐卫队,全副武装随行,既显鲁军的军容,也保一路安全。 专列行至中途,王耀武轻抿一口热茶,率先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静。他虽入鲁军不久,却久闻少帅大名。他当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司令,属下一直未曾见过少帅,不知这位手握华北半壁的少帅,究竟是何等人物?” 刘珍年没有搭话,反倒是黄百韬闻言,接过话头道“卑职此前在直鲁联军军事会议上,不过远远瞥过少帅一眼,彼时张宗昌大帅尚且要对其毕恭毕敬,我等下级军官,连近身的资格都没有,实在不知其脾性深浅。” 刘珍年抬眼,目光掠过二人,缓缓开口“少帅是新派军人,接受西方军事思想,有家国格局,心怀东三省故土,这是他的新派之处;可他又脱不开老派奉军的江湖义气,重情面,讲人脉,深谙人情世故,这便是他的老派底色。” 他顿了顿,结合中原大战后的时局,进一步说道“此次中原大战,少帅是最大的赢家,冯玉祥西北军土崩瓦解,晋绥军退守山西,而少帅主持晋绥军改编,便是其性格最好的印证。换做娘希匹先生,定然会将晋绥军二十万大军彻底肢解、分化,不留半点根基。可少帅不是这样的,他并未赶尽杀绝,只是将其缩编为十四万,整编为商震、傅宜生、杨爱源、徐永昌四个军,完整保住了晋绥军的老底子。” 黄百韬连连点头“司令所言极是,属下还听闻,少帅接纳了西北军许多残部,石友三、宋哲元、冯治安等人,皆归入东北军麾下,华北各路军阀,尽皆归附少帅旗下。” 王耀武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军人的耿直“石友三反复无常,数次倒戈叛主,毫无军人气节与信义,少帅将其收入麾下,怕是养虎为患。” 刘珍年闻言,眸色微深。他何尝不知石友三的隐患,更清楚历史的走向:再过九个月,九一八事变爆发,而石友三不久后便会举兵叛乱,迫使少帅将东北军精锐尽数调入关内平叛,直接导致关外防务空虚,给了日本侵略者可乘之机。他此次北上,除了应付应酬,心中藏着一个隐秘的念头——寻机提醒少帅,提防石友三,更要警惕日本在东北的图谋,哪怕只能改变分毫历史,也是万幸。 只是这番话,他此刻不能对二人明说,只淡淡道“人心复杂,华北局势盘根错节,少帅自有考量,我们到了北平,谨言慎行便是。” 话音刚落,列车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汽笛长鸣,北平站的站牌已然映入眼帘。 专列缓缓停靠在北平火车站月台,寒风卷着霜气扑面而来,月台之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仪仗队与军政人员,为首之人,身着东北军陆军上将礼服,身姿挺拔,面容沉稳,正是少帅麾下第一大将,入关攻克平津的首功之臣——于学忠。 于学忠亲自前来迎接,足见少帅对刘珍年的重视。 刘珍年整理衣襟,携黄百韬、王耀武走下火车,主动伸手相握“于军长亲迎,珍年受宠若惊。” 于学忠握住刘珍年的手,笑容热忱,语气亲和“刘将军客气了,你我都是山东袍泽,此番赴宴,总司令早已吩咐,务必妥善接待。” 刘珍年顿时了然,于学忠是山东蓬莱人,自己虽然不是山东的,现在也是领衔鲁军,于学忠说一句山东袍泽,倒也没有问题,还拉近了关系。 寒暄数句后,于学忠抬手示意,引着三人向车站外走去“晚宴设在北平饭店,届时华北各路将领齐聚,总司令已在府中等候,晚间七点,准时开宴。” 北平饭店坐落于北平市中心,是彼时北平城最顶级的西式酒店,建筑恢弘,装修奢华,是中外名流、军政要员聚会的首选之地,少帅选在此处举办年终酒会,尽显排场与威仪。 驱车抵达北平饭店时,天色已近黄昏,饭店门前车水马龙,各式小轿车排成长龙,身着各式军装的将领、西装革履的政客往来不绝,肩章上的将星闪烁,尽显华北军政圈的鼎盛气象。 步入宴会厅,刘珍年三人皆是心头一震。 宴会厅宽敞无比,可容纳数百人同时宴饮,穹顶高悬水晶吊灯,光芒璀璨,地面铺着名贵的波斯地毯,长桌沿宴会厅两侧排开,摆满了珍馐美酒、鲜果糕点,乐队在角落演奏着西洋乐曲,悠扬的旋律回荡其间。 往来之人非富即贵,东北军嫡系将领、归附的晋绥军与西北军旧部、华北各省民政长官,悉数到场,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其规模之盛大、排场之奢华,竟比娘希匹先生此前在南京举办的中原大战庆功宴,更胜几分。 黄百韬低声叹道“少帅如今的声势,当真如日中天。” 王耀武亦颔首,眼中带着几分感慨“华北半壁尽在掌握,麾下兵马数十万,这般排场,实属正常。” 刘珍年站在宴会厅角落,望着眼前歌舞升平的景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眸中掠过一丝隐忧。 他端起一杯香槟,轻抿一口,声音低沉,似乎只有自己可以听见“年少身居高位,手握无上权柄,又逢大胜之际,这般奢靡排场,少帅,终究是飘了。” 第88章 忠言逆耳 晚上七点整,宴会厅入口处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少帅身着笔挺的陆海空军副司令礼服,身姿俊朗,意气风发,在于学忠、王树常、荣臻一众东北军核心将领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宴会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仅三十岁,便执掌华北八省二市的少帅身上。 随着酒会开始,场面顿时热络了起来,许多互相熟知的人围成了一个个小圈子,交谈着什么。 刘珍年属于是个外来户,又不是主角,所以一直在偏远地带徘徊。 少帅面带笑意,抬手示意,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人群中的刘珍年。彼时他正与晋绥军将领傅宜生交谈,见状径直招手,示意刘珍年过来。 刘珍年整理衣襟,迈步上前。 少帅笑着拍了拍刘珍年的肩膀,又看向傅宜生,朗声说道“宜生,珍年,你们二人此前在山东战场打得不可开交,如今皆是我麾下将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往后便是自家兄弟,好好相处,共守华北。” 傅宜生面容冷峻,素来不擅言辞,却唯独敬佩有真本事的军人,他主动向刘珍年伸手,语气诚恳“刘将军,鲁中一战,鲁军战力强悍,傅某心服口服。” 刘珍年伸手相握,客套回应“傅将军指挥有方,晋绥军坚守阵地,亦是让我军印象深刻,过往战事,各为其主,此后还望多多关照。” 二人简短寒暄,便各自散开,宴会上的众人也纷纷寻相熟之人聚成小圈,推杯换盏,交谈甚欢。 东北军嫡系将领自成一派,于学忠、王树常等人商议着华北防务;晋绥军商震、杨爱源、徐永昌等人低声交谈。 西北军归附的宋哲元、冯治安、赵登禹、佟麟阁等人神色复杂,既感寄人篱下,又惜西北军覆灭之痛;而石友三则穿梭其间,左右逢源,满脸谄媚,极尽讨好之态。 刘珍年携黄百韬、王耀武站在一侧,冷眼观察着全场百态。 不多时,少帅便遣人过来,邀他单独到宴会厅西侧的休息区交谈。 二人相对而坐,各自端着一杯红酒,少帅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目光落在刘珍年身上,笑容爽朗“儒席,近来听闻你在胶东发展得不错,部队扩编至五六万人,兵精粮足,倒是成了山东的一方诸侯。” 刘珍年放下酒杯,语气谦逊“总司令过奖,胶东三面受敌,沿海又有列强势力,实属夹缝求生,扩军也是为了稳固地盘,守住青岛港口,不负总司令重托。” 刘珍年知晓少帅心思通透,对于自己暗中向娘希匹先生送礼、两边站队的做法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少帅重情面,从不会当面戳破他人的权衡之计,这也是其性格使然。 少帅哈哈一笑,并未深究,转而与他聊起华北军务、胶东防务,气氛颇为融洽。酒过三巡,刘珍年见少帅兴致正好,心中隐秘的念头再次浮现,决定寻机进言。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总司令,华北新近归附诸将中,石友三反复无常,数次倒戈,毫无忠信可言,此人野心勃勃,留之必成祸患,还望总司令多加提防,切莫委以重任。” 刘珍年不能直接说,日后石友三会叛乱,导致东北军精锐入关、关外空虚,只能从其品性入手,委婉提醒,希望能让少帅对其有所戒备,避免日后调兵入关的局面。 其实刘珍年这么说话,在这种酒局上,已经属于不合时宜了。 少帅闻言,愣了一下,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未减,语气满是不在意“儒席,你多虑了,石友三如今归附我东北军,正是用人之际,乱世之中,各为前程,过往之事不必深究,我以诚心待他,他自然会忠心效命。” 刘珍年知道,这是少帅的性格缺点之一,非常的自信,又非常的自卑。 自信的是他手握大权,是天字第二号的诸侯。 自卑的是他自从接过老帅权柄之后,面临诸多困局,做不到和老帅一样的游刃有余。反而是处处使不上劲,在内部,他整合不了军阀联合体质的东北军,还杀了智囊杨宇霆,经济大才常荫槐。 在外部,中东路战争失利,让少帅在东北军中的权力被深深撼动。 这一次中原大战的胜利,被少帅认为是自己的得意之作,现在他正是风春得意马蹄疾的时候。 自然听不得这些忠言逆耳。 见少帅不以为意,刘珍年心中一急,想到东北的百姓,他酒意上涌,也顾不上场合,再次开口,语气愈发凝重“总司令,属下有情报渠道,得知日本关东军近年在东北频频调动,小动作不断,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近一两年,恐在东北有大动作。东北是我军根基,万万不可掉以轻心,需尽早布防,以备不测。” 这话一出,少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散,原本闲适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眉头紧锁,眸中泛起不悦。满场皆是欢庆之语,刘珍年却反复提及隐患,大煞风景,尤其是说日本会在东北动手,更是戳中了他的逆鳞。 少帅放下酒杯,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这些事,我自有主张,无需你多言。日本人的伎俩,我比你清楚,老帅在世时如何对付他们,我便有如何应对之法,东三省防务稳固,关东军不敢轻举妄动。” 少帅自幼生长在东北,历经日俄纷争,自认对日本的手段了如指掌,加之如今手握重兵,权势煊赫,根本不认为日本敢贸然发动大规模侵略,只当刘珍年是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刘珍年还想再劝,话到嘴边,却见少帅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已然动了怒气。 他心中了然,此刻再多说,只会引来更深的反感,非但无法改变少帅的想法,反而会让二人关系产生裂痕,得不偿失。 终究,他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少帅沉默片刻,歪着脖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刘大司令,你管好山东地界,守好自己的地盘即可,华北与东北的事务,我自有决断。” 刘珍年心中轻叹,乱世之中,手握权柄者最易被繁华蒙蔽双眼,听不进逆耳忠言,他已尽己所能提醒,可历史的惯性,终究难以轻易打破。 晚宴接近尾声,刘珍年向少帅与于学忠告辞,以胶东军务繁忙为由,谢绝了北平方面的挽留。次日清晨,便带着黄百韬、王耀武与卫队,登上南下的火车,离开北平,返回山东。 第89章 1931·大幕将开 1931年2月17日 农历腊月二十九,烟台城内爆竹声此起彼伏,胶东的寒风裹着年味,吹进戒备森严的刘公馆。 此刻院内张灯结彩,廊下挂着红灯笼,窗纸上贴着新剪的窗花,仆役们往来穿梭,将热气腾腾的菜肴端进正厅的年夜饭席上,酒香与菜香交织,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正厅内八仙桌拼成长席,炭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刘珍年坐在主位,正笑吟吟的夹着菜,这是他穿越而来后,在胶东过的第三个春节,偌大的席面,皆是他至亲之人。 左侧坐着胞弟刘锡九,刘熙九身旁,是新婚不久的妻子孔德懋,温婉娴静,正襟危坐,眉眼间带着少女的羞涩,全程低头不语,只偶尔小口抿着茶水。 右侧主位是夫人田氏,一身绛红色绣牡丹棉褂,端庄持重,一手抱着刚满一岁的小儿子刘世宁,孩子裹着绣虎的襁褓,睡得正香。 田氏身旁,是十二岁的大女儿刘世娴,梳着整齐的发髻,穿着粉色棉裙,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神好奇地看着桌上的菜肴,却不曾多动。 八岁的二儿子刘世安坐不住,小脑袋四处张望,被田氏轻轻瞪了一眼,便乖乖坐好,小手攥着筷子,也不吵闹。 按照胶东的规矩,女眷与孩童在席上不多言语,只默默用餐,席间的热闹,全在男眷之间。坐在刘锡九下首的,是田夫人的胞弟田汾,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利落的短衫,行事机敏,如今担任刘珍年的机要秘书,是心腹之人,此刻正端着酒杯,时不时与刘珍年、刘锡九碰杯,气氛闲适。 仆役们陆续上齐了酒菜,海鲜、鲁味小炒、炖肉、饺子摆满了长桌,刘珍年拿起酒杯,示意众人举杯,声音温和“今日除夕,一家人团聚,不必拘束,吃好喝好。” 众人纷纷举杯,孩童们以茶代酒,浅浅碰了一下,便放下杯盏,安静用餐。田夫人抱着幼子,偶尔给世娴、世安夹菜,全程柔声细语,不曾多言,孔德懋更是恪守闺礼,只顾自己用餐,席间的交谈,自然落在了刘珍年、刘锡九与田汾三人身上。 三人推杯换盏,聊着胶东这一年的光景,从军政事务到民生商贸,从驻军布防到地方安定,话语间皆是刘珍年治下的胶东诸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锡九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忽然凑近刘珍年,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好奇与打探“哥,我最近听到不少风声,说你又从外面联系了德械装备,准备武装部队,这事是不是真的?” 刘珍年抬眼瞥了弟弟一眼,抿了一口杯中烈酒,没有隐瞒,淡淡应道“武年,你消息倒是灵通,确有此事,这批装备不日就能运抵胶东。” “不是我灵通啊,哥。是这个事,早就传遍了。”刘锡九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你是知不道,全军上上下下可都盯着这批德械呢。第一师上次跟晋绥军开战,全套德械装备压着晋绥军打,那火力优势,大伙都看在眼里,还有刚成军的两个155重炮团,更是让各师眼馋得不行。第二师梁立柱、第三师何益三,还有第四师施中诚,天天派人来我这打听,都想知道这批装备到底给谁武装,底下人都快吵翻了。” 田汾也在一旁点头附和,放下酒杯说道“姐夫,不光是各师主官,连底下营连级的军官,都在议论这事。德械装备的威力,经过两河一战,全军上下都服了,谁都想换上全套德械,提升战力。” 刘珍年闻言,嘴角微扬,对于军中的心思,他早已了然于胸。德械装备的优势,在这个时代毋庸置疑,而他费尽心思打通渠道购置装备,自然有自己的考量。他放下酒杯,语气笃定地说道“这批德械,全部给第四师。” “施中诚啊?”刘锡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拍了下大腿,“我就说哥心里早有定数,这么安排,没毛病。” 田汾闻言,也接过话头,缓缓说道“要说起来,第四师师长施中诚,确实配得上这批装备。上次两河大战,他率部跟傅宜生的部队打得有来有回,死守防线,立下大功,他麾下的安徽桐城兵,作战勇猛,军纪严明,在军中都传为佳话,不少人都夸施中诚带兵有一套。” 刘珍年缓缓点头“施中诚在两河一战,确实给我长脸了。上次在北平看见傅宜生,我也是挺胸抬头的。这玩意,战场上的东西,假不了。能打就是能打,不能打就是不能打。所以说,论功行赏,他的第四师当之无愧。我也没别的嘉奖能给他,这批德械,就是对他最好的犒赏,也让第四师,成为咱们军里第二个德械师。” 刘锡九对此毫无异议,施中诚的战功摆在明面上,各师即便眼馋,也挑不出半点理,他只是有些忧虑的说道“只不过。。哥。。施中诚。。他毕竟当初。。” 刘珍年瞥了弟弟一眼“武年,以后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了。当初施中诚可能是有些倾向于张宗昌,但是毕竟没有付诸行动。这次的两河大战,他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咱们用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好的,哥,我知道了。”刘锡九也明白了施中诚在大哥心中的分量。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想到了六年后的全面抗战,历史上,七七事变之后,日军必将大举登陆青岛,以此为据点,横扫胶东。如今他盘踞胶东,看似风光,可在日本的军事威慑与经济渗透之下,依旧如履薄冰。青岛这颗胶东的心脏,既是他的钱袋子,也是最棘手的麻筋,容不得半点疏忽。 田汾看着刘珍年凝重的神色,轻声说道“姐夫,日本人在青岛的势力越来越大,咱们是不是要加强烟台至青岛沿线的布防,同时暗中把控青岛的港口货运,避免被日本人彻底掐断商贸命脉?” 刘珍年缓缓点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头的沉重。 “青岛这个地方,实在是太麻筋了。”刘珍年摇摇头“暂时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刘珍年想的是,在彻底击败韩复榘,占据山东前,他不想在青岛的问题上和日本人有冲突。 毕竟现在青岛的职权,财权,关税这三样最重要的东西在自己手上,就可以了。 刘锡九与田汾齐齐应声,神色郑重。 第90章 博山工业区 1931年正月十五刚过,胶东的年味儿还没彻底散尽,街巷里偶尔还能听见零星爆竹声,刘珍年已经带着亲信离开烟台,驱车直奔鲁中腹地的博山。山路蜿蜒,残雪未消,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一路平稳前行。 去年夺取博山时,这里打过一场硬仗。如今战火平息,刘珍年亲自前来,就是要亲眼看看这片鲁中核心矿区恢复得如何,更要为今后胶东的长远生计,定下一处稳固的工业根基。 此行随行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他的机要秘书、小舅子田汾,随身带着簿子随时记录。另一个是早已在博山县城外等候的县长周秉义。周秉义四十上下,身材精干,面皮微黑,眼神透亮,是刘珍年拿下博山后亲自提拔的地方官,办事扎实、不拖泥带水,在当地商绅、矿主中间也颇有威信。 见刘珍年车队抵达,周秉义快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主任一路辛苦,博山各处矿区、作坊,卑职都已经安排妥当,随时可以察看。” 由于周秉义是文官,所以他叫刘珍年,叫的是主任,因为刘珍年的官职是胶东政务公署主任。 “不必客套,直接走,实话实说就行。”刘珍年下车时裹了裹大衣,山间风比沿海更硬。 田汾跟在一侧,翻开随身簿子,准备逐项记录,三人沿着简易道路,先往博山规模最大的煤矿区走去。 还没到矿口,路上已经能看见一队队拉煤的马车、骡车,车夫裹着棉袄,吆喝着往来,路边不时能见到堆放整齐的煤堆。 远处矿井蒸汽绞车呼呼转动,矿工们戴着毡帽、穿着粗布短打,有序进出,一派复工后的热闹景象,完全看不出半年前这里还打过仗。 周秉义走在刘珍年身侧,边走边开口,语气干脆利落“主任,去年战事一结束,我就按您的吩咐,先安抚矿工、联络矿主,免了三个月的税,又出面协调铁路运煤,督促各家尽快开工。到现在,全县大大小小的煤矿、陶瓷窑、琉璃坊、铁工作坊、染坊、小机械加工铺,加一块儿已经恢复了七百多家,只要原料跟得上,还能再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实在底气“说一句不算夸大的话,眼下这一片,就是全山东规模最大、门类最齐的工矿区,别处再没有这么集中的。” 刘珍年沿路看着,点了点头“产能和税收,怎么样?” “还不错”周秉义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本折叠整齐的账册,翻到记好的一页,“最核心的煤,黑山、八陡、西河、万山这几大矿区,现在一天能出煤将近四千吨,全年稳定下来能有百万吨上下,张博支线直接连胶济铁路,往烟台、济南、青岛运都方便。 陶瓷窑一百五十多座,北方市面上的碗、盆、日用瓷器,差不多三成出自博山。琉璃、小件铁器、化工原料也都有销路。再加上各种加工小厂,全年上缴税银,稳定在一百二十万大洋往上,赶上年景好、运量足,一百五十万也能摸到。” 田汾在簿子上飞快记下,心里暗自吃惊——这片山里的工业税收,竟快赶上青岛商贸收益的一半,确实是块宝地。 刘珍年没多说话,继续往山上走,一路察看了煤矿井口、装卸场,又转了两处陶瓷窑和琉璃作坊。窑口热气腾腾,工匠们熟练制坯、上釉、进窑,成品码放整齐,只等装车外运。他越看,眼神越亮,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山坡上停下脚步,俯瞰整个博山地形。 群山环抱,地势居中,正处在山东腹心地带。 博山工业区位置 他心里很清楚: 沿海地方富是富,可真跟日本人打起来,军舰大炮一响,港口、工厂首轮就要挨炸,损失太大。鲁西北、黄河北岸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敌军机械化部队一冲就破,工业区放在那里根本不安全。 唯独博山,地处山东中心,群山做天然屏障,远离沿海威胁,又不靠平原险地,进可出兵四面呼应,退可凭险固守。更关键的是铁路便利,张博铁路直通胶济干线,运煤、运货、运兵、运器械都极为顺畅。 周秉义见他看得专注,在旁补充“主任,这地方别的不说,交通确实占优,矿产自己够用,铁路四通八达,就是之前仗打得频繁,各方势力只抢不建,一直停留在挖煤、烧瓷这点上,没往深里做。” “以前没人好好做,那从今往后,我们来做。”刘珍年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分量极重“周县长,博山这一片工业,不能只停留在老样子,我要全面扩建,把这里做成咱们整个山东的总后方工业区。” 周秉义一怔,立刻凝神听着。 “煤矿、陶瓷、琉璃这些原有产业要稳住、扩规模,”刘珍年一条一条说清楚,“除此之外,我要在这里建钢厂,就地采矿炼钢,建兵工厂,造步枪、弹药、配件,逐步少靠外购。还要建粮食加工厂、军用罐头厂、被服厂、皮革厂、药材加工场,所有跟军需、民生相关的,能上的都往博山落。” 他抬手往山下连片的矿区、平地一指“我要把博山,做成全山东规模最大、门类最全的综合工业区,平时养民生,战时支前军,内外都能站住脚。” 这番话一出,周秉义明显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主任只是来看看复工、收收税,没想到是要直接把博山抬到这样的地位。他稳了稳神,问道“主任,这么大的布局,投入可不是小数?” “每年投入五十万到一百万大洋,连续投上几年,我还是拿得出来的,鼓励民营企业在这里落地生根,反正这里那么大,装多少工厂都装得下。只要他们愿意来的,我都给免费拨地皮。”刘珍年说得干脆,“钱从烟台、青岛的税利里统一拨付,优先保博山,修路、扩矿、建厂房、购机器、修水利,都可以上,不用先盯着省钱,先把底子扎牢。” 田汾握笔的手也微微一顿,每年近百万大洋投入,相当于把胶东相当一部分收入压在博山,可见刘珍年是真把这里当成命脉来经营。 周秉义心里又是震动,又是忐忑,这么大的摊子,矿山、工厂、铁路、人事、工商、税务搅在一起,远不是管一个县的治安、税收那么简单。他略微沉吟,还是如实说道: “主任,您这规划是真能让博山变天,可这么大的工业区,千头万绪,总得有一个人总负责统筹。卑职……卑职怕资历、能力都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耽误了主任的大局。” 刘珍年看着他,从去年接手博山,到复工复产、安抚商民、整理账册,周秉义做事不浮夸、有章法,对当地情况又熟,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周秉衡的肩膀,语气肯定: “担不担得起,不是先看胆子,是看做事。博山这一片,矿是谁在管,厂是谁在跑,地方是谁在稳住?是你。 别人我还不放心。博山工业区督办,就由你兼任,全盘统筹,人事、财政、建设、生产,统一由你拿方案,直接向我负责。如果还有什么人才,可以用的,直接和我说。” 周秉义权衡了一下,方才说道“古人说,举贤不避亲。主任,我还有一个弟弟,叫做周秉坤,今年三十三岁,一直负责县内的矿产方面的事务,也是个能干的。” “那就一并跟着你启用。”刘珍年摆摆手“好好干,亏不了你们兄弟的。” “是,主任。”周秉义激动道。 刘珍年忽然又说了一句“周县长,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最恨贪污腐败的,希望你谨记。” 周秉义复又一凛,连连点头“主任如此信任,卑职万死不辞,必定把博山工业扎扎实实干起来,绝不辜负主任托付!” 第91章 青岛工潮 1931年3月6日,青岛,四方机厂 清晨的哨声照例刺破黎明,可这一次,厂区里没有响起往常的机器轰鸣,只有上千名工人沉默地聚集在大门口,攥着磨出老茧的拳头,眼神里燃着压抑了三个月的怒火。 黎王站在人群最前排,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他今年二十五岁,山东人,曾在济南上过中学,因家道中落辍学来青岛谋生,进了钟渊纱厂当技工。 他识文断字,心思缜密,更能体会工友们的苦楚——从今年正月起,青岛二十三家日商工厂的厂主便以“市场萧条”为由,集体拖欠工资,钟渊纱厂的日本厂长山口健次更是变本加厉,将每日工时延长到十四小时,工人稍慢一步,就会遭工头的棍棒和日本监工的皮鞭,已有三名工友被打成重伤,扔出厂门后无人过问。 “大伙听我说!”黎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海的力量“三个月了,咱们拿不到一分钱,老人饿肚子,孩子没饭吃,山口还要咱们拿命换活!今天,咱们不干活了——全青岛的日商工厂,一起罢工!” 话音落下,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罢工!发工资!”“打倒山口!” 站在黎王身侧的,是青岛工人协会的三位核心骨干。 许和尚,二十岁出头,湖北人,一身武艺,是协会里的“铁拳头”,早年在少林寺学过功夫,因打抱不平得罪地主,辗转来到青岛当搬运工,性子火爆,却最听黎王的话,此刻正拿着两把磨得锃亮的短柄大刀,警惕地盯着远处驶来的警车。 胡骑才年仅十七,个头不高,却眼神锐利,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是黄安人,随家人逃荒到青岛,在富士纱厂当学徒,心思活络,擅长联络,一夜之间就把二十三家日商工厂的罢工消息传得滴水不漏。 杨帼夫,二十六岁,安徽霍邱人,曾在纱厂当过学徒,后来做了码头工人,为人忠厚,讲义气,是工友们最信赖的“老大哥”,此刻正带着几十名骨干,维持着人群的秩序,防止有人被工头挑拨。 “黎大哥,四方机厂的工友已经停了机器,大康、内外棉的兄弟也都堵了厂门!”胡骑才快步跑过来,脸上带着汗水,“全青岛二十三家日商工厂,一万两千多名工人,全罢工了!” 黎王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传单,递给杨帼夫“按计划,把传单贴到大街小巷,再送到青岛市征服和日本领事馆。告诉他们,我们的要求只有三条——立刻补发三个月工资,缩短工时为八小时,严惩打人的日本监工和工头,否则罢工绝不停止!” 杨帼夫接过传单,用力点头“放心!我这就去!” 许和尚拍了拍黎王的肩膀“黎大哥,要是日本人敢动粗,我带着兄弟们跟他们拼了!” “不可。”黎王摆了摆手“我们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拼命。今天的核心,是去日本领事馆,让山口健次和日本领事给个说法。记住,只围不打,保持秩序,让全青岛都看看,我们工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上午九时,一万两千多名工人组成的队伍,沿着胶济铁路旁的大道,浩浩荡荡地向位于馆陶路的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进发。 队伍前,黎王、许和尚、胡骑才、杨帼夫四人并肩而行,举着“青岛工人协会罢工委员会”的横幅,沿途不断有码头工人、人力车夫加入,队伍越来越长,呐喊声震彻云霄。 日本总领事佐藤荣作一早接到报告,吓得脸色惨白。他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温顺的中国工人,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他急忙让领事馆的卫兵关闭大门,架起机枪,又给青岛市征服打电话,要求立刻派军警镇压。 此时,青岛市市长刘锡九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报告,眉头紧锁。 他深知日本在青岛的势力根深蒂固,也清楚工人的诉求合情合理。若是派军警镇压,必然激起民变,落得个“卖国求荣”的骂名;若是帮着工人,又会得罪日本人,引来日军的不满。 “市长,日本领事馆紧急求援,说工人要冲进去了!”秘书匆匆跑进来报告。 刘锡九沉吟片刻,拿起电话,语气果决“命令青岛警察厅、宪兵队,还有青岛守备团,全部待命,就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日本人自己克扣工人工资,引起哗变,我们不背这个锅。” 十时许,罢工队伍抵达日本领事馆门前。馆陶路被工人围得水泄不通,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补发工资!”“严惩山口!”“日本领事出来回话!” 佐藤荣作躲在二楼的窗户后,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工人,双腿发软。他让翻译对着扩音器喊话“工人朋友们,你们先散去,我们会和厂主协商,尽快给你们答复!” “别信他的鬼话!”许和尚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扩音器,“山口健次必须出来道歉!今天不给出明确答复,我们就一直守在这里!” 黎王向前一步,对着领事馆的方向高声说道“佐藤领事,山口健次拖欠工资、殴打工人,是你们日本工厂的所作所为!我们给你一个小时,要么让山口出来接受我们的条件,要么我们就联合全青岛的商户,抵制所有日货!” 这话戳中了佐藤的软肋。青岛的日货贸易占日本对华贸易的十分之一,若是工人联合商户抵制日货,损失将不可估量。 胡骑才趁着混乱,带着几名骨干,将传单贴在了领事馆的大门和围墙上。传单上写着工人的三条诉求,还有山口健次殴打工人的事实,路过的市民纷纷驻足观看,不少人对着领事馆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加入了工人的队伍,一起呐喊。 杨帼夫则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工友“大伙冷静点,黎大哥说了,咱们要讲道理,不能给日本人借口!” 许和尚带着几十名年轻工人,守在队伍的最前方,警惕地盯着领事馆门口的卫兵。一名日本卫兵忍不住端起机枪,许和尚眼疾手快,一把将身边的工友拉到身后,怒目圆睁,吓得那名卫兵连忙放下了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领事馆内始终没有动静。人群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朝着领事馆扔石子和烂菜叶。 黎王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已到。他对着身边的三人点了点头,高声说道“大伙听着,日本人拒不答复,我们现在就去钟渊纱厂,找山口健次算账!” “好!找山口算账!”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就在队伍准备转向时,领事馆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佐藤荣作带着山口健次,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 “工人朋友们,”佐藤荣作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答应你们的条件——三天内,补发所有工人三个月的工资;从明天起,所有日商工厂的工时缩短为八小时;山口健次将被撤职,殴打工人的日本监工和工头,一律交给中国警方处理!” 山口健次低着头,对着工人队伍深深鞠了一躬,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对不起。” 第92章 日侨扶桑会 傍晚,馆陶路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 总领事佐藤荣作怒气未消。 一旁站着的钟渊纱厂厂长山口健次,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丝,弯腰躬身,语气满是谄媚的怨毒“领事阁下,那些支那人不过是乌合之众,今日若真妥协,日后青岛所有日商工厂,再无规矩可言!” 佐藤一脚踢开身前的木椅“妥协不过是缓兵之计,工资一分不发,工时照旧,山口,你放心,这些闹事的工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转身走到窗边“去,把扶桑会的三浦林三叫来,只有他们,能收拾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 不过半时,领事馆侧门驶入一辆黑色轿车,扶桑会头目三浦林三快步走入,此人四十余岁,身着和服,腰间挎着武士刀,脸上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浑身透着浪人的凶戾。 日侨扶桑会,是青岛的一个浪人组织。负责帮助日本人在青岛进行一些非法活动。三浦林三是扶桑会在青岛的核心,一手操控扶桑会百余名日本浪人,平日里在青岛街头寻衅滋事、欺压民众,是日本驻青机构最锋利的一把暗刃。 “领事阁下,召唤在下,可是为了白日的工潮?”三浦林三躬身行礼。 佐藤将一杯清酒推到他面前,直言不讳“黎王等人牵头罢工,搅乱青岛日商秩序,我要你今夜动手,捣毁青岛工人协会办事处,将黎王、许和尚等为首者,尽数清除,永绝后患。” 三浦林三端起清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脖颈流下,眼神狂热“阁下放心,扶桑会百余名弟兄,皆是剑道好手,今夜便踏平工会办事处,让那些支那人知道,在青岛,日本人的规矩,便是天规。” 佐藤满意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叠日元推至桌角:“事成之后,另有重赏,领事馆会为你们扫清一切障碍。”三浦林三收起钱,转身离去,武士刀的鞘身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冷脆的响。 此时的青岛工人协会办事处,设在四方一带的一处民宅内,不过三间平房,是工友们凑钱租下的临时据点。白日工潮胜利的喜悦还萦绕在屋内,黎王正伏在桌前,整理着罢工的诉求文书,胡骑才忙着清点剩余的传单,杨帼夫则带着几名工友,在门外巡查,防备日商工头的报复。 许和尚揣着两把短柄大刀,守在门口,白日里震慑日本卫兵的锐气未减,他拍着胸脯对黎王笑道“黎大哥,今日日本人服软,往后工友们总算能喘口气,我看那山口健次,再也不敢随意打骂弟兄了。” 黎王放下笔,眉头却微微蹙起,总觉得白日里佐藤的妥协太过轻易,日本人素来蛮横,怎会因一场罢工就轻易退让“不可掉以轻心,日本人向来阴狠,当面应下,背后未必不会使诈,今夜大家轮流值守,都警醒些。” 话音刚落,杨帼夫匆匆跑进门,声音带着急促“黎大哥,馆陶路方向来了百余人,都穿着和服,腰间挎着刀,直奔咱们这边来了!” 黎王猛地起身,心头一沉,立刻喊道“骑才,赶紧带着文书从后窗撤离,通知附近工友躲避。帼夫,组织身强体健的弟兄,守住门口!和尚,随我迎敌!” 众人不敢耽搁,胡骑才抱着一叠重要文书,从后窗翻出,消失在巷弄深处。 杨帼夫迅速召集了二十余名体格健壮的工友,每人抄起门边的木棍、铁铲,这是工会仅有的防身之物,无甲无刃,皆是平日里干活的工具。 许和尚将两把短柄大刀握在手中,跨步挡在最前,肌肉紧绷,目光如炬地盯着巷口。 不过片刻,百余名扶桑会浪人已冲到办事处门前,火把将漆黑的巷子照得如同白昼,浪人们身着统一的黑色和服,腰间的武士刀寒光闪烁,三浦林三站在人群中央,抽出武士刀,指着屋内厉声喝道“八嘎!拿下黎王,格杀勿论,捣毁此处,让支那人知道,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下场!” 浪人们嘶吼着日语,挥舞武士刀冲了上来,刀锋劈砍在木门上,瞬间木屑飞溅,原本坚固的房门,不过数息便被砍出数道裂痕。 许和尚大喝一声,率先冲出门外,短柄大刀舞得密不透风,少林功夫的刚猛尽显,一名冲在最前的浪人挥刀劈来,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劈在对方手腕上,武士刀应声落地,浪人惨叫着后退。 “弟兄们,守住据点,绝不让日本人得逞!”许和尚的吼声震彻巷子,工友们虽无精良武器,却凭着一股血性,手持木棍、铁铲与浪人缠斗。这些浪人皆是受过剑道训练的武士,刀锋凌厉,招招致命,几名工友躲闪不及,被刀锋划伤,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却依旧咬牙不退,用身体护着身后的办事处。 黎王手持一根铁棍,护在工友身侧,一边指挥众人防守,一边寻找突围的机会,他看着浪人凶狠的模样,心中了然,日本人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所谓的妥协,本就是一场骗局。 浪人人数众多,百余人围攻二十余名工友,渐渐占据上风,刀锋不断逼近,办事处的门窗已被砍得残破不堪,屋内的桌椅、传单散落一地,狼藉一片。 混战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浪人虽凶悍,却被许和尚带着工友死死拖住,数名浪人被短刀、木棍击伤,倒在地上哀嚎,三浦林三看着手下接连负伤,又怕天亮引来军警,不敢恋战,咬牙嘶吼“撤!” 浪人们闻声,纷纷拖着受伤的同伴,狼狈地退出巷子,消失在夜色之中。许和尚欲追,被黎王拦下:“穷寇莫追,先查看弟兄们的伤势。” 众人清点人数,三名工友重伤,数人轻伤,地上散落着刀锋劈砍的痕迹与斑斑血迹,办事处已是一片狼藉。黎王看着受伤的工友,眼神凝重,他知道,这场争斗,不过是日本人阴谋的开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第93章 日本海军陆战队 次日清晨,青岛《民国日报》的编辑部内,主编看着通讯员送来的稿件,拍案而起,标题赫然写着《扶桑浪人夜袭工会,日侨团体施暴青岛》,稿件详细记述了昨夜扶桑会百余名浪人持武士刀袭击工人协会办事处,造成工友伤亡的全过程,字里行间,满是对日本浪人暴行的控诉,直指日本领事馆幕后指使。 报纸一经刊发,迅速传遍青岛大街小巷,市民们看着报道,群情激愤,纷纷指责日本人的蛮横暴行,街头巷尾,抗议日本浪人的呼声此起彼伏。 此事很快传到馆陶路日本领事馆,佐藤荣作看着报纸,气得浑身发抖,将报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八嘎!这群支那人,竟敢公开诋毁大日本帝国!” 三浦林三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伤,眼神凶戾“领事阁下,不必动怒,《民国日报》敢多嘴,便让它彻底消失!”佐藤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眼中满是默许的狠厉。 当日午后,四五名扶桑会浪人伪装成普通民众,潜入《民国日报》社驻地,此时编辑部内,编辑们还在赶印后续报道,无人察觉危险降临。浪人趁人不备,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煤油,泼在纸张、桌椅上,点燃火柴扔了出去,火苗瞬间窜起,顺着纸张、木质门窗疯狂蔓延,不过片刻,编辑部便陷入火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报社工作人员惊呼着逃出,看着苦心经营的报社被大火吞噬,稿件、印刷设备尽数化为灰烬,却无力回天。附近市民赶来救火,扶桑会浪人却持刀阻拦,肆意殴打救火民众,直至消防车赶来,才嚣张离去。 青岛日报社被焚的消息,迅速传到青岛市市长刘锡九的办公桌上,与此同时,工会遭袭、报纸被烧的民怨,如同潮水般涌向市征服。刘锡九看着送来的报告,又听着秘书汇报街头民众的抗议之声,素来沉稳的脸色,终于布满怒容。 此前工潮之事,他顾忌日本势力,选择中立调停,已是步步退让,如今扶桑会浪人先是袭击工会,伤及工人,再公然纵火焚烧报社,目无王法,践踏民生,若是再一味退让,不仅民心尽失,自己也将沦为千夫所指的卖国贼。 刘锡九猛地拍案而起,他抓起电话,拨通青岛警察厅的号码“立刻调集警力,全城搜捕扶桑会纵火袭工的浪人,无需顾忌日本领事馆,但凡涉案者,一律抓捕归案,严惩不贷!” 警察厅不敢怠慢,迅速出动大批警员,根据市民指认与工会提供的线索,直扑扶桑会浪人盘踞的据点。这些浪人纵火后,还在酒馆内饮酒庆贺,毫无防备,警员们破门而入,将猝不及防的浪人团团围住,当场抓捕十余名参与袭工、焚报的扶桑会浪人,戴上手铐,押往警局。 消息传回日本领事馆,佐藤荣作勃然大怒,立刻致电刘锡九,要求刘锡九释放被捕浪人,却被刘锡九直接回绝。 而青岛的街头,民众的抗议声愈发高涨,工人们聚集在警局门前,要求严惩扶桑会浪人。 ———————————————————— 日本领事馆被捕浪人的消息,仅仅半天,就通过密电传回日本本土,又火速传至驻扎在渤海湾的日本海军舰队,一场赤裸裸的武力威慑,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青岛湾上空。 当日午后,一艘悬挂着日本旭日旗的驱逐舰划破海面,犁开青岛湾平静的海水,缓缓驶入港口。 舰上官兵全副武装,刺刀锃亮,不过半个小时,五百名日本海军陆战队便列队登岸,皮靴踏在馆陶路的石板路上,发出整齐划一的沉重声响。 这支武装队伍径直入驻日本驻青岛总领事馆,领事馆瞬间被铁丝网、沙袋筑起临时防线,陆战队士兵手持三八式步枪,腰间挎着军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领事馆周遭围得水泄不通,过往行人都绕道而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佐藤荣作站在领事馆二楼窗前,看着楼下严阵以待的海军陆战队,先前的狼狈与暴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满。 他对着身旁面色惶恐的三浦林三冷笑“支那人以为抓了几个扶桑会的人,便能与大日本帝国抗衡?如今海军陆战队兵临城下,刘锡九若是识相,便立刻放人,若是不识相,便让青岛尝尝枪炮的滋味。” 未等多时,日本领事馆便向青岛市政府递交最后通牒,措辞蛮横强硬:限两小时内释放所有被捕扶桑会浪人,赔偿浪人损失,公开向日本领事馆道歉,否则,日本海军陆战队将强行包围青岛警察局,武力劫狱,一切后果由中方承担。 通牒送至市长办公室时,刘锡九听闻日军军舰入港、陆战队武装入驻领事馆,还要包围警局。 他深知,日本人这是撕破了所有伪装,以武力公然践踏中国主权,若是妥协,便是将青岛的司法与尊严拱手相让,可若是强硬对抗,以青岛本地警力,根本无法抵挡装备精良的日本海军陆战队。 两难之际,馆陶路、四方区、中山路的消息如同潮水般涌来,整个青岛彻底炸了锅。日军军舰耀武扬威,陆战队持枪横行,消息传遍大街小巷,原本就因工会遇袭、报社被焚而怒火中烧的民众,彻底被点燃了愤慨之情。 黎王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召集工人协会骨干,带着幸存的工友走上街头,振臂高呼。四方的纱厂工人、码头的搬运苦力、街边的商贩学子、报社的幸存职员,纷纷响应号召,不过一个小时,上千名青岛民众便手持标语、木棍,从四面八方涌向青岛警察局,与驻扎在领事馆外、准备包围警局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形成对峙之势。 黎王站在民众最前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青岛百姓,人人面色悲愤,吼声震天“严惩日本浪人!”“日军撤出青岛!”“捍卫主权,绝不妥协!”口号声此起彼伏,压过了海风的呼啸,也震得日本陆战队士兵面色紧绷。 许和尚攥着两把短柄大刀,护在黎王身侧,双目圆睁盯着对面持枪的日军,周身散发着凛然血气。杨帼夫带着工友们手挽手组成人墙,将老弱妇孺护在身后,即便面对日军明晃晃的刺刀与步枪,无一人退缩。上千民众将警局外围围得水泄不通,与日军陆战队隔街对峙。 第94章 子弹上膛 佐藤荣作在领事馆内看着街对面的民众,眼中杀意更盛,下令陆战队向前逼近,以刺刀驱赶民众,试图强行冲破人墙包围警局。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步步紧逼,枪托肆意推搡前排民众,不少老人、青年被推倒在地,衣衫破损,却依旧挣扎着爬起,死死守住防线。 就在双方僵持、冲突一触即发之时,意外骤然发生。 一名日本陆战队士兵因长时间对峙精神紧绷,手中步枪不慎走火,“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青岛的上空。枪声如同信号,其余几名日军士兵慌乱之下竟也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朝着民众人群射去,惨叫声瞬间响起。 黎王眼疾手快,猛地推开身旁的工友,自己却被子弹擦过胳膊,鲜血瞬间浸透衣衫。待枪声停歇,街面上已是一片惨状,七八名无辜平民倒在血泊之中,有年幼的学子,有年迈的商贩,还有罢工的工人,鲜血染红了警局前的石板路,触目惊心。 “日本人开枪了!” “他们又要复制一次济南惨案!” 不知谁喊了一声,民众瞬间哗然,悲愤与恐惧交织,却依旧没有溃散,反而更加紧密地聚拢,怒吼声直冲云霄。 警局内的警员闻声冲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平民,又看着肆意开枪的日军,个个怒目圆睁,却碍于上级命令,不敢轻易开火,只能死死守住警局大门,与日军对峙。 刘锡九接到汇报,听闻日军悍然开枪射杀平民,知道事情大了。于是他立刻拨通了烟台哥哥那边的电话。 将日军军舰入港、陆战队武装施压、开枪射杀平民的始末,一字一句尽数汇报。 此时的烟台,刘珍年正批阅政务,听到消息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话筒说道“武年,你是青岛市长,是青岛人民的父母官。保护百姓是你的责任,立刻出动宪兵部队和青岛守卫团,守护警察局,如果日军敢于进一步举措,立刻反制,不必汇报。我现在就带着第一师坐车去青岛,当你的后盾!” “好!”刘锡九迅速挂断电话。 他大步走到窗前,立刻下令“即刻调遣驻青岛守卫团进城,包围这里,电令青岛警局全体出动,不许释放一名日本浪人,保护好民众安全。” 青岛本就是山东海防最重要的地方,自他就任市长那日起,便深知此地列强环伺、危机四伏,寻常警力根本不足以应对突发的武装挑衅,故而顶着各方压力,以他原来的黄埔营为核心,亲自筹组了青岛护卫团。这支部队共计一千两百余人,装备与正规作战部队相差无几,步枪、机枪、手榴弹一应俱全,平日驻扎于青岛城外防区,专司守城卫民,便是为防备今日这般日军武力寻衅的局面。 电话那头的护卫团团长得令,丝毫不敢耽搁,一千两百余名官兵迅速整队,钢盔锃亮,步枪上膛,尘土飞扬间直奔青岛城内。不过半个小时,这支身着黄布军装、气势凛然的护卫团便涌入馆陶路,以警局为中心,呈环形将五百名日本海军陆战队死死围困其中,一百余名青岛警员也悉数持枪出动,与护卫团并肩列阵,枪口齐刷刷对准日军方向。 一千三百余支枪械的寒光交织,将日军陆战队的包围圈缩得密不透风,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日军士兵,此刻尽数脸色煞白,下意识握紧步枪,却被中方兵力的气势压得连连后退。 刘锡九整理好中山装,迈步走出警局临时指挥部,先示意医护人员将中弹受伤的民众与黎王等伤员迅速抬上担架,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看着石板路上斑驳的血迹,他眼底掠过一丝痛惜,随即走到双方对峙的最前沿,清了清嗓子,以一口流利标准的日语,朝着日军陆战队高声喊话“你们海军陆战队的官兵听着,即刻撤出馆陶路,退回军舰之上!此次扶桑会浪人在青岛境内行凶杀人、纵火焚报,触犯中国法律,此事当以法律途径公平解决,若执意武力挑衅,由此引发的一切冲突与后果,皆由贵方全权承担!” 日军陆战队队长田中健三眉头紧锁,上前几步,同样以日语厉声回击“刘市长,我大日本帝国在青岛享有治外法权,涉案扶桑会成员皆为日本侨民,理应由日本领事馆自行处置,中国当局无权羁押,更无权审判,即刻放人,否则我方将采取强制行动!” “治外法权?”刘锡九闻言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田中队长,侨民旅居中国国土,便需遵守中国法律!扶桑会浪人持械行凶,伤及无辜,焚毁报馆,罪行昭彰,证据确凿,绝非贵方一句治外法权便可包庇!我再重申最后一遍,限你们半小时之内,率部撤离青岛城区,退回驱逐舰,若逾期不退,我青岛护卫团与警局将视为武装入侵,即刻下令开火!” 话音落下,刘锡九猛地抬手,护卫团与警员瞬间动作一致,步枪齐刷刷推弹上膛,瞄准镜锁定日军要害,机枪手也架起武器,扳机扣至半程,只待一声令下便会火力全开。一千三百余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金属撞针的脆响连成一片,森然的杀气彻底压过了日军的气焰,让原本有恃无恐的日军士兵尽数面露慌乱,握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周遭围观的上千民众,方才还因日军开枪而悲愤难平,此刻听闻刘锡九寸步不让的强硬宣言,又见护卫团严阵以待的气势,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好!”“刘市长说得好!” “捍卫主权,绝不退让!”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工会工友与商贩学子挥舞着拳头,声浪直冲云霄,将日军的嚣张气焰彻底淹没。黎王虽胳膊负伤,仍靠在担架上振臂高呼,许和尚与杨帼夫领着民众组成人墙,与护卫团的防线遥相呼应,民心士气,此刻尽数凝聚在刘锡九身后。 田中健三彻底僵在原地,脸上的蛮横化作错愕与慌乱。他在东北驻军多年,见惯了各地当局面对日军武力威慑时的畏缩退让,从未见过有中国官员敢如此强硬,更别说直接调集千余人的武装部队将己方包围,甚至公然下达开火通牒。他深知,五百陆战队虽装备精良,却深陷重围,面对数倍于己的中方兵力,对面还架设上了轻重机枪,一旦交火,瞬间就会有上百人的伤亡!甚至可能全军覆没。 不敢擅自决断,田中健三立刻挥手招来通信兵,令其架起无线电台,火速与青岛湾内的日军驱逐舰舰长宫本一郎取得联系,将刘锡九的强硬态度、中方兵力部署以及民众激愤的局面,一字不差地汇报过去 青岛湾内,驱逐舰舰桥之上,宫本一郎听完田中健三的汇报,他手中的望远镜重重砸在舰桥上,脸色阴晴不定。 他清楚,济南惨案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当年参与滋事的日军官兵,最终因挑起国际争端,在国内备受指责,仕途尽毁,甚至受到军法处置。 如今他不过一个小小的驱逐舰舰长,若是执意开战,即便暂时占得便宜,一旦事态扩大,惊动日本首相与军部,挑起全面冲突的罪责,必然要由他一人承担,届时别说舰长之位,就连性命都恐难保全。 第95章 爱国青年团 被羁押的七八名扶桑会浪人,本就是在青岛滋事的地痞流氓,于日本而言无足轻重,方才陆战队开枪射伤了几个平民,已然算是挣回了些许颜面,犯不着为了几个浪人,赔上自己的仕途与舰队官兵的性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馆陶路上的对峙愈发紧张,民众的呐喊声不曾停歇。 片刻后,驱逐舰上的无线电传来指令,宫本一郎的声音带着不甘与妥协,传至田中健三耳中“即刻率部撤离,退回军舰,被羁押浪人交由领事馆自行交涉,不必再行纠缠!” 田中健三接到命令,如释重负却又颜面尽失,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中方官兵与群情激愤的民众,再也不敢多言,咬牙挥下手,用日语厉声下令撤退。 “撤退!撤退!哈呀一,哈呀一!” 五百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如蒙大赦,纷纷收起步枪,狼狈地收起铁丝网与沙袋,列队朝着港口方向撤退。 当日军陆战队的身影消失在馆陶路尽头,青岛湾内的驱逐舰缓缓调转船头,旭日旗依旧飘扬,却再也没了先前的威压,缓缓驶离港口。 看着日军退却的身影,青岛街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民众奔走相告,热泪盈眶,许和尚挥舞着大刀高声喝彩,杨帼夫与工友们相拥而泣,压抑许久的民族气节与爱国热情,在此刻彻底迸发。 刘锡九望着远去的日舰,紧绷的身形缓缓放松,身子一晃,差点没站住,他随后说道“扶桑会涉案浪人,罪证确凿,即刻按中国法律从严审理,该判刑的判刑,该关押的关押,绝不姑息!” —————————————————— 次日正午,城外传来整齐的行军脚步声与汽车引擎轰鸣,刘珍年亲率第一师主力赶赴青岛,整齐的军装、精良的装备沿街道列阵,军容肃整。 虽然已经知道小鬼子滚蛋了、冲突消弭了,刘珍年还是有些不放心。 径直前往青岛公署,召来刘锡九,将日军舰压境、浪人行凶、民众对峙、走火伤人、护卫团围城逼退日军的前因后果,一字一句细细问询, 听完之后,刘珍年看向一旁的刘锡九“武年,此次你处置得当,未退一寸、未放一人,守住了青岛主权,也护住了百姓安危,实属不易。那几名扶桑浪人罪证确凿,不必顾及日方交涉,按中国律法从严审判,该监禁便监禁,该重判便重判,绝不能轻饶,也绝不让日本人有插手干预的余地。” 稍作休整,刘珍年便携刘锡九,前往青岛城内的教会医院与公立诊疗所,探望此次冲突中负伤的平民与工会成员。 病房内,中弹受伤的学子、商贩、纱厂工人躺在床上,黎王胳膊上的枪伤已做包扎,见二人前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被刘珍年连忙上前扶住。他逐一查看伤情,温言安抚,吩咐随行副官拿出足额银元,分发给每位伤者作为疗养费用,又叮嘱院方务必全力医治,所有医药开销均由省府承担。 百姓们看着这位亲赴现场、体恤民情的主任,眼中满是感激,连声道谢的话语在病房中此起彼伏。 午后,刘珍年前往青岛中心广场,面对闻讯赶来的数万民众登台讲话。 “青岛是中国的青岛,山东是中国的山东,自济南惨案以来,日寇屡次寻衅,践踏我国土、欺凌我百姓,山东父老早已忍无可忍!我刘珍年在此明言,我们素来期盼和平,愿求工商兴旺、百姓安居,但倘若日寇胆敢再犯我山东利益,侵我国土主权,我第一军与山东全体军民,必将坚决还击,寸土不让!” 这番发言直击人心,结合济南惨案留下的民族伤痛,瞬间点燃了青岛士农工商各界的情绪。士绅商贾振臂呼应,工人学子高声喝彩,商贩百姓齐声叫好。 “誓死捍卫山东”“坚决抵抗日寇”的呐喊响彻广场,经久不息。 刘珍年的强硬立场,彻底赢得了青岛民众的衷心拥护,街头巷尾,皆是对这位刘司令的赞美。 再结合之前张宗昌,陈调元等人给民众们带来的迫害,这份反差感,更加巨大。 到了晚上的时候,刘珍年在市府公署偏厅召见了青岛工会核心骨干——黎王、许和尚、胡骑才、杨帼夫四人。 刘珍年当然知道这四个人是谁,也知道他们如今虽然只是一些工会的骨干,但是在某个平行时空的未来,这些人都是何等耀眼的将星! 黎王就不用多说了,领导山东抗日的领军人物之一,策划了多场暴动起义,山东抗日根据地在他的手中逐步扩大,成为了影响日后两大解放军的兵员摇篮。 许和尚,更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大家懂的都懂,不必赘述。 胡骑才也是山东成长起来的一员干将,后来赶赴东北,新开岭一战,扬名全国。 杨帼夫也不遑多让,在山东抗日武装当中是一面独特的旗帜,他领导的山东第七师在山海关血战之后,整编成了六纵,也就是后来的43军。秀水河子,血战四平,三下江南等等大战,都有他的身影。 刘珍年一股脑见到了这么多的名将,不免激动“今日见诸位,深知你们皆是有胆识、有担当的青年才俊,既有领导工会的能力,又临危不乱有军事禀赋,只在工会奔走,实在屈才。” 他顿了顿,道出正式筹划“我有意组建爱国青年团,招募山东各地青年学生与进步青年,编制一千五百人,按军队建制整编训练,打造一支保家卫国的青年武装。此团直归我单独指挥,眼下正缺得力将领,我意委任黎王你为青年团团长,许和尚、胡骑才、杨帼夫分任三个营营长,先赴高密募兵整训,诸位意下如何?” 黎王闻言神色一正,并未立刻应下,而是起身朝着刘珍年深深一揖,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刘司令,我等愿为家国效力,只求问一句——若有朝一日,日军大举增兵山东,全面侵略,您当真会率部死战抵抗,绝不退缩吗?” 厅内瞬间安静,许和尚三人也齐齐看向刘珍年,目光中满是期许与郑重。 刘珍年站起身,目光坚定如铁,语气掷地有声“若真有那日,我刘珍年将率鲁军死战到底,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让日寇在山东肆意横行,绝不让父老乡亲再受欺凌!” 一句话,彻底打消了四人的顾虑。黎王眼中亮起光芒,与许和尚、胡骑才、杨帼夫相视一眼,纷纷躬身行礼“我等愿追随司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96章 石友三被忽悠瘸了 1931年的夏天 河北邢台(顺德府) 城外军营里,六万余士兵整队待命。 士兵穿着灰布军装,洗得发白,军帽下满是汗水的痕迹。 石友三跨在一匹乌黑骏马上,身形不高,脸色呈深古铜色,倒三角的小眼睛,充满了市侩和算计。 石友三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声音压低,却带着让部下不敢不听的威势。 “弟兄们,”石友三开口“咱们从西北出来,从滦州出来,跟着冯玉祥打遍南北。后来投蒋,再后来附张,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拼出来?” 他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可现在呢?” “咱们六万多人,挤在邢台这巴掌大的地方。收不上税,扩不了地,养不起一支兵!” 军营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像热风一样扩散。 石友三继续高声道“他蒋总司令给过多少?张副司令给过多少?每月军饷三十万!六万弟兄,每天吃饭穿衣、弹药草料、马夫勤务,最低消耗也要六十万!你们算算,三十万够干什么?够买粮,还是够发饷?” 一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点。 老兵们垂下头,年轻士兵们脸色涨红,愤怒在队伍里一点点上升。 一个西北军出来的老兵低声骂道“再这么拖下去,不打都要饿死!” 另一个士兵紧握着步枪“张汉卿派人来点验,天天盯着我们的人数,这不就是想把我们拆散?” 石友三目光扫过队伍,清楚感受到这种压抑已久的情绪。 “张汉卿要裁我们,蒋要挤我们,他们想把六万弟兄当成砧板肉,想切就切!”他提高音量,“可你们忘了,咱们手里有六万精兵!有敢打敢拼的硬骨头!” 他从腰间拔出佩剑,指向北方。 “广州国府反蒋反张,已经通电全国,封我为第五集团军总司令,承诺我起兵之后,华北地盘归我!” 队伍再次骚动,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光。 “张汉卿在北平卧病在床,伤寒缠身,指挥瘫痪!”石友三疯狂抬高声音,“娘希匹先生被南方叛乱牵制,大军南下,根本顾不上华北!” 他的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 “这是天赐良机!” “取石家庄,下保定,占平津!只要拿下北平,咱们就有地盘,有粮饷,有兵有权!今天反了,便是荣华富贵;今天退缩,明天全部被吞!” “反!反!反!” 队伍中吼声震耳欲聋,尘土与热气混合在一起,形成巨大的躁动气场。 “出发!直取石家庄!” 六万雄师如同潮水般涌出邢台城,沿平汉铁路北上,马蹄踏起漫天尘土,阳光被遮蔽得昏昏沉沉。 说起石友三的造反, 不是热血,而是被逼到了墙角。 自中原大战败亡后,西北军体系土崩瓦解。石友三率部投蒋,再被少帅收编为第十三路军,总兵力仍有六万余人,编制庞大,两个甲种师,四个乙种师,直属骑兵团、炮兵团、工兵团、手枪队。 人数雄厚,装备在军阀部队中也算中上。 但——他没有地盘。 河北是东北军的势力范围,山东是韩复榘地盘,山西是阎锡山禁区,石友三被死死夹在邢台一隅,财政来源只有周边几县的税收。 六万人每月最低消耗:60万银元。 少帅给的军饷:30万。 缺口一半,根本养不起。 军饷拖欠三个月,粮秣只够半个月,军营里已经出现逃兵。有人偷偷把装备卖到黑市,有人抢粮闹事,军心不稳。 石友三知道:再拖下去,部队就会散掉,自己也会变成光杆司令。 而少帅的点验使,则在此时抵达顺德。 就在半个月前,东北军将领王树翰进驻邢台,逐团点数,逐营核对,连马匹、枪械、弹药都要一一登记。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点验,这是吞并前奏。 王树翰私下暗示“少帅之意,贵军过于庞大,华北难以支撑,建议裁撤半数,编入东北军各师。” 石友三当场脸色发白。 裁军,等于自毁根基。 不裁军,等于被少帅强行拆分。 他从西北军体系爬出,靠的就是兵权——没有兵权,他什么都不是。 这时,冯玉祥和阎锡山的使者又上门。 冯玉祥说“你我本是同源,今天你若反张,我旧部皆可响应。” 阎锡山说“起兵之后,华北数县归你,粮饷我来供。” 诱惑压过了恐惧。 再加上少帅病重、广州反蒋政府成立、娘希匹先生被牵制在南方—— 石友三认为,天下大乱,正是我石友三翻身的时刻! 七月十八日,他正式通电全国 “痛斥东北军侵吞军饷、把持华北; 指斥娘希匹先生独裁专断,纵容恶势力; 宣告就任第五集团军总司令,起兵讨蒋讨张!” ———————————————— 起兵之初,石友三的进展异常迅猛。 东北军在冀南驻守薄弱,被他一路压着打,连丢数城。五天时间,他攻占石家庄,控制了冀南、冀中大片要地。 石友三意气风发,以为: 华北就是我的! 他下令继续北上,拿下保定后直扑北平。 可他忽略了一个人——于学忠。 少帅也在此时从关外抽调了大批嫡系部队,入关平叛。 于学忠是东北军老将,沉稳、果断、擅打伏击。 他识破了石友三的行军路线,判断石军孤军深入、补给线拉长、疲惫不堪,决定在望都、大冉一带设伏,给石友三来个“腰斩”。 七月二十八日,石友三主力进至望都城外。 队伍走了多天,疲惫不堪,士兵脚肿如水袋,背包松垮,许多人连鞋都磨破了。侦察部队稀稀拉拉,前方斥候只有寥寥几个,根本没察觉到两侧山坡上早已埋伏重兵。 石友三心急,只顾着快速推进。 “加快速度!拿下保定就大功告成!” 就在他策马冲上一道缓坡时——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 紧接着,两侧山坡枪声密集如雨,炮弹、手榴弹、机枪火力铺天盖地倾泻下来。 “埋伏!中埋伏了!” 石友三瞳孔骤缩。 他的部队瞬间乱成一锅粥。 士兵们四处乱窜,找不到长官;排长丢了连,连长丢了营,整个指挥系统在一瞬间被撕碎。 于学忠率东北军从高处冲下,刺刀、步枪、骑兵穿插,把石军队伍劈成数段。 “给我顶住!”石友三拔剑嘶吼“反击!反击!” 可没人能组织得起反击。 士兵们只求活命,纷纷丢掉装备往山下逃。嫡系部队被冲散,参谋人员乱跑,伤员惨叫混着枪声回荡。 石友三看着眼前的溃败,浑身冰凉。 他知道—— 输了。 而更致命的是: 中央军刘峙部从河南北上,夹击而来。 一路北进的中央军装备精良,补给充足,沿平汉路压过来。于学忠在北,刘峙在南,石友三六万部队被夹在中间,成了真正的“瓮中之鳖”。 石友三被嫡系护卫拼死掩护,勉强冲出重围。 回头望去: 望都战场上,尘土遮天,血色染红地面。六万雄师不复存在,成建制溃散,成批被俘,成片倒下。 石友三逃出来的嫡系不足七千余人。 他骑在马上,衣服破烂,身上带着伤,队伍像一条破败的败军之蛇。 “向……山东逃。”石友三声音沙哑。 第97章 韩复榘:兄弟归兄弟,部队归部队。 他知道,唯一能收留他的人,只有韩复榘。 八月初,济南。 这座齐鲁名城依旧繁华,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与战乱的冀南完全两个世界。 石友三带着七千残部停在济南城外,不敢贸然入城。 他派人先去通报。 片刻后,韩复榘的副官策马而来,笑容热情“石总司令,我家主西有请。” 石友三心中一松。 韩复榘与他同为西北军出身,两个人当年一起从冯玉祥的亲兵营中成长起来,又都是十三太保之一,关系莫逆。 一起叛冯、一起投蒋,算是老兄弟。如今他兵败来投,韩复榘若收他,便会被蒋张追责,需承担风险。 可韩复榘选择了收。 石友三入城,省府庭院古槐参天,韩复榘亲自迎上来,握住他的手,语气十分热情“汉章,你受苦了。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你放心,山东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 石友三眼眶一热。 “向方,我石友三这次赔光了六万雄师,已是光杆司令,无颜面对你啊。” 韩复榘大笑“你说的哪里话!咱们西北军出来的人,哪里讲那么多体面!先住下,好好休整,你的弟兄我也会妥善安排。” 石友三放下戒心,以为自己能在山东安身。 可他低估了韩复榘。 韩复榘根本就不在意石友三的死活,更觉得他是个烫手的山芋,接收了他,东北军那边,中央军那边都会怪罪。但是韩复榘还是顶着压力这么干了。 因为韩复榘看中的不是石友三,而是跟着石友三一起来的这七千多部队。这些人都是石友三的嫡系,是西北军的老兵。 能在那么大的劣势作战中,逃跑的出来,还继续跟着石友三走的,都是一些战斗力强,凝聚力强的老兵油子,这些也是韩复榘目前最需要的。 韩复榘为什么必须吞掉石友三的残部? 此时的韩复榘正处于“强补实力”的关键阶段。 中原大战后,他虽投蒋成功,坐稳山东省主西,但—— 他的第三路军主力元气大伤。 战前他有: 第20师(孙桐萱), 第22师(谷良民), 第29师(曹福林),骑兵第三师(张德顺)。 四个师加直属队,约五万余人。 大战打残,伤亡过半。 四个师全部“半残”,缺员严重,成了空架子。 占据山东后,韩复榘急需恢复实力,可老兵匮乏,骨干稀少,一师之中连合格的团级干部都不够, 他急需兵员来补骨架,急需老兵来补战斗力。 而且胶东刘珍年给韩复榘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了。 一个山东装不下两支鲁军。 现在刘珍年在胶东和鲁中,大力的扩展部队,发展经济,购买飞机和大炮。这些事情风言风语的,都传进了韩复榘的耳朵里。 韩复榘为了这些事情,着急上火的几天几夜睡不好,嘴上都起了大泡。 但是没有办法,山东这个地方,就是有贫瘠的地方就有富裕的地方,现在韩复榘看似占据了山东五分之三的土地,刘珍年只占据了五分之二,但是刘珍年的地盘都是靠海的,光是四个港口的税收就已经让韩复榘眼馋的犯了红眼病。 加上胶东那么多的银矿,金矿。鲁中山区那么多煤矿和工业区。大把大把的钱财在韩复榘的眼皮底子流进了刘珍年的荷包。 这让韩复榘一点省府主西的威风都没有,全是生存危机。 但是山东半壁的财政又是不好,韩复榘没有办法只能沿用张宗昌的老套路,继续百姓,苛捐杂税,才总算从百姓身上刮下来了一层税款,用来扩军。 在经过了半年的休养之后,韩复榘以第29师一部为基础,补充大量新兵,组建了第74师(乔立志)。 但骨干不足,战斗力偏弱。上万人的部队,甚至连人手一把枪走不到,枪的样式更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连农村的鸟铳火药枪都有。 但他仍觉不够。 韩复榘心中清楚,要想在山东站稳脚跟,必须再建一个师,形成“5个步兵师+1个骑兵师的体系”,才能面对刘珍年日益增大的压力。。 可是组建师级的战斗单位,不是简单的招募一万个庄稼汉来就行的。需要大量的老兵在其中,有时候一千个老兵在师内的作用,比五千个新兵都要大。 现在韩复榘最缺的就是老兵和武器。 就在这时—— 石友三带着七千嫡系老兵上门了,并且还人人都带着武器。 韩复榘表面热情,内心却在盘算,这七千老兵,就是我韩复榘能再建一个强力师的唯一机会! 他设宴招待石友三,酒过三巡,话锋一转 “汉章,你的弟兄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如今兵败,总不能一直颠沛流离。我看不如这样,把你的残部编入我的序列,让他们有安身立命之地,你也能保留体面。” 石友三心知肚明,却无力反抗。 他只能问“你打算怎么安排?” 韩复榘笑道“第74师现在缺员严重,我准备抽调三千人,充实其基层骨干,让它从二流师变成能打的师。另外,我准备组建一个第81师,就用你剩下的四千多人作为骨架,师长就让展书堂来担任。” 石友三虽然心痛,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点头说“好。” 于是,韩复榘就这样完成了对石友三残部的正式收编。 石友三本人留在济南,省府后院给他安排了一处雅致小院,衣食无忧,有酒有肉,却无兵权。 他成了“寓公”。 而韩复榘,则在短短数月内彻底补强。 此时的韩复榘第三路军正式变为 六大主力师 + 直属部队 第20师(孙桐萱) 第22师(谷良民) 第29师(曹福林) 骑兵第三师(张德顺) 第74师(乔立志) 第81师(展书堂) 加上:独立手枪旅(吴化文)炮兵团,骑兵团,铁甲车队,运输团,宪兵队。 总兵力迅速膨胀到七万五千人以上。 第98章 最后试一试 1931年8月,烟台还是热得难受,树上的知了叫得又急又乱,听着就让人心烦。 军政办公室内,灯从天黑一直亮到天亮,桌上的崂山绿茶泡了一壶又一壶,凉了就续热水,窗户上全是雾气,模模糊糊的一片。 刘珍年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东北的地图,皱着眉头,长吁短叹。 他在穿越前,本就是东北人,在东北长大,对那片土地爱得深沉。 如今在山东当个小号军阀,守着山东一块地方,可他心里清楚,东北要出大事了。 离九一八事变,也就剩下一个月了。 他比谁都明白,九一八之后,东北军不抵抗,东北几千万老百姓就要被鬼子欺负十四年。 可他现在本质上是个鲁派军阀,而且和少帅前段时间刚因为在北平的酒会闹得不太愉快,他根本无法在东北军内部发表任何的意见,也没有人听他的。 其实刘珍年也明白少帅的苦衷,在九一八之前,东北军占着北方大片区域,看起来三十几万大军,雄壮无比,其实分散开来,根本不够用。 石友三的叛乱刚刚平定,东北军在河北和平津驻守了十三万人的部队,而且都是少帅麾下嫡系的奉系东北军。这几乎是少帅手下能指挥的所有部队了。 东北军在外人看来,花团锦簇,一片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是个老帅留下的军阀合作共同体,张家父子其实是东北军的盟主。 说句到家的话,少帅是东北军的共主,而不是东北军之主。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吉林派系的部队以张作相为主,黑龙江派系的部队以万福麟为主,热河派系的部队以汤玉麟为主。这还不算临时投机的29军宋哲元等部队。 由于少帅继位后,在东北易帜这件事情上操切过急,整军裁军伤了许多老派的心,导致张作相,张景惠,汤玉麟等老帅的结义兄弟都不是太听少帅的话。 又因为枪杀杨常的事情,导致了在东北军内部占据了极大比重的士官派心寒,对少帅虚与委蛇。 中东路事件的大溃败,直接让少帅丧失了最后一次动员全体东北军行动的能力。 从中东路事件之后,到中原大战入关之前,实际上少帅的地位是非常煎熬的,处于谁谁谁都得罪了,谁谁谁都不大听他命令的状态。 随后的中原大战,少帅雄踞华北,让他的地位和声望有所回升。但是东北军内部的裂痕还是无法弥补的。 九一八事变的时候,整个辽宁境内,能听少帅指挥的部队,只有沈阳城北大营的王以哲旅,锦州的张廷枢旅等寥寥几支部队。 并且在辽宁境内,属于奉系内部小派系的于芷山部,张海鹏部,在九一八后迅速响应日本人,两万多部队直接叛变成了伪军。 在吉林境内,由于张作相奔父丧,吉林的军权握在了吉林参谋长爱新觉罗·熙洽的手中。这个熙洽不仅是杨宇霆的同学,士官派的领袖之一,还是满洲宗社党的成员,早就被日本人渗透。 九一八之后,熙洽迅速控制吉林的东北军,让他们不许抵抗。导致了吉林东北军大半人,在稀里糊涂的情况下当了伪军。 整个关外的东北军,除了辽宁境内少帅留的几支嫡系退出山海关,其他的大部分当了伪军,小部分就地组织抗日。 所以刘珍年知道,现在的东北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而少帅还在北平享受着鲜花和掌声,接受着继位几年来最荣光的时候。 天慢慢亮了,府里的卫兵换了两班,都不敢进来打扰他,刘珍年一晚上没合眼,脑子里全是老家的稻田、沈阳的街道,还有老乡们的样子。 他心里实在不甘心,也不忍心看着老家遭难,最后还是不管官场的那些规矩,打算拼着得罪少帅,最后再试一次。 他走到电报机旁边,自己拿过电报纸,拿笔的手都有点抖。没写那些没用的客套话,直接把山东情报人员查到的鬼子动静,写得明明白白。日本军队最近一直在调动,9月中旬会偷袭沈阳、长春,情况特别危险,赶紧做好防备。 内容很短,电报机滴滴答答响起来,电波发出去的瞬间,刘珍年立马就后悔了。他心里清楚,少帅是全国的副司令,管着华北和东北,他一个山东的军长,直接给少帅发密报,属于越级办事,在官场里是大忌。而且刚打完石友三,各地军阀互相猜忌,这封电报弄不好,别人会说他多管闲事、打探东北的军事秘密,甚至给他安个挑拨是非的罪名。 可电报已经发出去了,根本收不回来。他瘫在椅子上闭眼,心里又盼着少帅能重视,又怕自己这一下把自己搭进去,一晚上没睡,又急又慌,头都晕乎乎的。 接下来的24小时,是刘珍年最难熬的一天。 他一直守在办公室,每隔十几分钟就问电报房有没有回信,卫兵每次都摇头,北平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太阳从东边转到西边,天又黑了,那封重要的电报,就像扔进水里的石头,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心里又慌又急,刘珍年实在坐不住了,咬咬牙,打算最后再试一次,直接给北平少帅的办公室打电话。 按他的级别,根本没资格直接打少帅的专线,平时有事都要一层一层转,但他顾不上了,让秘书直接接总机,报上名字后,电话转到了少帅的副官徐承业那里。 徐承业是少帅身边的红人,刘珍年之前去沈阳和北平见少帅的时候,每次都给徐承业送不少钱和东西,所以徐承业对他态度不错,电话里笑着说“刘司令,这个时间打电话,少帅正在忙华北的事,没空呢。” 刘珍年压着心里的着急,语气尽量平和“徐副官,我有特别紧急的军事事要跟少帅说,麻烦你帮忙通传一下,我等多久都行。” “行,你稍等,我去问问。”徐承业答应下来,电话那边没了声音,刘珍年握着听筒,手心全是汗。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一晚上没睡,刘珍年困得眼皮直打架,还是硬撑着,终于听筒里传来少帅的声音,又哑又不耐烦,就说了一个字“喂。” 接着又喊了一句“刘军长。” 就这一句话,刘珍年就听出来少帅心情不好,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电报,还是他本身就烦。可事到如今,他还是为了东北老乡,开口问“副司令,我昨天发你的电报,你看了吗?日本人狼子野心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少帅特别不耐烦地说“看了,就是日本人故意搞事挑衅,小打小闹而已。不劳儒席兄操心了。” 这几句话一说,刘珍年心里最后一点希望全没了。 他知道自己就算再劝也没用,不仅没用,还会惹少帅生气,自己也会惹上麻烦。他闭闭眼,声音特别疲惫地说“是,我知道了,打扰您休息了,多保重身体。” 说完客套话,他挂了电话,听筒重重扣在机子上。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刘珍年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气,一口气接一口气,叹了十几分钟。 心里的憋屈、不甘心、无能为力,全都跟着叹气流出来,可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他看着窗外的黑夜,自己老家马上就要被鬼子占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好久,他拿起电话打给秘书,语气特别平静,但是态度很坚决“叫情报局局长吴石,马上来我办公室。” 十几分钟后,吴石推门进来,穿得整整齐齐,神情严肃。 刘珍年看着吴石,心里最后一点波动也没了,只剩下乱世里的清醒。 “学长,咱们之前定的计划,可以开始执行了。” —————————————— 几天前,去了杨宇霆故居,有感而发,和大家分享一下,老粉应该都知道,我是写杨宇霆那本书起家的。 第一次看见小河沿杨家,还是很有感触的。 第99章 九一八!九一八! 1931年9月18日夜里,沈阳城外一片寂静,月光洒在北大营的营房上,东北军第七旅的士兵大多已经睡熟,只有零星的哨兵抱着步枪,在营区门口来回踱步。 谁也没料到,一场蓄谋已久的灾难,正在袭来。 晚上十点二十分,沈阳北郊柳条湖附近,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日军关东军自行炸毁了南满铁路的一小段铁轨,还刻意摆了几具身穿东北军军装的尸体,倒打一耙,污蔑是东北军破坏铁路。 几乎是爆炸响起的同时,早已埋伏在附近的日军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立刻端着步枪、架起迫击炮,朝着不远处的北大营疯狂冲去。 没一会儿,日军的炮弹就拖着刺耳的尖啸,砸进了北大营的营房,砖瓦碎片四处飞溅,原本安静的营区瞬间被火光和爆炸声吞没,不少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炮弹炸倒在床铺上,惨叫声、呼喊声乱作一团。 北大营内,第七旅旅长王以哲紧急召集手下军官,参谋长王奕泽浑身是灰,一把冲到王以哲面前,声音因为焦急而发抖“旅长,日军直接炮轰营区,还发起进攻了,咱们到底打不打?兄弟们不能就这么等着挨炸啊!” 营房还在接连中弹,士兵们躲在墙角,手里攥着枪,却没接到任何反击的命令,一个个急得红了眼,不少人冲着军官大喊要开枪打鬼子。 王以哲心里跟火烧一样,他清楚日军这是蓄意挑衅,可北大营的驻军没有自主开火的权力,所有命令都得听北平顺承郡王府的少帅调度。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电话,疯了一样转接北平的专线,听筒里的忙音每响一声,就有一枚炮弹落在营区里。 等了足足十几分钟,电话终于接通,王以哲几乎是吼着汇报“副司令!日军突然炮轰北大营,全线进攻我军驻地,请求立刻下令还击,再晚就来不及了!” 王奕泽就站在旁边,死死盯着电话,满心盼着能等来开火的命令。 可电话那头,少帅的声音带着疲惫,语气平静得让人心寒“不许还击,把武器都收进库房,绝对不能跟日军起冲突,一切听中央指示,避免事态扩大。” 王以哲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攥着电话吼道“副司令,日军都打进营区了,不抵抗咱们就得全旅覆没啊!” “执行命令,不准开枪。”少帅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王以哲缓缓放下电话,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王奕泽一看他的表情,心里瞬间凉透,追着问“副司令怎么说?是不是让咱们打?” 王以哲闭了闭眼,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少帅下令,不抵抗,收缴武器,不准还击。”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官兵的希望。王奕泽当场红了眼,一拳砸在桌上“凭什么不抵抗?鬼子都打到家门口了,咱们拿着枪却要当缩头乌龟?” 可军令如山,他就算再不甘心,也只能硬着头皮传达命令。 营区内的东北军士兵接到指令,一个个愣在原地,看着日军一步步逼近,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却只能把手里的步枪缴上去,躲进营房不敢动弹。日军见东北军不还手,胆子更大了,直接冲进营房,见人就打、就杀,肆意扫射,北大营很快变成了人间地狱。 没到凌晨,北大营就彻底落入日军手中,残余的东北军官兵,只能按照命令往东边撤退,一路上丢盔弃甲,不少士兵边走边哭,回头望着被日军占领的营区,眼里满是屈辱和不甘。 —————————————————— 而就在北大营开始激战后,1931年的9月19日凌晨。 1931年9月19日凌晨零点 城内一处不起眼的二层民宅内,门窗被厚布封死,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台灯,鲁军情报局副局长吴敬中攥着电话听筒,听筒里传来的北大营失守、沈阳城破的消息,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早已筹备就绪的沉稳。 这处民宅,是鲁军情报系统在沈阳潜伏一月有余的秘密指挥点,屋内电报机滴滴作响,数十名情报人员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却有序的气息。 吴石局长的副手陈宝仓忧心忡忡的盯着时钟,对旁边的吴敬中说道“吴局长,现在怎么办?要再请示吴石局长吗?” 吴敬中摇摇头“凝聚意志,保卫中国,是吾辈情报工作者的信念,我们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早就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了,不需要什么汇报了。刘珍年司令和吴石局长已经给了我临机专断之权,现在正是时候了!” 吴敬中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沉声开口,声音透过线路传遍沈阳城内各个潜伏点,清晰而果决“全体注意,愚公计划,即刻启动!” 一声令下,潜伏在沈阳大街小巷的数百名鲁军情报人员、行动队队员瞬间行动起来,他们褪去商贩、工人、车夫的伪装,从隐秘角落取出武器与装备,按照提前拟定的分工,奔赴核心目标。 吴敬中守在指挥点,同步通过电话、电报下达分路指令,每一道命令都精准到人 “电讯科科长余则成,率第一行动队三十人,即刻前往东塔机场,接管机场防务,组织空军力量撤离。 总务科科长徐忠义,率第二行动队两百人,协同行动队队长马奎,奔赴东三省兵工厂,转移核心技术人员、家属及武器图纸; 反谍科科长陆桥山,驻守营口,即刻联络东北海军司令部,协调海军舰艇撤往山东青岛、烟台,所有行动限时五小时,天亮前必须完成核心撤离!” 马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吴副局长放心,第三行动队全员就位,全程掩护余则成、许忠义两路,遇日军阻拦,直接开火,拼死保障任务完成!” 营口方向,陆桥山的电报同步传回,简洁有力“营口组就绪,即刻对接沈鸿烈司令,确保海军撤离无虞。” 三道人流如同暗夜利刃,朝着各自目标疾驰,一场在日军眼皮底下的秘密撤离行动,正式拉开帷幕。 第100章 愚公计划启动 凌晨零点十五分,余则成带着三十名行动队员,借着夜色掩护摸到东塔机场外围。此时的机场早已乱作一团,几架停在跑道上的飞机被日军流弹击中,机身冒着黑烟,机场守卫的东北军士兵一脸茫然,有的抱着枪蹲在墙角,有的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飞行员与机械师更是慌得六神无主,整个机场没有任何统一指挥。 余则成带人径直冲破机场小门,守卫士兵刚要阻拦,行动队员亮出身份,余则成快步上前,对着围拢的飞行员高声喊道“我是山东刘珍年司令麾下情报官余则成,大家别慌!日军已经攻破沈阳,少帅下令不抵抗,东北军主力正在撤离,咱们的空军绝不能落入日本人手里,一旦飞机被鬼子缴获,东北的天空就彻底没了!” 这话瞬间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痛处,一个年长的飞行员红着眼上前“我们也想飞,可上面没命令,有人说要弃机撤离,还有人说要等着日军接收,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余则成立刻找到机场负责人,快速询问机场飞机情况,负责人抹着脸上的灰尘,语速极快地汇报“机场一共停了260架飞机,全是东北空军的家底,其中五六十架是老旧教练机和报废战机,没法飞;100架新机能立刻起飞,就是缺油料;剩下100架缺配件,有的没弹药,有的螺旋桨损坏。” 余则成抬腕看表,凌晨零点二十分,夜色浓重,夜间起飞风险极大,他当即拍板“从现在算起,给大家五个小时,到凌晨五点天亮,能修的修,能加油的加油,不管是飞机、飞行员,还是机械师、维修工人,能带走多少算多少!咱们都是中国人,谁也不想当亡国奴,不想让自己开的飞机变成鬼子轰炸中国的武器,就抓紧时间!” “愿意跟我们走的,飞机全部飞往山东青岛、烟台机场,刘司令已经备好驻地与油料,保大家有饭吃,有飞机开,有机会打回来!” 一番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斗志,飞行员与机械师纷纷点头应和,没人愿意将家底拱手让给日寇,众人立刻分头行动:加油车穿梭在跑道间,机械师蹲在机身下抢修配件,飞行员检查战机设备,行动队员则负责警戒,阻拦试图靠近机场的日军散兵。 五个小时的争分夺秒,夜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五点整,余则成站在跑道中央,看着一架架战机陆续启动引擎,螺旋桨卷起狂风,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最终,在他的组织下,180架战机顺利升空,其中包含可作战新机、抢修完成的可用战机,满载着两百余名飞行员与机械师,排成队列,朝着山东青岛、烟台的方向飞去,消失在天际线。 余则成带着队员销毁机场剩余无法带走的设备与老旧飞机,看着机群远去,才迅速撤离,奔赴营口与大部队汇合。 —————————————————— 与东塔机场同步行动的,是东三省兵工厂方向。徐忠义带着两百名情报人员,在马奎的行动队掩护下,凌晨零点三十分抵达这座全国最大的兵工厂。 工厂占地极广,两万五六千名工人大多已逃散,厂区内灯火昏暗,只有少数守卫与值班人员留守,炮声从远处传来,所有人都惶惶不安。 徐忠义在此潜伏一个月,早已将兵工厂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深知刘珍年的指令:工厂体量太大,设备无法转移,工人数量过多也不可能全部撤离,唯一要抢的,是工厂的核心——一千名顶尖技术骨干、管理人员,以及所有武器研发图纸。 提前一个月,他就将这些核心人员的住址、家庭情况登记在册,甚至摸清了每家的出行路线,此刻行动开始,两百人立刻分成数十个小组,按照预定名单,奔赴城内各个街巷,挨家挨户接应技术人员。 “老张,快收拾东西,跟我们走,日本人马上就到,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李师傅,带上老婆孩子,车在巷口等着,送你们去安全地方!” 小组队员敲开一扇扇门,接应的不仅是技术人员,还有他们的家人,有的是一家三口,有的是祖孙四代,众人来不及多带行李,只拿着随身衣物,就跟着队员往城外赶。 城外,吴敬中提前筹备的数十辆卡车早已发动,引擎轰鸣,接上一批人就立刻发车,朝着营口方向疾驰。 马奎则带着一支精锐小队,直扑兵工厂总部技术科与图纸室,这里存放着东北军各类枪械、火炮、弹药的生产图纸,还有多款新式武器的研发手稿,是兵工厂的命脉。队员们快速将图纸打包成箱,搬上卡车,来不及带走的图纸则全部焚毁,绝不给日军留下只言片语。 天色渐亮时,清点战果:马奎带队拉走整整一大卡车武器图纸,徐忠义则成功接应三百名兵工厂最核心的技术骨干,连同家属共计一千余人,全部安全转移上卡车,朝着营口进发。马奎炸毁图纸室剩余设备,与徐忠义汇合后断后,阻击几波日军巡逻队,顺利撤出沈阳城区。 ———————————————— 营口东北海军基地,凌晨一点,陆桥山早已等候在司令部外,他在此潜伏多日,与海军上下多有接触,此刻沈阳陷落的消息传来,基地内同样人心浮动。陆桥山径直求见海军司令沈鸿烈、副司令凌霄,两人正对着北平方向的电报一筹莫展,不抵抗命令让他们进退两难,日军舰艇已在营口外海游弋,随时可能发起进攻。 陆桥山进门后,没有多余客套,直接递上沈阳沦陷、日军逼近营口的急报,开门见山“沈司令、凌副司令,如今沈阳已破,日军下一个目标就是营口海军基地,少帅远在北平,指挥不及,若是坚守,海军必将全军覆没;若是投降,咱们一辈子都要背骂名!” “刘珍年司令早已备好青岛、烟台港口,邀请东北海军移驻山东,先保存实力,避开日军锋芒,日后再寻机反击,即便要向少帅汇报,也可撤离后再行电报请示,绝不能让东北海军毁在我们手里!” 沈鸿烈与凌霄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爱国将领,深知海军是东北的海上屏障,如今局势危急,拖延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沈鸿烈拍案而起,当机立断“好!保存海军实力,撤往山东!即刻传令所有舰艇,生火起锚,天亮前全部驶出营口港,奔赴青岛、烟台!” 命令下达,营口海军基地瞬间忙碌起来,十余艘舰艇陆续驶离港口,避开日军巡逻舰艇,朝着山东海域航行。陆桥山同步电报吴敬中,海军撤离任务顺利完成,同时安排商船在营口港等候,接应从沈阳赶来的技术人员与情报队员。 吴敬中随即发出第四路密令,行动队副队长李涯率精锐,直扑边业银行。这是愚公计划最核心的隐秘任务,目标是截走东北的金融家底,不能留下便宜日本鬼子。 零点四十分,李涯带队封锁银行四周,爆破组仅用三分钟就炸开金库双层铁门。面对库内堆积的资产,队员们严格按清单分装:黄金十二万六千两,精准装入13只特制防撬金箱;三百万块现大洋,整齐码进1000只标准钞箱;古玩字画与珠宝玉器,经甄别后装入100只防潮樟木箱。 三百六十名搬运手分三班轮换,三十六辆卡车在门外排成长龙。黄金单独由2辆车押运,古玩字画占2辆车,剩下32辆车全装现大洋。途中遭遇日军巡逻队,警戒组果断突袭,全程未发一枪大响。 凌晨四点半,装运完毕,李涯下令炸毁金库锁具与空柜。天色大亮时,车队抵达营口码头,13箱黄金、1000箱大洋、100箱古玩全数搬上商船。确认无误后,李涯发报“金库资产分毫未损,即刻随队赴烟台。” 上午十点,天光大亮,沈阳城彻底被日军占领,而吴敬中率领的鲁军情报队伍,带着180架战机、一千名技术人员及家属、一大车武器图纸,和无数金银。还有顺利南下的东北海军,全部安全撤离奉天境内,朝着山东集结。 吴敬中站在营口港的商船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拿起电报机,向济南的刘珍年发出密电:愚公计划,全线成功,全员向山东返航。 第101章 一波肥上天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1931年9月19日午后,青岛流亭军用机场跑道两侧早已整齐列队,地勤人员备好了油桶一字排开,机场空地上摆满了木箱、行军锅与热气腾腾的餐食——馒头、红烧肉、炖菜、热茶一应俱全,数百名鲁军后勤官兵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香气,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来自东北的机群。 刘珍年一身笔将领常服,亲自站在指挥塔下等候,身旁副官与机场负责人侍立两侧。他目光始终望向东北方向。 自从主政胶东以来,刘珍年知道,眼下抗日战争就只剩下了五六年的时间,而战争打的就是制空权和制海权。 建设海军,任重而道远,非得举全国之力才能进行,这是刘珍年所力有不及的。 但是空军却是可以。制空权是战争决胜关键,眼下全国飞行员不过数百人,每一位都是万里挑一的国之瑰宝,机械师、航空技术人员更是稀缺人才,这样的愚公行动,刘珍年天子头一号的命令就是一定要把东北空军的飞行员们都带出来。 这些人都是宝贝,眼下的东北空军是全国空军最强大的,甚至是唯一一个成建制的空军,其中诞生了后世无数的英雄飞行员,比如民国空军四大天王的高志航,乐以琴,李桂丹和刘粹刚。 俗话说的好,一个优秀的飞行员要比一架飞机还贵,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未等多时,天际线先出现数个黑点,随即机群轰鸣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遮天蔽日的战机编队朝着跑道俯冲而来,场面震撼人心。 余则成乘坐指挥机率先落地,螺旋桨缓缓停转,他推开舱门跳下飞机,一眼便看见等候多时的刘珍年,连忙快步上前敬礼“报告司令,东北空军撤离机组全员抵达,任务完成!” 刘珍年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余则成的手,连声称赞“泽成啊!你是好样的!你们在日军眼皮底下把空军家底带出来,功不可没!” 待所有战机依次停稳,刘珍年在余则成陪同下逐架查看机队,心中愈发欣喜。此次飞抵山东的战机共计224架,完整保留了东北空军主力阵容: 最精锐的法制包台斯25(保贞式)战斗机24架,为少帅1929年重金购入,是当时国内最新式战机,速度快、火力强,堪称空军王牌。 英制维梅型轰炸机28架,载弹量大、航程远,为东北空军主力轰炸机型 法制布雷盖十四型侦察机/轻型轰炸机32架,兼顾侦察与对地攻击,通用性极强 日制甲式战斗机42架,为东北空军早期主力战机,数量庞大、维护简便 德制容克斯运输机与教练机36架,承担人员运输、飞行员训练任务 其余为各类教练机、水上侦察机、备用战机合计62架,虽部分老旧,但零部件可拆解复用,价值不菲。 这些飞机加上刘珍年之前建设的鲁军飞行队的24架飞机。 去掉老旧机型和教练机,现在鲁军空军也有将近一百五十架主力战机可以即刻升空作战,这份空中力量,在国内已经属于独一份的了。 两三百飞行员与机械师陆续走下飞机,众人连日奔波,满脸疲惫,眼神中满是茫然与不安,家园沦陷、部队溃散,让这群天之骄子失了方向。 刘珍年见状,立刻走上前,对着人群高声开口,语气诚恳温和 “各位东北军的弟兄们,你们辛苦了!从沈阳一路飞到山东,冲破日军封锁,保全东北空军血脉,你们都是好样的!这里是青岛,是山东地界,有我刘珍年在,你们绝对安全!” 他抬手示意身后后勤队伍,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又累又饿,心里也慌,少帅远在北平,一时难以调度,你们先在烟台落脚休整,顿顿有饱饭,夜夜能安睡。后续少帅若有指令,要你们去任何地方,我刘珍年绝不阻拦,立刻备油备机,亲自护送你们归建!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保住咱们中国空军的火种!” 一番话戳中众人内心,不少飞行员红了眼眶,连日来的惶恐不安消散大半。刘珍年亲自为飞行员递上饭菜,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才,眼中难掩珍视——飞行员培养耗资巨大,机械师更是掌握航空核心技术,在他眼中,这些人比战机更为珍贵,是未来抗日空中力量的根基。 安抚完空军人员,次日一早,刘珍年便赶赴烟台港口,迎接东三省兵工厂技术人员与运载资金、图纸的船队。港口内,数十艘商船依次靠岸,马奎、许忠义率队护卫,一千余名兵工厂技术骨干与家属陆续下船,老人孩童相互搀扶,青壮年满脸忧色,却依旧难掩工匠气质。 刘珍年快步走上前,对众人温声安抚“诸位师傅,诸位同仁,你们是中国兵工的脊梁,能从沈阳虎口脱险,来到山东,是全国之幸!我已在烟台、潍县备好住所,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大家先安心住下,静待少帅指令。你们的手艺,绝不能落入日寇之手,中国国防未来,还要靠你们撑起!”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感激之声,许忠义随即上前,将一大卡车武器研发图纸清单呈交刘珍年,图纸涵盖步枪、机枪、山野炮、迫击炮、弹药等全套生产工艺,乃东三省兵工厂数十年积累精华。 与此同时,李涯带着押运队伍赶来,神色肃穆汇报“司令,边业银行所运黄金、现洋及各类古董字画,全部安全抵达,分船押运,无一损失!” 刘珍年点头,当即下令“即刻由你和吴敬中亲自押送,转入青岛专属金库,重兵把守,未经我命令,任何人不得动用分毫!” 第102章 震惊世界 紧接着,在9月21日午后,烟台港汽笛长鸣,东北海军主力在沈鸿烈、凌霄、谢刚哲率领下悉数入港,刘珍年专程登港迎接。烟台、青岛、龙口,威海四港泊位充足、补给完备,足以容纳这支当时中国地方最强海军。此次南下舰艇14艘。 首先是东北海军最主力的三艘军舰, 海圻号, 海琛号,肇和号。 1. 海圻号巡洋舰:4300吨,2门203mm主炮、10门120mm副炮,航速24.2节;1899年英制,舰龄32年,火力仍强、舰体老旧,为中国当时最大巡洋舰。 2. 海琛号巡洋舰:2950吨,3门150mm主炮、8门105mm副炮;1898年德制,舰龄33年,舰体老化、火力中等。 3. 肇和号轻巡洋舰:2600吨,2门150mm主炮、4门100mm副炮,航速20节;1913年英制,舰龄18年,动力较新、火力均衡,属当时国内较先进轻巡。 除了这三艘主力巡洋舰外,还有一些其他军舰。 4. 镇海号水上飞机母舰:2708吨,2门120mm主炮、4门75mm副炮,载2架水上侦察机;商船改装,航速12节,舰体落后、具备雏形航空能力,国内独有。 5. 同安号驱逐舰:390吨,2门75mm炮、4门47mm炮、2具450mm鱼雷管;1913年德制,舰龄18年,机动灵活、火力偏弱。 6. 永翔/楚豫/江利炮舰:750-780吨,2门102-120mm主炮、47mm副炮;清末建造,舰龄超30年,近海巡逻可用、远海战力不足。 7. 海鹤/海鸥等6艘炮艇:150-250吨,37-47mm小炮,近岸警戒、无海战能力。 这14艘军舰加起来吨位约一万六千吨,虽然和美日英等海军大国相比,还非常弱小,但是在国内,已经是远超中央海军和广东海军的最强一支了。 刘珍年与沈鸿烈等人会晤,承诺油料、弹药、粮饷由胶东全权供给,暂驻候命。 就在刘珍年在胶东妥善安置东北撤离人员、清点战略物资之际,东北大地正以惊人速度沦陷,日寇侵略气焰嚣张至极,消息传回关内,举国震惊悲愤。 9月19日凌晨,日军在占领沈阳全城后,兵分多路,以机械化部队快速推进: 9月19日当天,日军未遇有效抵抗,先后占领营口、田庄台、盖平、海城、辽阳、鞍山、铁岭、开原、昌图等辽南、辽北重镇,辽宁境内主要城市尽数落入敌手,东北军留守部队大多遵从不抵抗命令,未做大规模反击,仅少数官兵自发抵抗,很快被日军击溃。 9月20日,日军继续北上,占领四平、公主岭、抚顺,抚顺煤矿、鞍山钢铁厂等战略资源尽数被日寇掠夺,东北军辽宁驻军或溃散、或撤退至关内,辽宁全境基本沦陷。 9月21日,日军主力直指吉林,吉林省主西兼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熙洽,为复辟满清,竟下令全省驻军放弃抵抗,开门迎降,日军兵不血刃占领长春、吉林,熙洽公开投敌,组建伪吉林治安维持会,成为东北首位公开投敌的省级高官。 9月22日之后,日军继续向吉北、黑龙江推进,洮辽镇守使张海鹏率部投降日寇,接受日军武器补给,充当侵略先锋,吉黑两省大片国土迅速沦陷,东北军在关外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 短短一周时间,辽宁、吉林两省几乎全境陷落,日军仅付出轻微伤亡,便占领东北最富庶、工业最发达的核心区域,东三省兵工厂、沈阳军械库、北大营军火储备尽数落入日军之手,成为其后续侵略的资本。 局势剧变之下,远在北平的少帅陷入极度焦灼与悔恨。九一八当夜,他仍遵南京国府“暂不抵抗、诉诸国联”指令,未下令全面反击,待沈阳、长春、吉林接连陷落,他才猛然醒悟——此次日军绝非寻常挑衅,而是图谋彻底占领东北。 他多次急电南京,请求增兵反击、准许东北军就地抵抗,可南京方面态度依旧模糊,少帅复电仍强调“避免冲突,静待国联裁决,切勿扩大事态”,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国际联盟调停。 少帅在北平顺承王府内彻夜难眠,面对各地沦陷急报、部下求援电报与全国舆论指责,内心悔恨交加。 他深知东北军主力未战先溃,国土轻易沦丧,自己难辞其咎,可东北军孤悬关外,无南京支援,贸然反击恐遭日军全歼,进退两难之下,只能一面下令黑龙江省代主西马占山整军备战,固守齐齐哈尔,一面继续与南京周旋,请求改变不抵抗政策。 ———————————————— 时间稍微回转,在9月19日的早上7时,日本陆军省与参谋本部因为九一八事变,紧急召开首脑会议,军务局局长小矶国昭、作战课课长今村均、情报部部长桥本虎之助等核心幕僚一致认定:关东军行动完全正当,必须立刻增兵三个师团支援。陆军大臣南次郎当场拍板,要求参谋本部拟定增援计划,全然不顾内阁的“不扩大”诉求。 10时,若槻礼次郎内阁召开紧急会议,外相币原喜重郎率先发难,直指事变是关东军蓄意阴谋,力主以外交手段控制事态,反对扩大战争。 但军部势力已成燎原之势——驻朝鲜军司令官林铣十郎未经内阁授权,直接调派第39混成旅团渡过鸭绿江增援沈阳,第6飞行联队战机飞抵东北,以“护侨”名义强行介入。 本庄繁、板垣征四郎等关东军将领更是阳奉阴违,将内阁“不扩大”的训令抛诸脑后,下令全速推进占领吉林、黑龙江。 面对军部“以下克上”的强硬态势,内阁陷入两难:若强行压制,恐引发军界政变;若放任扩张,又将面临国际制裁。 9月21日,在关东军已占领辽宁、兵锋直指吉林的既成事实面前,若槻内阁最终被迫妥协,正式批准增兵东北,并承认关东军的行动成果。 至此,日本内阁成为了可笑的摆设,这场由下级军官密谋进行的九一八事变,成为了自下而上推动而来的一次军事行动。 日本内阁真正知晓事件来龙去脉,开始做决定的时候,关东军早就把这些政客抛到了脑后,自行其事了。 —————————— 九一八事变的消息传遍全球,世界各大国的反应截然不同,本质上都是基于自身利益的绥靖与观望,无人真正出手制止日本的侵略行径。 美国率先表态模糊。国务卿史汀生虽公开谴责日本违反《九国公约》,但仅下令驻日大使吉尔伯特出席国联会议“道义支持”,严禁公开谴责日本,更拒绝制裁或提供援助。美国国内深陷经济危机,不愿为远东利益与日本翻脸,同时寄希望于国联调停,对日本的扩张行为选择“冷眼旁观”。 英国则采取纵容态度。作为国联实际掌控者,英国将日本视为远东“稳定力量”,认为事变是“中日局部冲突”,甚至倾向于“承认日本在满蒙特殊利益”。英国首相麦克唐纳明确表示“不会为中国动用武力”,仅通过外交渠道向日本施压,实则默许日本蚕食中国领土。 苏俄虽在道义上谴责日本,但避战自保是核心。外交人民委员李维诺夫发表声明,称苏方同情中国、反对侵略,但同时强调“苏俄不与帝国主义合作”,拒绝介入冲突,甚至与日本保持外交关系,避免引火烧身。苏方正全力推进第一个五年计划,不愿因远东事务打乱国内部署,对东北沦陷选择“隔岸观火”。 国联则沦为空谈场所。9月21日,中国代表施肇基向国联正式控诉日本侵略,国联仅通过两项软弱决议:要求双方克制、呼吁中日同时撤兵,完全未提制裁。英法主导的国联忌惮日本的军事实力,不愿承担干预风险,最终任由日本在东北肆意扩张。 第103章 什么都怪我?我不要了! 一切安顿完毕,刘珍年在烟台司令部亲笔拟写电文,送往北平顺承郡王府少帅亲收。 电文中措辞恳切,先向少帅请擅自行动之罪,坦言事发仓促、军情如火,未及请示便执行撤离,实属迫不得已, 随后如实上报战果:从日军眼皮底下抢出东北空军主力战机二百余架、东北海军主力舰艇十四艘、东三省兵工厂核心技术人员及家属千余人,所有人员装备均在胶东安全落脚,粮饷、泊位、机场均已安排妥当。 电文最后,刘珍年主动表态:凡飞机、军舰、技术人员,皆属东北军家底,若少帅有令,即刻整装护送归建,绝无半分扣留。 唯独那笔从边业银行运出的黄金现洋,整封电报只字未提,如同从未发生。 毕竟边业银行是老张家的内库,这笔钱和飞机军舰不一样,是实打实的财富,刘珍年估算过这些黄金,金条和现大洋,还有古玩字画的价值。 光是那些老帅积攒多年的黄金,就价值一千五百万大洋。外加三百万现大洋的现金。 当然,最值钱的就是100箱古董字画,换算下来起码也是千万大洋起跳的。 也就是说,刘珍年黑下来的这些老帅边业银行的老底,价值两千五百万大洋。几乎是刘珍年所辖半个山东,一年的财政收入。 —————————————— 此时的北平顺承郡王府,早已愁云密布,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少帅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血丝,精神已濒临崩溃边缘。 他终于彻底醒悟,自己此前的判断全盘皆错,日军绝非寻常挑衅,而是蓄谋已久的全面占领,短短数日,老家尽失,东北军不战而溃,国土轻易沦丧,千钧重担压在他一人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于学忠、王树常、王树翰等心腹将领昼夜不离左右,关外撤入关内的部队将领电报、电话络绎不绝,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少帅,打不打?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组织反击?要不要反攻东北? 一张张焦急的面孔,一封封急迫的电文,让少帅心力交瘁。 他并非不想打,并非不想夺回故土,可现实残酷得令人窒息:东北军主力未战先溃,士气跌至谷底,各部溃散整编尚需时日;日军装备精良、推进神速,早已形成战略优势;更关键的是,孤军无援,南京方面态度反复,让他进退失据。 他寄希望于南京中央给予支援,可娘希匹先生的复电依旧冰冷而坚定:切勿反击,避免冲突扩大,一切交由国联外交解决,此时开战必败无疑,徒增伤亡。 而同在南京的汪兆铭却发来截然相反的电报,力主坚决还击,即刻出兵北上,收复失地,以振民心士气。一和一战,一软一硬,两种指令同时压来,让少帅彻底陷入两难,决策体系近乎瘫痪。 就在他被各方压力逼至绝境时,日军发来一封电报,成了压垮他的第一根稻草。电文言辞虚伪,称日军迫不得已占领大帅府,府中所存金银、字画、古玩、细软等财物,均已清点装箱,即将安排火车专列运送北平,悉数奉还。 少帅接过电报,只看一眼,便猛地将电文摔在地上,破口大骂“他马了个巴子的!日本鬼子!混账!强盗抢了家宅,反倒送回几件摆设充好人!我张汉卿缺这些字画金银吗?要还,就把东北三省还给我,这些东西,我一件都不要!” 他怒声吩咐身边的徐承业“立刻回电日本人,帅府财物一律退回,我不要他们假仁假义,有本事把江山还回来,否则不必多言!” 徐承业见状不敢多劝,连忙领命拟电,将少帅那股悲愤至极的犟劲,一字不差传回日军司令部。 这场暴怒耗尽了少帅仅剩的气力,他颓然坐回沙发,浑身脱力,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可偏偏就在此时,徐承业手持一份刚译好的电文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少帅,山东刘珍年来电,报愚公计划事宜。” 少帅缓缓抬起手,接过电报,目光落在纸页之上。 刘珍年请罪、说自己迫不得已,来不及汇报。因为日本人的突袭太紧迫了。 他只好抢运飞机、军舰、兵工人员到了烟台,现在愿意听从少帅的号令,把飞机军舰全部归建,一字一句映入眼帘。他看得很慢,足足看了近一分钟。 当初刘珍年在酒会上提前预警、后来又打电报和电话力劝戒备的画面浮现在了眼前,如今一语成谶,东北尽失,而对方却在绝境之中,抢出了东北军最后的海空军与技术精华。 可这份迟来的捷报,在国土尽失的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讽刺与无力。 少帅看见这封电话,感觉到的不是刘珍年的贴心或者忠诚,反而是一种极尽能事的嘲讽。 仿佛是在啪啪的打少帅的脸。 少帅双手将电报撕扯得粉碎,纸片纷飞落地,他连说三声,声音沙哑而绝望“晚了……晚了……晚了!” “现在我要这些飞机有什么用?要这些军舰有什么用?养这些人,又有什么用?”他靠在沙发上,双目失神,语气里满是自暴自弃“东北都没了,我没有机场,没有港口,没有工厂,没有粮饷,我拿什么去养空军、养海军、养一班子技术人才?” 他抬手挥了挥,疲惫到不愿再多说一个字,对徐承业吩咐道“回电刘珍年,他不是有本事吗,不是未卜先知吗?这些飞机、军舰、人,我都不要了,他自己看着处理,想留想用,全凭他。我如今,管不了,也养不起了……” 徐承业进退失据,愣在了那里。 少帅看见他没动,又是摆摆手“就这么回电,爱咋咋地吧。让他自己看着办吧。还有。。让他以后有事情给南京发电报,别来找我!” 话音落下,王府内一片死寂。 徐承业只好悻悻的退了出去,将回电发给了烟台。 第104章 七大航空队 1931年,9月26日。烟台 一大早上,刘珍年就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内,面前摊开的正是少帅发来的回电。 “少帅这是顶不住压力了。”刘珍年喃喃自语道,随后又嘿然苦笑“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我也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了,你不听,我也没有办法,性格决定命运。” “来人。”刘珍年扬声唤道。 副官田汾快步入内,立正行礼“司令!” “即刻传令,青岛、烟台两机场所有东北空军官兵,上午十时到烟台主机场集合。另外,把赵祥禄、袁振铭两位先生请来。” “是!” 军令传出,烟台机场瞬间忙碌起来。地勤人员擦拭机身、检查油料,飞行员列队整肃,两百余架战机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机翼上原有的东北军徽记尚未更换,却已注定迎来新的归宿。 刘珍年抵达机场时,赵祥禄与袁振铭已在跑道旁等候。 “二位,你们大概也看到了,今日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刘珍年站在停机坪中央,声音清朗“少帅已有回电,东北空军全体交由我部整编。从今日起,鲁军原有航空队,与东北空军合并重组,成立七大航空大队,统归鲁军空军指挥!” 此言一出,在场官兵无不振奋。鲁军旧部与东北空军将士对视一眼,此前的隔阂与不安烟消云散——国土沦陷,能有一方安稳之地继续整训备战,已是绝境中的生机。 刘珍年抬手示意安静,展开早已拟定的整编方案,一字一句清晰宣告: 第一战斗机大队:列装斗牛犬战斗机二十四架。原鲁军保有十二架,此前已向英国追加订购十二架,今日全数到位。该机机动灵活,火力强劲,为胶东空军主力制空力量,番号定为应龙大队。 第二战斗机大队:列装东北军最新购入的包台斯25型战斗机二十四架。该机性能优异,速度与火力均属一流,是东北空军压箱底的精锐,番号定为白泽大队。 第三战斗机大队:列装东北空军日本甲式战斗机二十四架。该机久经实战考验,低空性能出色,适合前线支援作战,番号定为毕方大队。 第一轰炸机大队:列装毒刺轰炸机二十四架。原鲁军装备十二架,现已补足二十四架,载弹量大,精准度高,主攻地面目标,番号定为饕餮大队。 第二轰炸机大队:列装东北空军英制维梅轰炸机二十四架。航程远、载弹充足,可执行远程轰炸任务,番号定为穷奇大队。 第三轰炸机大队:列装东北空军布雷盖轰炸机二十四架。机身坚固,适配复杂战场环境,对地压制能力极强,番号定为朱厌大队。 第一运输航空大队:列装东北空军德制容克斯运输机二十四架。负责人员投送、物资补给、战场救援,是空军后勤核心,番号定为鲲鹏大队。 七大航空大队,共计一百六十八架主力战机,外加教练机、备用机数十架,规模冠绝全国空军,甚至甩了南京中央空军几条街。 当时的娘希匹先生麾下的空军只有各类老旧机型飞机五十架左右。 刘珍年心算了一下,虽然鲁军飞行队的力量在全国是排名第一的,但是分和谁比了。 如果是和日本比,日本陆军现阶段就有各种现役的战斗机和轰炸机,侦察机三百多。 而到了全面开战的1937年,日本陆军的航空队飞机的数量更是突破了千架。 这是让刘珍年感觉到压力巨大的数字。 虽然飞机对于刘珍年来说,现在不是很贵,但是飞行员可不是像招募陆军一样,挂个牌子,训练上几个月,端起枪就是兵了。 一个正式的飞行员,起码要经过一年的航校理论学校,比如气象,机械,领航等等。在经过半年的教练机,练起飞,降落,盘旋。 最后才是半年左右的专业训练,如战斗机,轰炸机,练编队,练射击,投弹。等等。通常要飞满200个小时左右才能毕业。 经过这两年后,飞行员成功入列上天了,那也得算是菜鸟飞行员,得经过几百个小时的训练,实战,真正在战场上和敌人打过仗,硬碰硬的击落过敌人飞机,或者轰炸过多少次任务目标,才能算是一个优秀的飞行员。 平均一个飞行员的培养,需要消耗,两万大洋,堪称用黄金堆出来的。 换算成一个普通陆军士兵一年的消耗,够养两百个! 原本刘珍年手下只有赵袁二人率领的直鲁联军残部的飞行员二三十个,上一次和晋绥军打仗,差点就出现了飞机多,飞行员不够的情况。 而刘珍年设立的航空学校的第一批学员,一百多个,现在还没有毕业,都在练习飞行中。 这一次东北空军的加入,可以说是如虎添翼了。 将近二百名优秀成熟的飞行员,还有一百多老练的飞机机械修理员。 刘珍年要用这些人,当做老带新的工具,在七七之前,他至少也要培养出一千名优秀的飞行员,才足以应对山东的抗战局面。 ———————————— 午后,刘珍年将注意力转向另一批至关重要的资产——东三省兵工厂千余名技术骨干与全套图纸。 这批人是东北工业的精华,从冶炼、锻造、枪械制造到火炮生产、弹药装配,无一不是行家里手;而随车抢运而来的图纸、模具、工艺参数,更是当时中国最顶尖的军工技术资料。沈阳沦陷,兵工厂落入日军之手,这批火种便成了全国军工界的唯一希望。 司令部内,刘珍年召见兵工厂负责人崔东阁“所有技术人员与家属,即日起分批迁往博山工业区,入驻博山兵工厂。烟台原有兵工厂保留,作为分厂,两地同时生产,绝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崔东阁疑惑道“司令,博山虽然是个大工业区,但是兵工厂的基础薄弱,为何不集中力量扩建烟台兵工厂?” “战争不远了。”刘珍年看着地图“,老崔,烟台靠海,一旦日军封锁海岸,港口必成首要目标。博山地处鲁中山区,地形隐蔽,易守难攻,且矿产丰富,煤炭、钢铁自给自足,是长期军工生产的理想之地。烟台分厂负责轻武器、弹药量产,博山总厂主攻火炮、重武器、精密配件研发,两地互为依托,方能长久。” 一席话,让崔东阁恍然大悟。少帅丢了东北,便是因工业、人口、重镇过于集中,一夕崩溃便全盘皆输。刘珍年步步为营,分散布局,正是吸取了前车之鉴。 次日,迁移命令下达。千余名技术骨干携家属登上专列,从烟台出发,直奔博山。车厢内,虽有背井离乡的惆怅,却更多是重获安稳的踏实。他们亲眼目睹东北军不战而溃,家园沦陷,如今在刘珍年麾下,不仅衣食无忧,更能重操旧业,为抗日造枪造炮,心中早已燃起希望。 博山兵工厂内,原本简陋的厂房迅速扩建。东北技术人员带来的先进图纸与工艺,与本地生产基础结合,如同给工厂注入强心针。枪械生产线、火炮生产线、弹药生产线逐一铺开,机床轰鸣,炉火熊熊,昔日沉寂的山区,一夜之间成为山东军工心脏。 第105章 海军旧怨 几天之后, 刘珍年已经开始小规模出手一些从沈阳边业银行一同抢运出来的名人字画、古玩珍玩、碑帖玉器。 这些东西不能大规模卖,否则必然引来南京、日本乃至各地军阀的注意,暴露家底只会引火烧身。 于是他只让李涯与吴敬中通过上海、天津的匿名古董商,零星出手三五件,每次换得几万、十几万大洋,细水长流、滴水不漏。 短短半个多月,这笔不起眼的“零碎钱”,竟已累计回笼一百多万大洋。 加上之前的金子和现大洋,这笔巨款躺在青岛专属金库的另一个密室里,分文未动。 刘珍年没打算用它发军饷、建营房,更没打算中饱私囊。这是他留给未储备战略物资的血本,是山东抗日的最后底气。 在10月2日的时候,海军迟迟没有整编的消息,让东北军海军有些坐不住了。 第一个登门的,是东北海军总司令沈鸿烈。 此人一身笔将官服,皮鞋锃亮,神情严肃,进门先立正行军礼,然后把一份厚厚的《东北海军驻青岛驻防预算及安置方案》摆在了刘珍年的桌面上。 “刘司令,”沈鸿烈开门见山的说道“东北海军十四艘舰艇,官兵共计两千八百七十三人。如今驻扎青岛,少帅已有电令,归您节制。我今日前来,是把一应驻防、补给、军饷、营房、码头泊位、修船设施、弹药油料,全部列明在此,请您过目。” 刘珍年拿起文件夹,一页页翻看。 沈鸿烈的细致远超他预料: 青岛港内指定哪一段码头专供东北海军停靠; 营房地皮选在青岛港西侧,需新建营房六栋、仓库四座; 官兵军饷按原东北海军标准发放,不得拖欠; 舰艇维护、燃煤油料、淡水粮食、军械修理,每月所需明细; 冬季将至,被服、取暖、医疗,一项不落。 翻到最后一页,总数赫然在目:全年合计约一百万大洋。 刘珍年心里掠过一丝落差。他不是拿不出这一百万,而是很清楚这支舰队的真实战力——十四艘船里,真正算得上主力的不过几艘巡洋舰与炮舰,其余多是驱逐舰、鱼雷艇与辅助舰。 放在中国军阀内战里,这是一支足以横扫沿海的力量;可真要对上日本海军,别说是主力战列舰,就算一艘高雄级重巡洋舰,单凭火力、装甲、航速,就能把这十四艘舰艇捆在一起吊打。 但转念一想,胶东的命脉全在海上——烟台、青岛、龙口、威海,四大港口全是沿海要地,无海军则门户大开。 日本舰队随时可能从黄海北上,有这十四艘船在,至少能警戒、侦察、迟滞、近海防御,聊胜于无,有远比没有强。 刘珍年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向沈鸿烈“沈司令,这份方案我看了。一百万大洋,我鲁军全额承担。营房即刻开工,泊位立刻划定,军饷按月足额发放,补给从今日起由鲁军统一保障,绝不短少一分。” 沈鸿烈明显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刘珍年扣减军饷、挤压舰队生存空间,如今对方一口答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多谢刘司令!”沈鸿烈再次立正“海军上下,必守胶东海域,不负司令信任!” 刘珍年微微点头“我也正式任命你继续鲁军海军,主力常驻青岛港,负责青岛外围海域防务。记住,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就是日本人。其他的事,暂且放下。” “遵命!” 沈鸿烈告辞离去,步伐沉稳。 让刘珍年没想到的是,在沈鸿烈走后第二天,海军副司令凌霄单独登门。 与沈鸿烈的公事公办不同,凌霄进门先关门,神色隐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刘司令,有些话,我不能当着沈司令的面说,只能私下跟您交底。” 刘珍年不动声色“凌副司令但说无妨。” 凌霄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沈鸿烈此人,嫉贤妒能、独揽大权,海军上下大小事务,哪怕是一条船的补给、一个军官的任免,他都要亲自拍板,半点权不肯下放。这些年在东北,官兵怨气早已积满,只是敢怒不敢言。” 他顿了顿,抛出重磅消息“不瞒您说,少帅在北平时,就已经对沈鸿烈的专权不满,原本有意撤换他,让我接任总司令。只是九一八事起仓促,此事才搁置下来。” 凌霄语气恳切,仿佛一片忠心“刘司令,您现在是我们的主帅。沈鸿烈眼里只有权,没有胶东,更没有抗日。此人不可不防,不可过于信任。否则日后必生内乱,拖累整个舰队!” 刘珍年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凌霄哪里是为了海军、为了抗日,分明是想借自己的手扳倒沈鸿烈,自己上位。这番话,半真半假,怨气冲天,野心也写在脸上。 等凌霄说完,刘珍年只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海军内部的事,我会看着安排。你们先安心驻防,守好海域。” 凌霄见他不置可否,只得悻悻告辞。出门时,脸色明显有些失落。 凌霄走后第三天,海军参谋长谢刚哲又来了。 这位参谋长更直接,一坐下就把沈鸿烈和凌霄一起骂了。 “刘司令,海军这摊子水,太深了。”谢刚哲一脸无奈,“沈司令专横跋扈,一手遮天;凌副司令野心勃勃,总想取而代之。两个人明争暗斗,底下官兵无所适从,再这么下去,舰队不打自乱!” 他抱怨沈鸿烈刚愎自用,又指责凌霄轻躁冒进,说两人谁都不服谁,日常指挥已经频频出错,再同驻一港,迟早要出大事。 刘珍年越听越头疼。 其实在原来的历史中 九一八之后,东北海军南下青岛,沈鸿烈、凌霄、谢刚哲三巨头就内斗不休。 凌霄因为海军军费没有着落,大半的海军官员都已经拖欠军饷半年了,于是他异想天开,提议直接出兵占领青岛,以地方财税养海军,被沈鸿烈断然拒绝。 凌霄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发动兵变,软禁沈鸿烈,险些酿成血案。 最后沈鸿烈亲信武力解救,事件闹到南京,凌霄被迫下野。沈鸿烈也颜面尽失,再加上中央海军闽系一直记恨当年东北海军偷袭吴淞口之仇,拼命在娘希匹先生面前进谗言,最终沈鸿烈也被迫去职。谢刚哲接任司令,东北海军一步步被中央海军吞并,彻底瓦解。 留日出身的东北海军,与闽系中央海军本就是死对头;如今三位主将又势如水火,这舰队留在一港,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劝和?不可能。 罢免?伤军心。 压服一人?另外两人必反。 刘珍年揉了揉太阳穴,简直被气笑了。 次日,刘珍年把沈鸿烈、凌霄、谢刚哲三人一同请到烟台行辕。 三人见面,眼神交错,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刘珍年不绕弯子,直接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东北海军十四艘舰艇,分驻烟台、青岛、威海三港。从今往后,三位各领一支,分港负责,互不隶属,直接对我负责。” 一句话,三人同时愣住。 刘珍年拿起桌上的布防图,一字一顿宣布 1. 沈鸿烈,任青岛海军支队司令,率主力舰艇常驻青岛港,负责青岛、胶州湾外海防务; 2. 凌霄,任烟台海军支队司令,率所辖舰艇驻烟台港,负责烟台、龙口一线近海警戒; 3. 谢刚哲,任威海海军支队司令,率余舰驻威海卫,负责威海、成山角一带海域防御。 “各支队军饷、补给、营房,由所在港口统一供给,标准一致。舰艇、官兵、武器,各归其主,各自训练、各自防守。重大行动,由我统一下令;日常事务,你们各自做主。” 方案一出,三个人先是惊愕,随即都明白了。 这一招,不偏不倚、不升不贬、不拉不打,直接把三个火药桶拆开来,分别放到三个港口,物理隔绝,彻底断了内斗的土壤。 沈鸿烈最先反应过来,他最为不满的,但是由于人在屋檐下,只好说道“刘司令英明!” 凌霄也松了口气,虽然没当上总司令,但独掌烟台支队,也算一方诸侯,连忙称是。 谢刚哲更是满意,威海卫位置关键,自成一派,再不用受夹板气。 第106章 刘珍年,你靠山没了! 1931年12月 此时的东北大地,早已彻底沦为日军铁蹄下的炼狱。锦州作为辽西最后一道门户,自十月遭日军首次轰炸后,便一直处于风雨飘摇之中。到了十二月,日军完成了东北各地的清剿与部署,终于腾出手来,对锦州发起最后的猛攻。 十二月初的锦州,早已不复往日繁华。城墙之上弹痕累累,街巷间随处可见残破的房屋与散落的弹壳。东北军留守部队虽拼死抵抗,却早已是强弩之末——兵员短缺、弹药耗尽、补给中断,面对日军第20师团与混成旅团的立体攻势,根本无力支撑。 十二月八日,日军战机率先对锦州城区展开狂轰滥炸。炸弹如雨点般落下,民房成片倒塌,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整个城市的天空。锦州城内的医院、学校、仓库接连被击中,无数无辜百姓葬身火海,哀嚎声、哭喊声与爆炸声交织,汇成一曲人间惨剧。 紧接着,日军地面部队分三路西进,以重炮开路,坦克掩护,步步紧逼。东北军守军依托城墙与工事顽强阻击,可在日军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防线一次次被撕裂。每一寸阵地的争夺,都浸染着鲜血,官兵们打光最后一颗子弹、拼光最后一口气,仍挡不住日军的钢铁洪流。 十二月二十八日,日军发起总攻。重炮群持续轰击锦州城墙,炸开多处缺口,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蜂拥入城。巷战瞬间爆发,东北军与日军逐屋争夺、刺刀见红,但兵力与装备的巨大差距,让这场抵抗注定杯水车薪。 十二月三十一日,跨年钟声未响,锦州城防彻底崩溃。残余东北军将士不愿投降,纷纷向城外突围,却遭日军围追堵截,伤亡惨重。部分官兵拼死杀出重围,朝山海关方向撤退;其余或战死、或被俘、或散落民间。 1932年1月3日,元旦余温未散,锦州城正式宣告沦陷。 辽西全境彻底落入日军之手,山海关的大门,就此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日军面前。 锦州失陷的消息,撕开了东北最后一道防线,也让原本潜伏的投敌暗流彻底泛滥。短短数月间,原东北军政要员、地方实力派、驻军旅团纷纷倒戈,形成一张庞大的汉奸网络,成为关东军统治东北的“爪牙”。 除了九一八刚开始就投降的爱新觉罗熙洽,张海鹏,于芷山等人。 前辽宁省主西臧式毅,十二月十六日被关东军威逼利诱降日,任伪奉天省省长,牵头辽宁伪省征服组建。 老帅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张景惠,九月组建“治安维持会”,一月十日任伪黑龙江省主西,后成为伪满国务总理,是个铁杆汉奸。 清末遗老郑孝胥,1932年3月任伪满国务总理,主导伪满“建国”架构,成为日本统治东北的“文胆”。 并且累计有东北军旅长级军官,吉兴,赵芷香,苏德臣,李桂林, 张作舟,常尧臣投降日本关东军 老帅之前的御用文士袁金铠,组建“奉天地方自治维持会”,任委员长,代行奉天省征服职能,为日军拉拢地方士绅。 据统计,九一八后至锦州失陷,原东北军留守部队约三分之二投敌,总人数达13万-14万人,成为伪满军队的基础来源。这些汉奸部队配合关东军,参与清剿抗日义勇军、镇压民间反抗,成为日军统治东北的“帮凶”,也让东北的抗日局势愈发艰难。 锦州沦陷后,关东军彻底掌控辽西,兵力持续膨胀,与伪军形成“主辅夹击”的格局,成为华北周边最凶悍的军事力量。 日本关东军也持续开始往东北进行增兵,共有第2师团,第6师团,第8师团,第10师团,第14师团,及第20师团主力,共六个师团,是日军三分之一的精锐陆军力量。 还有独立守备队第1-5联队、混成第39/8/4/38旅团、铁道守备队、炮兵大队、宪兵队,具备立体作战能力。 而在北平的少帅意志消沉,勉力对部下军队进行整编,安排在了平津,山海关等地进行防守,等待着南京方面的下一步指示。 ———————————— 与北平的消沉压抑不同,济南却是另一番景象。 韩复榘坐在省府办公室,端着热茶,目光扫过桌上文件,嘴角勾起得意笑容。 自吞并石友三部队后,不过一年时间,在他苦心经营下,麾下部队扩充至八万人,装备也通过各种渠道持续添置,战斗力大幅提升。如今的他,早已不是中原大战时依附他人的小军阀,而是名副其实的“山东王”,坐镇济南,权倾一方。 这一日,韩复榘召集孙桐萱、曹福林、谷良民等核心将领开会,会议室气氛热烈。 韩复榘放下茶杯,语气玩味“诸位,锦州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 “锦州丢了,张汉卿那小子,彻底完了。”韩复榘冷笑,“东北军丢了老家,缩在平津、河北,跟丧家之犬似的,连口气都喘不过来,哪有精力管别的?” 话锋一转,他目光投向胶东方向,眼中闪过贪婪“刘珍年那小子,靠着东北军这棵大树,占着山东三十三县的富庶地盘,收着丰厚税收,养着几万精兵,还搞空军、海军、兵工厂,日子风生水起。可现在呢?张汉卿自身难保,罩不住他了。” “胶东土地肥沃、港口众多,是块肥肉,凭什么让刘珍年独吞?咱们山东,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外来军阀当‘土皇帝’?” 话音刚落,会议室响起一阵附和声。孙桐萱往前凑了凑,沉声说道“主西所言极是。刘珍年截留税收、自收自支,本就该收拾。如今张汉卿失势,正是咱们一统山东的好机会,绝不能错过。” 韩复榘满意点头,示意众人安静“我也这么想。不过讲究师出有名,不能贸然动手。” 孙桐萱想了想说道“主西,咱们先礼后兵。第一,让刘珍年划出五六个富庶的县,归省府管辖;第二,他是山东驻军,理应向省府缴纳财政收入,每月上交50万大洋,每年就是600万大洋。这是他作为山东军人的本分,也是您作为省主西的权力。” “这条件……”韩复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笑意更浓,“刘珍年那小子精明得很,肯定不会答应。” “他不答应,正好!”孙桐萱接话,“咱们先把条件摆出来,做到仁至义尽。他若拒绝,咱们就有理由出兵,名正言顺讨伐这个不遵号令、截留财税的军阀,南京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韩复榘反复琢磨,觉得此计可行。先礼后兵,既占道理,又给足动手借口,完美避开贸然开战的风险。 “好,就按孙师长说的办。”韩复榘一拍桌子,语气坚定,“立刻拟电,发给烟台的刘珍年,把这两个条件送过去。我倒要看看,他没了张汉卿这个靠山,还能不能硬得起来!” 第107章 这一战我等了三年多了 1932年1月 胶东的海风依旧凛冽。 烟台港内,几艘挂着青天白日旗的炮艇正缓缓巡弋,港外的海面在朝阳下泛着碎金般的波光。 而在烟台城内,保安总司令部大楼里,刘珍年正在喝着崂山绿茶。 “报告司令,方先觉团长前来报到。”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声。 “让他进来。”刘珍年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的青年军官大步走入。他身着中央军制式军装,腰间挎着武装带,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正是刚从中央军挖来的方先觉。 “卑职方先觉,拜见刘司令!”方先觉立正敬礼,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的干练。 刘珍年起身,走到方先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方团长,不必多礼。锡九在信里多次提起你,说你在中央军教导队出身,带兵有方,作战勇猛,是个难得的将才。” 方先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司令过奖了。卑职原在中央军第10师任副团长,承蒙刘锡九兄举荐,更感念司令在胶东保境安民、整军经武的抱负,故毅然前来投奔,愿在司令麾下效力。” 刘珍年点点头,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一份委任状,递给方先觉“我看过你的履历,也信得过锡九的眼光。从今日起,你接任胶东警备第三团团长一职。原团长张权,精通炮兵战术,我已调他去重炮旅,统领那两个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团,组建重炮旅,由他任旅长。三团是胶东警备部队的精锐,你要好好带。” 方先觉双手接过委任状,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再次敬礼“谢司令栽培!卑职定不负司令厚望,将三团打造成胶东劲旅,守好胶东门户!” 刘珍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三团驻守烟台近郊,责任重大,你要抓紧整训,熟悉地形,加强战备。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是!卑职明白!”方先觉朗声应道。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刘珍年询问了方先觉在中央军的训练方法与作战经验,方先觉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刘珍年愈发满意,叮嘱他尽快熟悉部队,便让他下去履职。 方先觉敬礼告退,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机要秘书田汾便捧着一叠文件,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司令,有几份紧急文件和电报,需要您立即批阅。”田汾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刘珍年坐回椅子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封面写着“博山工业区兵工厂建设进度报告及经费申请”。他翻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 文件是博山工业区负责人周秉义、周秉昆兄弟联名上报的。报告中详细说明,博山兵工厂的步枪生产线、迫击炮生产线已陆续投产,月产步枪可达1000支,迫击炮20门;子弹、炮弹生产线也已调试完毕,开始小批量生产。但随着产能提升,原材料采购、设备维护、工人薪资等开支激增,现有经费已捉襟见肘。为扩建厂房、新增机枪生产线和炮弹生产线,特申请追加经费10万大洋。 刘珍年看完,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博山兵工厂是他苦心经营的军工核心,如今初见成效,正是加大投入的时候。他拿起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准”字,又批注道“经费即刻拨付,务必加快扩建进度,确保三月前实现机枪、重炮炮弹量产,保障前线军需。” “是,司令。我这就去安排。”田汾应道,将签好的文件收好。 接着,田汾又递上第二份文件“这是青岛海军支队司令沈鸿烈发来的报告,申请10万大洋军费,用于修缮青岛港岸防炮。” 刘珍年接过文件,仔细。文件中,沈鸿烈详细汇报了青岛港岸防炮的现状 青岛港的岸防炮,多为1898-1905年德国强占胶州湾期间修建,主要分布在青岛山(俾斯麦山)、汇泉角、团岛(游内山)、大港等关键位置,共计12门,均为德国克虏伯原厂制造: 青岛山炮台(俾斯麦炮台):4门280毫米克虏伯榴弹炮(1904式),射程12公里,为青岛港口径最大、威力最强的岸防炮,扼守胶州湾外口;另有2门210毫米加农炮,辅助防御。 汇泉角炮台(会前炮台):2门150毫米l/40速射加农炮、2门150毫米l/35加农炮,射程12.5公里,封锁汇泉湾与青岛湾。 团岛炮台(游内山炮台):2门150毫米加农炮,控制胶州湾入海口航道。 这些火炮历经德国、日本、中国三方管辖,至今已近三十年。虽主体结构完好,但炮管磨损严重,炮闩、瞄准具等精密部件老化,部分炮位的钢筋水泥工事出现裂缝,弹药库防潮设施失效,探照灯、通讯线路也多有损坏。若不及时修缮,一旦日军或外敌来袭,这些岸防炮将难以发挥作用。沈鸿烈申请的10万大洋,主要用于炮管镗修、部件更换、工事加固、弹药库翻新及通讯设备维护。 刘珍年看完,心中了然。青岛港是胶东的海上门户,岸防炮是抵御海上入侵的关键。他毫不犹豫地签下“同意”,批注“经费优先拨付,务必在三月底前完成所有岸防炮的修缮与试射,确保青岛港防御万无一失。同时,督促沈鸿烈加强海军巡逻,严防日军舰艇窥伺。” “明白,司令。”田汾将文件收好,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从文件夹最底层拿出一份封皮泛黄的电报,“司令,还有一份电报,是济南韩复榘发来的,口气极为恶劣,属下不敢擅自处理,请您亲自过目。” 刘珍年眼神一凛,接过电报。电报是韩复榘的亲笔,措辞强硬,充满威胁 刘珍年并无什么深刻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笑道“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多!” 田汾站在一旁,不敢作声。 刘珍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对田汾命令道“给我回电!就四个字——寸土不让! 所有条件,全部拒绝!告诉他,胶东军民枕戈待旦,若他敢来犯,我刘珍年定让他有来无回!” “是!”田汾立刻应道,转身就要去拟电文。 “等等!”刘珍年叫住他,语气坚定,“再传我命令,立即召集赵振起、梁立柱两位师长,还有参谋长韩洞,到司令部开会!我要亲自部署,迎战韩复榘!” 第108章 邹平之战 1932年2月 淄川的临时指挥部里,刘珍年披着一件黄泥色的军大衣,站在铺满整张桌面的军用地图前。他刚从邹平前线视察归来,靴底还沾着山间的泥土。 “司令,各部均已按计划布防完毕。”参谋长韩洞捧着厚厚的兵力部署表,声音沉稳“第一师黄百韬旅五千人,扼守冲山北麓及七河镇东侧高地。王耀武旅五千人,布防冲山南麓与官道七河村。 第二师梁立柱部一万人,驻守鹤伴山及临池镇,凭险构筑工事。二线阙汉骞第一警备团两千五百人,在两山后缘待命;苏德三75山炮旅七十二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已完成阵地构筑,可随时覆盖正面十里范围。” “韩复榘那边呢?”刘珍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根据吴石局长的情报,韩复榘坐镇济南,留展书堂八十一师一万人守城。”韩洞翻开电报“前线共投入四个师:孙桐萱二十师、谷良民二十二师共两万人,沿章丘官道直扑鹤伴山。 曹福林二十九师、李汉章七十四师共两万人,分三路向冲山与七河镇推进。 另以张德顺骑兵第三师一万人、吴化文手枪旅五千人为预备队,屯驻章丘城外,随时准备增援。” “四万打两万,倒真是看得起我。”刘珍年指尖在冲山的位置重重一点“韩复榘的意图很明显,就是逼我决战。上来直接重兵突击我的博山工业区,他知道这里是我的宝贝嘎达。指不定他也想着可以拿下博山工业区,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呢。” “他那是痴心妄想。”韩洞说道。 战场情况 指挥部外,第二警备团团长谢晋元正带着士兵巡逻。他的两千五百人是刘珍年的近卫,此刻全部部署在淄川与邹平之间的要道上,既要保卫司令部安全,又要随时准备驰援前线。 与此同时,济南省府的会议室里,韩复榘正拍着桌子怒吼。 “刘珍年就在前线摆了两万人?也敢挡我四万大军?!”他指着地图上的鹤伴山与冲山,唾沫星子溅到了身边孙桐萱的脸上“孙师长、谷师长,你们率部明日拂晓进攻鹤伴山,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临池镇,直逼博山!曹师长、李师长,你们负责冲山与七河镇,把刘珍年的德械旅给我碾碎!我倒要看看,他没了张汉卿撑腰,还能蹦跶几天!” “主西放心!”孙桐萱挺胸应道,“我二十师与谷良民二十二师都是百战之师,拿下鹤伴山易如反掌!那梁立柱的部队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挡不住我们!” 曹福林也跟着附和“冲山虽险,但我二十九师有重机枪连,再加上李师长的七十四师配合,三天之内必能拿下七河镇,切断刘珍年的退路!” 韩复榘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早就算准了刘珍年的兵力——胶东地盘太大,第三师、第四师还要驻守烟台、青岛等地,根本抽不出更多兵力来前线。四万对两万,胜在人多势众,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就能直捣博山,彻底摧毁刘珍年的军工根基。 “传令下去,今晚埋锅造饭,明日五更造饭,拂晓发起总攻!”韩复榘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谁先突破刘珍年的防线,我赏他大洋一万,晋升一级!” “遵命!”四位师长齐声应道,会议室里瞬间充满了狂热的战意。 二月十日,拂晓。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冲山与鹤伴山的方向就传来了密集的军号声。韩复榘的四万大军如同两股黑色洪流,顺着章丘官道滚滚而来,朝着刘珍年的防线扑去。 冲山方向,曹福林二十九师的前锋营刚摸到七河镇外的开阔地,就听见头顶传来嗡嗡的引擎声。 抬头望去,只见十二架斗牛犬战斗机与十二架毒刺轰炸机组成的机群,正从淄川方向呼啸而来,机翼上的鲁军军徽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空袭!是刘珍年的飞机!”韩军士兵们惊呼着四散奔逃,却已经晚了。 “投弹!”饕餮大队大队长一声令下,炸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在韩军的进攻队形中炸开一朵朵巨大的火团。 泥土与碎肉飞溅,惨叫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整齐的进攻队形瞬间被撕裂。紧接着,应龙大队的战斗机俯冲而下,用机枪对着地面的韩军疯狂扫射,打得韩军士兵抬不起头来。 “炮兵!开火!”冲山北麓的高地上,黄百韬举着望远镜,看着乱作一团的韩军,厉声下令。 七十二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带着尖啸声划破长空,精准地落在韩军的进攻队列与后续梯队中。 硝烟弥漫,火光冲天,韩军的重机枪阵地、迫击炮阵地接连被摧毁,士兵们成片倒下,原本的进攻锐气被瞬间浇灭。 “顶住!都给我顶住!”曹福林举着手枪,在阵后嘶吼着督战,却根本挡不住溃败的潮流。 他没想到,刘珍年的空军与炮兵竟然如此凶猛,第一轮打击就让他的前锋营损失过半,连后续部队的集结都成了问题。 鹤伴山方向,孙桐萱二十师的进攻同样遭遇了重创。 梁立柱的第二师虽装备简陋,却凭借着鹤伴山的险峻地形,在山道上埋设了大量地雷与滚木,再加上山炮旅的间接射击,让韩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 滚木从山上滚落,砸得韩军人仰马翻;地雷在脚下炸开,将整队士兵吞噬;山炮的炮弹更是精准地落在韩军的集结点,让他们连完整的冲锋队形都无法组织。 “师长,打不进去啊!”一名营长浑身是血地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山上的工事太硬,还有炮火覆盖,兄弟们已经伤亡三百多人了!” 孙桐萱脸色铁青,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山道,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不安。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兵力优势,能轻松突破梁立柱的防线,可现在看来,刘珍年的防御远比他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继续进攻!”孙桐萱咬着牙,“韩主西说了,谁先突破防线有重赏!今天就算是堆尸体,也要给我堆到临池镇!” 第109章 三棍打醒韩复榘 邹平前线 “一天下来,四个师伤亡超过两千?!”韩复榘猛地将茶杯砸在地上,瓷片飞溅,“孙桐萱,你不是说鹤伴山的梁立柱是乌合之众吗?曹福林,你不是夸口三天拿下七河镇吗?现在告诉我,你们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孙桐萱也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火力“主西,刘珍年的炮火太猛了……还有那些飞机,炸得兄弟们根本抬不起头。鹤伴山的山道又窄,滚木、地雷埋得密密麻麻,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尸体往上冲。。这样的火力,简直比南京的中央军还要强。” “炮火?飞机?”韩复榘冷笑,“他刘珍年有多少炮弹?多少汽油?我就不信他能一直炸下去!传令下去,今晚调整部署,明日拂晓再攻——孙桐萱,你把重机枪连、迫击炮连都拉上去,给我把鹤伴山的工事炸平!曹福林,你绕到冲山侧后,从七河镇西边摸过去,我要让他顾此失彼!” 他赌的是刘珍年的后勤——博山兵工厂刚投产,炮弹、航空燃油终究有限,只要耗光对方的火力优势,四万大军总能用人海填平这两道山梁。 而在淄川指挥部,刘珍年正看着前线伤亡报表。 “韩军伤亡两千二百余,我们这边伤亡不到五百。”参谋长韩洞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振奋,“第一师德械旅的火力完全压制住了曹福林、李汉章,梁立柱的第二师也守住了鹤伴山,只是滚木、地雷消耗得快。” 刘珍年抬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机场:“告诉苏德三,山炮旅的炮弹省着用,重点打韩军的集结点和后勤线。空军那边,明天只出动半数战机,留一半油料和炸弹,等着韩复榘的第二轮冲锋——他既然想耗,我就陪他耗。” 他要的不是速胜,而是彻底打垮韩军的士气。 2月11日,天刚蒙蒙亮,韩军的第二轮总攻便如疯虎般扑来。 鹤伴山方向,孙桐萱将二十师、谷良民二十二师的重武器全部堆到前线,数十挺重机枪对着山上的工事疯狂扫射,迫击炮更是不间断地轰击着梁立柱的战壕。“冲!给我冲!”孙桐萱举着指挥刀,在队后嘶吼,“谁先爬上鹤伴山,赏大洋一百!” 韩军士兵端着步枪,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山道上的鹿砦冲去。可刚到半山腰,山上的滚木便如雷霆般滚落,砸得人仰马翻;地雷接连炸开,将整队士兵吞噬;紧接着,山炮旅的炮弹又精准落在进攻队列里,硝烟过后,只留下一片残缺的肢体。 “师长,不行了!”一名营长浑身是血地爬回来,“兄弟们已经冲了五次,每次都被打下来,再这么下去,二十师要打光了!” 孙桐萱看着山道上堆积的尸体,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他原本以为,凭借火力压制总能撕开一道口子,可梁立柱的第二师虽装备简陋,却抱着必死之心死守——每一个战壕都打光了子弹,就用刺刀、石头拼,甚至抱着炸药包扑向韩军的重机枪阵地。 “继续冲!”孙桐萱咬着牙,“韩主西说了,今天必须拿下鹤伴山!后退者,军法处置!” 可他的嘶吼,在刘珍年的炮火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冲山方向,曹福林、李汉章的攻势同样惨烈。曹福林试图绕到七河镇西侧,偷袭王耀武旅的侧后,却刚摸到河边,就被黄百韬旅的德械轻重机枪扫倒一片。“德械!全是德械!”韩军士兵惊恐地喊着,对方的步枪射程远、精度高,迫击炮更是精准地落在他们的隐蔽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午后,刘珍年的空军再次出动——十二架斗牛犬战斗机与十二架毒刺轰炸机,对着韩军的后勤线狂轰滥炸,将章丘通往前线的粮弹运输车炸得火光冲天。曹福林的二十九师很快便出现了弹药短缺,进攻的势头瞬间弱了下去。 “主西,前线没子弹了!”曹福林的电报像雪片般飞向济南,“再不给补给,二十九师就要垮了!” 韩复榘看着电报,手指不住颤抖。他终于意识到,刘珍年的火力优势,根本不是人海战术能抵消的——对方的山炮、空军,就像两根无情的大棒,一棍棍砸在他的四万大军身上,让他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2月十12日,韩复榘孤注一掷,将预备队张德顺骑兵第三师的两个团也投入了战场。 “骑兵!冲!”张德顺挥舞着马刀,带着骑兵朝着冲山与鹤伴山之间的官道冲去,试图撕开一道缺口。可刚进入山炮射程,七十二门克虏伯山炮便同时怒吼,炮弹在骑兵队列中炸开,战马嘶鸣着倒下,士兵们被弹片撕碎,原本气势汹汹的骑兵冲锋,瞬间变成了一场屠杀。 “撤退!快撤退!”张德顺嘶吼着,可已经晚了——应龙大队的战斗机俯冲而下,用机枪对着溃散的骑兵疯狂扫射,官道上很快便堆满了人马的尸体。 鹤伴山与冲山的防线,依旧稳如泰山。 三天下来,韩复榘的四个师累计伤亡超过七千人,可别说推进一寸,就连靠近刘珍年的战壕都成了奢望。孙桐萱的二十师战斗人员减员近三分之一,谷良民的二十二师更是被打残了两个团;曹福林的二十九师、李汉章的七十四师,更是连七河镇的边都没摸到,士兵们趴在战壕里,看着对面的防线,眼神里满是绝望。 “主西,不能再打了!”孙桐萱跪在济南的指挥所里,痛哭流涕,“再打下去,四个师都要打光了!刘珍年的炮火和飞机太狠了,我们根本冲不过去!” 曹福林也跟着跪倒“主西,二十九师已经没士气了,士兵们都不想打了,再耗下去,只能等着被对方反攻……” 韩复榘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战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原本以为四万打两万是手拿把掐,可三天下来,他的“组合拳”不仅没伤到刘珍年分毫,反而被对方打得鼻青脸肿,寸步未进。 第110章 速决胜负 1932年2月中旬,邹平大战已然进入第七日。 济南城内的伤兵医院早已人满为患。 可这位刚愎自用的山东主西韩复榘终究放不下脸面,更不愿承认自己低估了刘珍年的实力,在指挥部里暴跳如雷,对着电台话筒厉声嘶吼,勒令冲山方向的曹福林二十九师、李汉章七十四师次日拂晓必须发起总攻,拿不下冲山阵地,军法从事。 命令传至冲山前线指挥部时,曹福林与李汉章刚从前线视察回来,两人军服上沾满尘土与血渍,面色灰败,疲惫得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指挥部里临时搭起的木桌上,摊着皱巴巴的作战地图,墙角的煤油灯昏黄摇曳,映得两人脸上的愁绪愈发浓重。 指挥部外,零星的枪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 曹福林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他有些粗暴的解开了自己的皮靴,让走了一天路的双脚放松了一下,随后把皮靴往地下一扔,发出一声闷响,率先打破了沉默。 “老李,你说说,这仗打得叫他酿的什么玩意儿!”曹福林是在军阀混战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悍将“我这二十九师,原来可是冯总司令麾下的主力劲旅,南征北战,哪一仗不是啃硬骨头?可这六天打下来,我二十九师伤亡将近两千人,连对方一块阵地都没啃下来!你看看外面的兵,一个个被炸得魂都飞了,哪还有半点打仗的样子!” 李汉章长叹一声,颓然靠在椅背上,双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他的七十四师本就新兵居多,战斗力远不如曹福林的二十九师,这几天在刘珍年铺天盖地的炮火与空袭下,伤亡比二十九师还要惨重。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苦涩“曹老哥,你就别抱怨了,我这七十四师比你还惨。新兵蛋子多,没见过这么猛的火力,一听见飞机响、大炮轰,腿肚子都转筋。这几天下来,伤亡早过两千五了,二十几个连队直接打残了,连长排长死了一茬又一茬,补都补不上。” 曹福林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我就纳了闷了!咱们四万人打他两万人,按理说碾压都够了,怎么打成这副德行?刘珍年那伙人,根本不是打仗,是拿火力往死里砸!咱们的兵还没冲出进攻阵地,人家的山炮就覆盖过来了,飞机跟着往下扔炸弹,人还没看见,弟兄们就倒了一大片。这仗,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韩主西还是太轻敌了。”李汉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明说的埋怨“韩主西主鲁时间短,忙着扩军收编,武器装备都是旧枪旧炮,跟刘珍年比不了。刘珍年地盘不大,可占着胶东、博山这些膏腴之地,工商发达,有钱得很!你看天上那些飞机,我觉着得有个百八十架,战斗机、轰炸机轮着来,别说咱们山东军,就是南京中央军,也没见过这么豪华的空中阵容!还有那七十多门克虏伯山炮,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咱们那点迫击炮、野炮,跟人家对射,跟挠痒痒一样!” 这番话戳中了曹福林的痛处。他何尝不知道双方的差距?只是身为将领,不能在部下面前露怯。这几天,他麾下几个主力团长轮番来找他哭诉,说弟兄们实在打不动了,再这么强攻,就是纯纯的送命。二十九师是他的家底,是他十几年拼出来的本钱,他怎么舍得就这么白白葬送在邹平的荒山野岭里? 曹福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老李,咱们不能再这么死打了。韩主西的命令要听,但不能拿命去填。明天进攻,咱们就虚张声势,枪打得响一点,冲锋号吹得勤一点,别真把部队往火坑里推。糊弄过去就行,总不能把咱们两个师的老本,全都扔在这葱山底下!” 李汉章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他早就有这个心思,只是不敢先开口,如今曹福林挑明,他当即点头如捣蒜“老哥说得对!就这么办!咱们保存实力要紧,真把部队打光了,回到济南也是任人拿捏。明天进攻,咱们只摆架势,不出死力!” 两人一拍即合,连夜调整了进攻部署,明面上摆出全线突击的姿态,暗地里却严令各部,不得贸然突进,一旦遭遇火力拦截,立刻就地隐蔽,不许盲目冲锋。 二月十七日拂晓,天色微亮,冲山方向的韩军阵地如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冲锋号此起彼伏,听起来声势浩大,可进攻的士兵却磨磨蹭蹭,走出工事几十米便趴在地上胡乱射击,根本没有往前推进的意思。曹福林与李汉章站在指挥部里,看着前线慢吞吞的进攻态势,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要能应付过去韩复榘的命令,就算大功告成。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刘珍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坐镇淄川三线的刘珍年,通过前沿侦察兵与空军侦察机,早已把韩军进攻疲软、士气低落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他对着电台话筒一字一句地下达命令:通知苏德三山炮旅,全数开火!空军四个大队全部升空,饱和轰炸!全线立即反攻!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七十二门75毫米克虏伯山炮同时怒吼,密集的炮弹如同倾盆暴雨,精准砸向韩军的进攻队形、前沿阵地与指挥部。爆炸声震耳欲聋,尘土与硝烟瞬间腾空而起,遮天蔽日。韩军士兵本就无心作战,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炮火砸得晕头转向,哭喊声、惨叫声、枪炮声混作一团,原本就松散的进攻队形瞬间土崩瓦解。 不等韩军从炮火中回过神,刘珍年麾下九十六架战机组成的空中编队已飞临上空。应龙、白泽两大战斗机大队低空盘旋扫射,饕餮、穷奇两大轰炸机大队轮番投弹,高爆弹在韩军阵地上炸开一朵朵死亡的火花,帐篷、辎重、战壕尽数化为火海,韩军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传令兵根本无法穿越炮火传递命令,各级部队失去指挥,彻底陷入混乱。 “冲!” 冲山主阵地上,阙汉骞第一警备团两千五百名精锐率先杀出,黄百韬、王耀武两支德械旅紧随其后,三支劲旅形成一道铁钳,从正面与两翼同时夹击,朝着溃乱的韩军碾压而去。毛瑟步枪精准点射,轻重机枪喷出火舌,迫击炮不间断轰击,刘珍年部的士兵士气高涨,战术娴熟,如同猛虎下山,扑向早已丧失斗志的韩军。 曹福林与李汉章在指挥部里吓得面无人色,看着窗外漫天的炮火与潮水般杀来的敌军,两人瞬间脸色惨白。他们想下令撤退,可此时部队早已乱作一团,溃兵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根本无人听从指挥。二十九师与七十四师的士兵本就厌战畏战,面对刘珍年部的雷霆反击,没有丝毫抵抗之力,纷纷丢枪弃甲,四散奔逃。 曹福林提着枪亲自督战,连杀几个逃兵都拦不住溃退的浪潮,李汉章的卫队瞬间被乱军冲散,两人只能在少数亲信的掩护下,仓皇向西逃窜。可刘珍年部的合围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不到两个时辰,冲山方向的韩军两个师,就被死死压缩在王村一带,四面八方全是敌军的枪口,彻底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冲山方向杀声震天,鹤伴山战场也同时打响了反击的号角。 刘珍年下令全线反攻后,鹤伴山的梁立柱第二师立刻凭借山地优势,向孙桐萱二十师、谷良民二十二师发起牵制性反攻。滚木、地雷从山上倾泻而下,近战部队突袭韩军阵地,枪炮声骤然密集。 与冲山方向的曹福林、李汉章不同,孙桐萱是韩复榘麾下最沉稳善战的将领,临危不乱,指挥有度。他眼见刘珍年部发起反攻,又得知冲山友军已经溃败,当即判断局势不可逆转,立刻下令主力团殿后,各部交替掩护,向章丘方向撤退。 孙桐萱亲自率领精锐主力团守住退路,轻重机枪构筑起临时防线,死死顶住梁立柱部的追击。他战术老道,指挥果断,利用山地地形层层阻击,虽有伤亡,却始终保持着部队建制完整。谷良民率部紧随其后,快速撤离战场。梁立柱部装备落后,又缺乏重武器支援,几次冲锋都被孙桐萱击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韩军主力安然撤出鹤伴山、临池镇一线,向章丘方向退去。 第111章 包围 孙桐萱第二十师、谷良民第二十二师残部历经艰险,总算从鹤伴山战场撤出,一路丢盔弃甲退回章丘境内,稍作整顿后便星夜兼程撤回济南。两支主力师折损差不多四千人,建制残缺不全,官兵们衣衫褴褛、面带饥色,往日骄横气焰荡然无存。 济南城门大开,韩复榘亲自出城迎接,看着这支狼狈不堪的败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也只能强压怒火。 而冲山战场溃败的曹福林第二十九师、李汉章第七十四师,却没这般好运。两支人马近一万五千人被刘珍年部死死围困在王村,四面合围,水泄不通,成了笼中困兽。 刘珍年用兵狠辣却不急躁,拿下合围优势后并未急于强攻,而是下令围而不打,困死敌军。 他一面命黄百韬、王耀武部构筑环形工事,将王村围得铁桶一般,切断所有对外通道;一面调遣阙汉骞警备团与山炮旅一部前出至章丘与王村之间,构筑阻击阵地,摆明了一边围歼困敌,一边打援阻敌。至于空中力量,更是每日低空盘旋,监视包围圈内外动静,彻底断绝了曹、李两部突围求援的念想。 一时间,王村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境。 韩复榘在济南得知两师被困,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他手中的二十师和二十二师都还在休整,仅剩展书堂八十一师驻守济南,张德顺骑兵师与吴化文手枪旅战力薄弱,贸然出援,非但救不出曹福林、李汉章,反倒会把济南最后的防卫力量搭进去。面对两部一封封急如星火的求援电报,韩复榘只能咬着牙反复回电,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死守待援。 可援军在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王村包围圈里,绝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韩军官兵的意志。 战前携带的粮食本就不多,六天激战消耗殆尽,被围之后,外界一粒米、一颗弹都送不进来。 到了包围的第三天,全军已然断粮整整二十四小时,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的士兵们瘫倒在战壕里,连抬枪的力气都没有。 师部指挥部里,曹福林与李汉章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去。 勤务兵端来两碗浑浊不堪的米汤,稀薄得能照见人影,这已是整个指挥部能拿出的全部口粮。曹福林端着粗瓷碗,看着碗里清汤寡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曹,不能再等了。”李汉章放下碗,声音干涩沙哑,眼底满是血丝,“韩主西的电报除了死守就是坚守,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我们这两个师的弟兄,不能就这么活活饿死在这王村!” 曹福林满心的憋屈与愤怒无处发泄“我何尝不知!可眼下四面被围,刘珍年的德械旅、山炮旅、飞机全在外头守着,我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突围?出去就是被人家当靶子打!二十九师是我的家底,七千多弟兄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两人相对无言,指挥部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断粮、无援、外有强敌、内无斗志,二十九师与七十四师早已走到了穷途末路。 曹福林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赴死的决绝“事到如今,也只有决死突围一条路。明天一早,我率二十九师开路,你带七十四师跟进,朝着章丘方向冲!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总比全师覆没、饿死在这里强!” 李汉章嘴唇哆嗦,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苦涩——突围,几乎就是十死无生。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指挥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侦察兵来回报说“师座!外面……外面有情况!” “慌什么!”曹福林猛地起身,厉声喝道“是不是刘珍年的人开始进攻了?” “不是!”侦察兵连忙摇头,喘着粗气说道,“包围圈外面过来几个人,没带枪,就三个人,还拉着三辆大车,没带武器!他们说是刘珍年司令派来的,要见两位师座!” 曹福林与李汉章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错愕。 两军对垒,兵戎相见,对方不攻不打,反倒派人不带武器进入包围圈?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劝降。 “领头的是什么人?”李汉章急忙追问。 “那人自称叫田汾,说是刘珍年司令的机要秘书,还说……还说是司令的小舅子!” 田汾! 这个名字一出口,曹福林与李汉章的脸色更加复杂。 刘珍年竟然派自己的亲信、甚至是至亲之人前来,足见诚意,可也恰恰坐实了劝降的意图。 两人心中五味杂陈,有不甘,有屈辱,有对韩复榘的怨怼,可心底深处,又莫名生出一丝绝处逢生的窃喜——至少,不用死了,一万多弟兄,不用白白葬送了。 沉默片刻,曹福林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中山装、面容干练的青年缓步走入指挥部,正是田汾。 他神态从容,不卑不亢,丝毫没有身处敌营的慌乱,进门后对着曹、李二人微微拱手,礼数周全。 “田汾见过两位将军。” “田秘书,你孤身闯入包围圈,就不怕我们把你扣下来当人质?”曹福林目光锐利,沉声试探。 田汾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姐夫敬重两位是山东军中能征善战的虎将,不忍两位与两万弟兄白白送命,才派我前来。我既敢来,便信两位将军明事理、知进退,不会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田汾开门见山道“如今局势,两位比我更清楚。韩复榘一败涂地,济南空虚,援兵断绝,他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来救你们。两位手握精锐,却要为韩复榘的刚愎自用陪葬,值得吗?一万多弟兄,就要跟着你们饿死、战死在这王村,忍心吗?” 一番话,字字戳心,正中曹福林与李汉章的软肋。 两人脸色变幻,却一言不发。 田汾见状,轻轻拍了拍手,指挥部外的随从立刻将三辆大车的货物卸下,一箱箱银光闪闪的大洋整齐地码在地上,耀眼夺目。 “这里是五十万大洋,是我姐夫的一点心意。”田汾指着银元,朗声说道“这笔钱,是给两位将军的私礼。只要两位愿意率部投诚,归顺我姐夫麾下,这五十万大洋当场分发,并且我姐夫说了,只要二位愿意反正,你们的部队自己继续带兵,他绝不碰你们的部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五十万大洋! 白花花的银元摆在眼前,彻底击碎了曹福林与李汉章心中最后一丝抵抗。 两人依旧沉默,眼神复杂交织,屈辱、无奈、庆幸、释然,百感交集。 良久,曹福林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田秘书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此事事关重大,涉及两万弟兄的生死,我与李师长需要从长计议。今夜子时之前,必定给你明确答复。” 田汾何等精明,一听这话便知大事已定,脸上立刻露出笑意,再次拱手“好!田某静候两位将军佳音!我相信,两位的选择,绝不会错!” 说罢,田汾转身从容离去,只留下满室沉默与一地银光。 指挥部里,曹福林与李汉章并肩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曹福林率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沧桑与苦涩“想当年,冯总司令主政西北,韩复榘从他麾下叛逃,我是第一个举兵响应,跟着他来到山东,出生入死打下这份家业。才短短几年,世事轮转,我曹福林又要改换门庭,真是……世事难料啊。” 一语道尽军阀乱世的身不由己。 李汉章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无奈“我比你更甚。我长期担任韩司令的参谋长,与他情分比旁人更近,是他一手提拔我执掌七十四师。可我麾下这些弟兄,大半是石友三旧部,本就人心浮动,这几天伤亡惨重、断粮无援,早已怨声载道。若我们执意死战,不用刘珍年进攻,内部就会哗变。” 他转头看向曹福林,眼神苦涩“老曹,我们没有别的路了。为了弟兄们,为了活下去,投诚刘珍年,是唯一的出路。” 曹福林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降了。” 三个字,轻如鸿毛,却重如泰山。 一夜无话,王村包围圈竖起了白旗。 曹福林、李汉章亲自走出指挥部,宣布率第二十九师、七十四师全体官兵向刘珍年投诚。 消息传出,被困三昼夜、断粮一天一夜的韩军官兵非但没有屈辱之感,反倒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终于不用死了,终于有饭吃了。 刘珍年亲赴王村受降,看着整齐列队、放下武器的一万五千官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快步上前,亲自扶起躬身行礼的曹福林与李汉章,语气温和,极尽安抚“两位将军识时务、顺人心,保全了两师弟兄的性命,大功一件!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袍。” 他当即下令,将随军携带的粮食、肉菜、馒头全数分发,饿了许久的官兵们狼吞虎咽,欢声雷动。 “济南一战,你们无需上阵。”刘珍年看着两人,语气诚恳,“你们率部开赴后方休整,驻扎侧翼摇旗呐喊即可。待拿下济南,山东军政,必有两位一席之地。” 曹福林与李汉章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躬身道谢。 自此,韩复榘麾下的六个主力师,孙桐萱,谷良民重伤,张德顺,展书堂不堪大用,曹福林,李汉章投诚。 韩复榘可谓大势已去。 刘珍年趁势率领,第一师,第二师,山炮旅,第二第三警备团,投诚的二十九师和七十四师,近五万大军,包围了济南城。 战报在几天之内传遍全国,令诸多势力骇然。 第112章 讲和可以,他滚蛋! 不过三日工夫,济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刘珍年部沿城外山峦、要道构筑工事,山炮旅将炮口对准城门,空军战机每日在济南上空低空盘旋,引擎的轰鸣震得城内人心惶惶。 商铺关门,街道冷清,士绅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济南城内,山东省府大楼里,韩复榘终日坐立难安,烟枪不离手,脸色蜡黄,眼底布满血丝,往日威风凛凛的“山东王”,如今只剩穷途末路的狼狈。 他站在二楼窗前,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刘军营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曹福林!李汉章!我待你们不薄!你们竟然背叛我!”韩复榘怒骂着。 万般无奈之下,韩复榘抓起桌上的电报机,颤抖着手亲自拟电,一字一句,写尽卑微与求援——急电南京国府、娘希匹先生钧鉴:鲁省战事骤起,刘珍年拥兵自重,围省城、逼官长,鲁局危在旦夕,恳请中央出面调停,以安华北大局。 电报发出的那一刻,韩复榘颓然跌坐在椅上,长长叹了口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南京肯出手,他尚能全身而退;若是南京坐视不理,他韩复榘,就只能把这条命丢在济南城了。 千里之外的南京,国府官邸内,娘希匹先生捏着韩复榘的求援电报,眉头拧成一团,脸色阴沉得吓人。 桌上还摆着东北战局的急报,日寇在辽西步步紧逼,华北局势风雨飘摇,举国上下都在备战御侮,山东作为华北门户,非但没有拱卫国防,反倒自己打成一团,军阀混战不休,这让他又气又恼。 “娘希匹!”他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厉声怒斥,“东北战事吃紧,日寇虎视眈眈,韩复榘与刘珍年倒好,在山东自相残杀,打得头破血流,眼里还有中央,还有国家吗!” 屋内,何应钦、黄郛、戴季陶、杨永泰等军政大员肃立两侧,无人敢轻易开口。 娘希匹先生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缓缓道“今日把诸位叫来,就是商议鲁省之事,大家都说说,该如何调停?” 率先开口的是军政部长何应钦。 他与韩复榘渊源极深,当年韩复榘脱离冯玉祥、入主山东,何应钦在中央出力甚多,这些年韩复榘没少向他输送银两、土特产,私交与利益纠缠极深。 此刻他站出来,语气沉稳,刻意维护韩复榘“校长,依我之见,此事刘珍年过错更大。韩复榘是国府正式任命的山东省府主西,名正言顺的一方大员,刘珍年不过是胶东驻防将领,以下犯上,围攻省城,这是倒反天罡,坏了纲纪!中央应当勒令刘珍年即刻退兵,严惩不贷!” 何应钦话音刚落,一旁的黄郛立刻出声反驳。 黄郛此前奉命前往威海视察海防,曾与刘珍年有过长谈,刘珍年治军严明、装备精良、一心备战抗日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反观韩复榘,主鲁以来横征暴敛、排除异己、扩军备战、无视中央,早已让他心生不满。 “何部长此言差矣!”黄郛语气淡淡的反驳道“鲁省战事,起因是韩复榘倾全力进攻胶东,妄图吞并刘珍年部,刘珍年是被迫反击,自保而已!在座都是军人,岂有让人白白挨打、不许还手的道理?韩复榘先启战端,兵败被围,反倒向中央喊冤,天下没有这个道理!” 何应钦脸色一沉,转头瞪了黄郛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反驳。他心里暗自冷哼,料定黄郛必定收了刘珍年的重礼,才会如此不遗余力地为其说话。 场面一时僵持,娘希匹先生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国府元老、娘希匹先生的结拜兄弟戴季陶缓缓开口。他素来以沉稳远见著称,一言一语都关乎大局“介公,山东之地,事关生死。北接河北,东临渤海,背靠东北沦陷区,是华北防御的关键一环,日寇随时可能南下窥伺直鲁,此地绝不能乱,更不能长期分裂。如今韩、刘火并,势同水火,想让双方罢兵、各守地盘,已然不可能了。” 戴季陶一语中的,点破了核心要害。 娘希匹先生微微点头,目光投向一旁的“智囊”杨永泰,示意他说出对策。 杨永泰言辞恳切,分析透彻“戴院长所言极是,山东必须由一人牢牢掌控,才能整军备战、抵御外侮。此前我们都以为韩复榘出身西北军,善战能守,是镇鲁之才,可此番一战,四万主力不敌刘珍年两万精锐,兵败如山倒,足见其能力、治军、装备,远不如刘珍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如今局势已然明了,即便中央不出面,济南城破、韩复榘败走,也只是时间问题。既然结局注定,我们不如顺势而为、顺水推舟,下令将韩复榘调离山东,改任温州职务,将山东军政大权交予刘珍年。如此一来,既稳定了鲁省大局,又让刘珍年感念中央恩德,日后必定死心塌地拱卫华北,于国于私,都是上策。”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娘希匹先生的心思。 他本就对刘珍年的印象更佳,上次见面时,刘珍年也是乖顺,一个听话又能打的强将,比起一个无能的地头蛇显然更加好。 韩复榘兵败已是定局,强行保他,只会白白得罪刘珍年,还会把山东拖入战火;不如做个顺水人情,扶刘珍年上位,既卖了人情,又能稳住华北屏障。 娘希匹先生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畅卿(杨永泰字)说得对,就按这个办。” 他当即下令,让秘书处拟定调停电文,以国府军事委员会名义,同时发往济南与刘珍年指挥部。 给韩复榘的电报措辞强硬,不留余地:限你即日率所部撤离山东,经津浦路南下,赴安徽驻防,任命另行下达。如拒不执行,中央不再调停,一切后果自负。 给刘珍年的电报则温和客气,尽显拉拢之意:鲁省战事即停,准你主持山东军政事宜,望整军经武、固守海防、抵御外侮,勿负中央厚望。 第113章 加冕山东王 电报送至济南时,韩复榘正对着满桌的军事地图发呆。 他捏着南京的回电,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电报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好你个奉化骗子!你好狠的心!我为你守山东数年,如今落难,你不救我也就罢了,反倒要把我赶走,卸磨杀驴!” 骂归骂,怒归怒,韩复榘却不敢有半分违抗。 城外,刘珍年的大军日夜操练,炮声不断,战机盘旋,济南城的士气早已跌至谷底,士兵逃亡不断,士绅大户纷纷出逃,连展书堂、吴化文等部下都暗中动摇,若再不走,不用刘珍年进攻,城内就会不战自溃。 整整三天,韩复榘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烟抽了一根又一根,时而暴怒砸物,时而颓然长叹,在愤怒、不甘、绝望与无奈中反复挣扎。 他舍不得山东的地盘,舍不得苦心经营数年的家业,舍不得“山东王”的权势与荣耀。 可现实冰冷刺骨,容不得他半分留恋。 三月初,在最后的期限到来之前,韩复榘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他下令全军集结,将济南城内的辎重、钱粮、私产尽数装车,放弃所有重型装备,只带轻武器与精锐残部,灰溜溜地登上津浦路的火车。汽笛长鸣,车轮滚动,载着这位失势军阀与几万残兵,一路向南驶去。 车窗外,济南城的轮廓越来越远,韩复榘靠在车厢里,双目空洞,面如死灰。 数年山东霸业,一朝烟消云散。 从此,鲁省再无韩复榘。 ———————————————— 随着城门缓缓打开,士绅、商会、教育界、军警代表列队相迎,街道两侧百姓扶老携幼观望。 刘珍年一身整齐军服,率部秩序井然入城,以胜利者的从容姿态,正式入主山东省府。 几乎同一时间,南京国府的正式委任状送达:特任刘珍年为山东省府主西,兼山东第一军军长、全省保安司令。 刘珍年从胶东一隅镇守使,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山东王”,名正言顺,军政一把抓。 大局甫定,刘珍年第一件事,便是将根基从烟台全盘迁入济南。原烟台行营司令部的参谋、军需、军械、军法、情报各处,整体搬迁进省府大院,作为新山东的行政核心。 他又派人将夫人田氏与三位子女接来省城,入住省府官邸,安家定宅,自此以济南为根本,再无退路。 为牢牢锁住胶东财源与海防,他任命胞弟刘锡九专任胶东政务督办,坐镇青岛、烟台、威海一线,掌控港口、海关、盐场与海防要地,确保鲁东富庶之地永为后方。 原来的心腹,烟台市长王静涵被刘珍年调任济南市市长,主理省会治安、民生、市政。 军政人事,刘珍年赏罚分明、进退有度。 原来的第一师师长赵振起忠心耿耿,但是带兵能力不强,刘珍年把他升任山东第一军副军长,协管全军军务。 而原来的第一师师长一职,交由作战最锐的黄百韬接任。 第二师师长梁立柱在邹平、鹤伴山一线表现平平,虽无大过,却不再适合担任野战主力师长。刘珍年顾念旧情,将其调任济南警备司令,专司城防、治安、宪兵、消防,职位显赫,却脱离野战序列,算是体面的明升暗降。 其第二师,交由战功最突出的王耀武接管。 第三师师长何益三仍驻鲁南,第四师师长施中诚仍控鲁西,坐镇不动。 王村投诚的曹福林、李汉章两部,正式整编为第五师、第六师,仍由二人分任师长。 至此,山东第一军下辖六个步兵师,阵容整齐。 另有直属警备部队整编为四个警备团: 警备一团团长阙汉骞,警备二团团长谢晋元,警备三团团长方先觉,警备四团团长朱家麟,分驻战略要地。 青岛另设刘锡九直辖青岛护卫团,加黎王统领的爱国青年团作为预备骨干。 炮兵方面,苏德三75毫米山炮旅四个团共七十二门山炮,保持不变。 新编成的张权的重炮旅,装备七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火力冠绝华北,成为刘珍年震慑四方的底气。 1932年春,刘珍年全据山东 比起军事整编,政务班底的搭建,更显刘珍年的稳重与格局。 韩复榘离去时,省府各厅骨干并未全部随其南下。刘珍年深知,治理一省不可大换血,对留任的能员干吏,一律诚恳挽留,新旧并用,迅速稳定人心。 原山东省民政厅厅长李树春,多年来担任陈调元,韩复榘的“大管家”,精通地方行政、户籍、赈济、吏治,是山东的政务活化石,这次并未跟着韩复榘南下,选择留鲁。刘珍年亲自约谈,温言慰留,仍任其为民政厅厅长,主理全省民政事务。 财政厅厅长王向荣,精于筹饷、理财、税务,是山东真正的“钱袋子”。刘珍年对其格外倚重,依旧留任财政厅厅长,确保军饷、行政、建设经费不断。 建设厅厅长张宏烈,熟习道路、水利、工程、城市建设,继续留任原职。 教育厅厅长何思源,学识声望兼备,在教育界、青年群体中影响力极大,刘珍年同样予以留任,维持教育系统不乱。 这四位旧省府要员,皆是实务型能臣,与刘珍年互不猜忌、各司其职,让山东行政体系平稳过渡。 在此基础上,刘珍年再以自己的心腹补齐关键要害岗位,形成“旧人管民政、财政、建设、教育,新人掌军工、农矿、警宪、机要”的稳固格局: 同窗心腹崔东阁,任山东兵工总办,统辖济南兵工厂、烟台兵工厂、博山兵工厂,三厂合一,全力扩产军火。 长期主管胶东矿业的郭培武,升任山东省农矿厅厅长,统筹全省农业、煤矿、铁矿、林业、垦殖。 老参谋长韩栋,仍任军参谋长,同时兼任山东省警察厅厅长,统管全省警察、宪兵、情报、肃奸、治安,一肩双任。 情报局局长吴石胜任为省府情报厅厅长。 王村劝降立下大功的田汾,作为刘珍年机要秘书兼小舅子,这次直接提拔为省府秘书长,组建正式秘书处,下设文书、机要、译电、档案、接待等科室,手下秘书、参谋、办事员多达二三十人,成为刘珍年的中枢喉舌。 鲁军陆军编制 鲁军空军编制 第114章 编户齐民之搞一百个民兵团 1932年3月10号,一大早,济南的山东省府里就热闹起来了。刘珍年刚坐上山东省主西的位置,今天是头一回把山东所有军政大头头叫到一起开会。 来的人全是实权人物:六个师的师长、炮兵旅长、各个警备团长,还有民政、财政、建设、教育、兵工厂、警察厅这些厅长,加起来二三十号人,挤在省府二楼的大会议室里,谁都不敢随便说话,就等刘珍年开口。 刘珍年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整齐的陆军中将军装,他颇为严肃的说道“今天把大伙叫来,就是互相认识认识,以后都是一家人,一起把山东这块地方管好。” 说完场面话,刘珍年看向情报厅厅长的吴石“学长,东北那边的情报工作怎么样了?” 吴石站起来,拿着一叠文件,汇报道“东北那边确实有很多事情,日本人把溥仪从天津接到长春,马上就要搞一个伪满洲国,拿清朝废帝当傀儡,想把东北彻底占走。”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直接炸了。 “啥玩意?清朝都没多少年了,小日本这是拿死人当幌子啊?” “太不要脸了,这是明抢东北!”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打华北的主意了?”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全是气话。刘珍年抬手压了压,让吴石继续说。 吴石接着讲道“日本人早就计划好了,伪满洲国一成立,东北的矿山、铁路、军队全归他们管,并且从国际法理上,要真正意义上的占据东北了。” 刘珍年知道这都是必然发生的事情,于是说道“从今天开始,情报厅全部精力盯着日本人。东北,河北这一片,所有县城、港口、火车站,全都给我安插情报员,日本人有一点动静,立刻报上来。” 吴石马上答应“放心主席,我们早就往东北派了几百人,三十多个秘密联络点,伪满洲国的一举一动,我们都知道,我马上把人铺满冀鲁两省。” 刘珍年又多问了一句“东北那些抗日的义勇军现在咋样了?” 吴石叹了口气摇头“不乐观,日本人加伪军一起围剿,义勇军没吃没穿没枪,伤亡特别大,只能躲在山里打游击,日子很难熬。”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脸色都不好看。 刘珍年端起桌上的崂山绿茶喝了一口“咱们现在兵派不过去,太远也不现实,但不能看着不管。学长,你想办法打通路子,能送钱送钱,能送枪送枪,药品也尽量捎点,偷偷运过去,能帮一点是一点,别让东北弟兄们白拼命。” 吴石点头“明白,我马上办。” 吴石说完,刘珍年又看向他的弟弟刘锡九,“武年,讲讲上海那边的情况。” 刘锡九站起来说“一二八淞沪会战仗打得差不多了,南京那边要跟日本人签停战协定,十九路军打得那么好,最后还是谈和了。 第一军副军长赵振起听完直接叹气”可惜了十九路军,打得那么好,太憋屈了。“ 这时候第二师师长王耀武插了一句”其实日本人打上海,根本不是想要上海,就是为了转移大家注意力,好让他们顺利在东北搞伪满洲国。等上海一停火,他们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华北。” 在座的都是带兵的,一听就懂了,全都点头,觉得王耀武说得在理。 等上海的事说完,刘珍年转头看向民政厅长李树春,语气严肃起来“李厅长,你们民政厅现在要抓一件最要紧的事,别的都往后放。” 李树春第一次和刘珍年打交道,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于是认真站起来“您说,我照办。” 刘珍年说道“第一件事,把山东所有县城的户口彻底查一遍,常住的、流动的、男女老少,全都登记清楚,一个都别漏。” 李树春有点懵,问“查户口是常规工作,咱们一直做,您特意提这个是为啥?” 刘珍年没绕弯子,直接问“山东一共多少个县?” 李树春张口就来“一共108个县。” 刘珍年说“好,108个县,每个县我要你建一个民团。每个县从军队派20个老兵过去当骨干,招1000个当地的青年,组成民兵,民团。” “人口方面有困难吗?”刘珍年问道。 李树春赶忙摇摇头“主西,俺们山东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人口大省,全省人口3700万。虽然比不过四川,也是全国第二,比河南还要多一些。别说十万民团,要是主西您有钱,一百万民团,我们也能拉出来。” 大伙一听都有点意外,很多人都不明白司令这是要搞什么?要扩军?那直接组建新的编制师就好了,现在山东经济在全国排名也是前几的,为什么要组建民团呢? 刘珍年接着说“这1000人不用天天当兵,平时该种地种地、该干活干活,就是挂个民团的名。一年训练两次,每次一个月,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就练最简单的:射击,队列,纪律和军事常识,让每个人都摸过枪就行。 他顿了顿,把底说了”这些民团就是预备兵。咱们现在军队是不少,真打起来大仗,人肯定不够用。到时候这108个县的民团,就是十万人的预备役。” 十万人的预备役。。。 刘锡九和赵振起二人对视一眼,都是震惊。 黄百韬也是战术性的喝了一口水,他一直知道司令所谋甚大,但是没想到刚拿下山东,就要搞一百个团的预备役。 第四师师长施中诚谨慎的问道“司令。。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连南京中央都没有搞这种东西,都是募兵制的。” 刘珍年摇摇头“临时抱佛脚就来不及了。现在就搞吧,这件事不用讨论了。” 刘珍年一向说一不二,积威甚重,他说不讨论了,大家也就不说这个了。 李树春这下彻底明白了,连忙点头“我懂了主西,我马上安排各县查户口、建民团。”说完又看向赵振起“赵军长,麻烦你这边派20个军人一个县,配合我们。” 赵振起立刻答应“没问题,我马上从各师抽人,保证按时到位。” 人安排完,刘珍年又看向兵工厂总办崔东阁“民团的枪你负责。咱们现在枪也不够,不用一人发一支,每个县民团先给100支步枪,轮流训练用,只要人人都摸过枪、懂点规矩就行,以后产能上来了再补。” 崔东阁一口答应“放心,三个兵工厂开足马力,优先给民团供枪供子弹。” 这时候,参谋长兼警察厅长韩洞有点担心地问“司令,咱们又是查户口又是建民团,花这么大功夫,您是觉得日本人早晚要打进山东来吗?” 这话一问,全场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刘珍年,等他一句话。 刘珍年往窗外看了一眼,街上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想把气氛搞得太紧张,就实话实说“我也不跟你们绕弯子,日本人现在虎视眈眈,咱们多准备一手,就多安全一点。建民团不是为了打内战,就是为了防备日本人。如果山东真的有东北的那一天,吾辈军人,自然要做好准备。” 众人听完,都是凛然。 第115章 五年计划 会议室内的气氛刚从对日备战的凝重里缓过来一点,刘珍年也没让大家歇着,直接把话题转到了最实在的地方——钱。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看向坐在右侧的财政厅厅长王向荣,开门见山“王厅长,前面说的都是防务、人马,这些最后都得靠钱撑着。你给我交个实底,现在整个山东攥在咱们手里了,财政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王向荣立刻坐直身子,他之前一直跟着韩复榘管钱,对山东各地收支熟得不能再熟,这会儿也不敢含糊,条理清晰地开口“主西,是这么个情况。因为刚交接没多久,我们还没来得及全面重新核算,眼下能拿得准的,还是之前韩主席在任时,鲁中、鲁西北、鲁南这一大片地方加上济南的账。” 他顿了顿,报出数字“这些地方,正常年份下来,所有税收、田赋、杂项拢在一起,一年大概能收上来八百万大洋。这还是没打仗、收成过得去的数。” 王向荣怕刘珍年听得不细,又补充道“不过之前情况不一样,青岛这些关键地方不全在手里,胶济铁路也没完全算进来。现在不一样了,济南牢牢在咱们手上,青岛也归了咱们,光胶济铁路的运营收入、沿线税收,一年稳稳能多出两百万大洋。” “这么算下来,不算胶东那边,光是鲁中、鲁西、鲁南、济南、青岛、胶济线这一整块,一年财政收入大概在一千万大洋上下。” 这话一说完,王向荣就停下,等着刘珍年发话。 在场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一千万大洋一年,放在华北各省里面,已经算相当不错的底子了。 刘珍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什么大喜大悲的表情,显然心里早就有谱。 这时候,坐在左侧的胶东政务督办刘锡九主动开口了“各位厅长,我之前是一直管着胶东的经济的。青岛、烟台、威海、龙口这四个港口的关税、盐税、商业税、船运捐,再加上市面买卖、工厂、渔业这些,一年下来,稳稳当当一千五百万大洋。” 刘锡九继续算账“再加上胶东、鲁东一共三十三个县的田赋、地方税收、矿区收入,零零碎碎都算上,胶东这边一年能稳定收上来两千七百万大洋。” 他看向王向荣,又看向刘珍年,把总数一合“王厅长刚才算的鲁西鲁中胶济线那一千万,加上咱们胶东这两千七百万,全省加在一起,一年财政能到三千七百万大洋。” 刘锡九语气里带着几分底气“不瞒各位,这个数,已经能跟江苏那种全国数一数二的经济大省差不多持平了。放在整个华北,咱们山东绝对是头一档。” 这话一出,在场的厅长、师长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有钱,就有兵;有钱,就有枪;有钱,山东就能稳得住。 不少人都觉得,三千七百万大洋,已经足够把山东养得妥妥帖帖,军队扩编、民生修缮、衙门运转,怎么花都够了。 可谁也没料到,刘珍年听完,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缓缓说了一句“还不够。” 会议室里刚上来的高兴劲儿,一下子顿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刘珍年,有点不解。 三千七百万大洋,都赶上江苏了,这还不够? 刘珍年看着众人,语气很实在,一点不夸张“我不是嫌多,是咱们要干的事太大,这点钱,看着多,真摊到军备、民团、兵工厂、修路、开矿、备战上,根本不经花。” “山东的底子,远不止这点。咱们还有的是潜力可挖。” 他往前微微一俯身,声音沉稳,给在场所有人定下一个大方向 “现在是1932年春天。我给咱们山东,定一个五年计划,从今年算起到1937年春天,所有部门都照着这个方向干,一步都不能错。” 在场的民政、财政、建设、农矿、兵工所有厅长全都坐直了身子,拿着笔准备记,知道这是定山东未来五年的计划。 刘珍年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第一条,成立咱们山东自己的民生银行。山东必须有自己的银行、自己的货币,把物价、金融攥在自己手里,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山东老百姓和军队的钱不能毛,物资不能乱涨价。” 财政厅长王向荣立刻点头,这事关全省钱袋子,他最清楚轻重。 “第二条,全力扩建博山工业区,重点把煤矿、铁矿、钢铁厂搞起来。咱们的兵工厂再厉害,没有钢铁也不行。必须建山东自己的大型钢铁厂,把产能拉满,保证济南、烟台、博山三个兵工厂的原料不断供,枪、炮、子弹、炮弹,全部自给自足,不看任何人脸色。” ”第三条,在博山、济南同步建大型化工厂。 化工这东西用处太大了,炸药、染料、医药、肥料、军需用品全都离不开。化工厂建起来,既能给老百姓用,更能给军队用,打仗的时候这就是命根子,缺一点都不行。” “第四条,五年之内,在山东培养十万产业工人。 矿工、炼铁工、机械工、化工工、纺织工、军械修理工,各行各业都要。有人有技术,工厂才能转起来,军队才能有后盾。光有厂没有人,就是空架子。” ”第五条,大办学校,从中学到大学,再到军校全覆盖。 普通中小学多建,让山东孩子有书读,不做睁眼瞎。济南、青岛必须建综合性大学,培养人才。另外,咱们必须建陆军军官学校、空军学校,以后咱们的军官、飞行员,自己培养,不用等着南京给分配,靠人不如靠己。” “第六条,在博山工业区建专属军用罐头厂。”说到这,刘珍年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个罐头厂不求外销,不做生意,专门给军队备战。一年最低两三千万罐,肉类、豆类、果蔬类全都做。这东西耐存、轻便、顶饿,真打起来,罐头就是后勤生命线,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管用。” 等刘珍年把这六条五年计划全部说完,在场的厅长们才算彻底明白。 这哪里是简单的搞经济,这是把金融、工业、军工、人才、教育、后勤全部打包,一步到位的往战时体系转。 从钱、到原料、到生产、到人、到吃穿用度,全部闭环,全部自给自足。 建设厅长张宏烈先开口“主席,这几条我们都记下来了,回去几个厅立刻碰,把每一条的工期、钱、人手、场地全都列清楚,保证不耽误。” 农矿厅长郭培武也跟着说“博山工业区的地皮、矿产我来盯,钢铁厂、化工厂、罐头厂同时推进,尽量同步开工。” 教育厅长何思源更是激动“建学校、培养人才我最拿手,陆军学校、空军学校、大学中学,我亲自抓,保证五年内给山东攒出人才底子。” 王向荣也表态“民生银行我来牵头,尽快挂牌运行,把山东的金融稳住,保证五年计划的钱能到位。” 第116章 鲁式步枪98K 当天的军政大会一直开到日头西斜才散场,刘珍年把山东军政、财政、工业、教育、备战的所有大事全都拍板定死,二三十号大员各自领命离去,省府大院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刘珍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带着卫兵走出会议厅。他刚入主济南没几天,原先的省府官邸虽说规整,但少了些居家的样子,手下人早早就把韩复榘留下的私人别墅收拾干净了。韩复榘在济南经营多年,这栋别墅院落宽敞、装修体面,花园、厢房、卧房一应俱全,刘珍年一家人口简单,就田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再加几个佣人、卫兵,住起来绰绰有余。 坐车回到别墅门口,天色已经擦黑,门口的卫兵齐齐立正行礼。刘珍年挥挥手让他们放松,推门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饭菜香从厨房飘过来。 田夫人听见动静,早早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穿着一身家常布衫,没有半点官太太的架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回来了?今天开了一天会,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几样小菜。” 刘珍年心头一暖,连日来整军、接管、开会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他伸手扶了扶妻子的胳膊,轻声道“辛苦你了,刚搬过来乱七八糟的,还让你亲自下厨。” “那有什么辛苦的。”田夫人笑着把他往屋里让,“以前在烟台日子紧巴的时候都能做,现在条件好了,更得给你做口顺口的。孩子们也等着跟你一起吃饭呢。” 客厅里灯火通明,三个孩子听见父亲回来,都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围着他打转。刘珍年弯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脸上露出了一整天都没有过的轻松笑意。 往日里在军中、在省府,他是说一不二的山东主西、一军军长,只有回到家里,他才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胶东家常口味:清蒸鱼、小炒肉、炖豆腐、凉拌小菜,还有一锅热乎的小米粥。没有山珍海味,却比任何宴席都暖胃。一家人安安静静吃了顿饭,田夫人不多问他军政上的烦心事,只说说家里搬东西的琐事、孩子读书的安排,气氛安稳又踏实。 只是刘珍年夹起了一筷子大米,尝了一口,瞬间就呆住了,他看了看手中的饭碗,这香气四溢的大米味道,竟然是他久久不曾吃到的东北大米。 “夫人。。这大米。。”刘珍年甚至不知道自己红了眼眶。 田夫人问道“大米怎么了?这些天来往送礼的人不少,有人送了些大米,我看着不错,就做了一些。” “不错。。不错。。”刘珍年把脸埋进饭碗里,躲开了窘迫。 吃过晚饭,孩子们被佣人带去歇息,田夫人收拾完碗筷,又端来一盆温度刚好的热水,放在刘珍年脚边“泡个脚解解乏,明天还有一大堆事要忙。” 刘珍年坐下泡脚,夫妻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田夫人只叮嘱他注意身体、别太累,别总熬着伤神。 刘珍年则简单跟她说,往后山东会越来越稳,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泡完脚,两人收拾妥当,早早歇息了。 ——————————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刘珍年就起床更衣出发。 他没带太多仪仗,只带了几个贴身卫兵、参谋长韩洞,直接坐上胶济线的专列,直奔博山工业区。 博山是山东老牌工业重地,煤矿、铁矿、机械、窑厂全都集中在这一片,也是刘珍年五年计划里的核心区域。昨天在会上他把钢铁厂、化工厂、兵工厂、罐头厂全都压在了博山,今天必须亲自过来盯一眼,看看底子到底怎么样。 半天后,专列稳稳停在博山车站。 山东兵工总办崔东阁早就带着厂区的一众主管、工程师在站台等候,见刘珍年下车,连忙上前敬礼“主西!” 刘珍年回了个礼,开门见山“不用客套,直接带我去新扩建的博山兵工厂” “是!请主西随我来!” 崔东阁领着一行人往厂区深处走。一进博山兵工厂的大门,刘珍年眼前一亮——偌大的厂区里,炼钢炉、冲压机床、零件车床全都轰隆隆转着,工人们穿着工装各司其职,枪管、枪托、机匣、弹簧、弹匣等零件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几条组装线已经全线运转,比起烟台老厂的规模,足足大了好几倍。 “主西您看,”崔东阁边走边介绍,“博山兵工厂我们已经全部翻新扩建,机加工设备从德国、美国进口了一批,再加上原先韩复榘留下的设备,现在一天能出步枪100多支,轻机枪10挺,子弹近几万发。如果三班倒全开,产能还能再高一些。” 刘珍年沿着生产线一路看,时不时伸手摸一摸零件精度,拿起半成品看一看工艺,越看越满意“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 走到厂区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实验车间,崔东阁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几分神秘“主西,还有一件事,我昨天在会上没细说,就等您今天亲自来看。” 刘珍年挑眉“哦?什么事?” “就是您之前吩咐的,从东北军兵工厂挖过来的技术人员和图纸,我们没敢耽误,一直在秘密研究一款新式步枪。”崔东阁推开实验车间的门,“图纸底子是东北军仿德国毛瑟的路子,我们几个老工程师琢磨了快一个月,改了好几版,总觉得还差那么点意思,关键地方总卡壳。” 车间里摆着机床、量具、零件,还有几位戴着眼镜、一看就是资深技术员的工程师,见刘珍年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桌子上,摆着一支还没完全完工的步枪毛坯,枪身修长,结构看着很像毛瑟步枪,但又有几处改动。 刘珍年走上前,拿起枪身仔细端详。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帮工程师确实下了功夫,底子是德国毛瑟1924式步枪的结构,枪管长度、弹仓设计、闭锁结构都照着原版来,但受限于国内工艺水平和材料强度,有些地方改得画蛇添足,有些关键受力部位又做得不够结实,精度、可靠性、寿命都上不去。 这也是当时全国兵工厂的通病:能仿造,但做不精,懂结构,不懂核心优化。 而刘珍年心里门儿清——他本就是军事爱好者,对德国Kar98k步枪的优缺点、结构设计、工艺要点、优化思路烂熟于心。 98K作为二战最经典的栓动步枪,枪管长度、膛线缠距、枪机闭锁、抛壳挺、保险结构、护木固定,每一处都是经过实战打磨的。 只不过现在连德国人自己还没有造出98K呢。 在场的工程师都看着刘珍年,等着他发话。 刘珍年放下毛坯枪,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指点“你们这个路子没错,就是毛瑟的底子,但改得不对。我跟你们说几处关键——”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枪身上比划“第一,枪管不用做那么长,,兼顾精度和便携,步兵背着不累。 第二,枪机闭锁凸笋要加厚,用咱们博山自产的合金钢,强度够,才能扛得住连续射击。 第三,抛壳弹簧要改软一点,不然容易卡壳。 第四,保险钮改到大机匣后方,右手不用离开握把就能操作,实战最实用。 第五,弹仓容量固定5发,用桥夹装填,速度快、可靠性高。” 说到兴头上,刘珍年直接拿起桌上的铅笔和白纸,趴在桌上亲手画了一张完整的步枪图纸。 从枪管尺寸、膛线参数、枪机结构、机匣造型、护木形状、瞄准照门,每一个细节都标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公差、材料、加工顺序都一一标注完毕。 崔东阁和几位顶尖工程师一下子围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图纸看了没半分钟,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跟着就恍然大悟,脸上全是震惊和佩服。 “我的天……这么一改,全通了!” “原来问题出在这!我怎么没想到!” “这个结构太合理了!精度、可靠性、加工难度全都兼顾了!” “主西您……您怎么连图纸细节都这么懂?” 崔东阁拿着图纸,手都有点发抖。他们琢磨了一个月没攻破的难关,刘珍年几句话、一张图就彻底解决了,而且设计得更适合中国士兵使用、适合中国工厂生产。 “主西,您这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崔东阁激动得声音都发颤,“有您这张图纸,咱们最多一个月,就能造出样枪,试验合格就能大批量生产!” 旁边的老工程师也连连点头“太厉害了!这款枪要是造出来,绝对比中央军的中正式、东北军的辽十三式都好用,完全不输德国原装货!” 崔东阁捧着图纸,看向刘珍年,语气恭敬又恳切“主西,这款步枪是您亲自指点、亲手画图纸定下来的,可以说就是您设计的。按照规矩,得由您给这款枪起个名字!” 刘珍年放下铅笔,看着图纸上的步枪造型,心里也很是期待。 这是真正属于山东自己的制式步枪,以98K为根基,适配山东兵工厂的产能,适配中国战场的环境。 他略一思索,开口道“这款枪以毛瑟步枪为基础,又是咱们山东自主制造,就叫——鲁式98K步枪。” “鲁式98K……好名字!” “响亮!还能记住是咱们山东造的枪!” 崔东阁激动地连声叫好“我马上安排,优先调配最好的钢材、最好的技工,一个月内必出样枪!” 第117章 昔日上司 从博山兵工厂返回济南的次日,刘珍年早早便已端坐在山东省主西的办公椅上。 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堆得老高,济南的军政中枢,千头万绪的事务将他裹住。他揉了揉眉心,喝了一口秘书刚泡的绿茶。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音。 “进来。” 门轴轻转,走进来的是机要秘书田汾。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色带着些为难。 田汾是刘珍年的妻弟,平日里办事稳妥果断,极少有这般扭捏的模样,刘珍年见状,心中疑惑。 “姐夫”田汾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脚步凑到办公桌前,语气纠结“有件事,得你亲自拿个主意,旁人不敢做主,也没法做主。” 刘珍年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什么事这么棘手?” 田汾咬了咬牙,脸上的为难更甚“是……是抓了个人,这人身份特殊,底下人不敢动,关了好几天,天天大吵大闹,非要见你,我实在压不住了,只能来跟你说。” “抓了个人?”刘珍年更觉奇怪,他入主济南以来,军纪严明,秋毫无犯,除了收缴韩复榘残部的武器、稳定城内秩序,并未刻意缉拿什么人“谁啊?犯了什么事?” 田汾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张宗昌。” 这三个字入耳,刘珍年浑身一怔,“张宗昌……他怎么会在济南?还被咱们的人扣下了?” 他印象里,这位昔日的直鲁联军总司令,老上司,早在北伐战败后就远赴日本,回国后也一直寓居北平,靠着少帅的接济度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济南,还成了自己的阶下囚? 田汾见他神色动容,连忙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在刘珍年兵临济南、韩复榘仓皇弃城之前,济南城内早已暗流涌动。韩复榘在即将攻打刘珍年的时候,石友三虽然没有了兵权,却被韩复榘待为上宾,整日留在府中饮酒议事。石友三鬼点子多,思来想去,给韩复榘出了一条毒计。 他说,刘珍年当年出身直鲁联军,早年正是张宗昌的部下,在张宗昌麾下摸爬滚打多年,军中不少旧部,都是当年跟着张宗昌起事的老兵。 这些人虽说如今跟着刘珍年,可心底里,对昔日的大帅张宗昌依旧存有几分敬畏。张宗昌现在北平赋闲,空有一身野心却无兵无权,若是把他请回济南,许以高官厚禄,承诺打败刘珍年后让他出面收拢残部、重掌兵权,张宗昌必定愿意出山。 如此一来,韩复榘便可借张宗昌的威望,瓦解刘珍年军中的军心,不战而屈人之兵,即便真刀真枪地打,也能多几分胜算。 韩复榘一听,拍案叫绝,连称妙计。他当即备下厚礼,派石友三亲自赶赴北平,去请张宗昌南下济南。张宗昌本就不甘寂寞,一心想重回山东东山再起,听闻韩复榘相邀,又许他收拢旧部、重掌兵权的承诺,当即大喜过望,二话不说便跟着石友三回了济南。 三人聚在济南府内,日日把酒言欢,称兄道弟。韩复榘为表诚意,还与张宗昌焚香结拜,认张宗昌为大哥,口口声声说要与大哥联手,共守山东,把刘珍年赶出胶东。张宗昌被捧得飘飘然,只当自己重掌山东的时机已到,整日喝得酩酊大醉,满心等着韩复榘击败刘珍年,好让他出面收编军队,重做“山东王”。 可谁也没料到,战局急转直下,韩复榘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便连夜弃城而逃。石友三见势不妙,也跟着韩复榘一同溜之大吉,跑得无影无踪。 偏偏事发当夜,张宗昌喝得烂醉如泥,人事不省,一觉昏睡了一天一夜。等他宿醉醒来,揉着眼睛走出院门时,济南城早已换了天地——城墙上插满了刘珍年部队的旗帜,大街小巷全是陌生的士兵巡逻,省府大门紧闭,韩复榘和石友三早已不见踪影。 张宗昌这才慌了神,想收拾东西出城,却被刘珍年的守城士兵拦下。士兵们早已接到命令,封锁城门,严控人员进出,得知眼前这人是张宗昌,也不敢擅自处置,只能将他安置在济南城内一处闲置的院落里,派人看守,只限制外出,并未苛待,一边层层上报,等候处置。 这些天,张宗昌在院子里又急又气,整日大吵大闹,骂韩复榘背信弃义,骂石友三诡计多端,更是天天嚷嚷着要见刘珍年。卫兵们不敢得罪这位昔日的大帅,也不敢放他离开,只能层层上报,最后事情落到了田汾头上。田汾深知张宗昌与刘珍年的旧情,不敢擅自做主,这才急匆匆赶来请示。 听完这番原委,刘珍年沉默良久,还真是有些头疼。 他与张宗昌,渊源太深。 想当年,他投身军旅,最早便是在张宗昌的直鲁联军中效力,从一名普通军官一步步做起,张宗昌于他,算得上是昔日的上司、引路人。虽说后来时局动荡,各奔东西,可当年的情分还在。更何况,如今他已是山东省主西,手握军政大权,张宗昌却已是孑然一身、无兵无权的落魄寓公,两人早已不是一个层面的人。 杀他?没必要。 张宗昌如今手无寸铁,毫无威胁,若是枪杀了这位昔日的上司,必定会落得一个“忘恩负义、苛待旧主”的骂名,山东军民会怎么看?他麾下那些出身直鲁联军的旧部会怎么想?名声一臭,军心民心便散了,这对他立足山东、备战抗日百害而无一利。 留他?也需妥善安置。 思及此处,刘珍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沉声说道“既然是昔日的大帅,于情于理,我都该去见一见。你去备上一桌酒菜,再挑几样上好的礼品,跟我去看看他。” 田汾一愣“姐夫,你真要去见他?他前几年可是……” “无妨。”刘珍年摆了摆手,语气平静,“他现在无兵无权,不过是个落难之人。” 不多时,酒菜礼品备齐。刘珍年没带卫兵,只让田汾跟着,驱车前往关押张宗昌的院落。 那是一处僻静的四合院,不算奢华,却也干净整洁,院内花木依旧,看守的士兵只是守在门口,并未限制张宗昌在院内的活动。车子停在门口,刘珍年推门下车,刚走进院门,便听见堂屋传来一声冷哼。 张宗昌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一身长衫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却依旧保持着昔日大帅的派头。见刘珍年走进来,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嘴角压不住的笑意,直勾勾地盯着刘珍年。 “好你个刘珍年,如今当了山东省主西,威风得很啊。”张宗昌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带着讥讽,“怎么?今天亲自上门,是打算下令枪毙我,斩草除根吗?” 刘珍年没有生气,反而缓步走上前,将手中的礼品放在桌上,又示意随从把酒菜摆上,这才看向张宗昌,语气平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大帅,多年不见,何必说这种话。你是我的上司,我是你的部下,于军事之上,我尽心尽力,没有丝毫懈怠。您从山东逃跑之后,我也是尽力收拢昔日袍泽,总算是没给你抹黑。你在龙口登陆,想要推翻我,我也没有杀害褚玉璞,我觉得我还算是仁至义尽了。” “上司?”张宗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我可当不起!你现在是山东的主人,我是你的阶下囚,还谈什么上司不上司!韩复榘那小子骗我来济南,说要联手对付你,结果他自己跑了,把我扔在这里任人摆布!刘珍年,你要是有种,就给我个痛快!” 刘珍年示意他坐下,亲自拿起酒壶,给张宗昌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缓缓说道“大帅,当年我在直鲁联军,是你一手提拔,这份情,我记在心里。如今,时移世易,咱们不妨就当做是一对老友吧。” 张宗昌盯着刘珍年看了许久,见他眼神坦荡,没有半分杀意,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两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 刘珍年说起当年在直鲁联军的往事,说起行军打仗、训练士兵的日子,说起张宗昌当年对他的提点。 张宗昌听着听着,脸上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落寞。他也想起了当年叱咤山东、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风光,对比如今落魄被困、无依无靠的处境,不由得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珍年放下酒杯,正色说道“大帅,今日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张宗昌抬眼看向他。 “第一条路,留在济南。我给你置一处更大的宅院,锦衣玉食养着你,你想娶几房姨太太,想过清闲日子,我都满足你。只是有一条,从此不问军政,不碰兵权,安安稳稳在济南养老。你是我的上司,我养你一辈子,绝无二话。” “第二条路,回北平。”刘珍年语气依旧平和,“你若是觉得在济南待着不自在,心里别扭,我明日就派人送你走,备车备马,一路护送你平安回到北平。除此之外,我再给你一万大洋的盘缠,足够你在北平舒舒服服过日子,再无生计之忧。” 这番话,说得坦诚至极,没有半分逼迫,也没有半分羞辱。 张宗昌怔怔地看着刘珍年,沉默了许久。他知道,刘珍年这是给足了他体面,也给足了他活路。留在济南,虽说衣食无忧,可终究是寄人篱下,以他的性子,根本待不住。更何况,济南已是刘珍年的天下,他留在这里,只会时时刻刻想起当年的风光,徒增烦恼。 良久,张宗昌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认命“罢了罢了……我在你这里,终究是待不惯。山东是你的天下了,我张宗昌老了,争不动了,也不想争了。我回北平,安安稳稳做我的寓公吧。” 刘珍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陪着他又喝了几杯酒。 当日回去之后,刘珍年立刻吩咐下去,备好车马,取一万大洋现洋,又安排了可靠的卫兵沿途护送,确保张宗昌一路平安。 第二天一早,济南城外的官道上。 刘珍年亲自前来送行。张宗昌穿着一身新换的长衫,手里提着刘珍年给的大洋,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位昔日的部下、如今的山东王,神色复杂。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儒席,好自为之。” 刘珍年微微颔首“大帅一路保重,到了北平,若是有难处,也可派人捎信给我。” 张宗昌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马车轱辘滚滚,向着北平的方向驶去,渐渐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第118章 娘亲舅大 送走张宗昌后,时间踏入了1932年的4月末。济南城的春风吹得满城杨柳吐绿,街头巷尾皆是一派安稳气象。 这天午后,刘珍年处理完手头军务,特意屏退左右,独自走到机要室,拨通了一通通往青岛的长途电话。电话那头,是的刘锡九。 听筒里传来电流杂音,不多时,刘锡九沉稳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哥,是我,锡九。” 刘珍年握着话筒,神秘兮兮的说道“武年,你把手头青岛的事情暂且交代下去,明日一早,坐胶济铁路的头班专列来济南。” 刘锡九微微一怔,他这位大哥向来行事稳重,如今身为山东省主西,日理万机,突然这般急切地召他回济,必定是有要紧事。他连忙问道“哥,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山东这边有紧急军务要我配合?” 刘珍年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满是感慨与期待,只丢下一句话“不是军务,也不是政务,是一件比天大的喜事。你只管回来,到了济南,哥带你去接一个人。” “接人?接谁?”刘锡九越发好奇。 “你先回来,到了车站,哥再告诉你。”刘珍年故意卖了个关子,叮嘱几句路上注意安全,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刘锡九心中满是疑惑。但也不敢耽搁,当晚便将青岛的工商、海防、治安诸事一一安排妥当,次日天不亮便登上了开往济南的专列。 车轮滚滚,一路向东,不多时候,专列便稳稳停靠在济南站。 刘锡九刚走下车厢,便看见大哥刘珍年已经等在站台之上。刘珍年只穿了一身寻常的黄泥色中将军装,身边带着几个卫兵。 见弟弟到来,他二话不说,上前便拉住刘锡九的胳膊,不由分说的往另一处站台走去。 “哥,到底是接谁啊?你急成这样。”刘锡九被他拉着,满心疑惑地追问。 刘珍年脚步不停,回头看向弟弟,缓缓吐出三个字: “接舅舅。” “舅舅?” 这三个字入耳,刘锡九浑身猛地一震,脚步瞬间顿住。 他怎么可能忘记这位舅舅。 他们刘家祖籍河北南宫,原本也算小富之家,祖上留下四五十亩良田,十几间房的宅院,在当地算得上是小地主。可架不住祖辈挥霍败落,等到了父亲刘书云这一辈,家底早已空得差不多了。偏偏父亲刘书云又是个不善营生、只会花销的性子,刘珍年、刘锡九兄弟二人相继出生时,家中早已一贫如洗,田产变卖殆尽,连糊口都成了难事。 更苦的是,父亲刘书云死的也早,刘珍年那时才刚记事,不过几岁年纪,而刘锡九尚在襁褓之中,连父亲的模样都记不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 在刘珍年的记忆里,从小到大,只有母亲张氏一个身影,日夜操劳,缝缝补补,咬牙撑起这个支离破碎的家。母子三人相依为命,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苦得看不到头。 等到刘珍年到了上学的年纪,母亲张氏看着两个骨瘦如柴的儿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庄稼人想要出头,唯有读书;想要不再受穷,唯有识文断字。可家里穷得叮当响,别说是私塾学费,就连买纸笔的钱都拿不出来。 走投无路之下,母亲只能抹着眼泪,向远在山东博兴的娘家求救。 母亲张氏,出身博兴张氏一族,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是当地正经的农户人家。张氏的兄长,也就是兄弟二人的大舅张守义,是个老实本分、重情重义的庄稼汉。得知妹妹在河北过得如此艰难,独自拉扯两个孩子,张守义二话不说,变卖了家中部分粮米,揣着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一路风尘仆仆从山东博兴赶到河北南宫。 那是刘珍年记忆里第一次见到舅舅。 彼时的张守义还年轻,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满是种地磨出的厚茧,衣着打满补丁,却眼神忠厚,看着两个外甥满是心疼。他家里的日子本就不宽裕,可还是咬牙留下一大笔钱,足够母子三人糊口度日,更足够供刘珍年进私塾读书。 正是靠着舅舅这笔救命钱、读书钱,刘珍年才没有像其他穷孩子一样下地种田当一辈子庄稼汉,才得以进私塾识文断字,学了一身文化,为后来从军、做事打下了根基。 后来年岁稍长,刘珍年为了混口饭吃,去县城杂货店当学徒,受尽欺辱,一次与人争执大打出手,年轻气盛的他一怒之下投了军,投奔了李景林的部队。可那个年月,底层士兵军饷微薄,时常拖欠,连自己吃饱都难,根本顾不上家里。 偏偏就在这时,刘锡九下定决心,要南下广州报考黄埔军校,以求报国出路。可路费、学费、食宿费,又是一笔天文数字。家中早已徒有四壁,只剩三间破屋,田产尽数变卖,半点积蓄都没有。 就在兄弟二人走投无路、绝望之际,又是远在山东博兴的舅舅张守义,托人千里迢迢寄来一笔银钱。 那笔钱,不多,却沉甸甸的,硬生生把刘锡九送上了南下的火车,送进了黄埔军校的校门,才有了他后来的人生。 再往后,时局动荡,烽火连天。母亲张氏病故,刘珍年在军中四处征战,行踪不定,刘锡九在广东求学练兵,相隔千里。战乱之中,书信不通,兄弟二人渐渐与山东博兴的舅舅家断了联系,可这么多年,那份恩情,从来没有一刻从心底抹去。 如今大哥一句“接舅舅”,瞬间戳中了兄弟二人心底最柔软、最感恩的地方。 刘锡九眼圈通红,声音都在发颤“哥……是博兴的大舅?他……他老人家来了?” “是他,就是咱大舅。”刘珍年重重点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前几日,大舅托人捎来书信,说想来济南看看咱们。我一接到信,就想着必须把你叫回来,咱兄弟俩一起去接,这是天大的恩情,半点不能怠慢。” 说话间,兄弟二人就在站台旁等候。 没过多久,一趟由东而来的列车缓缓进站。车门打开,旅客陆续走下,刘珍年与刘锡九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生怕错过。 不多时,一位头发半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慢慢走下火车。老人约莫六十岁上下,在那个年月,已是高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脚挽起,露出布满青筋的小腿,一双布鞋沾满尘土,一看便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庄稼人。老人面容黝黑,皱纹深刻,双手粗糙如老树皮,可眼神依旧温和忠厚。 在老人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小伙子,身材壮实,眉眼间与老人有几分相似,一身朴实的农家打扮,透着青涩与拘谨。 “是大舅!就是他!” 刘珍年一眼便认了出来,声音激动得发抖。 刘珍年快步迎了上去,不等老人站稳,便深深一揖,毕恭毕敬,全然没有省主西的半点架子,哽咽着喊了一声“大舅!” 刘锡九也紧随其后,躬身行礼,红着眼圈喊道“大舅!” 张守义老人先是一愣,看着眼前两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年轻人,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自己当年在河北苦得吃不饱饭的两个外甥。他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唇哆嗦着,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一把拉住兄弟二人,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珍年……武年……真是你们……都长这么大了……都出息了……” 老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也连忙跟着行礼,神色局促。 刘珍年这才直起身,看向两个表弟,连忙问道“大舅,这两位是?” “这是我家老二和老三。”张守义连忙拉过两个儿子,一一介绍,“老大留在家里顶门立户,娶了媳妇生了娃,走不开,我就把老二张泰昌,老三张泰和带来了。泰昌今年十八,泰和十七,都是能干活的年纪。” 两个小伙子连忙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喊“大哥!二哥!” 刘珍年看着这两个朴实憨厚的表弟,心中一暖,连忙笑着扶起“自家人,不用多礼。” 他当即吩咐卫兵,将老人和两位表弟随身的行李搬上车,自己亲自搀扶着张守义,小心翼翼地送上汽车。往日里,即便是南京来的大员,刘珍年也极少亲自接送,可今日对这位乡下舅舅,他恨不得把所有排场都摆出来,把所有敬意都拿出来。 车队一路驶离火车站,没有前往省府,而是直接开往刘珍年的那栋私人别墅,田夫人早已接到消息,带着佣人把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备好了满满一桌子酒菜,鸡鸭鱼肉,山珍海味,皆是济南城里最好的席面。 走进宽敞气派、装修体面的别墅,张守义老人一下子就拘束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嘴里一个劲念叨“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么好的房子,俺一个乡下老头,哪能住进来……” 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博兴农村种地为生,住的是土坯房,走的是泥土路,何曾见过如此气派的院落。 刘珍年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发酸。 他一眼便看了出来,大舅依旧是那个本本分分的庄稼人,顶多算是家里有几亩薄田的农民,平日里还要亲自下地耕种,风吹日晒,辛苦操劳。当年两次寄给他们兄弟的钱,哪里是随手拿出来的,必定是老人家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点点攒了好几年,甚至变卖了家中口粮才攒出来的血汗钱。 那哪里是钱,那是救命的恩情,是改变他们兄弟一生命运的恩德。 “大舅,您坐,您快坐。”刘珍年扶着老人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亲自给老人倒茶,“这就是咱自己家,您想怎么住就怎么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您是我们哥俩的恩人,没有您,就没有我们兄弟俩的今天。” 席间,酒菜上桌,丰盛至极。可张守义依旧放不开,拿着筷子迟迟不敢动,只是局促地笑着,看着两个外甥,满眼都是欣慰。 酒过三巡,老人犹豫了许久,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搓着粗糙的双手,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窘迫“珍年啊,武年啊,大舅这次来,一来是想看看你们,二来……也是有点小事,想求你们帮帮忙。” “大舅您说,别说求,您就是吩咐,我们哥俩绝无二话!”刘珍年连忙说道。 老人叹了口气,看向身后的两个儿子“我一共三个儿子,老大在家守着家业,娶了妻生了子,是俺们家的顶梁柱。这老二老三,今年都十八、十七了,家里就那几亩地,不够种,也没什么出路。他俩识得几个字,身子骨也结实,还都会骑马……大舅想着,能不能让他俩在你跟前谋个差事,当个马夫、做个下人都行,能混口饭吃,俺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最后,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满脸都是不好意思,仿佛给外甥添了天大的麻烦。 看着大舅这般淳朴谦卑的模样,刘珍年心中又酸又热,当即一拍胸脯说道 “大舅,您说这是什么话!您对我们哥俩的恩情,这辈子、下辈子都报答不完!两个表弟在我这里,您就是放心吧。” “泰昌、泰和,是我们的亲表弟,自家人,怎么能当下人、做马夫?”刘珍年看向两个年轻的表弟,语气坚定“从今天起,他俩就留在我身边,先当亲兵,做我的贴身侍卫。我亲自带着他们,教他们做事、学本事。饷银拿最高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将来在济南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全都包在我和锡九身上!大舅您只管放一万个心!” 张泰昌、张泰和听得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道谢。 第119章 岸防炮?多多益善 张守义老人更是激动得眼泪直流,握着刘珍年的手,哽咽道“好……好啊……大舅就知道,你们兄弟俩都是重情重义的孩子……我就你娘这么一个妹妹,我不疼你们,谁疼你们啊……当年你娘走得早,我心里一直放不下,如今看见你们出息了,我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一句话,说得兄弟二人眼圈通红。刘锡九更是动情,握着舅舅的手,说起当年南下考黄埔,若不是舅舅寄来的那笔钱,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这辈子都忘不了舅舅的大恩大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着当年的苦日子,念着如今的好光景,哭一阵,笑一阵,满屋子都是温情。 大舅张守义在乡下过惯了苦日子,在济南这气派的别墅里住得浑身不自在,只待了短短两天,便执意要回博兴农村。 刘珍年和刘锡九拗不过老人,只能陪着他在济南城逛了两天,看了大明湖,逛了趵突泉,尽了孝心。 临行之日,刘珍年特意准备了一大笔银钱,厚厚一叠,足够老人在乡下安享晚年,再也不用下地劳作。他还特意叫来了妻弟、办事机灵稳妥的田汾,郑重叮嘱 “田汾,你亲自送大舅回博兴。到了村里,给大舅盖一座最好的宅院,青砖瓦房,院落宽敞,雇上佣人、厨子,不让大舅再干一点活。钱你尽管花,怎么好怎么来,务必把大舅的晚年安排妥当,半点不能含糊。” 田夫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道“姐夫你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绝不让大舅受半点委屈。” 刘珍年又亲自将老人送上车,一路送到济南城外,再三叮嘱老人保重身体,时常来信,有空便再来济南住。 马车缓缓驶动,张守义老人探出头,不停挥手,眼泪再次滑落。 送走舅舅,刘珍年与刘锡九并肩站在城外,望着远去的车辙,久久没有说话。 —————————————— 1932年5月初,济南城内槐花飘香,暖风拂面。 经过数月整顿,山东军政、民生、工业尽数步入正轨,博山兵工厂日夜轰鸣,鲁式98K步枪与弹药生产线全线开动,民生银行顺利挂牌,全省银钱汇兑趋于稳定 ,各县治安肃清,匪患绝迹,百姓终于能安心耕种营生。刘珍年将济南事务逐一交代妥当,便准备动身前往胶东。 此番东行,他特意带上了新近留在身边的两位表弟——张泰昌与张泰和。 张泰昌十八岁,张泰和十七岁,皆是山东博兴乡下长大的孩子,身板结实,性子忠厚,又会骑马,如今一身崭新的亲兵制服穿在身上,少了几分农家青涩,多了几分挺拔英气。两人寸步不离跟在刘珍年左右,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恭敬。 随行卫队精简精干,车马行装简洁利落。一行人乘上胶济铁路专列,车轮铿锵向东,一路驶向青岛。 青岛自晚清开埠,历经德占、日据、收回,如今已是华北沿海屈指可数的良港,也是胶东半岛的海上门户。刘锡九自执掌青岛事务以来,整顿港务、梳理海防、安抚商民,将这座港口城市打理得井井有条。 专列驶入青岛站时,港内汽笛长鸣,海风裹挟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 码头上货轮林立,商铺连绵,街道整洁宽阔,洋房错落有致,比起济南的古朴厚重,更多了几分滨海都市的洋气与繁华。 刘珍年没有前往官署歇息,也没有入住临海别墅,当即对刘锡九道“走,陪我到海边走一走,从汇泉角、团岛,一直到台西镇、小青岛,所有炮台、岸防阵地,一处不落,全部看遍。” “哥,我陪你。”刘锡九紧随其后。 张泰昌、张泰和带着亲兵卫队左右护卫,一行人沿着青岛海岸线徒步巡查。 五月的海风微凉,浪花一遍遍拍打着礁石,远处碧波万顷,海天一色,看似平静无波,可在刘珍年眼中,这片辽阔海域,却是未来最凶险的战场。 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后,日本人就会对山东动手,一路由河北进攻鲁西北,跨过黄河,攻击济南。另一路就是由海上进攻青岛,这个仅次于上海的繁华重镇。 而青岛不光是刘珍年的钱袋子,更是命根子。 一旦青岛丢了,日本鬼子就可以长驱直入,突破胶东半岛和胶莱平原,将刘珍年的地盘全面肢解。 所以说,青岛的防务是非常重要的。 刘珍年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沉默。 刘锡九跟在身旁,不用多问,便知道大哥心中在想什么,主动开口,将沿海防御的实情一五一十道出 “哥,你也看见了,青岛、烟台、威海、龙口这四大港口,如今的岸防炮,全是清末、德占时期留下来的老古董。” 刘锡九指着远处汇泉角炮台那几尊锈迹斑斑的炮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汇泉角、团岛、青岛山这些炮台,号称要塞,可炮全是三四十年前的德国克虏伯旧炮,烟台东炮台更是光绪年间的装备,威海刘公岛的炮,历经甲午、日德战事,残缺不全,龙口干脆只有几门野炮架在岸上,连正经炮位都没有。” “这些老炮,膛线磨平,炮机残缺,配件全无,很多连转向都做不到,只能固定朝一个方向。平日里吓唬吓唬海盗、土匪,震慑一下地方小股势力,勉强还能撑个门面。之前沈鸿烈司令请款修复了一些,但也是治标不治本。” 刘锡九顿了顿“可真要是日本人来了,军舰列阵,舰载机空袭,海军陆战队强行登陆,咱们这几处港口的防御,就跟大姑娘没穿衣服一样,半点遮拦都没有,人家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这话毫不避讳,听得身后张泰昌、张泰和心头一紧,也让随行军官脸色肃然。 刘珍年站在礁石之上,望着茫茫大海,眉头紧锁。 “胶东半岛的海岸线,是山东的生命线,更是咱们的立身之本。”刘珍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港口一丢,山东沿海尽失,敌人登陆长驱直入,全省皆危。我们要守,不是守一时一地,而是要拒敌于海外,让敌人根本进不来!” “现有这些废铜烂铁,守不住。” 刘锡九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些日子,他不眠不休,查阅海图、测算射程、对比日军舰只战力,早已把整套海防方案烂熟于心。见大哥态度坚决,他当即上前一步,胸有成竹道: “哥,我这段时间,把青岛、烟台、威海、龙口四港的地形、航道、旧炮台位置全部摸透了,也反复推演过日军可能的登陆路线。想要真正守住胶东沿海,只靠旧炮修补,根本没用,必须推倒重来。” 刘珍年侧目看向弟弟“你有方案?” 第120章 把海岸线武装到牙齿 “有。”刘锡九点头,语气笃定,“想要顶住日本人的战列舰、重巡洋舰,挡住飞机轰炸和登陆突袭,必须走三套组合拳——重型远程岸防炮、中口径速射炮、高射防空炮,再配上咱们山东已经成型的空军,牢牢握住制空权,加上在海岸线布置重兵拒止登陆,如此一来,海陆空三位一体,胶东沿海才能真正固若金汤。” 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具体点。” 刘锡九当即从随身公文包中取出一叠厚厚的海图与测算文书,摊开在礁石上,铅笔指着标注清晰的点位,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哥,四港的炮位、数量、位置,我都和几位海军司令经过研讨了。 第一,青岛主港——核心重炮阵地 咱们把最大口径、最能打战列舰的炮全放在这。 青岛山制高点,部署356毫米远程重炮4门,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俯瞰全湾,射程覆盖胶州湾外海,日军战列舰敢靠近,先吃它两轮重击。 团岛嘴、汇泉角,各部署305毫米岸防炮4门,一共8门,封锁胶州湾东西两口,形成交叉火力,敌舰进得来、出不去。 小青岛、台西镇,各部署240毫米炮3门,一共6门,专门打突入内港的轻巡与驱逐舰。 大港码头、前海沿线,部署203毫米炮14门,兼顾对海与近岸防御。 各山头、要塞,再配155毫米速射炮24门,防登陆、打小艇,全覆盖无死角。 青岛一地,重炮56门里占了32门,是整个胶东防御的心脏。 第二,烟台——渤海海峡锁钥 以305毫米为主力,扼守芝罘湾,不让日军靠近航道半步。 东炮台岿岱山,部署305毫米炮4门,直面黄海主航道。 西炮台通伸岗,部署305毫米炮4门,俯瞰烟台全城与港口。 芝罘岛制高点,部署203毫米炮6门,封锁渤海海峡南口。 烟台合计14门重炮,东西对射,形成铁闸。 第三,威海——北洋故地,海防咽喉 依托刘公岛,把旧要塞全部换新,打造成永不陷落的海上堡垒。 刘公岛东泓炮台,部署305毫米炮4门,守住威海湾东口。 旗顶山制高点,部署203毫米炮4门,全岛视野最好,指挥全湾火力。 南北两岸沿岸炮台,各补155毫米速射炮3门,防偷袭、防登陆。 威海合计14门重炮,与烟台互为犄角。 第四,龙口——侧翼补给港,以防偷袭为主 不用太大口径,但必须密集、灵活。 屺??岛灯塔山,部署203毫米炮4门,控制外海航道。 龙口码头、黄河营古港,各部署155毫米速射炮6门,一共12门,打登陆艇、防突袭,够用。 龙口合计16门炮,守住胶东西北侧翼。 四港加起来,岸防炮一共56门: 356毫米重炮4门、305毫米重炮8门、240毫米6门、203毫米14门、155毫米24门。 再配上75毫米重高炮24门、40毫米速射高炮48门,防空炮72门。 火炮总数128门,全部德国最新制式,全部钢筋混凝土要塞化,全部配专用炮兵、专用弹药库、专用观测指挥体系。” “人员方面,大口径重炮每门配一个排,中口径火炮配一个班,防空炮单独编组,再加上指挥、通信、后勤、观测人员,四港海防兵力统一整编,统一训练,统一指挥,形成专职的海防作战力量。” 刘锡九越说越细,海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全是他日夜操劳的心血。 刘珍年蹲下身,仔细看着图纸上的口径、射程、炮位、工事规划,一言不发。 他看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每一处布局,都在心中反复盘算。 他很清楚,弟弟这套方案,不是花架子,是真能把日本人挡在海外的杀招。 直到刘锡九把整套部署讲完,刘珍年才缓缓起身,开口问出最关键的一句话 “方案很好。但这东西,要烧多少钱?” 刘锡九脸色微微一沉,语气凝重“哥,我实话实说,海防是天底下最烧钱的国防。大炮、炮座、海运、安装、钢筋混凝土工事、人员编制、装备军饷……我全部算过了。” “四港一共部署56门现代化岸防炮、72门防空炮,合计128门全新火炮,再加上永备工事修建、配套设施、一年兵员薪饷装备……统算下来,整整一千万大洋。” “一千万?” 身后几名亲兵听得心头一震。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刘锡九继续道“哥,这一千万大洋,是一次性砸进去的死钱,花出去就没了。每年还要再掏近四十万大洋养着这支海防部队。这笔钱,实在不是小数目。” 他本以为,大哥会犹豫,会斟酌,会再权衡利弊。 毕竟,一千万大洋,放在全国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巨款。 可刘珍年听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海图,又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脸上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他问了最后一句“武年,我只问你,这一千万大洋花出去,这一百多门新炮全部到位,工事建好,部队配齐,能不能真的防住日本人?” 刘锡九挺直腰板,斩钉截铁“能!” “只要按照最大口径、最远射程、最强防护部署,咱们的岸防炮,完全可以和日本最先进的战列舰对轰,甚至能做到敌舰打不到我们,我们先打到他们。日军的重巡、轻巡只要进入射程,擦着就伤,命中就毁,登陆艇根本冲不进航道。再加上咱们的空军掌握制空权,日军飞机不敢低空投弹,舰只不敢靠近海岸,胶东四港,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落下。 海风呼啸,浪花拍岸。 刘珍年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刘锡九的肩膀上,力道之大,让这位身经黄埔训练的弟弟都微微一震。 “行。一千万大洋,我出了。” “即刻派人,去烟台金库支取一千万大洋,全额拨付给你,一分不少。” “青岛、烟台、威海、龙口,四个港口,给我全部武装到牙齿,旧炮全部淘汰,新炮全部到位,工事全部建好,人员全部配齐。我要让胶东沿海,变成日本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铜墙铁壁。” 刘锡九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燃起火光“哥!你真……” “我意已决。”刘珍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钱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工厂可以再办,商贸可以再兴。可山东丢了,海岸线丢了,老百姓遭殃,咱们再有钱,也一文不值。” “为了守住山东,一千万大洋,花得值!” 刘锡九继续说道 “四港岸防炮部队、防空炮部队加上后勤,通信,观测,弹药,卫生,炊事,军需,维修。加在一起,怕是要接近两千五百人。” 刘珍年点点头“统一整编为胶东海防团,全团官兵、装备、训练、作战,全部由你统一统辖,与青岛护卫团同编制、同待遇、同规格。” ”我知道了。“刘锡九颇为严肃的点头。 “哥,你放心!”刘锡九语气无比坚定,“我即刻着手向德国厂商下单采买火炮,安排工程师勘测地形,浇筑工事,招募训练炮兵。半年之内,我必定让胶东沿海全部换新,让日本人闻风丧胆,不敢来犯!” 第121章 俺们山东银要有自己的飞机 1932年6月末,美国南加州 阳光炽烈 洛杉矶国际机场的跑道上,一架道格拉斯民用客机缓缓滑停,一行身着深色中山装、神情干练的东方人走下舷梯。 为首者面容清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是刘珍年的小舅子、山东省府机要秘书长田汾,也是此次远赴美国、执行绝密挖角任务的总负责人。 跟随在田汾身后的,是机要处精挑细选的五名骨干:两名精通英语的外事秘书、两名负责财务与合约的副官、一名专职安保军官。 所有人行囊极简,只携带了加密文件、足额的美元汇票与刘珍年亲手写下的密令,此行低调隐秘,未向美国官方申报任何公开身份,只以“海外工程采购团”的名义掩人耳目。 田汾站在机场廊檐下,抬手挡住刺眼的阳光,望向远处成片的飞机厂房烟囱与停机坪,心中默念着临行前刘珍年的反复叮嘱: “大萧条之下,美国飞机厂倒闭过半,军机工程师、技术工人遍地失业,他们有本事、有图纸、有经验,却没饭吃、没活干。 你此去,不计成本,一定要带回至少一千名航空产业链核心人才——从总设计师、气动专家、发动机工程师,到机身钣金、精密加工、试飞调试的高级技工,一个都不能少。 告诉他们,来山东,工资是美国的三倍,全家包接包送,包住房、包教育、包医疗,一辈子衣食无忧。山东缺的不是钱,是能造战斗机、轰炸机的真人才!” 刘珍年的话,十分认真,田汾一路上都在默念。 他没有片刻耽搁,当即让随行副官租来三辆福特轿车,一行人马不停蹄,直奔洛杉矶西北方向的伯班克与圣莫尼卡——这里是南加州航空工业的心脏,道格拉斯、洛克希德、北美航空等大厂云集,也是此刻全美失业航空人才最集中的地方。 此时的美国,经济大萧条已进入最惨烈的第四个年头,航空业哀鸿遍野。曾经车水马龙的飞机厂大门紧闭,厂区杂草丛生,大量穿着工装的工程师与技工整日徘徊在工厂外、航空酒吧、失业救济站,眼神麻木,为一口饭食奔波。 田汾一行人刚抵达伯班克航空区的“云雀酒吧”——这里是失业航空技术人员最常聚集的据点,还未进门,便已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绝望与困顿。 酒吧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烟草与廉价咖啡的味道,数十名男人沉默地坐着,有人盯着酒杯发呆,有人翻看早已过期的航空杂志,有人在破旧的笔记本上勾画着飞机图纸,却连一台试验机都造不起。 田汾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着秘书径直走到吧台前,用流利的英语对酒保低声说道“我找埃弗雷特·霍华德先生,我有一份能让所有人重新拿起工具的工作。” 埃弗雷特·霍华德,是田汾通过秘密渠道提前得知的关键人物——此人年近四十,曾是底特律飞机公司的军机总结构工程师,主导过双翼轰炸机与战斗机的机身强度设计,大萧条爆发后公司破产,他失业整整两年,妻子重病,孩子辍学,如今靠着打零工勉强糊口,却在伯班克的失业工程师群体中威望极高,被众人视作“带头大哥”。 不过片刻,一个身材高瘦、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眼神警惕地打量着田汾“先生,你找我?我不认识东方的采购商。” 田汾没有绕弯子,直接将他引到酒吧角落的僻静座位,递上一张烫金的中文与英文双语名片,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霍华德先生,我来自中国山东,我的长官是山东军政长官刘珍年将军。我们不是来买飞机的,我们是来买人的。” 他顿了顿,看着霍华德震惊的眼神,一字一句抛出足以让所有失业者疯狂的条件: “刘将军下令,在全美招募航空技术人才,无论你是设计师、工程师、工艺师,还是钣金工、铆接工、精密技工,只要你懂飞机制造,我们全部录用。” “月薪,是你大萧条前工资的三倍;一次性安家费,足额美元结算,当场兑现。” “最重要的是——你不是一个人来中国,你的妻子、孩子、父母,全部可以一同前往,路费全包。到了山东,我们免费分配独栋住房,免费提供医疗,孩子免费入学,衣食住行,一概由军方承担,一辈子没有失业之忧。” 霍华德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着酒杯的手不住发抖,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嘶哑着问道“先生……你不是在开玩笑?现在美国的飞机厂,连一半工资都发不出来,很多人已经半年没见过美元了,你们……愿意给三倍工资,还包全家?” “绝无戏言。”田汾点头,示意秘书拿出一叠厚厚的空白雇佣合约与美元汇票样本,“我们要组建完整的飞机制造厂,生产战斗机、轰炸机、侦察机,需要一千名核心技术人员。霍华德先生,我知道你在业内的威望,只要你答应牵头,帮我们召集所有靠谱的工程师与技工,你就是山东航空制造厂的总工程师,月薪两百四十块大洋,折合美元远超你巅峰时期的收入。 您的妻子和家人如果愿意工作,我们山东方面也愿意提供一些简单的就业岗位,您的孩子会安排入住英语幼儿园,不用担心教育问题。” 两百四十块大洋,在1932年的美国,相当于一名中产阶级整整一年的收入! 霍华德拿起汇票和合同,仔细端详了许久,确认之后,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眼眶瞬间泛红,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酒吧里所有沉默的失业者高声喊道“各位!各位同行!大家过来!这位来自中国的先生,要给我们工作!真正的飞机设计工作!工资是美国的三倍,全家包吃包住,去中国造飞机!”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昏暗的酒吧里。 原本麻木呆滞的人们猛地抬起头,一双双黯淡的眼睛瞬间燃起火光,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期待。 田汾站起身,居高临下,清晰地将刘珍年开出的条件重复了一遍,随后又点出了另外三个关键人物—— 托马斯·博尔顿,原道格拉斯飞机公司发动机总工程师,擅长液冷发动机与星型气冷发动机研发,失业一年半,靠救济金度日。 亨利·卡曼,原诺斯罗普公司气动设计专家,精通单翼战机布局,曾参与轻型轰炸机设计,如今在汽修厂打零工。 约瑟夫·韦伯,原洛克希德公司生产工艺总技师,手下有三百多名高级钣金、铆接、精密加工技工,全部失业在家。 这三个人,与霍华德一起,构成了南加州航空失业人才的四大核心。田汾一一与他们面谈,开出的待遇层层加码:总设计师、发动机专家月薪两百大洋,普通工程师一百四十四大洋,高级技工六十大洋,安家费从六百到两千八百大洋不等,全部承诺“全家迁移、永久安置”。 博尔顿攥着合约,手不停地抖“我妻子有肺病,在美国看不起医生……你们真的管治病?” 田汾点头“山东有军方医院,外国专家坐诊,全程免费。” 卡曼红着眼眶“我的孩子已经辍学一年了,我连课本都买不起……” 田汾“到了济南,我们建专属的外籍子弟学校,全英文教学,一直读到大学,全部免费。” 韦伯哽咽着说“我手下的弟兄,都是跟着我十几年的老技工,他们饿了太久了……” 田汾“只要他们愿意来,一个都不落下,全部录用,当天签约,当天领取一半安家费。”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 埃弗雷特·霍华德第一个提笔,在雇佣合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托马斯·博尔顿、亨利·卡曼、约瑟夫·韦伯纷纷落笔。短短一个下午,云雀酒吧里就有超过两百名技术人员签约,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个饿殍遍地的美国,去中国,重新拿起设计笔与工具,造真正的飞机。 田汾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热泪盈眶的顶尖人才,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有这四位核心带头人牵头,召集齐一千人,只是时间问题。 当晚,田汾在伯班克租下了一整栋闲置办公楼,设立“山东航空人才招募站”,对外公开接受报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南加州的每一个失业航空工人家庭。第二天一早,招募站外便排起了长龙,从工程师到技工,从设计师到试飞员,拖家带口,络绎不绝。 田汾与随行秘书、副官日夜不停,审核资历、签订合约、发放安家费定金。仅仅十天时间,总设计师、气动、发动机、结构、材料、工艺、试飞等各类工程师三百一十二人,高级钣金工、铆接工、精密加工工、装配工、仪表工六百八十七人,合计整整九百九十九人,只差一人,便凑齐了刘珍年要求的一千人之数。 最后一人,是原柏林纳-乔伊斯飞机公司的海军战斗机试飞专家,年近五十,一战老兵,失业三年,靠乞讨为生,在签约的那一刻,老人跪在地上,紧紧握着田汾的手,泣不成声。 一千人,完整的军用航空产业链,从设计到生产,从研发到试飞,全部集齐。 田汾站在招募站的窗前,望着楼下欢呼雀跃的美国技术人员,提笔写下加密电报,传回山东济南 “钧座:一千航空人才,尽数招募完毕,皆愿举家赴鲁。不辱使命。” 第122章 都来,都来,不差钱 1932年七月中旬 一千名航空技术人员的招募与安置事宜步入正轨,开始分批启程前往山东。 而田汾却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启程回国。 他记得刘珍年临行前的另一道密令“飞机造出来,得有人飞。挖完技术人员,务必再寻两百名顶尖飞行员——成熟战机飞行员、轰炸机驾驶员,尤其要找一战老兵、顶级飞行教官,他们是空军的灵魂。” 大萧条之下的美国,飞行员的处境,比工程师还要凄惨。 陆军航空队裁员过半,海军航空兵缩编三分之二,大量受过专业训练、拥有数千飞行小时、甚至亲历过一战空战的老兵,被军队无情抛弃。他们没有一技之长,不懂工厂做工,只能靠开出租车、送牛奶、街头卖艺糊口,更有甚者,住进了救济站,靠着政府发放的面包券苟延残喘,曾经翱翔蓝天的猎鹰,如今困在泥沼之中,连展翅的机会都没有。 田汾将一千名技术人员的登船事宜交给副手打理,自己只带一名英语秘书与一名财务副官,直奔洛杉矶、圣迭戈、德克萨斯圣安东尼奥——这三处是美国退役飞行员最集中的地方。 他的第一站,仍是洛杉矶的“猎鹰飞行俱乐部”——这里早已不是飞行员消遣的场所,而是退役飞行员的失业聚集地。俱乐部内破败不堪,桌椅残缺,墙上挂满了一战时期的空战勋章、飞行证书,与屋内众人窘迫的处境形成刺眼的对比。 田汾在这里,找到了第一个关键人物——克莱德·汉蒙德。 汉蒙德年近四十,一战美国陆军航空队王牌飞行员,击落过十二架德军战机,荣获杰出服役十字勋章,战后担任陆军航空队飞行教官,培养出数百名飞行员,大萧条爆发后被强制退役,如今开着一辆破旧的出租车,每天跑十几个小时,仍养不活一家四口。 当田汾找到他时,汉蒙德刚送完一名乘客,满脸疲惫,衣服上满是汗渍。 “汉蒙德少校,”田汾恭敬地称呼他的战时军衔,“我是中国山东刘珍年将军的代表,我们需要你这样的王牌飞行员。” “中国?”汉蒙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年轻人,我已经飞不了了,军队不要我,民航也雇不起,我只是个出租车司机。” “不,你能飞,而且你能教更多人飞。”田汾语气坚定“我们要建立一支现代化空军,需要五十名一战王牌老兵、顶级教官,一百五十名成熟战斗机、轰炸机飞行员。你愿意来,就是山东空军的高级教官,月薪两百大洋,安家费两千大洋,全家迁往山东,住房、医疗、教育全部免费,每年还有带薪休假,可回美国探亲。” 两百大洋! 汉蒙德猛地瞪大了眼睛,他现在开出租车,一个月赚的钱,连十大洋都不到!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高薪! 田汾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有了一千名飞机工程师,很快就能造出最先进的战斗机、轰炸机,缺的就是你这样能教、能战、能带队的蓝天骨干。刘将军说,真正的飞行员,不该在出租车里耗尽一生,该在蓝天上守卫国土。” 这句话,戳中了汉蒙德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望着墙上自己年轻时的飞行照片,望着那枚早已褪色的一战王牌勋章,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我去!”汉蒙德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田汾的手“我去中国!我不仅自己去,我还能把我所有的老战友、老部下都叫来!他们都是一战的王牌,都是最好的教官,现在都在救济站、汽修厂、码头扛包,他们都快饿死了!” 有汉蒙德牵头,事情变得无比顺利。 他连夜联系了散布在加州、佛罗里达、德克萨斯的老战友 亚瑟·科尔,一战海军航空兵王牌,舰载机起降专家,如今住在救济站。 哈罗德·米切尔,陆军航空队轰炸机总教官,飞行时长超过五千小时,现在在码头当搬运工。 爱德华·卡特,战斗机战术教官,精通空战编队、射击、夜航,靠卖报纸为生。 这些曾经叱咤蓝天的老兵,接到汉蒙德的电话,得知有机会重新驾驶战机,还有三倍高薪、全家安置的待遇,没有一个人拒绝。 田汾跟着汉蒙德,走遍了洛杉矶的救济站、出租车公司、汽修厂、码头仓库。在救济站的木板床上,他见到了骨瘦如柴的一战王牌科尔。 在码头的货堆旁,他见到了扛着麻袋、累得直不起腰的轰炸机教官米切尔。 在街头的报摊前,他见到了满脸风霜、高声叫卖报纸的战术教官卡特。 每见到一人,田汾便重复刘珍年的承诺:高薪、安家费、全家迁移、免费住房、免费医疗、免费教育,重回蓝天,驾驶属于自己的战机。 每一个人,都当场落泪,当场签约。 七月下旬,南加州的阳光依旧热烈,田汾的招募名单上,终于填满了名字: 一战王牌飞行员、顶级飞行教官五十人; 成熟战斗机驾驶员、轰炸机驾驶员、领航员、射击员一百五十人; 合计整整两百名蓝天精英。 这两百人,每一个都拥有上千飞行小时,五十名一战老兵更是身经百战,精通空战、教学、编队、轰炸,是全世界都抢着要的顶尖飞行员。 签约完成的那一天,田汾在猎鹰飞行俱乐部举行了一场简单的集会。两百名飞行员整齐站立,虽然衣着破旧,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汉蒙德作为代表,走上前,对着田汾,对着遥远的中国,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转告刘珍年将军,”汉蒙德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俱乐部,“我们克莱德·汉蒙德,以及两百名美国飞行员,宣誓效忠中国山东空军,恪守职责,倾尽全力,训练飞行员,驾驶战机,守卫领空,绝不背叛!我们曾经是美国的猎鹰,从今往后,我们是中国山东的蓝天利剑!” 所有飞行员齐刷刷抬手,军礼整齐划一,眼中满是重获新生的光芒。 第123章 咱们交交心 1932年八月,烟台港千帆竞发,六艘经改装的远洋客货轮缓缓驶入锚地,汽笛长鸣响彻港湾。 船上搭载的,正是田汾历时两月,从美国南加州带回的一千名航空技术精英、两百名顶尖空军飞行员,以及随行家属四千三百余人,总计近五千五百人的庞大队伍。 田汾作为总负责人,早已提前三日向济南发出密电,将归国行程、人员数量、物资清单与全部开支一一呈报。 刘珍年接电之后,当即下令烟台、牟平、博山、临朐各地全线动员,腾出营房、征用车辆、调集粮秣,以最高规格迎接这批决定山东未来空天力量的海外英才。 船队靠岸之时,烟台港万人空巷。刘珍年亲率省府要员、胶东政务主任刘锡九、参谋处全体军官抵达码头迎接,卫队仪仗整齐肃立,鲁式军旗迎风招展。田汾第一个走下舷梯,快步来到刘珍年面前,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报告主西!机要秘书田汾,奉命赴美招募航空人才,现已全数归国,共计航空工程师与高级技工一千人,战斗机、轰炸机飞行员两百人,其中一战王牌与飞行教官五十人,全员安全抵达!” 刘珍年上前一步,紧紧握住田汾的肩膀,目光扫过码头上拖家带口、神色既忐忑又期待的美国技术人员与飞行员,眼中满是欣慰与郑重“好,好!田汾,你立了大功,是我鲁军的头等功臣!” 田汾随即呈上财务明细,声音清晰沉稳“主西,此次赴美,招募一千技术人员、两百飞行员,含安家费、月薪预付、跨洋船运、保密联络等各项支出,合计耗费大洋一百五十万元整。” 刘珍年微微颔首,一百五十万大洋,用的都是边业银行的钱,花得比黄金更值。 他早已心中有数,紧接着开口部署“钱的事不必多虑。我已下令,在博山工业区核心地段,划定两千亩土地,建立齐鲁空军兵工厂,钢铁、机械、动力、铸造全部就近配套,实现飞机从图纸到零件、从总装到试飞的全线自产。” 说到此处,刘珍年抬手指向烟台市区东侧、远离海岸纵深地带的牟平方向“烟台机场作为一线战备机场保留,空军总基地、航空军官学校、飞行训练中心,全部设在牟平——此地背靠群山、隐蔽安全,远离日军舰炮射程,又能快速驰援沿海四港,是空军扎根之地。” 而对于近五千五百名美籍人员的安置,刘珍年更是早有全盘规划“我已下令,在博山与牟平之间的临朐县划出完整一镇,专门建设美籍专家新村,独栋住宅、医院、学校、教堂、商店统一修建,保持他们的生活习惯与语言环境,让所有人住得安心、过得舒心,无后顾之忧。” 一旁的财政厅长王向荣连忙补充“司令,齐鲁空军兵工厂厂区改造、牟平空军基地修建、临朐专家新村建设,连同配套道路、水电、军械库、风洞试验室,总计投入大洋五十万元。美籍家属住宅、学校、医疗物资、生活保障再投入五十万元,三项合计,总支出二百五十万大洋。” 他随即走向以总工程师埃弗雷特·霍华德、发动机专家托马斯·博尔顿、飞行总教官克莱德·汉蒙德为首的美方核心团队,通过翻译郑重开口 “各位从万里之外来到中国,来到山东,我刘珍年以人格担保:你们的薪水足额发放,你们的家人衣食无忧,你们的工作全力支持,你们的安全绝对保障。我只有一个要求——尽快以你们熟悉的美国成熟战机为蓝本,复刻、改进,为山东造出第一款国产战斗机、第一款国产轰炸机。不求最先进,但求能自产、能作战、能守住天空!” 霍华德、博尔顿、汉蒙德等人齐齐立正,向着刘珍年敬礼,用不太熟练的中文齐声应答“遵命!将军!” 当日下午,刘珍年陪同全体美方核心人员视察牟平空军基地选址与博山齐鲁空军兵工厂厂址。站在牟平开阔的丘陵地带,望着即将破土动工的机场跑道与校舍,刘珍年亲手立下石碑,上书“齐鲁航空魂”五个大字。 他告诉在场所有人“这里,将是中国空军的新生之地。不出三年,我们要让山东的天空,飞满我们自己造的战机;让任何来犯之敌,不敢越雷池一步!” —————————————————— 处理完美籍航空人才安置、空军基地奠基、兵工厂开工等一系列要务,刘珍年终于得以返回济南。 回到济南官邸,刘珍年当即吩咐夫人田氏,准备一桌家宴,宴请两位特殊的客人——山东第一军第五师师长曹福林、第六师师长李汉章。 这两个人都是韩复榘麾下嫡系战将,自从率部投奔刘珍年后,麾下两师兵力从平时训练中也可以看出,虽然不如第一师黄百韬,第二师王耀武和第四师的施中诚,但是要比第三师的何益三部,强上一些,也算是鲁军精锐,装备齐整、战力强悍。 归顺近半年,刘珍年忙于整军、理财、办厂、筑海防、引人才,始终未能与二人深谈。如今大局初定,他特意以家宴之名,卸下官场繁文缛节,请二人喝点酒。 傍晚时分,曹福林与李汉章准时抵达。二人一身军装整齐笔挺,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他们深知,自己是“归降”之将,能得刘珍年重用、保留兵权已是厚待,如今长官竟以家宴相待、夫人亲自下厨,这份礼遇,远超寻常上下级。 刘珍年亲自迎至院门,一手拉住一人,笑容坦荡“二位,今日无长官,无部下,只有兄弟。不必那么拘束,放松一些。” 庭院之中,石桌石凳,酒菜早已摆好。四菜一汤不算奢华,却皆是田夫人亲手烹制的鲁味家常菜:葱烧海参、九转大肠、糖醋黄河鲤鱼、清炒时蔬,配着一壶陈年即墨老酒,香气扑鼻。 曹福林与李汉章连忙起身向田夫人行礼,连连称赞“夫人厨艺一绝,香气四溢,我们真是有口福!” 田夫人温婉一笑,退至一旁伺候,不多言语。 第124章 光头上将刘玉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珍年亲自为二人斟酒,语气诚恳“二位投奔我以来,任劳任怨,带兵有方,五师、六师军纪严明、战力提升,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之前军务繁杂,未能好好陪二位喝酒,是我失礼。” 曹福林连忙起身“刘司令言重了!我们哥俩弃暗投明,承蒙司令不弃,授予兵权,厚待上下,已经是恩重如山了,我们万死难报!” 李汉章也跟着点头“跟着长官,山东百姓安定,士兵有粮饷,地方有生机,比之前混战岁月强过百倍!” 刘珍年抬手示意二人坐下,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今日请二位来,一是叙一叙兄弟情谊,二是想说几句心里话” 此言一出,曹福林与李汉章皆是一怔。 刘珍年端起酒杯,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声音沉重而坚定“自从清廷退位以来,北洋军阀混战,群雄割据,北伐战争,中原大战、齐鲁混战,中国人打中国人,死伤无数、百姓流离,我打够了,也看够了。韩复榘也好,其他军阀也罢,我不想再同室操戈了 。”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厉“二位都是带兵之人,东北三省已经沦入日寇敌手,又对热河、山海关虎视眈眈,下一步,就是山东,就是整个华北!”刘珍年的声音字字千钧“日本人,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我们鲁军唯一要死战到底的对手!” 曹福林与李汉章脸色肃然,挺直腰身,听得无比认真。 李汉章长叹一声“司令说得对!日本人才是真正的狼子野心。” 曹福林也重重点头“没说的,要是司令让俺们去打日本人,我老曹就是拼命而已!” 刘珍年见状,心中大石落地,他将赴美招募一千两百名美籍航空人才、建立齐鲁空军兵工厂、修建牟平空军基地、花费二百五十万大洋打造中国本土空军的全盘计划,一一向二人和盘托出。 “再有几年的时间,我们山东就有自己的飞机了”刘珍年举杯,站起身,目光炯炯看向曹福林与李汉章“从今往后,我鲁军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保境安民、抗击日寇。谁打中国人,我们不参与。谁来侵略中国,我们拼光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后退!” 他走到二人面前,语气真挚“二位,你们是我鲁军栋梁,是五师、六师两万将士的领头人。我刘珍年在这里,也不说什么大话空话了。说些实在的,今后有我一口吃的,绝不少二位兄长半口;有我一份前程,必带二位同路前行” 曹福林与李汉章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内心如何,表面上确实是激动无比说道“司令!我等愿誓死追随!” —————————————————— 三天时光转瞬即逝,一场夜雨过后悄然消散,济南城的梧桐叶被洗得翠绿,空气里满是秋日的清爽与安宁。 刘珍年回到省府处理公务,案头的密电与公文刚理出一半,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那边立刻传来了弟弟刘锡九带着笑意的声音“哥,你忙完了?有件要紧事,我得提前跟你通个气,省得你回头措手不及。” “哦?武年,什么事让你这么郑重?”刘珍年握着电话,笑着问道。 “是这么回事,”刘锡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这边有个黄埔的老同僚,也是我多年的好友,叫刘玉章。原是刘峙第二师的少校营副,作战极其勇猛,是个实打实的悍将。” 刘珍年挑了挑眉,心中瞬间闪过一个熟悉的名字,追问道“刘玉章?是好像听说过” “对!就是他!”刘锡九哈哈大笑,“哥你果然记得。这人本事是真的大,在第二师里那是出了名的敢打敢冲,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得钻营,在刘峙手下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少校营副,根本没机会往上走。我看他是个可塑之才,就托关系把他从第二师挖出来了,现在已经在来济南的路上了。” 刘锡九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他写了一封亲笔推荐信,让他到济南直接找你。这人是块好钢,我觉得咱们山东不能埋没他的本事,你可得好好用他!” “刘玉章……”刘珍年在口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历史上的刘玉章,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黄埔四期出身,参与北伐战争、中原大战、长城抗战,又入庐山受训。 全面抗战爆发后,先后经历台儿庄,武汉,长沙会战,可以说是打满全场,后来还前往越南受降,只是因为性子太执拗,不善于钻营,升迁较慢,在同期之中,是非常靠后升任军长的,后来跟随海岛奇兵去了太弯,可谓戎马一生。 由于年轻的时候,头部受伤,所以干脆剃掉所有头发,成了一个大光头,军中多称呼他光头将军刘玉章。 刘珍年想到这里,心中欣喜,连忙对着电话那头道“好!好!武年,你这眼光太准了!刘玉章这可是个千金不换的将才!我亲自去接他!” 挂断电话,刘珍年立刻放下手中的公务,起身吩咐道“备车,去济南火车站!” 身边的副官张泰昌愣了一下,连忙道“长官,要不要带卫队?” “不用,就我一个人去。”刘珍年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这么好的将才,我得亲自去接,以示诚意。” 济南火车站人来人往,虽然是战时,但由于山东局势稳定,商旅往来依旧频繁。刘珍年身着一身笔挺的黄色军装,头戴大檐帽枪,身姿挺拔地站在出站口的人群外。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乘客的目光,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随着出站口的人流渐渐稀疏,一个身材中等、体格健壮的年轻少校,拖着一个简单的皮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军人的悍气。正是刚到济南的刘玉章。 刘玉章手里攥着一封盖有刘锡九印章的推荐信,眼神中带着几分忐忑与期待。他本是刘峙麾下的人,要不是刘锡九多次托人说和,又许以厚待,他是断然不会离开经营多年的第二师的。毕竟在军阀混战的年代,依附一个强势的上司,远比重新闯荡要容易得多。 就在刘玉章四处张望,寻找接应人员的时候,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是刘玉章营长吗?” 刘毓章猛地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军官,肩章上的将星清晰可见。 刘玉章心中一震,连忙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报告!第二师少校营副刘玉章,奉命前来报到!” 刘珍年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刘玉章的手,力道极大,满是真诚的喜悦“不必多礼!我是刘珍年。早就听武年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上下打量着刘玉章,满意地点头“一身正气,果然是黄埔四期的精英!刘峙有眼无珠,埋没了你这员猛将,那是他的损失!” 刘玉章被刘珍年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连忙道“长官过奖了,卑职只是尽本分而已。” “这就对了!”刘珍年哈哈一笑,拉着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聊起了天。 两人一路聊到第二师的过往,又聊到山东的现状。刘珍年发现,刘玉章虽然性子耿直,但对于军事指挥、部队训练有着极其独到的见解,聊起步兵战术、阵地攻防,更是滔滔不绝,见解深刻。 一路走到停在站前的轿车旁,刘珍年才停下脚步,看着刘玉章,语气郑重而笃定“我知道你是个打仗的好材料。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你当什么营副,那太屈才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决定,成立山东第一军警备第五团,编制两千五百人,直接由你担任团长!团部、营连排军官,全部由你亲自挑选,我给你全权!你需要什么装备、什么粮饷,尽管开口,我全力保障!” 刘玉章彻底愣住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个少校营副,到了山东,直接被提拔为团长,统领两千五百人的正规大团?还拥有绝对话语的选拔权,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他连忙推辞“长官!这……这太突然了!卑职资历尚浅,恐难担此重任,还请长官三思!” “三思什么?”刘珍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坚定“你的能力,武年的推荐信,还有我对你的了解,足以胜任!我鲁军要发展,要抗日,缺的就是你这样敢打敢拼、能征善战的团长!” “我给你这个团,就是要让你练兵,让你打仗。”刘珍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警备五团都拉起来,先把训练搞上。” 刘玉章看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腰身,对着刘珍年“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长官栽培!卑职刘玉章,定不辜负长官的信任与重托!” 第125章 胜利油田 1932年十月中旬,济南张庄机场的跑道上,一架美制客机迎着微凉秋风降落,田汾带着一行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快步走下舷梯。 这已是他几个月内第二次横跨太平洋。上一次是为了输送航空与军工人才,这一次,则是奉了刘珍年死命令——前往美国,不惜一切代价,请回美孚石油公司最顶尖的地质、钻井、炼油团队。 田汾心里从头到尾都不看好。 全球经济大萧条愈演愈烈,石油价格跌到谷底,美孚自身都在大规模裁员减产,而全世界地质界早有公论——中国贫油,华北无油,德国人、英国人更是早早就下了结论:东亚大陆不可能存在工业级油田。 可姐夫刘珍年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 “东营,东经北纬我给你标死,就在那里钻。” “别人找不到,是他们瞎,你照做就行。” 田汾别无选择,只能砸下重金,以三倍薪资、全包待遇、无论是否出油都全额付款的条件,硬生生从美孚请来了整整十名骨干:首席地质师、钻井主管、测井专家、炼油工程师、设备维护主管……无一不是行业老手。 只是这些美国人,踏上中国土地时,脸上写满了敷衍与傲慢。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一次东方军阀的异想天开,一趟公费旅游,一场走个过场就能拿钱的轻松差事。中国?山东??这里能有石油?那才是上帝睡着了。 田汾看破不说破,只按照刘珍年的指示,将从天津、北平美孚仓库紧急调集的轻便钻井机、岩芯取样设备、地震探测仪、高压油管、柴油发电机组全部装车,一列专列直接开往东营。 彼时的东营,还是一片荒寂无边的黄河滩涂。 芦苇连天,盐碱遍地,泥泞难行,零星散落着几个贫苦渔村,放眼望去,天地苍茫,不见人烟。 美孚专家组下车第一眼,失望直接写在脸上。 “田,这就是我们要工作的地方?一片沼泽?” “我敢用我二十年职业生涯打赌,这里连一滴油都不会有。” “亚洲根本不存在真正的油田。” 田汾只是苦笑“各位,按流程作业即可,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去。” 他自己也几乎确信,这一趟,注定是徒劳无功。 勘探作业就此展开。 美国人按部就班,却散漫懈怠,每天工作不足六小时,仪器摆得整齐,心思却全在度假、抽烟、抱怨蚊虫与潮湿。钻井一点点往下深入,50米、100米、300米、500米……取出的岩芯只有黄土、砂岩、泥层,半点儿油迹都没有。 时间一天天过去,从十月下旬,走到十一月初。 田汾的心一点点沉到底。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回去该怎么向刘珍年汇报,才能不挫伤姐夫的信心。 可他不知道,刘珍年从一开始就没有“赌”。 他知道的是历史—— 脚下这片不起眼的滩涂之下,躺着未来中国第二大油田、整个渤海湾最粗壮的油脉——胜利油田。 这不是运气,是坐标。 当深度达到780米的那天,天气阴沉,冷风卷着潮气扑面而来。 美孚首席地质师霍华德已经懒得再看仪表,准备做完最后一次记录就宣布勘探结束。 可就在提钻、开阀、试压的一瞬间—— 轰——!! 一股黑金色的原油夹带着地层高压,猛地从井口冲天而起,油柱高达数米,哗啦啦泼洒在滩涂上,浓烈而纯正的油香瞬间席卷全场。 黑金奔涌,势不可挡。 现场死寂三秒。 下一刻,所有美国人疯了。 “油!是高压自喷井!” “轻质原油!顶级品质!堪比德克萨斯!” “产量……产量太大了!这不是小油层,这是巨型油脉!” 霍华德扑在井口,双手捧着滚烫原油,浑身颤抖,声音嘶哑 “我在美孚干了二十二年,从没见过东亚有如此储量、如此压力、如此高产的油田!这是世界级大油田!” 傲慢、轻视、敷衍…… 在这一刻被彻底炸得粉碎。 田汾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猛地回过神,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姐夫是对的。 从头到尾,都是对的。 他几乎是跌撞着扑到随军电台前,双手发抖地摁下电键,向济南发出了一封足以震动中国工业史的密电: “油井自喷,储量惊天!” 济南军政公署。 刘珍年接到电报时,正在批阅胶东兵工厂的扩产报告。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将电报放在一旁,脸上没有半分意外,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备车,去东营。” 他轻描淡写一句,却让整个公署瞬间运转起来。 刘珍年抵达东营时,油田已经被鲁军一个加强营严密戒严,井口原油依旧奔涌不止,黑金映着天光,刺眼而震撼。美孚十名专家列队等候,再无半分傲气,全部躬身致敬,眼神里充满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东方军阀不是胡闹,他手里握着世界地质界都不知道的终极秘密。 “将军,您……您是如何预知这里有油田的?”霍华德忍不住追问。 刘珍年站在高岗上,望着滔滔黄河汇入渤海,语气平静“运气好而已” 他不解释,只下令:立刻返回济南,谈判开发。 一场决定山东未来、乃至中国未来能源格局的会议,就此召开。 会议厅内,刘珍年端坐主位,目光沉稳,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我只定三条底线。 第一,矿权、地权、主权,全部归山东,美孚只负责技术与设备。 第二,利润六四分成,我六,你四。 第三,我要在济南自建炼油厂,你们负责援建、出技术、出标准,成品油同样六四分。” 美孚代表起初还想讨价还价,试图五五、甚至四六。 但刘珍年寸步不让。 “这片油就在我的土地上,你们不做,我可以找壳牌、找英国、找德国。大萧条之下,你们缺的不是钱,是能翻身的优质资产。” 一句话,戳中美孚死穴。 第126章 自建炼油厂 纽约总部接到东营巨型油田的报告后,早已炸开了锅。 全球油价低迷,但优质油田资产却是稀缺中的稀缺。远东独一无二的巨型高产油田,一旦错过,再无机会。 最终,美孚全盘接受。 山东省府占六成,美孚占四成。 原油、成品油,一律按此比例分配。 美孚负责援建三座标准炼油厂,提供全套开采、钻井、炼油技术。 山东方面承担全部建设、人工、耗材、维护、安保成本。 协议落笔盖章的那一刻,渤海湾黑金时代,正式开启。 刘珍年当场宣布一项重要任命: “即日起,成立山东省能源厅,统管石油开采、炼油、储运、销售、战略储备。首任能源厅厅长,由原山东财政厅副厅长陈景文担任。” 陈景文四十余岁,精于核算、管理、实业运营,做事稳健细致,是刘珍年一手提拔的嫡系心腹。 他上前一步,立正敬礼“属下遵命!” 刘珍年看着他,语气郑重“景文,你记住,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是空军的翅膀,是我们鲁军真正的根本。你肩上扛的,不是一座油田,是山东的未来,是中国的未来。” “属下明白!” 会议进入最关键的环节——产量规划、成本核算、收益分配。 陈景文早已带着会计团队连夜核算,此刻将一份清晰报表呈到刘珍年面前。 “主西,根据美孚技术团队测算,结合胜利油田地质条件,我们的产量可以明确为三期:” 他声音沉稳,一字一顿,念出足以震撼的数字 第一期(1932年末—1933年):全力开采,年产原油100万吨。 第二期(1934年):设备成熟、队伍稳定,年产原油120万吨。 第三期(1935年起):产能完全铺开,长期稳定年产原油150万吨。 满座寂静。 100万吨、120万吨、150万吨…… 这是一个全中国连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1932年全中国原油产量加起来,还不到1万吨。 刘珍年微微颔首“炼油收率,按美孚技术算。” 陈景文继续汇报: “按照1933年国际标准炼油技术,轻质原油汽油收率28%。 100万吨原油,可炼出汽油28万吨。 120万吨原油,可炼出汽油33.6万吨。 150万吨原油,可炼出汽油42万吨。” 接下来,便是最核心的分配。 刘珍年平静开口“我六,美四。我拿到的六成汽油,自留2成,作为全军战略储备,供飞机、卡车、军用机车、军工设备全部使用;剩余4成,投放市场销售变现。” 陈景文早已算得一清二楚,此刻朗声汇报,每一个数字都精准无比: 按照1933年 · 年产原油100万吨来计算 总汽油:28万吨 鲁军分得6成:16.8万吨 军用自留2成:5.6万吨 市场销售4成:11.2万吨 扣除全部成本后:11.2万吨汽油的纯利润约等于3300万大洋 等到1934年之后,利润更是会达到4032万块大洋每年 1935年起 ·,稳定年产原油150万吨后纯利润在5040万块大洋上下。 话音落下,会议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一连串天文数字震得心神激荡。 每年稳定三千三百万大洋纯利润! 这还仅仅只是汽油一项,还不算柴油、煤油、重油、化工副产品的收益! 如果全部加在一起,山东一年能源收益,将轻松突破五千万、甚至六千万大洋! 陈景文声音微微颤抖,却无比清晰 “主西,胜利油田每年纯利五千万大洋以上,山东将成为全国最富庶、最稳固、工业最完备的省份” 刘珍年站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算上山东其他的收入,一年的财政总收入要突破一亿大洋的水平了。 全国财政收入第一的广东,也不过三千五百万大洋左右,刘珍年治下的山东可以顶得上三个广东了。 ———————————— 随着胜利油田全面投入开发生产,三座大型炼油厂也建立了起来。 刘珍年多疑的性格,又开始担心起了其他事情。 毕竟石油这个东西,是全世界都眼红的,尤其是日本人。 现在胜利油田一个地方的产油量,就足够让整个日本疯狂,虽然其中有着美国资本介入,但是小日本的下克上,让刘珍年觉得他们可能干出任何不可理喻的事情。 而胜利油田又在东营,这个黄河南岸的位置。 在刘珍年未来的设想当中,一旦日本人真的阻挡不了,进入了平津,攻陷了河北,那么山东他肯定是要死守的。 而守备山东,必将守备黄河,黄河北岸的鲁西北地区属于华北平原,一马平川,易攻难守,在刘珍年的想法里,鲁西北等地是要全面放弃掉的,集中全力守备黄河。 黄河湍急,河道又浅,日本的任何军舰都无法进入。只有刘珍年的空军发力,加上大军守备黄河,是可以做到将日军拒止在黄河北岸的。 而东营又是黄河防线的最东段,理所应当的成为了刘珍年担心的重点。 思来想去,刘珍年直接任命了警备二团谢晋元部进驻东营,负责这里的守备工作。 —————————————— 1932年末,济南省府作战室,门窗紧闭,戒备森严,外人不得靠近半步。 室内只站五人:山东省军政主西刘珍年、参谋长韩洞、第一师师长黄百韬、第二师师长王耀武、胶东政务主任刘锡九。 一张巨大的山东全境军用地图铺在长桌中央,地形、河流、渡口、群山、港口一目了然,屋内气氛安静沉重,所有人都在等待刘珍年开口。 刘珍年身着军装,神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在场心腹: “今日叫诸位来,就一件事——对日备战。日本人占领东三省后,搞了一个什么狗屁伪满洲国,现在又对热河步步紧逼,我的感觉非常强烈,快则三年,慢则五年,中日必定全面开战。日军一旦占领华北,平津必定失守,山东地处咽喉,又有刚刚投产的胜利油田,必然是日军拼死也要抢夺的地方。” 第127章 刘珍年版抗战计划 他指尖轻点东营位置: “这座油田,是全亚洲罕见的高产油田,日本人肯定垂涎,我们没有退路,必须提前布防,死守山东全境。” 参谋长韩洞闻言,面色凝重,率先开口: “主西,不是属下悲观,中日国力、军力差距实在太大。我鲁军主力加地方部队,不过七八万人,装备、训练、重火力,都远不如日军。正面平原野战,我们毫无优势。” 黄百韬轻轻点头: “参谋长所言属实,日军火炮密集,空军压制,行进迅速,平原之上,我们根本无险可守,硬拼就是白白损耗兵力。” 王耀武也默然认可,东北军溃败的前车之鉴,摆在眼前,谁都不敢轻视日军战力。 刘珍年神色不变,缓缓开口: “我自然知道正面打不过,所以我们不打平原野战,只打守土抗战。以地形为屏障,以工事为依靠,以强固防御抵消日军装备优势,把山东变成日军攻不破的防线。” 他看向地图“我之前就有一些想法,今天也和大家说说” “先说西线,鲁西北德州、聊城、惠民,全是华北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是日军坦克、重炮、骑兵最容易发挥的地形。一旦日军从河北南下,鲁西北全线放弃,不做无谓抵抗。”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惊。 黄百韬当即开口“主席,放弃鲁西北,日军便可直逼黄河,威胁济南腹地?” “放弃平原,只为死守黄河。”刘珍年语气笃定“黄河就是山东西线天然天堑,河道湍急,水浅淤厚,日军军舰无法驶入,想要南下,只能靠小船、皮艇强渡。我们只要守住黄河南岸,就能以一敌十。” 韩洞皱眉道“黄河防线太长,渡口太多,仅凭人力防守,处处都是漏洞。” 刘珍年直视众人,缓缓说出核心部署“人力不够,工事来凑。我计划在黄河南岸,全线建造一千座永久性钢筋混凝土要塞碉堡,全程布防,不留死角。” 屋内瞬间一静。 黄百韬怔了怔,随即开口“主西,一千座?若是临时土木碉堡也就罢了,若是永久性钢筋混凝土工事,壁厚足够抵御炮火,一座造价,最少也要一万多大洋,这耗资太过惊人。” 刘珍年平静道“我要的,是能抵御日军155毫米以下火炮的永备要塞,壁厚不低于一米五,每座要塞驻守一个排,配备轻重机枪、迫击炮,要塞之间挖交通壕连通,交叉火力,全覆盖无死角。” “一千座,分三区布防:济南核心渡口,部署四百座,重中之重,守卫省会,黄河中线,部署三百座,衔接东西,东营油田防区,部署三百座,死守黑金命脉。” “届时,我们焚毁北岸船只,炸毁所有渡口,日军只能乘小艇强渡,在河面之上,就是我军火力的活靶子,只能在北岸观望,根本无法渡河。” 刘锡九是黄埔出身,深谙河防战术,当即点头“主西此计稳妥,黄河天险加密集要塞,日军强渡等同于送死,只要工事稳固,这道防线便牢不可破。” 韩洞依旧担忧“主席,日军有155毫米、200毫米以上重炮,若是运到北岸轰击,我军工事恐怕难以抵挡。” 王耀武是山东本地人,熟知黄河水纹地质,当即开口“参谋长不必多虑,黄河北岸全是淤泥滩涂,土质松软,日军几十吨重的攻城巨炮,根本无法架设,开一炮就会深陷淤泥,失去作用。而南岸土质坚硬,修建要塞稳固如山,日军重炮,在北岸完全无法发挥作用。” 韩栋听完,顿时释然“原来如此,但这样的话,光是驻守要塞的士兵恐怕就要超过三万,加上后续部队,炮兵,步兵,怕是怎么也要十万人,才能守得住这条黄河防线。” “十万人是基础。”刘珍年点点头“我山东人口几千万,如果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自然就是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就算征兵百万,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战死在沙场上,是为了保家卫国,总比被日本鬼子杀进来后,被屠杀的好。” 刘珍年继续部署南线“鲁西南一带,同样是平原,也全部放弃,南线我们不守平地,守鲁中群山,泰山、沂蒙山连绵起伏,日军重装备无法进入,只需要少量部队依托山地阻击,便可拒敌于山东腹地之外。” “北线,青岛、烟台、威海、龙口四大港口,由武年继续强化岸防炮,配合空军,大量陆军海防部队,小型海军,阻击日军登陆作战,不让日军从海岸突破。” 说到此处,刘珍年神色一沉“唯有鲁南五莲山、九女山一带,有一条山道,可通大部队,是日军从江苏北上的唯一通道,也是整条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江苏?”王耀武作为中央军出身的将领,他下意识的问道“主西是说?如果和日寇全面开战?江浙富庶之地也是保不住的?” 刘珍年看了一眼王耀武,说道“王师长,虽然我这话不好听,但是日寇已经在淞沪打了一场。将来日本人从东北进攻华北的话,难道不会从淞沪再登陆一次吗?你也是军事主官,想必有自己的判断。” 王耀武神色黯然,他知道刘珍年说的话都是对的。但是江浙之地的失守,等于南京国都的丢失,对于中国军人来说,这种假设的打击太大了。 参谋长韩洞忧心的说道“主西,我们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这样大费周章的话?值得吗?不如直接强化军队来的直接吧?” 刘珍年解释道“军队的强化和扩军是必然的,但要做两手准备。” 韩栋绕回主题“那五莲山,九女山,该如何固守?” 刘珍年目光平静,看向众人“此处,不用修碉堡,不用堆战壕,我计划——把控制通道的山头,全部挖空。” 第128章 建造一千座要塞 众人皆是一愣。 刘锡九率先开口“哥,挖空山体?” “是。” 刘珍年点头: “把五莲山、九女山关键山头,全部凿空,内部修建成堡垒、营房、弹药库、火力点,一座山就是一座要塞,日军火炮再强,也炸不塌整座山。关键山头驻守一团一旅,卡死山道,日军就算付出再大伤亡,也无法通过鲁南。” “以山为堡,以险制敌,整个南线,彻底封死。” 王耀武当即赞叹“主西此计,堪称万全,山地要塞化,是最稳固的死守之法,日军坦克重炮全部失效,只能被动挨打。” 黄百韬皱着眉头说道“挖空一座山。。。主西。。这样大的工程,怕是要大大的耗损民力了!” 韩洞快速在心内估算,抬头道“主席,按照这个计划,岸防炮已购置完毕,不算在内,修建一千座要塞,全部完工,大致需要一千五百万大洋。” 刘珍年淡淡点头“钱,不是问题。烟台金库还有一千余万大洋,再加胜利油田每年数千万的收益,足够支撑全部工程。” “时间紧迫,工程必须立刻启动,越早完工,我们越安全。” 他当场下令“韩洞,由你全权负责黄河沿岸一千座要塞,全程勘测、设计、施工、监管,务必保证工事质量,钢筋水泥不能有半点偷工减料。” “武年,你负责鲁南群山,勘察所有关键山头,制定挖山筑堡计划,征调民工,即刻动工。” “整个抗战计划,由我亲自总负责,不惜一切代价,如期完工。” 四人同时立正,低声应下 会议结束,半月之后。 韩洞考察结束后,和参谋部制定了详细的计划,然后带着全套黄河要塞图纸、造价、材料清单,亲自赶回济南作战室,面见刘珍年。 他一身风尘,双眼布满血丝,半个月沿黄河徒步勘测,未曾休息一日。 “主西,黄河沿岸一千座要塞,全部勘测完毕,布防图、单体要塞设计、材料、成本,全部核算清楚。” 刘珍年抬头“展开,细细说来。” 韩栋将巨大的南岸布防图平铺在桌上,红色点位密密麻麻,整齐排列 “主西,按照您的划分,三区部署: 济南防区,泺口、洛口、鹊山、齐河四大核心渡口,总计四百座要塞,其中核心要塞十四座,普通要塞三百八十六座,守卫省会与最重要的渡口。 中线滨州、利津一带,三百座要塞,五座核心堡,连接东西防线。 东营油田防区,三百座要塞,三座核心堡,牢牢护住油田与黄河东段。” “总计整一千座,错落分布,要塞间距五百至八百米,全部挖地下交通壕连接,炮火互相支援,河面无射击死角。” 刘珍年细看图纸,微微点头“要塞内部规格,如何?” 韩洞翻开设计册: “普通要塞,全钢筋混凝土浇筑,长十二米,宽八米,壁厚一米五,可驻兵一个排三十人,内设射击孔、弹药库、储水室、宿舍,配备重机枪两挺、轻机枪四挺、迫击炮一门。” “核心要塞,壁厚一米八,面积更大,驻兵四十人,四重机枪、迫击炮、防空位,连通地下弹药总库,支撑长时间作战。” 刘珍年开口“材料,国内能否供应?” 韩洞如实禀报“主西,国内水泥强度不够,必须进口德国高强度水泥,钢筋也要进口捷克优质钢材,不然抵挡不住日军炮火。砂石可本地征用,人工可征调民工,但进口物资价格高昂,关税、运费极高。” “造价核算: 普通一座要塞,合计成本一万二千大洋。 核心一座要塞,成本三万五千大洋。 一千座总计,总造价一千二百三十二万大洋,分批次拨付,可逐年支出。” 刘珍年点点头“进口物资,由刘锡九从青岛、烟台港口优先运输,不惜代价,足额到位,质量不合格,一律不准使用。” “济南防区要塞,优先开工,1934年之前必须主体完工,东营紧随其后,中线同步推进。” “宪兵全程监工,敢偷工减料,军法处置。” 韩洞立正“属下明白,一定严把质量、工期、成本,绝不辜负主席托付。” 刘珍年看着图纸,心中稍安,随即说道“济南城市的防御工作也要同时铺展,和济南警备司令梁立柱进行沟通,但是尽量做到不要扰民,别给民众太大的心理负担。” ———————————————— 两天之后,刘锡九从鲁南返回,带着山地勘测图、山头清单、施工方案,前来汇报。 他面色黝黑,一路奔走山野,衣衫沾满尘土,进门便躬身行礼: “哥,鲁南五莲山、九女山全线勘察完毕,哪些山要挖、哪些路要堵、兵力怎么布,全部确定。” 刘珍年“坐,细说。” 刘熙九铺开山地地图,指着关键山峦: “鲁南通道,一共十七座关键山头,卡住所有北上道路。 其中四座主峰——五莲山、九女山、马耳山、浮来山,为核心,每座山内部挖空。 剩下十三座侧翼山头,各驻守一个团,层层设防。” “施工方案,是从山侧隐秘处开凿山洞,向内打通坑道,修建营房、粮库、弹药库、火力点,山体外部留隐蔽射击孔,日军看不见、打不着、炸不毁。” “同时,我们已经把周边小路、野道全部炸塌封堵,只留下主山道,日军大部队,只能走我们设防的区域,进得来,出不去。” 刘珍年问道“工期、人力、钱,各需要多少?” 刘锡九如实汇报: “需要民工十万人,三班轮流施工,技术工人三万,配合炸药、机械开凿。 山体坚硬,工程量极大,全力赶工,两年可全部完工。” “总费用,包含炸药、人工、机械、内部修缮,一共需要一千五百万大洋,主要是人工费用贵。” “完工之后,鲁南全线封死,十万日军也攻不进来。” 刘珍年听完,心中彻底笃定。 “要塞工程,挖山工程,即日起,全面动工。” “钱,由石油收益全额拨付。” “人,由地方统一征调,优待民工,保障食宿。” “工,全程严抓质量,要打造成能打、能守、能长久的永备防线。” 第129章 北平军分会 1932年末,济南 寒冬 济南省府办公室里内,刘珍年端坐在一张檀木办公桌后,一身黄泥色中将军装,领口系得严丝合缝,左手捏着一只白瓷盖碗,慢啜着滚烫的崂山绿茶。 茶水热气氤氲,模糊了他平静的侧脸,桌子上一份刚由机要室送来的南京国府通电上。 室内只有他一人,直到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轻缓,参谋长韩洞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叠黄河要塞前期勘测的简报,见刘珍年正凝神看通电,便放轻了脚步,低声道“主西,黄河济南段首批勘测点位已经核对完毕,民工征调文书也已下发胶东各府县,三日内便可集结到位,随时可以启动地基开挖……” 话音未落,韩栋才注意到刘珍年的神色 韩栋心中一紧,立刻收了话头,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问道“主西,可是出了变故?看您脸色,很是不好。” 刘珍年没有立刻抬头,缓缓将茶碗放在桌上,他伸手将通电推到韩栋面前,声音低沉“你自己看吧,国府最新的人事任命。” 韩洞连忙拿起通电,目光快速扫过,越看越是心惊“……东北日寇步步进逼,平津防务吃紧,为统一华北军政指挥,撤销北平绥靖公署,改设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北平军分会,特任娘希匹先生为委员长,张汉卿代行委员长职权,主持分会日常事务……下辖东北军七个军,宋哲元第二十九军、孙殿英第四十一军、庞炳勋第三十九军,晋绥军杨爱源、徐永昌、傅作义、商震各部,山东第一军刘珍年部,一并划归北平军分会统辖……兹委任刘珍年为北平军分会委员……” 念到最后一句,韩洞猛地抬头,脸上露出几分错愕,随即又转为不解“主西,这……这是高升了啊!北平军分会委员,执掌华北一线防务参与权,娘希匹先生亲自委任,少帅代行职权,明摆着是中央器重您鲁军的实力,看重山东的战略位置,怎么您反倒忧心忡忡?” 在韩洞看来,山东第一军此前虽归南京节制,却始终偏居齐鲁,如今划入北平军分会,又得委员一职,等于正式跻身华北军政核心圈层,无论兵力、补给还是话语权,都会更上一层,本是天大的好事。 刘珍年却摇了摇头“这个军分会,看似是个光鲜亮丽的职位,实则,这是南京挖好的一个大坑,就等着华北诸军往里面跳。” 韩洞眉头紧锁,站在桌前,低头沉思片刻,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主西,您的意思是……日本人,马上要对热河动手了?” 热河,东北入关的咽喉要道,北控辽西,南扼长城,西连察哈尔,东接河北,一旦热河失守,日军便可长驱直入,叩响平津大门,整个华北,都将沦为日寇铁蹄下的疆土。东北沦陷后,热河早已成为中日博弈的最前线,只是南京国府一直含糊其辞,未曾明确布防,如今北平军分会仓促成立,人事大动,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刘珍年缓缓点头“我预判的没错的话,快则一月,慢则三个月,日军第六、第八师团必定挥师南下,直扑热河。娘希匹先生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成立北平军分会,让少帅代行职权,就是要把华北抗战的责任,全部扣在少帅头上。 娘希匹先生这一手,名为统一指挥,实为甩锅。打赢了,是中央领导有方;打输了,就是少帅指挥不力、丧师失地。至于我这个北平军分会委员,更是挂名的虚职,远在山东,既调不动华北一兵一卒,也拿不到中央一分补给,真到战事一起,反倒要被绑在华北的战车上,进退两难。” 韩洞听得后背发凉,“那……主西,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少帅既然代行委员长职权,必定会召集各军将领赴北平开会,您……要去一趟北平吗?” 刘珍年端起茶碗,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不去不行。北平军分会刚成立,第一次军事会议,各军主将必定悉数到场,我若是缺席,便是公然违抗中央命令,授人以柄。更何况,热河一旦开战,山东便是华北的大后方,唇亡齿寒,日军若是破了长城,下一个目标,就是黄河以北的山东腹地。这趟北平之行,我是非去不可了。” 韩洞立刻道“属下即刻为您准备随行人员、卫队与车马。” 刘珍年说道“随行人员,只带我的两个表弟,副官张泰昌、张泰和,二人忠心耿耿,身手利落,足以应付日常事宜。卫队,抽调一个精锐排,三十二人,全部配备德制冲锋枪,轻装简从,不事张扬。交通工具,坐津浦线火车,明日出发。” 果不其然,韩洞离去不过三个小时,济南军政公署机要室便收到了一封加急电报——北平军分会少帅签发,命令山东第一军军长、北平军分会委员刘珍年,两日内赴北平,参加北平军分会首次全体军事会议,商议华北防务与对日备战事宜。 1932年12月6日,刘珍年头戴军帽,身后跟着副官和三十二人的卫队,整齐列队,荷枪实弹,迈步登上了北上的火车。 一路北上,窗外的风景从齐鲁平原渐变为冀中大地,田地荒芜,民生凋敝,偶尔可见散落的村落,炊烟寥寥,一片萧条。 刘珍年全程坐在车厢内,未曾合眼,要么翻看山东防务图纸,要么凝视窗外,沉默不语。 其实对于日本人,刘珍年应付起来,心中是没有底的。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抗日战争是一场拼到骨子里的血战,山东方面,他尚且有地盘可以准备。 但是和日本鬼子在热河长城打仗,他是没有把握的,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手下的这些鲁军和日本常设师团比起来,几斤几两。 但是刘珍年知道,历史上,中国军队在对抗日本甲种师团的时候,起码要召集十万人左右的部队,才勉强可以和两万五人的日军师团抗衡,稍有不慎,还有可能输掉。 在这种多疑和忧虑的情绪下,专列准时抵达北平火车站。 站台之上,早已有人等候。 第130章 动员会之我方阵容 为首一人,身着东北军将官军装,肩扛上将军衔,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正是东北军第五十一军军长,少帅麾下头号心腹——于学忠。 于学忠治军严谨,战力强悍,是东北军少有的能战之将,此前与刘珍年有过几面之缘,也算相识。 此刻见刘珍年走下火车,于学忠立刻上前几步,立正敬礼,声音洪:“儒席兄一路辛苦,少帅特派我前来迎接您!” 刘珍年连忙回礼,伸手与于学忠相握,语气平和“孝侯兄客气了,有劳您亲自接站,刘某愧不敢当。” “儒席兄说笑了,您是北平军分会委员,山东第一军更是华北防务的中坚力量,理应如此。”于学忠笑容爽朗“火车一路劳顿,我已为您安排好下榻的宾馆,距离军分会司令部不远,步行便可抵达。明日上午九时,北平军分会首次军事会议正式召开,今晚您暂且休整,养精蓄锐。” “有劳孝侯兄安排。”刘珍年微微颔首,没有过多客套。 于学忠亲自引路,将刘珍年一行送至北平城内一家僻静的西式宾馆,安排好卫队住宿,又简单寒暄几句,叮嘱了明日会议的事宜,便告辞离去,返回军分会复命。 宾馆房间内,刘珍年摒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北平城内萧瑟的街景,街道上行人稀疏,军警林立,戒备森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天刚破晓。 刘珍年素来习惯早起,无需副官叫醒,早上六点便已起身,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笔挺的军装,整理好仪容,用过早饭之后,又看了看报纸,随即提前动身,前往北平军分会司令部。 他刻意提前了半小时出发,抵达军分会司令部大楼时,天色微亮,大楼前岗哨林立,戒备森严,却依旧显得冷清。按照会议时间,此刻距离九时开会,还有整整三十分钟,按照国军将领的习惯,大多会掐点到场,此刻司令部内,理应空空荡荡。 刘珍年迈步走进司令部会议室,推开门的瞬间,却微微一怔。 诺大的会议室里,长桌环绕,座椅整齐,却并非空无一人——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笔挺的东北军上将军装,面容俊朗,神色却带着几分疲惫与阴郁,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烟灰长长一截,未曾弹落,正是代行北平军分会委员长职权的少帅。 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一人。 刘珍年没有想到,少帅会比自己到得更早,显然,这位少帅,此刻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沉重。 他定了定神,迈步上前,正要躬身行礼,开口寒暄“总……” 话音未落,少帅已然抬起头,周深香烟缭绕,他凝着眼眸盯着刘珍年,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哟,这不是山东王来了吗?” 刘珍年心中一紧,知道少帅这是把无名火撒在了自己身上。 但是自己毕竟侵吞了东北军的空军和海军还有许多技术人员,少帅可能当时在气头上,决定都不要了。过后后悔了,怨恨自己,是一定的。 换做旁人,被如此讥讽,必定会勃然大怒。 可刘珍年只是心中轻叹,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只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副总司令说笑了,刘某身为国府军人,北平军分会委员,奉命参会,理所应当。” 少帅见状,眼中的讥讽淡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好脸色,只是挥了挥手,淡淡道“坐吧,等人齐了,开会。” “是。”刘珍年毕竟吃了少帅那么多的好处,之前自己危难的时候,少帅还曾经一年60万大洋的军费接济过自己,于情于理,自己也是不能发火的,只是找到座位位置坐下,静静等待开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续有将领推门而入,会议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首先到场的,是东北军的军长们。 由于九一八之后,东北军元气大伤,在娘希匹先生的压力之下,东北军部队进行了缩编和重组。 首先是原来嫡系改编来的,51军于学忠部,57军何柱国部,67军王以哲部。这三个军外加东北军的超级师105师(下辖三旅九团,规模略比军小)构成了少帅东北军的中坚力量,差不多十万人的部队。 还有一个骑兵军,军长为黄显声,大约一万人左右。 接下来是万福麟的53军,是黑龙江硕果仅存的一个军,退到了关外,大概三万人左右。 最后则是从东北退出来的吉林抗日义勇军部队,在张作相的外甥冯占海的带领下,退出关外,成为了63军,大约三万人上下,由于吉林军队大多数叛变投敌。这支部队也可以看做是吉林部队的传承了。 于学忠,何柱国,王以哲,黄显声,万福麟,冯占海和刘多全七个人都坐在了少帅的左手边。 其实东北军还有一个热河分支,汤玉麟的55军,大概三万人,只是汤玉麟从来不在少帅的会议上点卯,这次也是缺席,没来。 紧接着,是原来西北军的三个军,现在也都挂靠在了少帅名下,到场的三位军长,分别是宋哲元、庞炳勋、孙殿英。 西北军这三个军的处境大差不差,都是属于少帅的客将,九一八之前服服帖帖,九一八之后,现在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了,只不过在日寇兵临城下的大局面下,他们总体上的心态来说,还是七分的抗敌,三分的自保。 这其中孙殿英的41军,有两万五千人,庞炳勋的40军有两万人,宋哲元的29军有两万两千人。 最后到场的,是晋绥军四位将领:徐永昌、杨爱源、傅作义、商震。 这四个人就属于是貌合神离了,杨爱源和徐永昌作为阎锡山的左右手,是晋绥军的2,3号人物。他们两个军,33军,34军,五万人也是阎锡山最后的底牌。 相比之下32军的商震的三万人,除了名义上还归属晋绥军,实际上已经半独立了出来,部队也在河北,不回山西了。 傅宜生的35军还算是低调一些,在绥远独立过活,有两万多人。 除了刘珍年的鲁军以外,眼下这些军就是北平军分会要应对日军的全部实力了,大概有三十七万人的部队。 而刘珍年的山东第一军,明面上的编制,是六个师,六万人,不算其他警备团和炮兵,以及独立编制部队。 第131章 乱糟糟 至此,北平军分会下辖各军主将,除汤玉麟外,悉数到齐。 十五个军的将领,齐聚一堂,三四十万大军的指挥者,坐满了整间会议室,气氛却异常压抑,无人主动开口,只有香烟燃烧的雾气,在室内弥漫。 少帅见人已到齐,掐灭了手中的香烟,挺直腰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诸位,今日召集大家前来,召开北平军分会首次军事会议,只为一件事——对日防务。” 他抬手示意身边的参谋,将一幅巨大的热河及长城军事地图挂在墙面,地图之上,日军兵力部署的红色箭头,密密麻麻,直指热河。 “根据前方情报,日军第六师团、第八师团,已在辽西地区完成集结,总兵力五万余人,全部是日军常备精锐,装备重炮、坦克、飞机,战力强悍。另有日军第十四混成旅团,第三十三混成旅团,骑兵第四旅团两万余人,配合伪军张海鹏、于芷山部三万余人,日伪军总计兵力近十万人,磨刀霍霍,直指热河。” 少帅的声音,沉重而清晰“各路情报一致显示,日军最迟1933年年初,便会发动对热河的进攻,一旦热河失守,长城沿线山海关、喜峰口、古北口,必将沦为战场,平津危急,华北危急!”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十万日伪军?还是日军常备师团?这怎么打!” “东北军装备本就不如日军,如今又丢了老家,补给不足,士气低迷,根本挡不住啊!” “热河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可以一战!”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是悲观论调,人人面露惧色,毕竟东北军溃败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日军的战力,早已让国军将领心生畏惧。 刘珍年端坐原位,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总计近四十万兵力。四倍于日军的兵力,若是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依托长城与热河地形死守,即便不能全歼日军,也绝对能将其挡在长城之外,占据优势。 可他清楚,这只是理论上的兵力对比。华北诸军,各怀鬼胎,保存实力、拥兵自保者居多,真正愿意拼死抗战的,寥寥无几。 更何况,少帅对他心存芥蒂,他即便有破敌之策,此刻也不宜开口,只能默默旁听,看清局势。 会议室里,争吵声渐渐分化。 东北军将领意见不一,主战者少,主和者多,都怕损耗实力。 西北军宋哲元、庞炳勋、孙殿英,清一色主张“静观其变”,能不打就不打,死守地盘为第一要务。 晋绥军徐永昌、杨爱源,秉承阎锡山的旨意,闭口不言,不表态、不主战、不担责。 唯有傅宜生,拍案而起,神情激昂,大声主战“少帅!日寇欺人太甚,东北沦陷,国土沦丧,若再退让,华北必失!我愿率35军,开赴热河,与日寇死战到底!” 商震也站起身,沉声道“傅将军所言极是,热河是华北门户,绝不能丢,我部愿协同作战,共御外侮!” 两人的主战之声,在满室悲观之中,显得格外突兀。 少帅看着争吵不休的众将,眼中闪过一丝憋屈,一丝愤怒,还有一丝无力。 他受够了退让与妥协,受够了举国的骂声,此刻日寇兵临城下,他再也不想退,也退无可退。 他猛地一拍桌子,巨响震得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少帅站起身,目光如炬,声音铿锵,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够了!退让一年,东北丢了;再退让,华北也要丢!我张汉卿,丢不起这个脸,中国的军人,丢不起这个脸!”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日寇胆敢进犯热河,胆敢进攻长城山海关,我东北军,率先迎敌,坚决予以还击!我即刻向南京国府请求援兵、请求补给,华北诸军,务必协同防守,谁敢退缩,谁敢保存实力,军法处置!” “会议到此结束,各军长立刻返回部队,开始整军,准备后勤,一旦开战,需要迅速抵达平津前线!” 一句定音,没有再给众人争辩的机会。 众将见状,纷纷起身行礼,不敢再多言,陆续离场。 少帅站在主位前,脸色铁青,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刘珍年身上,眼神复杂,却最终没有说一句话,转身拂袖而去。 刘珍年依旧端坐片刻,待大部分将领离去,才缓缓起身。 他与在场多数将领,并无深交,唯有傅宜生,此前曾有过战事交集,算是旧识。 二人并肩走出会议室,简单寒暄几句,交流了几句对日抗战的看法,皆是心意相通,随即拱手作别。 刚走出会议室大门,宋哲元、庞炳勋、孙殿英、商震等人,纷纷围了上来。 这些地方实力派,早已听闻刘珍年坐拥山东,手握重兵,又有胜利油田支撑,财力雄厚,军力强盛,是华北数一数二的实权人物,都想借机结交,拉拢关系。 众人纷纷拱手问好,言语间极尽客气,刘珍年也一一客套回应,不冷不热,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一番应酬过后,刘珍年谢绝了众人的宴请,当即决定:即刻返回济南,不再耽搁。 走到军分会司令部大门口,于学忠已然等候在那里。 于学忠为人精明,早已看出少帅对刘珍年的不满与误会,心中清楚,国难当头,华北抗战,绝不能少了鲁军这支劲旅,必须从中斡旋,化解二人的隔阂。 见刘珍年走来,于学忠连忙上前,亲自为他打开车门,语气诚恳,带着劝和之意“儒席兄,少帅这段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东北沦陷,国土沦丧,举国唾骂,军政大事又压在肩头,心情一直不好,方才会议上,若是有怠慢之处,还请兄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真挚“如今日本鬼子狼子野心,华北危在旦夕,我们都是中国军人,理应摒弃前嫌,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兄长的鲁军,战力强悍,山东又是华北屏障,日后战事一起,还望兄长能念在国家大义的份上,出手相助,拉华北诸军一把。” 刘珍年看着于学忠诚恳的面容,心中微动,脸上露出几分正色“孝侯兄,你放心。少帅对我有意见、有看法,我刘珍年不在乎,私人恩怨,在国家民族大义面前,一文不值。” “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也可以通过你转告少帅——日寇若是胆敢进犯热河,进犯山海关,进犯长城一线,我刘珍年,必定亲率鲁军主力,北上驰援,倾全山东之力,助华北抗战,血战到底,绝不退缩!” 于学忠听完,眼中瞬间涌起一股敬佩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挺直腰身,抬起右手,对着刘珍年,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第132章 山海关血战 1933年元旦,寒风刮过山海关城楼 东北军独立第九旅六二六团扼守城关,团长石世安、营长安德馨已连日夜巡,辽西方向日军调动的烟尘,三天前便已遮断天际。 傍晚九时四十分,南关日军营地突然爆出几声手榴弹炸响,日军守备队旋即架起山炮,朝临榆县城无预警轰击。 十时许,日军步骑三百余人扑向南门,勒令中国守军即刻退出城关、交出城墙警戒。 何柱国急电北平,得到的答复只有八个字:不退让、不妥协、还击。 1月2日拂晓,日军第八师团增援抵达,总兵力升至三千余,坦克抵近城墙,飞机临空投弹,重炮连续轰击东南城角。 安德馨率一营死守南门,官兵以手榴弹、刺刀与攀城日军白刃搏杀,儿玉中尉被当场击毙。 日军集中炮火轰塌南门城楼,守军逐街逐屋拉锯,连排长相继阵亡,伤员裹伤再战。 三日午后,城墙多处被炸开缺口,日军坦克冲入城内,六二六团伤亡过半,弹尽援绝,石世安含泪下令突围。 十五时许,榆关陷落,安德馨及以下官兵两百余人不肯撤退,与敌人殊死搏斗,剩余残部被包围后,宁死不降,集体跳下城楼殉国! 天下第一关落入日军之手。 战报传至北平军分会,已是黄昏。 少帅摔碎手中茶杯,愤怒大骂,自九一八背负不抵抗骂名,他退无可退,榆关一失,热河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没了,平津门户洞开。 他当即召集于学忠、王树常、宋哲元等将领,彻夜部署:命何柱国部在石河一线收容整补溃军,死守滦河防线。 急调东北军四个旅开赴朝阳、凌源,加固热河前沿。 并且向南京连发六封急电,恳请中央速派援军、拨付弹药粮饷。他在会议上拍案嘶吼“东北丢了,我是千古罪人,榆关丢了,我再丢热河、丢平津,死后无颜见东北父老!” ———————————— 消息当夜送到南昌行营,娘希匹先生正坐镇指挥南方事务。 他捏着榆关失守的电报,面色沉郁,只淡淡吩咐侍从室回电:稳守平津,不可挑衅,避免扩大战事。他对身边幕僚直言“日寇图热河、逼华北,意在逼我妥协。如今国力空虚,一旦全面开战,东南华北同陷战火,党国根基动摇。” 他一面授意外交部对日提抗议,诉诸国联;一面密电少帅,措辞含糊:能守则守,不可浪战,候中央统筹。 而所谓统筹,便是以空间换时间,弃关外、保河北,用局部退让换取暂缓全面开战场。 南京城内,行政院长汪兆铭接到战报,愤怒不已。 汪蒋二人,一在南京疾呼抵抗,一在南昌按兵不动,行政与统帅彻底撕裂。 汪兆铭彻夜难眠,在日记中写下“少帅欲战而力不足,介石能战而心不欲,北地将士浴血,中枢坐视,国之危亡,不在日寇,在自溃也。” 随后王兆铭连日召集孙科、宋子文、杨杰等开会,痛陈“榆关为华北咽喉,一失则长城处处受敌。若再退让,日本必鲸吞热河,进而控制平津,华北非我所有!” 杨杰当即起身附和,这位娘希匹先生身边最为倚重的参谋长也同样大声疾呼“汪院长所言极是!日军虽锐,但其兵力有限,补给线漫长。我华北四十万大军,若同心协力,依托长城死守,未必不能挫敌锋芒。中央若再不表态,军心一散,华北再无回天之力!” 宋子文也站起身,眉头紧锁“财政再难,也不能拿国土换喘息。榆关一失,海关税收锐减,华北经济动摇,妥协只会让日寇得寸进尺。我赞同汪院长主张,中央必须公开宣示抵抗,拨付军费,支援华北作战。” 孙科、于右任、居正等元老纷纷表态,一致主战。会场之内,主战之声响彻屋宇,再无一人敢轻言妥协。 汪兆铭趁热打铁,当场拟定三道命令:一是以国府名义通电全国,痛斥日寇侵略行径,宣告华北守土自卫。 二是电令北平军分会少帅,授权全线反击,固守榆关至热河一线,不得后退半步。 三是责成军政部即刻拟定北上援军名单,整装待发。 随后,汪兆铭亲自执笔,给南昌行营的娘希匹先生连发三封加急密电,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 第一封电文痛陈局势“榆关不守,热河危急,平津动摇,全国舆情鼎沸,若中央仍持稳慎,恐民变兵哗,大局不可收拾。” 第二封电文直指核心“委员长手握兵权,坐视北地喋血,不发一兵一卒,何以对国人?何以对先烈?” 第三封电文近乎逼宫“如再不允北上、不允反击,兆铭唯有辞去行政院长一职,以谢国人!” 电报一封接一封飞往南昌,南京城内的舆论也被彻底点燃。 各报馆纷纷刊发号外,声援华北抗战,要求中央出兵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各地学生团体、工商联合会、海外华侨通电如雪片般飞入国府,一致要求武力抵抗、收复榆关。 汪兆铭抓住民心士气,连日在国府纪念周上公开演讲,慷慨陈词,声泪俱下,将“不抵抗”的压力尽数推向南昌行营。 娘希匹先生在南昌接到汪兆铭与国府诸公的联名电文,又看到全国铺天盖地的舆论,面色阴沉如水。 “娘希匹。。书生误国!”娘希匹先生拿着汪兆铭的电报怒骂道“这个汪兆铭不懂军事,却总是胡来,想的就是和我作对,想的是我屁股底下的位置!联合众多国府要员,逼迫于我,殊不知现在我们哪有实力和日寇作战?异想天开!异想天开!” 但他深知,此刻若再强硬压下,非但汪兆铭会辞职出走,国府内部会彻底分裂,民间的不满也会彻底爆发,甚至连中央军内部都会出现动摇。 几番权衡,娘希匹先生终于松口,语气满是不甘“不是我不想稳,是实在稳不住了。”当日午后,南昌行营发出两道关键电令: 第一道,电复汪兆铭与南京国府:同意华北实施自卫反击,授权张汉卿全权指挥,固守热河与长城全线; 第二道,电令军政部与徐庭瑶,即刻抽调中央军精锐一部北上,归北平军分会节制,先以一个师为先锋,后续再行增调,以安华北军心、以平全国舆情。 第133章 国内最大主战派头子 南昌行营的电令传遍全国不过三日,娘希匹先生便以华北军情紧急、中枢不可无人为由,自南昌启程返回南京。 这位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一踏回京畿之地,并未先去安抚主战声浪,反而在国府最高层会议上,轻轻巧巧地甩出了一招,令全场哗然,更令汪兆铭进退无路。 当日国民政府会议之上,娘希匹先生一身笔挺军装,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先听汪兆铭复述华北危局、重申抵抗决心,待汪氏慷慨陈词方毕,他才缓缓抬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汪兆铭身上“汪院长连日奔走,主战之心,举国皆知。如今华北战事一触即发,张汉卿独力难支,军心民心皆需中枢大员坐镇安抚。” 他微微一顿,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我提议,由汪院长亲自北上,出任华北抗战督战使,坐镇北平军分会,统一协调军政、督导前线作战、鼓舞全军士气。” 一语落地,满座死寂。 汪兆铭瞬间僵在原地,他是行政院长,是文官之首,是南京主战大旗,如今娘希匹先生一句“北上督战”,他半分推辞的余地都没有——全国都知道他喊得最响、骂妥协最凶、力主出兵最烈,若他自己都不敢亲赴前线、不敢踏足战火纷飞的北平,那此前所有慷慨激昂、所有逼宫施压,全都成了一场空谈。 汪兆铭深则是不动声色“委员长所言极是!为国赴难,万死不辞!兆铭不才,愿即刻北上北平,督率华北各军,死守热河,力保长城,有退一步,誓不生还!” 身为举国公认的主战领袖,他只能迎着刀锋而上。 当日下午,汪兆铭便发表通电,宣告以行政院长之尊,亲赴华北督战。南京城内万众沸腾,报馆争相刊发号外,称其“文臣赴战,风骨凛然”。 汪兆铭来不及多做休整,当夜便整理行装,次日清晨,便踏上津浦铁路北上的专列。 他一路北上,心境复杂难言。他知道娘希匹先生的算计,但他更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列车行至济南,汪兆铭特意下令停车。 他心中清楚,山东扼守津浦要道,南屏南京,北援平津,是华北抗战最关键的战略后方;而坐镇山东的刘珍年,手握山东第一军精兵,装备精良,财力雄厚,是华北诸将中少有的实力派,更是此次北上必须争取的力量。 济南军政公署早已接到南京急电。 刘珍年得知行政院长汪兆铭即将过境济南,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比谁都清楚汪兆铭的未来——历史之上,这位民国四大美男子之一、文采风流、气度高华的国府领袖,最终会走上投日叛国的道路,沦为千古第一汉奸。 可眼下,1933年初的王兆铭,仍是南京国府的二号人物、文官之首、全国主战旗帜,是他名正言顺的顶头上司,是国家政务系统的最高执掌者。 于公,他必须隆重迎接; 于私,他亦想亲眼看一看,这位未来的大汉奸,此刻究竟是何等模样。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刘珍年便下令:济南城内所有军政要员全员出动,从省政府大员到军师旅级军官,尽数赶赴济南火车站,列队迎接;警卫部队沿街布防,仪仗队整齐列队,以最高规格礼遇,迎接汪院长莅临。 刘珍年一身黄呢子中将礼服,腰束武装带,身姿挺拔,面容沉静,亲率百余官员伫立在站台之上,静候专列抵达。 不多时,蒸汽火车鸣响长笛,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门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下。 只一眼,刘珍年便微微怔住。 眼前的汪兆铭,身着一身深色毛料长衫,外罩一件轻暖大衣,身姿清挺,面容白皙俊朗,眉目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虽已年过五十,却不见半分老态,反倒有一种文人独有的清雅高华之气,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与领袖气度,温文尔雅,风骨卓然。 果然不愧是民国四大美男子。 刘珍年心中暗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如此风姿,如此气度,如此文采,如此一腔热血主战报国……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是国之栋梁、民族风骨,怎么会在未来,一步步坠入深渊,沦为万人唾骂的汉奸? 他实在无法理解,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温文儒雅、忧国忧民的行政院长,与历史上那个卖国求荣的汪逆联系在一起。 “汪院长!” 刘珍年收敛心神,快步上前,立正敬礼,姿态恭敬端正,全无半分轻慢。 汪精卫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刘珍年的手,力道温和,笑容亲切,全无高官架子。 他语气温润如春风“儒席老弟辛苦!山东乃华北屏障,重任在肩,你镇守齐鲁,安定地方,功不可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雄,气度不凡!” 他一口叫出刘珍年的字,语气熟稔自然,仿佛早已相识,这份亲和力与分寸感,瞬间令在场所有人心中折服。 刘珍年连忙谦辞“汪院长过奖,珍年守土有责,不敢称功。院长为国北上督战,舍身赴险,才是真国士,我辈军人敬佩不已。” 汪兆铭一路微笑,与列队官员一一颔首致意,举止从容,气度雍容,一言一行皆令人如沐春风。刘珍年亲自引路,将其接入城内最雅致的鲁韵公馆,略作休整,随即设下一席简单精致的鲁菜便饭。 席间并无过多应酬客套,甫一落座,汪兆铭便直奔主题。 他拿起筷子,浅尝即止,并未多吃,目光落在刘珍年身上,语气诚恳而直接“儒席,我不绕弯子。此次北上,我只在济南停留一夜,明日天不亮便要继续赶赴北平。前线军情如火,一日都耽搁不得。” 刘珍年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院长但有吩咐,珍年万死不辞。” 汪兆铭微微点头,语气凝重“山东防务、民生、粮秣、兵源,如今是何状况?你麾下鲁军,战备如何?” 刘珍年据实以告“回院长,山东境内安定,民心尚稳,粮秣储备充足;胶东军工、油料、物资生产有序;我麾下第一军全员戒备,训练不辍,装备、士气皆可一战,只要北平军分会下令,随时可以北上驰援。” 汪兆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儒席,热河一旦开战,恐是一场倾覆天下的大战。我希望你——率鲁军主力,随后北上,加入热河与长城防线。” “山东是华北后盾,鲁军是精锐劲旅,有你北上,军心必大振,战局必多一分生机。” 刘珍年心中早有决断。 早在北平军分会会议之上,他便已承诺于学忠,日寇一旦进犯热河,他必亲率鲁军北上驰援。如今汪兆铭亲自开口,以行政院长之尊、督战大臣之命相请,他更无推辞之理。 他当即站起身,立正挺胸,声音铿锵有力“请汪院长放心!我刘珍年,必定亲率鲁军精锐,北上参战,与日寇血战到底,绝不退缩半步!” 汪兆铭大为振奋“好!好一个血战到底!” 这一夜,汪兆铭在济南安歇。 刘珍年亲自安排警卫,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凌晨,天尚未亮,汪兆铭便要启程继续北上。 刘珍年亲率文武官员送至济南火车站。 临别之际,汪兆铭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用力攥了攥,眼中满是期许与托付 “儒席,我先行北上,在北平等你。” “望你速速整军,率部驰援,同心协力,血战日寇!” 第134章 编制与整军出战 汪兆铭的专列消失在津浦铁路北端的晨雾之中不过半个小时。 刘珍年已转身大步离去,径直返回济南军政公署。 公署内,参谋处、军务处、后勤处的军官早已列队等候,刘珍年踏入大堂的瞬间,所有人齐齐立正,军靴碰撞的脆响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他径直走到主位落座,摆摆手,打破了沉默“汪院长已北上北平,热河战事一触即发,我鲁军驰援之事,即刻启动。” 台下众将精神一振,却见刘珍年话锋一转,语气沉稳地道出了自己的考量“此次北上,并非倾巢而出。山东乃华北战略后方,黄河防务、胶东治安、地方维稳皆需兵力驻守,若将主力尽数调走,后方空虚,必生祸端。再者,我鲁军各部战力参差不齐,部分新编部队训练未熟、装备不齐,贸然开赴前线与日军精锐硬碰,非但难建战功,反倒会折损士气,拖累全局。” 刘珍年抬手示意参谋长韩洞,展开军用地图,目光扫过麾下诸将,敲定了北上作战序列“第一师黄百韬部,第二师王耀武部,第四师施中诚部,随我整军北上。” 三名师长闻声齐齐出列,挺胸立正,高声领命。 敲定步兵序列后,刘珍年转而提及炮兵“150重炮旅,悉数留在山东!热河全境皆是山地,重炮体型庞大、难以拆卸,山路崎岖根本无法转运,即便拉到前线,也无从施展,纯属累赘。” 他顿了顿“苏德三的山炮旅北上,该旅配备七十二门德国制75毫米山炮,轻便易拆,可骡马驮运、可人力分解,上山下河皆能随行,适配山地战场所有地形,炮弹足额携带,确保火力支援!” 苏德三当即上前领命。 “这就是本次的出兵序列,各师长,旅长,散会后,立刻回去动员军队,做好思想准备,告诉大家,我们是去保家卫国的,是要打日本鬼子的!” 就在鲁军紧锣密鼓整编之际,北平军分会的加急电报跨越千里,于当日午后送至刘珍年手中。电报由少帅亲自签发,明确了华北全军的作战编制:为统一指挥长城、热河抗战,北平军分会将华北各军整编为两个方面军、九个军团,统一调度、协同作战。 电报中逐一列明九大军团作战序列: 第一军团:于学忠部,辖第五十一军,四十一军庞炳勋,驻防天津、大沽口一线,负责渤海沿岸防务。 第二军团:商震部,辖第三十二军,五十七军何柱国部,驻守滦河以东,警戒冀东方向日军。 第三军团:宋哲元部,辖第二十九军,驻防喜峰口,承担长城核心防线防务。 第四军团:万福麟部,辖第五十三军,布防热河,朝阳,北票,凌源一带,为热河前线主力。 第五军团:汤玉麟部,辖第五十五军,驻守承德,为热河省会防御主力。 第六军团:张作相部,辖第四十一军孙殿英部,六十三军冯占海部,协同汤玉麟部防守热河腹地。 第七军团:傅作义部,辖第三十五军,驻防独石口,守卫长城西段要隘。 第八军团:杨杰部,辖中央军嫡系第十七军,为机动增援部队,驰援各险要关口。 第九军团:刘珍年部,原山东第一军,得到命令后,即刻北上,前往热河平泉驻扎,防守承德门户。 电报末尾,少帅以北平军分会委员长身份严令:第九军团务必于七日内完成整补、粮草、装备筹备,全军开拔北上,赶赴平泉地区集结,听候调遣。 刘珍年捏着电报,目光在“第九军团”四个字上稍作停留,心中了然。 “平泉?”参谋长韩洞,展开热河省的地图,仔细看了看说道“司令,少帅这是把咱们当做热河的第二道防线了,是承德的屏藩!如果右路第一道防线的万福麟顶不住,就是我们去抗日本鬼子了。” “在哪打都是打。”刘珍年也有些紧张的喝了口绿茶,故作轻松的说道“平泉这个地方,易守难攻,四面是山,只要咱们处理好了,小鬼子来了就得吃闭门羹。” 刘珍年当即下令后勤处全员动员,倾山东全省之力筹备北上物资。粮秣方面,除随军携带的小麦、杂粮外,特意加配大批军用肉罐头、压缩饼干——热河山区交通闭塞,后勤补给极易中断,罐头与压缩干粮轻便易携,可解士兵饱腹之急;弹药方面,步机枪弹、手榴弹足额配发,七十二门德制山炮的炮弹更是按基数三倍携带,塞满了数十辆辎重车;被装方面,考虑到热河冬季严寒,每名士兵增发棉大衣、毛皮鞋、防寒手套,御寒的袜子,杜绝非战斗减员。 军务忙碌之际,空军指挥官赵祥禄、袁振铭匆匆赶来,两人一身飞行服,面色急切,见到刘珍年便朗声问道“司令,我鲁军空军战机齐备,飞行员皆已待命,此次北上抗日,空军是否即刻出动,协同地面部队作战?” 刘珍年微微摇头,语气审慎地解释“眼下还不是时候。热河、北平一线机场皆在北平军分会管控之下,我军空军贸然北上,无机场停靠、无油料补给、无地面引导,根本无法作战。你们先率空军留守济南,整备战机、训练待命,待我抵达北平,与少帅当面商议,若能争取到北平、承德的机场使用权,空军即刻北上助战,若无法协调,济南至热河航程过远,往返作战毫无意义,便暂且按兵不动,守护山东领空即可。” 赵祥禄、袁振铭也不再多言,领命返回机场整备部队。 一切军务安排妥当,刘珍年派人快马赶赴青岛,将驻守胶东的弟弟刘锡九火速召回济南。 刘锡九赶到军政公署时,已是深夜,兄弟二人屏退左右,密谈至天明。刘珍年看着眼前沉稳干练的弟弟,语气郑重“武年,为兄即将率三万五千精锐北上抗日,济南、山东全境的防务、军政、后勤,悉数交由你坐镇指挥,麾下留守部队、地方官府、保安团皆听你调遣。若我在前线有任何不测,你务必稳住山东大局,守好家乡,不可让后方生乱,不可让前线将士寒心。” 刘锡九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我定看顾好山东。只是前线刀枪无眼,你千万保重自身,不可逞一时之勇,咱们鲁军不能没有你!” 刘珍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守好家”。 七日时限转瞬即至,济南城内外一片战前的肃穆与激昂。三万五千鲁军精锐集结完毕,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三位师长,苏德三山炮旅长齐聚刘珍年身侧,全军整装待发。济南火车站更是人头攒动,军列一字排开,蒸汽机车喷吐着滚滚白烟,汽笛声此起彼伏,震彻天际。 士兵们背着钢枪、扛着行囊,井然有序地登上军列,脚步声、口号声、军歌声交织在一起,汇成雄浑的抗战乐章。最引人注目的是张权的山炮旅,七十二门德制75毫米山炮被拆解成炮管、炮架、车轮,由骡马牵引着缓缓推向军列,士兵们小心翼翼地捆绑固定,每一门炮都擦拭得锃亮。 随着站长手中的绿旗挥下,蒸汽机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车轮缓缓转动,载着三万五千鲁军精锐,载着山东军民的抗战希望,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向北,驶向战火纷飞的北平,驶向崇山峻岭的热河。 第135章 战前会议 军列驶入北平火车站时,北平军分会的参谋官早已列队等候。 刘珍年当即下达军令:命黄百韬率第一师为先锋,王耀武第二师、施中诚第四师及苏德三山炮旅紧随其后,全军不在北平停留,直接转道,奔赴热河平泉地区集结布防;所有部队抵达平泉后,即刻抢占制高点,挖掘战壕、构筑碉堡、布设火力点,以最快速度完成防御阵地构筑,务必将平泉打造成热河腹地的坚固屏障。 黄百韬领命之后,未作片刻耽搁,当即率部换乘卡车与骡马队,朝着平泉疾驰而去。三万五千鲁军精锐,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绕过北平城,直扑热河前线。而刘珍年则仅带数名贴身参谋,下车后径直登上北平军分会的军用轿车,赶往军分会会议厅。 一场决定华北抗战全局的高级军事会议,正等着他出席。 轿车驶入中南海,沿途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卫兵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刘珍年步入会议厅时,屋内早已座无虚席,抬眼望去,不由心中一震:此次会议阵容之盛,堪称华北抗战以来之最。 主持会议的依旧是北平军分会委员长少帅,少帅一身笔挺的陆军上将礼服。 而在他身侧,赫然坐着汪兆铭、杨杰、宋子文、何应钦四人——汪兆铭身为行政院长,宋子文主管财政,何应钦执掌军政,杨杰则是中央军核心智囊,四位国府高层齐聚北平,足见国府对热河抗战的极度重视。 台下,于学忠、宋哲元、傅宜生、庞炳勋、何柱国等华北各路诸侯分列而坐,皆是手握重兵的一方统帅。 刘珍年寻得第九军团指挥官的席位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心中已然明白:今日这场会议,便是敲定长城、热河全线抗战的最终部署,分毫差错,都将牵动整个华北的战局。 少帅见众将到齐,抬手示意参谋长展开巨幅华北军用地图,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厅内的沉寂“诸位,日军关东军已集结数万兵力,兵分三路进犯热河!今日召集诸位,便是明确全线作战序列、防御方向与指挥体系,举国上下,皆在看着我们华北守军,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话音落下,少帅手持指挥棒,指向地图上的长城沿线,逐一部署第一方面军防务“第一方面军由本人兼领,负责固守长城全线及平津重地,拱卫华北核心!于学忠第五十一军,兼天津警备司令,驻防天津、大沽口及冀东沿海,死守渤海门户,阻敌海上登陆;庞炳勋部驻守津塘地区,稳固晋冀交界,防敌迂回;王以哲第六十七军,守备北平城郊及城内防务,确保中枢安全;中央军第十七军、第二十六军尚在北上途中,抵达后暂驻北平,充任总预备队,随时驰援各防线!” “傅宜生第三十五军,防守察哈尔境内长城各隘口,独石口、张家口一线,寸土不让!何柱国部、商震部,分驻长城东段冷口、界岭口,与宋哲元第二十九军喜峰口防线互为犄角,构筑长城第一道铁闸!”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有力,各路将领纷纷起身领命,会议厅内军靴碰撞声此起彼伏。 刘珍年凝神细听,少帅的部署条理分明,平津、长城、察哈尔各线分工明确,攻守兼备,尽显少帅的军事统筹能力,绝非外界所言的“纨绔官二代”。 而当指挥棒移至热河省全境时,少帅的语气陡然加重“热河防线,为此次抗战重中之重,特编成第二方面军,全权负责热河全境作战!” 此言一出,刘珍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会场一侧的席位上——只见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缓缓起身,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正是第二方面军总司令张作相。 这是刘珍年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张作相,这位东北军的元老,曾是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如今已是垂垂老矣,眼神浑浊,腰背佝偻,全然没有统兵大将的锐气。 刘珍年心中暗自叹息:以张作相的状态,指挥热河前线十几万大军,实在是力不从心。会场之内,于学忠、何柱国、王以哲皆是能征善战之将,论军事能力,远胜张作相。 略一思忖,刘珍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热河省是汤玉麟的地盘,此人执掌热河多年,横征暴敛,却极度讲究论资排辈,眼里只认旧情与辈分。 于学忠、何柱国、王以哲皆是后辈将领,若让他们指挥汤玉麟的第五十五军,汤玉麟必定抗命不遵,甚至会就地瓦解。 热河作战,离了汤玉麟的部队,便是无米之炊,整个防线都会瞬间崩溃。全场能镇住汤玉麟的,唯有少帅与张作相二人——少帅要坐镇北平指挥全局,只能让张作相前往热河挂帅,这是无奈之举,也是唯一的选择。 张作相领命后,少帅继续部署热河四道防线的具体兵力,指挥棒在地图上重重一点“热河全境,设四道防御阵线,层层阻击,节节抵抗,耗竭日军战力!” 第一道防线,为热河最前沿,由汤玉麟麾下两支精锐旅牵头,配合东北义勇军布防:崔兴武第十七旅、董福亭第三十八旅,分驻开鲁、北票一线,这两旅是汤玉麟的“拳头部队”,配属东北义勇军,直面日军主攻方向,为全线最前哨。 第二道防线,由万福麟第五十三军驻守朝阳,凌源,叶柏寿一线,扼守热河东部咽喉,抵挡日军主力正面进攻;孙殿英第四十一军进驻赤峰,防守热河北部,阻敌迂回包抄。 第三道防线,便是刘珍年第九军团(山东第一军),驻防平泉!平泉地处热河腹地,是连接凌源、承德的交通枢纽,一旦朝阳、凌源失守,平泉便是承德最后的屏障,责任之重,不言而喻。 第四道防线,为热河省会承德,由汤玉麟第五十五军、张作相外甥冯占海第六十三军驻守,死守热河核心,若前三道防线被突破,便在承德与日军展开决战。 四道防线,从前哨到腹地,从边境到省会,环环相扣,层层设防,堪称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刘珍年在心中暗自点头,少帅的军事部署滴水不漏,若各部皆能拼死作战,日军想要踏平热河,必定要付出惨重代价。 可他心中也清楚历史的走向:汤玉麟的部队腐朽不堪,许多将领未战先降,热河抗战一触即溃,短短十余日便丢了承德。但这番话,他绝不能在会议上道出,只能压在心底,静静听着,唯有靠自己的鲁军,在平泉死死守住第三道防线。 会议持续近两个小时,全线防务、后勤补给、兵力调配悉数敲定,众将领命之后,纷纷起身离去,赶赴各自防区。 刘珍年却并未立刻离开,他在会议厅外等候片刻,径直找到了第五十一军军长、天津警备司令于学忠。 刘珍年将其拉至僻静处,开门见山,道出了自己的请求“孝侯兄,我有一事相求——我鲁军空军百余架战机,飞行员皆训练有素,这次的热河抗战,急需空中支援,可否借天津机场一用,让我鲁军空军进驻,随时飞赴热河助战?” 于学忠闻言,眉头瞬间皱起,面露难色“儒席兄,天津机场归北平军分会统一管控,此事我做不了主,必须请示少帅才行。” 刘珍年闻言,面露为难之色,压低声音道“孝侯兄,我正是怕少帅不悦,才先找你商议。你也知道,我鲁军空军,大半是原东北空军改编而来,装备、飞行员皆有渊源。我若直接向少帅开口,怕他会心生芥蒂。可如今战事在即,多一架战机,就能多杀一个鬼子,热河前线的弟兄,就能少一分伤亡!我此举,全然是为了抗战,绝无半分私心!” 于学忠沉默良久,背着手在廊下来回踱步。他明白热河抗战急需空中火力支援,可擅自调拨机场,违背军分会规矩,一旦少帅追责,他难辞其咎。可看着刘珍年恳切的眼神,想到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的场景,于学忠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儒席兄,我懂你的心意!”于学忠语气坚定,“天津机场,我即刻下令腾出停机坪与油料库,让你鲁军空军连夜进驻!战机随时可以起飞,驰援热河战场!至于少帅那边,若追责下来,一切由我于学忠承担,与你无关!” 刘珍年心中一暖,紧紧握住于学忠的手“孝侯兄,大恩不言谢!此番热河抗战,我鲁军定死守平泉,与华北各部共存亡!” 两人又简略商议了空军进驻的细节,刘珍年当即命参谋发加急电报回济南,令赵祥禄、袁振铭率鲁军空军主力即刻北上,进驻天津机场,随时待命参战。 第136章 毒瘤 1933年2月15日 刘珍年一身戎装,腰挎手枪,步履沉稳地登上专列。此刻车上已坐满了热河前线的核心将领,张作相端坐于车厢主位,依旧是那身旧军装,手中紧拄乌木拐杖,垂垂老矣却仍保持着元老的威仪。 在他两侧,分别是万福麟、孙殿英、冯占海三位军长,再加上刘珍年,四位手握重兵的军中主将,将随同张作相共赴热河,统筹前线战事。 此次在热河作战的五个军,除了汤玉麟的55军外,便是在场四人了。 刘珍年的山东第一军,孙殿英的41军,冯占海的63军,还有万福麟的53军。 这是刘珍年自北平军议后,第一次与三人近距离共处。列车缓缓驶离北平,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平稳而沉闷,车厢内的气氛起初略显拘谨,片刻后便由万福麟率先开口,闲谈起前线布防事宜,众人也渐渐放开了话头。 刘珍年端坐一侧,始终保持着谦逊低调的姿态,极少主动插话。 他心中清楚,自己早年曾是李景林,张宗昌的旧部,在东北军元老与西北军、热河本地将领面前,论资历、论辈分都属晚辈。即便如今身为山东省主西、第九军团军团长,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他也依旧谨言慎行,不敢有半分骄矜之色。 对张作相,他更是执礼甚恭,每每辅帅开口,他都凝神静听,起身应答,礼数周全。 而在沉默倾听之间,刘珍年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身旁三位军长,心中对三人各有评判。 首当其冲的是万福麟,这位第五十三军军长,是东北军老将,资历深厚,是黑龙江系军队的唯一代言人,可刘珍年深知其短板——部队久疏战阵,军纪松弛,面对日军精锐,未必能扛住正面猛攻。 历史上,万福麟部在朝阳、凌源一线一触即溃,直接导致热河第二道防线洞开,成为战局崩坏的关键一环。 再看孙殿英,此人一脸悍勇,谈吐间带着草莽豪杰的锐气,刘珍年对他的评价最为复杂。他知道,孙殿英虽有盗掘东陵的事迹,可在此次热河抗战中,率部在赤峰死战日寇,打得极为英勇,堪称血性男儿。可他更清楚,这位“老殿”反复无常,乱世之中唯利是图,数年后便会叛国投敌,沦为人人唾弃的汉奸。一想到此,刘珍年心中不免唏嘘,英雄与汉奸,竟只在一念之间。 最后是冯占海,这位张作相的外甥,原是吉林义勇军总指挥,后被整编为第六十三军军长,人称“吉林好汉”,所部皆是义勇军老兵,作战勇猛,心怀家国。刘珍年对他颇为敬重,这是一位真正铁了心抗日的将领,只可惜部队装备简陋,补给匮乏,难抵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冲击。 刘珍年坐在角落,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头,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车厢内的闲谈持续不断,张作相偶尔叮嘱几句前线配合事宜,刘珍年只是恭敬应和,不多言、不妄议,恪守着晚辈的本分。 专列一路向北,穿过长城隘口,驶入热河境内。窗外的景致渐渐从平原变为丘陵,再到连绵的群山,寒风拍打着车窗,仿佛在预示着前线的血雨腥风。 午后时分,列车缓缓驶入承德火车站。 站台之上,早已人山人海,仪仗兵列队肃立,军乐声此起彼伏。刘珍年随众人走下专列,抬眼望去,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迎接队伍最前方的汤玉麟。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热河土皇帝,与传闻中一模一样:光头锃亮,身形微胖,花白的胡须杂乱地贴在唇边,同样拄着一根拐杖,神态傲慢,眼神中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蛮横与慵懒。 更让刘珍年皱眉的是,汤玉麟身后簇拥的,清一色都是汤家门生故旧、子侄姻亲——汤玉书、汤玉铭、汤玉山等亲兄弟分任各旅旅长,儿子汤佐荣掌管热河财政,女婿、侄子遍布热河军政要害,整个热河省,从上到下,俨然是汤家的独立王国,外人根本插不进半只手。 所谓的热河守军,与其说是国民政府的正规军,不如说是汤玉麟的私家军,这一点,让治军严明、一心抗日的刘珍年打心底里鄙夷。 汤玉麟满脸堆笑,上前与张作相执手寒暄,一口一个“辅臣”“四哥”,亲热得如同手足。 简单的迎接仪式过后,汤玉麟当即设宴,在承德督军公署大摆筵席,为张作相及诸位军长接风洗尘,名义上是商议后勤补给,实则是摆宴享乐。 晚宴之上,珍馐美味摆满长桌,酒过三巡,汤玉麟竟一拍手,示意侍从端来烟灯、烟枪,鸦片膏的气味瞬间弥漫在厅堂之中。他眯着眼睛,颇为自得地招呼众人“诸位老弟一路辛苦,来,抽两口大烟提提神,热河这地界,别的没有,这玩意儿管够!” 万福麟、汤家亲信等人见状,纷纷凑上前去,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唯有刘珍年端坐不动,神色冷然,当汤玉麟的侍从将烟枪递到他面前时,他抬手断然拒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多谢汤主西美意,刘某戎马多年,不沾这等东西。” 一句话,让喧闹的宴席瞬间安静了几分,汤玉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讪讪作罢。 刘珍年坐在席间,看着眼前吞云吐雾、醉生梦死的一幕,心中鄙夷到了极点。他比谁都清楚,汤玉麟就是热河的一颗毒瘤,横征暴敛、克扣军饷、纵容部队贩毒,把热河搞得民不聊生,军队更是腐朽透顶。历史上热河抗战一败涂地,至少一半的责任,都要算在汤玉麟身上。 最可悲的是,在日本人进占承德的时候,因为汤玉麟在热河的残暴所为,承德当地的居民在听说汤玉麟跑了之后,纷纷上街庆祝,欢迎日本人的到来,可见汤玉麟对承德百姓的荼毒至深。 刘珍年也知道,娘希匹先生早已多次提醒少帅,尽早撤换汤玉麟,整顿热河军政,可少帅念及汤玉麟是父亲张作霖的结拜兄弟,喊一声“四大爷”,始终顾念旧情,优柔寡断,迟迟没有动手,以至于养痈遗患,酿成今日之大祸。 席间,刘珍年数次看向张作相,心中反复思量,想要提醒这位老帅,严防汤玉麟临阵脱逃、不战自溃。他最怕的不是日军攻势猛烈,而是前线将士拼死抵抗,身后的汤玉麟却弃城而逃,导致整个热河防线全盘崩溃,华北战局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话到嘴边,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张作相年事已高,本就是勉强挂帅,镇住汤玉麟已属不易;汤玉麟在热河根深蒂固,仅凭几句话,根本动不了他。更何况,自己只是外来的将领,人微言轻,即便说了,也未必有用,反倒会引来汤玉麟的记恨,破坏前线团结。 刘珍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在心中暗叹一声。有些时局,并非他一人之力可以扭转,挽狂澜于既倒,谈何容易。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平泉防线,带好鲁军三万五千弟兄,尽到一个军人保家卫国的本分,其余的,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这顿接风宴,刘珍年吃得味同嚼蜡,早早便以旅途劳顿为由,起身告辞返回住处。 第137章 东北义勇军 2月16日,天刚放亮,承德城外官道上便扬起一路尘土。 刘珍年一身野战军装,腰挎手枪,身后跟着张泰昌,张泰和两个弟弟,还有二十余名精悍卫士,辞别张作相之后,当即策马北上,直奔平泉。 此行一来是视察前线阵地工事,二来也是尽早与黄百韬、王耀武等人汇合,把第九军团的防务落实。 热河四道防线,他这第三道是承上启下的腰眼,必须立得住、扛得动、守得牢。 刚出承德十余里,前方山道上忽然人马攒动,尘土漫天,一眼望不到头。 刘珍年戎马多年,一看就知道,这规模的尘土,至少也是上万军队行军造成的,他勒住马缰,心中微疑,以为是汤玉麟的部队调动,可等靠近一看,却发现军装杂乱、旗帜不一,有的穿东北军旧军装,有的穿百姓棉袄,有的头缠布巾,臂上大多系着一块白布或蓝布,上书“抗日救国”四字。 是东北义勇军! 卫士立刻上前盘查,不多时便有几名东北义勇军将领骑马过来。 刘珍年翻身下马,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两人——李海青、邓文。 这两人正是黑龙江义勇军出身,这一次是奉命开赴热河西线、开鲁方向,归汤玉麟麾下崔兴武第十七旅节制,摆在最前沿第一道防线。两人身材魁梧,面色黝黑,风尘仆仆。 刘珍年上前拱手见礼。 李海青、邓文也连忙还礼,他们两个哪里见过一省主西这样的大官,都是有些激动。 “刘军团长,我们这就往开鲁开拔,配合崔兴武旅堵日军第六师团。”李海青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草莽豪气。 刘珍年点点头,心中却暗自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历史上崔兴武临阵降日,一跑了之,把李海青、邓文两部直接甩给日军。 这两支义勇军虽有血性,却缺枪少弹、没有重火力,一旦正面撞上日军精锐师团,后果不堪设想。一万四五千弟兄,大半会溃散,少数被孙殿英收编,从此打散。 可这话他不能明说,只能沉声道“两位兄台,前线凶险,日军炮火猛烈,切记不可死拼硬顶,情势不利时,尽量往平泉方向靠拢。我在平泉等着你们。” 李海青、邓文都是一怔,随即抱拳道“多谢军团长关照!” 两人不敢耽搁,拱了拱手,便带着队伍继续向北急行。 人马浩荡,脚步声、马蹄声、粗哑的口号声交织在一起,向着最危险的前线而去。刘珍年立马高处,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能提醒,却不能改写别人的命数。 刚要重新上路,后方又赶来几支队伍,旗号更加繁杂,将领也多了起来。 刘珍年定睛一看,心中顿时了然——是其他那几支义勇军主力: 唐聚五部,辽宁民众自卫军总司令,义勇军名将 刘震东部,辽北义勇军,敢打敢冲 高文斌,辽北蒙边抗日义勇军总指挥 郑桂林,辽西义勇军,擅长山地游击 耿继周,辽西老资格义勇军,屡败屡战 张海天,报号“老北风”,绿林出身,杀日寇最是狠辣 六路义勇军头领,不约而同,都在赶往各自防线,因此在路上撞在了一起。 众人一见刘珍年,纷纷上前见礼。 刘珍年一一回礼,态度谦和,没有半分中将、一省主西的架子。 众人并马而行,沿着山道向北,边走边谈。 话题很快就说到了最现实的难处。 唐聚五苦笑一声“刘长官,不瞒你说,我们义勇军,人是真不少。光我们这几股加在一块儿,在热河境内就有十万上下。可枪太少、弹太缺,有时候两三个人分一支枪,剩下的拿大刀、长矛、土枪。” 刘震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张海天等人,全都点头叹气。 人多势众,却形同乌合,不是不勇敢,是实在没有家伙。 刘珍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诸位都是在东北苦撑的好汉,抛家舍业、为国血战,刘某心中敬佩。我鲁军北上,带的装备稍足,全军三万五千人,枪械却备了四五万支,一是怕战损,二是预备补充新兵。到平泉之后,我下令,从各师库存里,抽调一万支步枪,足额配弹,分发给诸位弟兄。” 一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万支枪,在当时的热河,无异于雪中送炭、救命粮草。 唐聚五手一抖,险些握不住缰绳,声音都有些发颤“刘长官……这、这可是重礼,我们……” 刘珍年摆手打断“国难当头,不分彼此。你们在前面流血,我在后面支撑,理所应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却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还有一句话,我提前跟诸位说明。热河防线绵长,各部战力不一,万一前方战事不利,第一道、第二道防线守不住,你们不必硬拼,不必死顶,有序往平泉撤退。平泉有我鲁军阵地,有山炮火力,我替你们挡住日军,重整队伍。有我在,平泉不会丢,你们就有退路。” 这话听得众义勇军头领眼眶发热。 只有辽北的高文彬听到后,非常不满的说道“刘长官是说,我们会临阵脱逃吗?我姓高的,生在东北,死也在东北!宁死也要拼掉几个小鬼子!” “老高,刘长官不是那个意思。”唐聚五赶忙解释道。 耿继周长叹一声“刘长官,不瞒你说,早在东北抗战时,我们就受过您山东方面的接济。今日您又如此待我们,这份情,我们耿继周记一辈子!” 老北风张海天更是性子直爽,一拍胸脯“刘军团长,你够意思!今后在热河,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但凡有一句虚言,我张海天不算好汉!” 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也纷纷郑重行礼。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有生死关头的一句托付。 刘珍年连忙扶起众人“都是为国打仗,不必如此。你们先随我到平泉,我让参谋与各师长清点库存,当场发枪、发弹,你们领完装备,再回各自防线。” 一行人并辔入城,进了平泉。 此时的平泉,早已是一座大兵营。 鲁军三万五千人,将四周山头、隘口、道路全部控制,战壕纵横,旗帜林立,辎重车辆排列整齐,军纪肃然,与承德那种松散腐朽的气象截然不同。 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苏德三等四人闻讯,立刻出城迎接。 刘珍年当场下令,命各师把后备枪械、备用弹药全部集中,在平泉城内空场发放。 一万支成色颇新的步枪,一箱箱子弹,整齐摆在义勇军面前。 众人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枪械,无不动容。 领完枪支弹药,六路义勇军头领再三拜谢,才各自带队离去,分赴朝阳、凌源、开鲁、赤峰外围各线,布防第一道、第二道防线。 送走众人,平泉城内终于清静下来。 刘珍年站在高处,望着远方连绵群山,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能做的,也就到此为止了。 给枪、给弹、给退路,至于战局最终走向,还要看前面那几道防线顶不顶得住。 转过身,他面色一肃,对身旁四将道“走,看阵地。” 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苏德三立刻跟上。 平泉地形,南北狭长,东西两侧皆有山地扼守,中间一条大路贯通凌源与承德,是典型的咽喉枢纽。日军若破凌源,必走平泉;一破平泉,承德便无险可守。 刘珍年沿着阵地一路走,一路看,战壕深度、交通壕连接、机枪位置、防炮洞、地雷区、铁丝网,一一过问。黄百韬办事最细,早已把布防图摊开,在旁沉声汇报。 “司令,平泉防御,我等已按地形,做纵深梯次部署,全军团分为四个作战区块:” 平泉布防图 一、第二师(王耀武)——右翼山地主阵地 防区:平泉西侧、西北山地 ??控制平泉至凌源公路两侧所有高地,是日军最可能进攻的主攻方向。 ??构筑三道主战壕,每道间隔三百米,由交通壕连通,形成层层抵抗。 ?? 轻重机枪部署在山脊反斜面,避免日军直射炮火,专打步兵冲锋。 ?? 前沿埋设地雷、双层铁丝网,夜间派出游动哨,封锁山谷小道。 ?? 任务:死守两翼山地,绝不允许日军从东侧迂回包抄平泉县城。 二、第一师(黄百韬)——中路正面与城关 防区:平泉正面、公路沿线、县城外围 ?? 守卫凌源直通平泉的主干道,是日军必争之路。 ?? 依托村落、土岗、河床构筑野战堡垒群,明堡、暗堡交叉火力。 ?? 城内设置预备队,随时向前线反冲击。 ?? 任务:死守正面通道,把日军主力钉在平原开阔地带,便于我炮火杀伤。 三、第四师(施中诚)——北翼山地与侧翼警戒 防区:平泉东侧、东南山地 ?? 掩护全军侧翼,防止日军从赤峰,老哈河一线进攻,绕到平泉后方,切断承德退路。 ?? 地形比右翼稍缓,适合小部队运动,因此布防更散、警戒范围更大。 ?? 多设观察哨、通讯哨,与中路、右翼随时呼应。 ?? 任务:警戒、掩护、侧击,日军主力不来则已,一旦来犯,必须把山路堵死。 四、山炮旅(苏德三)——全战场火力核心 阵地:平泉后方中央高地,隐蔽山谷内 ?? 全旅 72门德制75mm山炮,分成四个炮群: 1. 左右炮群:支援王耀武右翼山地 2. 中炮群:压制正面日军 3. 北炮群:支援施中诚 ?? 阵地选在反斜面、隐蔽山谷,避开日军飞机侦查与重炮反击。 ?? 每门炮备足三倍基数炮弹,可长时间持续火力覆盖。 ?? 任务:拦阻日军冲锋、摧毁日军炮兵、压制日军集结点、封锁公路。 第138章 动员会之敌方阵容 1933年2月17日,辽西锦州,关东军司令部。 凛冽寒风呼啸着,临街路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关东军宪兵全副武装,整条街道被封锁得水泄不通。 今日,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将在此召开热河作战最后一次战前会议,第六师团、第八师团、混成第十四旅团、混成第三十三旅团、骑兵第四旅团主官,及伪军于芷山、张海鹏、李寿山等悉数到场,敲定侵热总攻时刻与全线部署。 司令部作战室灯火通明,墙壁上悬挂大幅热河全境军用地图,朝阳、凌源、平泉、承德、赤峰、开鲁等要点一一标注,红蓝箭头交错密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将官肃立,军装笔挺。 武藤信义端坐主位,一身大将礼服,面容冷峻,花白胡须修剪整齐,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 这位刚晋升大将的关东军掌门人深知,此役关乎伪满立国根基——拿下热河,才算完成“满洲领土整合”,方能堵住国联之口,为进窥华北铺平道路。 参谋长小矶国昭中将立于侧旁,手持指挥棒,神色肃穆。 “诸位,”武藤信义开口,声音低沉有力“满洲国之疆域,必含热河。支那军队据守热河,扰我边境,惑我民心,已到必须彻底清除之时。天皇陛下与军部均已核准作战计划,今日议定总攻时刻与各部任务,不得有误。” 众人轰然立正,齐声应道“谨遵大将命令!” 武藤信义微微抬手示意落座,目光投向小矶国昭“参谋长,通报参战序列与敌情判断。” 小矶国昭上前一步,指挥棒指向地图“本次作战,关东军投入主力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中将),配属混成第十四旅团(旅团长服部兵次郎少将)、混成第三十三旅团(旅团长中村馨少将)、骑兵第四旅团(旅团长茂木谦之助少将),附战车、重炮、航空部队,总兵力约六万人;另集结满州军于芷山部、张海鹏部、李寿山部,合计四万余人,总兵力十万,分三路合击热河。” “敌情方面,支那守军以张作相为热河防卫军总司令,万福麟、汤玉麟分统东北军,孙殿英,刘珍年部及各路义勇军布防前沿,总兵力号称二十万,实则军心涣散、装备低劣、指挥混乱。尤以汤玉麟部腐败透顶,不堪一击;义勇军虽有血气,却缺枪少弹,仅能骚扰牵制,不足为虑。” 武藤信义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我军作战核心,速战速决。以第八师团为中路主攻,第六师团为北路侧翼,混成旅团为南路牵制,先破开鲁,赤峰,朝阳、凌源,再取平泉,直捣承德,最迟三月上旬,必须控制热河全境及长城各口。” 话音落下,他看向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西义一中将,中路主攻,由你部承担。” 西义一猛地起身,挺胸立正“第八师团遵命!” “你部配属奉天警备军于芷山部、独立第一旅李寿山部,自锦州、义县出发,直扑北票、朝阳,突破支那军第二道防线后,全力进攻凌源,而后向平泉、承德纵深突进。”武藤信义指挥棒重重落在朝阳、凌源一线“你的正面,共有三道防线,分别是第一道的董福廷旅,第二道的万福麟所部和第三道的刘珍年所部,你务必集中炮火与战车,撕开缺口,不给支那军重整防线的时间。” “嗨!”西义一高声应道,“第八师团必拿下凌源、平泉,兵临承德!” 武藤信义微微颔首,转向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坂本君,北路由你部负责。” 坂本政右卫门起身行礼“第六师团待命!” “你部配属洮辽警备军张海鹏部,自通辽、彰武出动,先取开鲁,再攻赤峰,控制热河北部,切断支那军向察哈尔撤退之路,而后南下迂回承德,策应中路第八师团。”武藤信义语气凝重,“开鲁有义勇军李海青、邓文部,赤峰有孙殿英部,你部需快速推进,勿被牵制。张海鹏熟悉蒙边地形,交由你统一指挥。” “嗨!”坂本政右卫门沉声应道 张海鹏连忙起身,弯腰鞠躬“多谢大将信任,卑职定效犬马之劳,为皇军开路!”此人满脸横肉,一身伪军将官制服,谄媚之色溢于言表,全然不顾同胞情义。 武藤信义冷眼扫过,不再理会,看向混成第十四旅团长服部兵次郎、混成第三十三旅团长中村馨“南路,由混成第十四旅团、混成第三十三旅团担任。自绥中、兴城出发,进攻凌南、界岭口、冷口、喜峰口一线,牵制长城沿线支那守军,阻止其向热河增援,保障主力侧翼安全。” 服部兵次郎、中村馨同时起身,齐声领命“遵命!” 小矶国昭补充道“航空部队全力配合,总攻发起后,每日出动轰炸机、侦察机,轰炸朝阳、凌源、平泉、承德及各防线阵地,摧毁支那军工事、交通线,震慑守军士气。重炮兵、战车部队配属中路第八师团,加强正面突击能力。混成第三十三旅团中村馨部,归西义一中将统一指挥,负责界岭口方向突破。” 武藤信义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每一个要点,语气斩钉截铁“诸位,热河之战,是关东军确立满洲统治的关键一役。支那军心涣散、政令不一,正是我军建功之时。我宣布——全线总攻时间,定在2月21日拂晓。” “2月21日,三路同时出击,不得延误!” 众人轰然起立,军靴碰撞声整齐划一“嗨!誓死完成任务!” 武藤信义目光锐利,逐一叮嘱“西义一中将,中路是胜负关键,你部必须迅猛突击,切勿轻敌。坂本中将,北路务必速战速决,控制赤峰后即刻南下。服部少将、中村少将,死死咬住长城各口,不许一兵一卒增援热河。于芷山、张海鹏、李寿山,你三部为前驱,清剿义勇军,安抚地方,若有贻误,军法从事!” 三名伪将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卑职遵命!绝不敢怠慢!” 武藤信义最后强调“此战目标,全歼热河支那守军,占领承德,控制热河全省及长城东段,把满洲国的国境线,推到长城脚下!各部即刻返回驻地,完成最后备战,等待总攻命令!” “嗨!” 锦州城内,关东军战车隆隆开动,重炮牵引前行,飞机在机场待命,伪满军整装待发。一场席卷热河的战争风暴,已在2月17日的寒夜中,彻底酝酿成型。 第139章 全国瞩目 1933年2月18日 平泉 寒雾未散,山野间一片灰蒙蒙。 鲁军的工兵与步兵,仍在昼夜不停地加固阵地。铁锹挖土声、锯木声、军官口令声此起彼伏,从平泉北侧山岭到老哈河两岸,一直绵延到中路公路、东南山隘和青龙河。 刘珍年一大早就起床了,他一身野战装束,沿着战壕缓步巡视,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三人随行在后。 经过连日赶工,三道纵深防线已然成型,北翼倚山、中路控道、东翼警戒,山炮旅隐蔽于后方高地,全阵地交叉火力覆盖,俨然已成铜墙铁壁。 “嗯嗯。。。”刘珍年有些不适的清了清嗓子,实际上自从到了平泉前线后,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睡好了,半夜总是很精神,或者说紧张,毕竟这是第一次和日寇对垒,他也不知道自己费心几年组建的鲁军野战军,和日本鬼子的甲种师团对上后,会是个什么样的战绩? 会不会被人打的丢盔卸甲?会不会一败涂地,一夜回到解放前? 本就多疑多思的刘珍年为了这个,连续几天睡不好。 18号早上更是四点多就起来了,只好拉着三个师长陪着自己晨练,检查阵地。 刘珍年走到一处反斜面机枪阵地,蹲下身摸了摸厚实的原木顶盖,又看了看射口角度。 “日军炮火猛烈,阵地一定要藏得住、守得稳。”他沉声吩咐,“弟兄们辛苦,但不能省工序,每一个防炮洞、每一段交通壕,都关系到战时生死。” 黄百韬躬身应道“司令放心,各团营连排班层层督工,不合格一律重修,绝不敷衍。” 一行人回到城内军团司令部时,天色已近正午。 刚落座,副官张泰和便手持几份电报,快步走入,神色凝重。 “司令,北平、南京、情报厅,各有电报送到。” 刘珍年抬了抬手“这么多?一个个念。” “第一份,北平通电:少帅和行政院长汪兆铭,热河防卫军总司令张作相、热河省主西汤玉麟,连同东北军及各路将领共二十七人,联名发表全国通电。”张泰和声音清朗,缓缓念道“‘国难至此,忍无可忍,惟有武力自卫,舍身奋斗,以期保全疆土,泣血陈词,敬告国人。’同时,少帅与汪院长联名致电国联,声明我国为自卫而战,吁请国际社会制裁日本、制止侵略。” 刘珍年微微颔首,面色平静。 通电声援、诉诸国联,都是场面文章。真到打仗时,靠的还是枪、炮、兵、粮。 “第二份,情报厅密电,是情报厅的高级密探,代号‘风筝’,发自锦州关东军司令部的消息。” 张泰和语气陡然压低“风筝密报:2月17日,武藤信义大将召集各师团、旅团长及伪军主将开会,确定侵热部署。以第八师团中路、第六师团北路,混成第十四旅团服部兵次郎、第三十三旅团中村馨、骑兵第四旅团茂木谦之助协同作战,伪军于芷山、张海鹏、李寿山为前驱,确定总攻时间为2月21日拂晓,三路齐发,直取热河。” 屋内一静。 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同时变色。 这比大家预想的战争来的要快! 刘珍年倒是知道这些事情的,于是淡淡开口“这份密电,立刻抄录一份,加急发北平军分会,送交少帅。告知他,日军主攻方向、兵力分布、进攻时间,务必让朝阳、凌源、开鲁前沿各部,在21日之前完成战备。” “是。”张泰和应声记下。 “第三份,南京转北平军分会密报。” 张泰和面色沉了下来“少帅向南京请援:一是请求中央速派援军,二是请财政部先行拨付军费大洋五百万元,用于热河备战,此后每月再协饷三百万元,维持前线补给。” 刘珍年淡淡问“南京如何回电?” “娘希匹先生回电,直言国库空虚,无款可拨,一分一毫都难以筹措。”张泰和声音略带愤懑“少帅大怒,一面斥责中央不顾华北安危,一面通电全国,请辞北平军分会主任一职,以此与南京相抗。可南京方面,依旧不为所动,钱粮分毫未发。” “那中央许诺的援军呢?”王耀武忍不住问。 “第十七军、第二十六军,早已奉命北上,却一路迁延缓慢,至今尚在途中,远水难解近渴。”张泰和道,“南京真正派到北平的,只有杨杰、何应钦、汪精卫、宋子文四人,多是奔走演说、通电表态,只练嘴皮子。” “还没到???”施中诚激动的喊道“我一直觉得中央军这两个军会是强力的臂助呢?!” “不止如此。”张泰和补充道“北平军分会请调晋绥军的杨爱源部和徐永昌部来前线支援,也被娘希匹先生和阎锡山以军备不足为理由,拒绝了。” 刘珍年冷笑一声,目光微冷。 “你们看明白了吗?”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一针见血“娘希匹先生不是没钱,不是没兵,是不想给、不愿快给。他巴不得借日本人的手,打散东北军、拖垮少帅,借机削平地方势力。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说到底,就是对内狠、对外软。少帅现在空有一腔血勇,却被中央架在火上烤,前有日寇,后有掣肘,这热河战局,从一开始就难了。” 屋内无人作声。 “少帅意气用事,辞职相逼,没用。”刘珍年淡淡道,“南京要的就是他进退失据。我们不必卷入南北政争,守好平泉,打好自己的仗,比什么都强。” 众人齐声应“是”。 —————————————————————————————————— 就在北平、南京相互推诿、热河前线厉兵秣马之时,全国民情已然沸腾。 自2月18日少帅、汪兆铭等二十七将领通电发出,“武力自卫、舍身奋斗”一语,瞬间传遍大江南北。连日来,北平、天津、上海、武汉、成都、广州、南京等各大城市,学生、工人、市民、商人自发集结,声势一浪高过一浪。 北平城内,各校学生整队上街,高举“誓死保卫热河”“还我山河”“停止内争、一致抗日”的标语,从东城到西城,游行队伍绵延数里。市民沿街伫立,鼓掌助威,不少百姓自发送上茶水、馒头。街头演讲者声泪俱下,听者无不动容,青年学生纷纷报名参军,要求开赴热河前线。 天津各界成立抗日救国会,商户罢市、工人罢工,码头、工厂、学校一片激愤。各界募捐热潮高涨,大洋、铜板、衣物、药品源源不断汇集,准备转运北平、热河,支援前线将士。 上海最为声势浩大。工人、学生、市民、文化界、商界联合游行,外滩、南京路人头攒动,口号震天。各界发表宣言,谴责日本侵略,要求南京国府立即停止内战、全力抗日、足额拨付军费、增援热河。报馆连日增刊,号外满天飞,每一条热河备战消息,都牵动千万人心。 武汉、广州、成都、西安、济南等城市,亦相继响应。学生罢课、街头宣讲、集体请愿、募捐支前,处处可见。远至西南各省,虽距热河千里,民众依旧同仇敌忾,纷纷致电张学良、宋子文,表示愿为后盾,誓不做亡国奴。 一时间,举国上下,同呼抗日。 民间声势之盛、民心之齐,为九一八以来所仅有。 第140章 开局就血崩 1933年2月21日,天方微亮,天津东局子机场上空便传来隆隆引擎声。 几列编队整齐的战机,贴着晨雾低空飞来,机翼掠过树梢,稳稳对准跑道下滑。 为首的是三队单、双翼战斗机,身形矫健;紧随其后的,是三队机身粗重的轰炸机;最后压阵的,是几架体型宽大的容克斯运输机。整整七支飞行队,有序降落、滑行、停机,动作利落划一,一看便是久经训练的精锐。 这便是刘珍年耗费数年心血打造的鲁军航空队。 机场一侧,东北军第51军军长、天津警备司令于学忠,早已带着参谋等候在此。他早知刘珍年在山东的这一支空军不一般,可亲眼见到这般规模、这般整齐,仍是心头一震。 不多时,两名将领快步走来,立正敬礼。 “于军长,卑职鲁军航空司令 赵祥禄、副司令 袁振铭,率全军七支航空队抵达天津!” 于学忠连忙抬手回礼,上前握住二人手“赵司令、袁副司令,一路辛苦。刘军团长早有交代,东局子机场,全权交由你们使用,油料、弹药、营房,我全都备妥。” “多谢于军长关照。”赵祥禄沉声道,“此次前来,除作战飞机外,运输队还载了全套机务、维修、军械班组,共计两百余人,飞机战损、故障,可就地抢修,不耽误作战。” 袁振铭回头一挥手“全队,列队!” 机师、飞行员、地勤纷纷列队,站得笔直。 于学忠目光扫过,只见队列前方,站着数名气质格外锐利的青年军官,皆是中方飞行骨干。 袁振铭朗声介绍“于军长,这几位,是我军空中骨干: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岳以琴,均是山东航校精挑细选,飞行时数均在千小时以上。” 四人同时挺胸行礼“于军长!” 于学忠暗暗点头,这几人年纪轻轻,眼神却沉稳如铁,一看便是能打硬仗的角色。 在他们身侧,还站着两名高鼻深目、鬓角染霜的外国人,身姿挺拔,神情冷肃。 “这两位,是刘司令特聘美国志愿飞行教官,均参加过世界大战。”赵祥禄低声道,“这位 克莱德·汉蒙德,今年四十,一战王牌,击落德军战机十二架;另一位 亚瑟·科尔,擅长低空轰炸与编队掩护。” 汉蒙德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们只为打仗而来。” 于学忠心中一凛。有一战王牌压阵,这支空军的成色,远比他想象更硬。 “诸位,”于学忠正色道,“热河今日已开打,前线危急。天津机场便是你们前进基地,随时可起飞支援平泉、凌源。需要什么,我于学忠绝无二话。” 赵祥禄肃声应道“请于军长放心。我鲁军航空队,随时待命,只待刘军团长一声令下,便升空杀敌!” 晨光渐亮,七支飞行队在机场列阵整齐,战机银光闪闪,引擎蓄势待发。 ———————————————— 而此时,几百里之外的热河前线,战局却是出乎所有人预料,可谓是开局就血崩 2月21日拂晓,日军按照预定计划,三路同时猛攻。 最先崩掉的,是热河最北端的开鲁。 开鲁本是热北最重要的防御中心和重镇,一直驻守此地的就是17旅的崔兴武。少帅为了保护开鲁,又调派了两支义勇军部队一万五千人,作为17旅的后援。 少帅想的是,有熟门熟路的17旅为中坚力量,配合上义勇军,怎么也能把日寇挡在开鲁一段时间。 但是谁也没想到,崔兴武这个人早在战前,便通过伪军张海鹏,与日军第六师团暗通款曲,早已谈好献城投敌、保全性命官位的条件。全军上下,除少数亲信,无人知晓他早已叛敌。 当日天刚蒙蒙亮,日军第六师团配以张海鹏伪军,漫山遍野压向开鲁。 炮火还未完全覆盖,崔兴武便下令:不抵抗,弃城,撤往侧翼假作突围。 数千官兵糊里糊涂跟着长官撤出阵地,开鲁四门大开,日军兵不血刃,轻易入城。 最惨的,是驻守开鲁侧翼、掩护崔兴武的李海青、邓文两部义勇军,合计一万四五千人。 他们刚布防完毕,工事简陋、弹药不足,本以为左侧有崔兴武正规军依托,可安心御敌。谁料日军一冲,侧翼正规军瞬间消失,阵地大门洞开。 日军第六师团主力、骑兵第四旅团顺势穿插,直接切入义勇军侧翼与后方,炮火覆盖、机枪扫射、骑兵冲击一起来。 李海青、邓文当场被打懵。 “崔兴武跑了!投降了!” 消息一传,全军大乱。 义勇军本就装备极差,全靠一腔血勇,如今后路被断、友军叛逃,瞬间失去章法。日军飞机低空轰炸、步兵平推,义勇军伤亡惨重,建制被打散,哭喊、冲杀、溃逃混作一团。 李海青红着眼睛挥刀大喊“不要乱!往赤峰撤!向孙殿英部靠拢!” 邓文也拼死督战,可兵败如山倒,根本拦不住。 两人只能带着残部,且战且退,朝着赤峰方向突围,一路上尸横遍野。 开鲁方向,一天之内,彻底崩盘。 日本鬼子几乎是以逛街的方式,一边追杀义勇军李海清和邓文两部,一边轻轻松松的占领了开鲁。 整个开鲁的战斗只用了两天的时间,23号的时候,开鲁附近的所有区域均都沦陷! 几乎同一时刻,中路北票防线,同样炸开了锅。 驻守北票的是热河军的董福亭38旅,算得上汤玉麟部下少数肯打仗的部队。 面对日军第八师团主力、飞机重炮、伪军于芷山、李寿山部猛攻,董福亭亲自上火线,率部死守,连续打退数次冲锋。 可仗打到正午,后方突然大乱。 他麾下的主力团团长邵本良、和一名营长,早已被日军收买,突然率部哗变,就地倒戈,从背后袭击 38 旅阵地。 董福亭腹背受敌,目眦欲裂。 短短两个小时,所部三千多人,四分之三叛变溃散,只剩下千余亲信死战。 董福亭仰天长叹,含泪下令“撤!向朝阳转进,靠拢于兆麟13旅!” 北票一丢,朝阳门户大开。 更可怕的是,整个第一道防线全线动摇。 在北票、朝阳后方布防的,是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老北风张海天等六路义勇军,合计近十万之众。 他们本在各自阵地严阵以待,等着前方正规军顶住。 可消息传来: 开鲁丢了! 崔兴武降了! 李海青、邓文溃散! 北票破了! 董福亭大败! 日军第八师团如入无人之境,顺着公路向西猛冲,坦克、炮兵、步兵齐头并进,炮火一路追着义勇军打。 义勇军本就缺乏重武器、缺乏统一指挥,如今前沿正规军一崩,他们立刻暴露在日军主力面前,连像样的阵地都立不住。 唐聚五望着潮水般溃下来的散兵,又望着远处滚滚烟尘的日军,脸色惨白。 郑桂林、耿继周一脸苦涩。 老北风张海天骂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想起了半个月前,刘珍年在平泉对他们说的那番话: “前方若守不住,不必硬拼,往平泉撤。我在平泉等你们,有我在,你们就有退路。” 事到如今,前方兵败如山倒,汤玉麟、万福麟根本靠不住,再各自为战,只会被日军逐个吃掉。 唐聚五咬牙沉声道“诸位,别撑了,往平泉撤! 去找刘司令!合兵一处,依托工事,还能一战!再分散下去,咱们十万弟兄,都得死在路上!” 众人无一反对。 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张海天齐齐点头。 “走!去平泉!” 一声令下,各路义勇军放弃零散阵地,不再死守要点,全线向西,朝着平泉方向且战且退。 日军在身后疯狂追击、轰炸、扫射,义勇军一路溃退、伤亡惨重、士气跌至谷底。 十万军队在路上就溃散了大半。 从2月21日拂晓开战,到23日傍晚,仅仅三天时间。 热河第一道防线全面崩溃。 朝阳,北票沦陷! 日军进攻路线 正规军叛的叛、降的降、逃的逃。 义勇军被打得七零八落。 日军长驱直入,如履平地。 第141章 东陵战神与拉了坨大的 朝阳陷落不过半日,日军第八师团川原旅团便沿公路直扑叶柏寿,矛头直指东北军独立第13旅——旅长于兆麟。 这位以悍勇著称的将领,成了热河中路唯一还在死战的正规军脊梁。 于兆麟早把旅部搬上火线,全旅依托丘陵构筑纵深阵地,轻重机枪交叉布防,迫击炮隐蔽在反斜面。 2月23日清晨,日军飞机九架轮番轰炸,装甲车三十余辆开道,步兵波浪式冲锋。 于兆麟手提驳壳枪在一线督战,三八八团团长亲率敢死队反冲,白刃相接,阵地数次易手。激战六七个小时,日军寸步难进,尸横遍野。 于兆麟部伤亡过半,团长失联,官兵仍死战不退,二十九旅六八四团赶来增援,阵地稳如泰山。 川原旅团屡攻不克,只得改变战术——留少量兵力牵制,主力绕开叶柏寿,直插凌源,扑向万福麟第四军团防线。 凌源一线,万福麟麾下三个旅布防,本是热河中路核心屏障。 此人坐镇后方,既无前沿侦察,也无纵深部署,只指望前线能挡一挡。 日军迂回部队一到,先炸指挥部、再断通讯,随后骑兵快速穿插。驻守凌源的赵国增旅,未等日军步兵抵近,军官居然先弃队而逃! 士兵一哄而散,凌源半天就莫名其妙的丢了。紧接着,日军转攻第二旅,该旅稍作抵抗便全线溃散,辎重、火炮尽数丢弃。第三旅更是望风而逃,官兵扔掉武器,沿着公路往长城方向狂奔。 从日军发起进攻到全线崩溃,仅用一天。万福麟三个旅未打一场像样阻击战,未守一处要点,数万大军化作溃潮,把侧翼、后方、辎重全部丢给日军。 消息传开,前线各部破口大骂——于兆麟在前面流血死战,万福麟在后面拉了坨大的,直接把整个中路防线彻底卖光。日军如入无人之境,长驱直入。 于兆麟旅本来还在死守,见后方的万福麟军直接跑了,失去后方依托的于兆麟马上就被被断掉后路,全面覆没,于是也只好放弃阵地,向后方转移。 —————————————— 中路崩盘之际,北线战火也烧到了赤峰。 日军第六师团、茂木骑兵第四旅团,裹挟张海鹏伪军数万,扫清开鲁、下洼后,兵临赤峰城下。 这座热北重镇,此刻由孙殿英第四十一军驻守。这位东陵大盗,此前声名狼藉,此刻却拍案而起“我孙魁元盗过墓、混过江湖,今日不能当亡国奴!” 2月27日,孙殿英先头部队入城,立即分兵城东、城北,抢占高地、构筑街垒,把老哈河沿岸作为第一道防线。 三月一日拂晓,第六师团高田支队猛攻,飞机轰炸、炮火覆盖、骑兵集团冲锋。孙殿英亲赴东门督战,手下一一七旅旅长刘月亭拼死抵抗,轻重机枪扫向骑兵,手榴弹炸断冲锋队形。 日军一度突入东关,孙殿英亲自率手枪队阵前反击,悍不畏死的打起了反冲锋! 白刃战持续两个小时,在一片血肉涂墙的混战当中,硬生生把日本鬼子推出了城关! 战斗进行到了第二天,日本鬼子增兵猛攻,十余架飞机轮番投弹,赤峰城内火光冲天。 孙殿英部弹药将尽,伤员满街,仍逐街逐屋争夺。 他向北平连发急电,请求增援,可是53军已经跑路了,汤玉麟坐视不救,各路义勇军自顾不暇。部下劝他突围,孙殿英红着眼吼“要死,死在赤峰!不能让日本人说中国军队全是软骨头!” 战至三月三日,已经是死守赤峰的第三日。日军增兵猛攻,十余架飞机轮番投弹,赤峰城内火光冲天,房倒屋塌,百姓哭喊之声不绝于耳。 孙殿英麾下两万余人,伤亡已近半数,弹药也已经打的差不多了,伤员都躺在拥挤的街巷里,有的人别说药品了,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但是众多士兵仍在逐街逐屋拼死抵抗。 就在此时,赤峰县长亲自领着农商会会长孙绍亭等人,一身尘土、满面悲戚地来到城防指挥部。孙绍亭扑通跪倒,泣声劝道“军座,求您了!再打下去,赤峰全城百姓都要被炸成肉泥啊!百姓死伤无数,再守不住,全城都要化为焦土!我们知道您忠勇,可百姓实在扛不住了!” 孙殿英听到这里,就算是铁打一样的汉子,也忍不住晃了晃身形,本就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觉的他,此时悲愤涌上喉头,外无一兵一卒增援,万福麟逃了,汤玉麟躲了,义勇军溃散了,他这支孤军,早已陷入绝境。 身旁参谋长、旅长也纷纷围上“军座,孤军死战,必死无疑!日本人飞机大炮轮番炸,我们子弹打光、伤员遍地,再守,只是白白送死啊!” 孙殿英望着满城硝烟,听着百姓哀嚎,长叹一声,眼中含泪,正要抬手下令“传我命令……弃城,突——” 话音未落,头顶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呜呜隆隆的引擎轰鸣! 这声音不是日军飞机那种尖啸,而是沉稳厚重、编队整齐的机群声,从赤峰后方、平泉方向呼啸而来! 阵地上残存的官兵浑身是血、遍体鳞伤,纷纷茫然抬头,望向后方天空。 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怎么后方还有日本飞机?难道我们连突围的路都被堵死了? 孙殿英猛地抬头,眯眼望向天际。 烟尘之中,机群越来越近,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清晰刺眼。 不是日机——是中国飞机! 第142章 热河大空战 时间稍稍回转! 天津东局子机场接到刘珍年急电的那一刻,鲁军航空队早已蓄势待发。空军司令赵祥禄、副司令袁振铭一声令下,七十余架战机引擎轰鸣,震彻机场跑道。 按照作战部署,应龙、白泽、毕方三大攻击大队全数升空,七十二架战斗机组成密集编队,遮断天际!饕餮、穷奇、朱厌三大轰炸大队紧随其后,挂载重磅炸弹,目标直指日军第六师团地面阵地! 最后升空的,是鲲鹏运输大队二十四架容克斯运输机,机舱内塞满弹药、干粮、药品与急救器材——这是刘珍年专门为死守赤峰的孙殿英部准备的救命补给。 空中指挥权,全权交由克莱德·汉蒙德。这位四十岁的一战王牌飞行员,拥有十二架击落战绩,历经欧战无数生死空战,沉稳如铁,是整支空中编队的定海神针。 他乘坐应龙大队的英国斗牛犬战斗机升空,机翼涂装醒目,作为长机引领全军。副手亚瑟·科尔则坐镇白泽大队,驾驶包台斯25式战斗机居左翼策应,负责战场调度与侧翼警戒。 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岳以琴四位中方年轻王牌,尽数编入前锋攻击梯队,个个热血上涌,眼神锐利如刀。他们年轻气盛,飞行技术炉火纯青,早已憋足了劲要在热河上空,给日军一个迎头痛击。 1933年的空军,尚无雷达与无线电对讲,空战沟通全靠手势、机翼动作、信号枪、编队队形。 汉蒙德久经沙场,早已制定好极简战术:长机摇摆左翼为进攻信号,右翼摆动为撤退,上下翻滚为包抄,连续点射机枪为警示。整套指令简洁高效,适配所有飞行员,即便乱战之中,也能快速领会指挥意图。 机群飞抵赤峰上空时,日军轰炸机正完成一轮投弹,准备拉升返航。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日军九一式战斗机飞行员,他猛地瞥见南方天际涌现出大片黑影,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在阳光下刺眼夺目,当即惊呼着向同伴示警。 日军飞行员瞬间慌了神——他们从未在热河上空见过如此规模的中国空军,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驰援赤峰。 汉蒙德冷静观察战局,见日军战机数量不足,当即向左猛烈摇摆机翼,下达总攻指令。 “冲!” 高志航嘶吼一声,驾驶应龙大队的斗牛犬战斗机一马当先,如离弦之箭扑向日军九一式战机。 斗牛犬战斗机盘旋性能强悍,两挺7.7毫米机枪火力凶猛,高志航凭借精湛技术,一个急转弯死死咬住一架日机尾部,扣动扳机的瞬间,火舌喷涌,日机机翼当即被打断,拖着黑烟坠向地面。 刘粹刚紧随其后,他性格悍勇,专挑日机编队硬冲。包台斯25式战斗机速度迅猛,他驾驶战机俯冲切入日军机群,左右开火,连续击中两架轰炸机的引擎,日军轰炸机瞬间失控,在空中炸成一团火球。 李桂丹、岳以琴双机配合,一左一右包抄日军护航战机。二人驾驶毕方大队的日制甲式战斗机,利用机身小巧灵活的优势,低空穿梭于日机之间,专打敌机驾驶舱与油箱,日机被打得节节败退,阵型瞬间溃散。 四位中方年轻王牌冲锋在前,如四把尖刀撕开日军防空线。 日军飞行员被这股不要命的打法彻底震慑,原本悠闲的轰炸姿态,瞬间变成狼狈的躲闪与逃窜。 亚瑟科尔坐镇左翼,严格执行汉蒙德的指挥,不断用机翼动作调整队形,防止飞行员盲目冲锋陷入包围。他紧盯战场态势,哪里有日机试图反扑,便立刻率领白泽大队驰援,死死护住轰炸机编队与运输大队的侧翼,稳如泰山。 汉蒙德则如同空中猎手,始终占据制高点,冷静指挥全局。他不轻易开火,却总能精准捕捉日军漏洞,指挥应龙大队迂回包抄,毕方大队低空压制,将日军机群死死困在赤峰上空。遇到日机长机试图指挥突围,他才会猛然出击,一战王牌的实力展露无遗,短短一刻钟,便击落三架日机,震慑全场。 日军遭此突袭,伤亡骤增,当即向锦州、绥中机场紧急求援。 短短半小时,日军七十余架战机全数出动,九一式战斗机、八七式轰炸机、九二式侦察机铺天盖地赶来,赤峰上空瞬间机影密布,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人类战争史上,热河上空规模最大的一场空战,就此全面爆发。 双方战机绞杀在一起,双翼机交错穿梭,机枪火舌交织成网,中弹的战机拖着浓烟坠向大地,爆炸声、机翼断裂声、飞行员的呐喊声混杂在一起。日机仗着飞行员素质较高,疯狂反扑;中国空军则凭借数量优势、强悍机型与六位王牌的引领,死战不退。 高志航、刘粹刚四人杀红了眼,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冲进日机群中近身格斗,斗牛犬、包台斯25、日制甲式战机发挥出极致性能,盘旋、俯冲、翻滚、咬尾,每一次开火都伴随着日机的坠毁。毕方大队的日制甲式战机更是让日军陷入混乱,远远望去如同自家战机,一时间敌我难分,自相误伤不断。 汉蒙德始终稳住指挥核心,即便数架日机围攻他的长机,依旧临危不乱,指挥编队交替掩护,始终保持阵型不散。亚瑟科尔拼死护住指挥机,数次以身挡枪,机翼被打得弹痕累累,依旧坚守岗位,确保指挥畅通。 这场空战从清晨打到午后,赤峰城下的孙殿英与官兵们,早已放下武器,仰头望着天空中的惨烈厮杀。他们从未见过中国空军如此勇猛,看着日机一架接一架坠落,守军士气暴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 连许多赤峰城内的老百姓,都激动的爬上屋顶看热闹,还有许多青年大喊着为中国空军加油! 第143章 收容 激战数小时后,日军付出惨重代价,再也无力支撑。前后共计三十余架战机被击落、击伤,几乎占到参战兵力的半数,飞行员伤亡惨重,剩余战机弹药耗尽,士气崩溃。 日军指挥官深知再打下去,空中力量将彻底崩盘,当即下令全线撤退,仓皇向东北方向逃窜。 中国空军一路追击十里,才在汉蒙德的指挥下收拢编队,胜利返航赤峰。 此役,中国空军亦付出沉重代价,三十架战机战损,许多优秀的飞行员血洒长空,但他们守住了赤峰上空的制空权,打出了中国空军的威风。 日军第六师团见空中惨败,中国三大轰炸大队已盘旋至头顶,随时可能对地面阵地实施轰炸,唯恐遭到毁灭性打击,当即放弃进攻,全线后撤至赤峰外围三十里处,暂时休战。 赤峰之围,不战自解。 孙殿英站在被炸得残破的城楼上,看着空中凯旋的中国机群,这位一生毁誉参半的军阀,眼眶瞬间泛红。 不多时,鲲鹏运输大队二十四架容克斯运输机依次降落在赤峰城外的临时空地上,机舱打开,一箱箱弹药、一袋袋干粮、一箱箱急救药品源源不断运出。 鲁军航空队的地勤人员与机械师快速行动,将补给送到守军手中,为疲惫不堪、缺衣少食的四十一军,送上了最及时的支援。 孙殿英紧紧握住前来递送补给的中国飞行员的手,声音哽咽“多谢刘军团长,多谢诸位空中英雄!今日若不是你们,赤峰全城,都要化为焦土!” 汉蒙德是美国人,不懂得中国人的那些人情世故和弯弯绕,他只是十分痛心的低着头,这场空战,损失了半数的战斗机,直接让鲁军空军吐了一大口血,尤其是有二十几名优秀的中国飞行员和美国志愿兵飞行员牺牲。 这样的战果,汉蒙德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他只能用着机械的汉语对孙殿英说道“我们奉命而来,只是此战,空军战斗机伤亡过大,剩下的战机回去之后,也要进行维修,如果日军再来,恐怕我们空军就无能为力了。” 孙殿英听到汉蒙德这么说,笑容戛然而止。 最后还是高志航说道“孙军团长,日军这次的伤亡不比我们小,他们在东北的空军一共只有那么多,遭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恐怕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出动了。你们无需为制空权担忧了。” 听到了高志航的安慰,孙殿英的心情才好了一些。 —————————————————— 热河大空战大捷的消息,由无线电加急传至北平军分会,整座北平城瞬间沸腾。 3月4日午后,汪兆铭、何应钦、宋子文、杨杰等军政要员齐聚会议厅,接到战报那一刻,几人齐齐拍案而起,连声叫好。连日来热河前线一溃千里的压抑一扫而空,众人交口称赞刘珍年治军有方、敢打敢拼,硬生生在绝境中打出一场扬眉吐气的空中大胜。 何应钦紧握电报,连声叹道“刘珍年好样的!山东养出这般精锐空军,实在是国家之幸!” 宋子文难掩激动“有此空军在,华北防线尚有可为!” 杨杰更是直言,此战足以震慑日军,稳住热河战局。 唯独端坐主位的少帅,脸上虽挂着笑意,心底却五味杂陈,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望着窗外,双眸中都是苦涩,这支威震热河的空军,所用机型、人员底子,本都该是东北军的家底,如今却成了刘珍年的利刃。 但少帅终究是少帅,面上气度丝毫不减,当即站起身,朗声道“诸位,刘珍年不负国家,不负军民,此战打出了中国军队的骨气!我即刻通电全军,嘉奖鲁军航空队,拨付专款补充油料弹药,全力支援平泉前线!” —————————————————— 与此同时,日军第八师团在击溃万福麟三个旅后,主力沿公路快速推进,先头部队已抵近青龙河一线,即将和驻守此时的王耀武部碰面。 可比日军更快抵达的,是从朝阳、北票、凌源一线溃退下来的残兵。 漫山遍野的官兵衣衫褴褛、疲惫不堪,有丢弃武器的士兵,有抬着伤员的班组,有散乱的骑兵,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 其中既有于兆麟独立第十三旅的残部,也有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张海天率领的六路东北义勇军,合计五万余人,潮水般涌向平泉。 王耀武早已奉刘珍年之命,在官道设立收容点,引导溃兵有序入城。 于兆麟一身硝烟,军装破烂,麾下能战之兵仅剩三千余人,满脸愧色。 六路义勇军首领更是面色沉重,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老北风张海天,每人身边只剩七八千战士,其余非死即散,十万大军几乎没了一半。 众人怀着忐忑之心,一同前往第九军团指挥部拜见刘珍年。 见到这位坐镇平泉、稳如泰山的军团长,几人齐齐敬礼,于兆麟声音沙哑“刘长官,我部苦战不力,致使防线溃退,愧对国家,愧对您的嘱托!” 刘珍年连忙上前扶起众人,语气沉稳温和,全无责备之意“于旅长,诸位首领,你们在前线浴血拼杀,已是尽了本分。兵败非战之罪,是汉奸拖累,不必自责。” 他当即下令,于兆麟残部与六路义勇军,不必即刻投入前线,即刻前往平泉后方的宋家村、杨家村、三道障子、五道沟四处据点休整。第九军团统一配发干粮、药品、帐篷,伤员送往后方医院救治,待整编恢复士气后,再返回前线参战。 “平泉正面防线,有我第九兵团主力顶住,你们只管安心休整,养精蓄锐。” 一席话,让连日来饱受溃败、饥饿、恐慌折磨的众将热泪盈眶。 于兆麟红着眼眶,深深一揖“刘长官大恩,我于兆麟此生不忘!” 唐聚五、张海天等人更是连声道谢,千恩万谢。 第144章 来吧!第八师团 平泉城防司令部,青砖墙壁上悬着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屋内没有多余声响,只有电台滴答声、参谋急促的脚步声,以及炭火盆偶尔爆出的火星。 刘珍年端坐案前,一言不发,大战之前的紧张情绪,令人窒息,他身后,副官张泰昌和张泰和安静的肃立着,气氛静得能听见呼吸。 “司令。”参谋长韩洞快步走进指挥部,立正敬礼道“北线的施中诚师长电报,第四师已全部进入老哈河阵地,孙进贤、杨宗鼎、杜鼎三旅布防完毕,山炮四团十八门火炮就位。” “南线黄百韬师长报告,第一师唐云山、陈士章两旅扼守平泉前沿两山,陶休旅控制补给线与退路,山炮三团进入发射阵地。” “中路王耀武第二师……” 话音未落,另一参谋手持加密电报,神色凝重“军座,北平军分会急电,少帅与何部长联名下达死命令——令我部死守平泉,死捍卫承德门户,无令不得后退一步!” 刘珍年接过电报,扫过一眼,缓缓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热河崩成这样,平泉丢不得,承德更丢不得。” 全场军官屏息。 谁也没想到,东北军悍将万福麟的第五十三军拉了一坨大的,在凌源一溃千里,热河千里防线形同虚设,日军第八师团如入无人之境! 现在热河的整盘棋是否能活,如今全压在了刘珍年这三四万人的鲁军身上。 “司令,风筝密电。” 机要副官张泰昌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绝密电报,全场瞬间肃静。这是潜伏关东军中枢的最高级眼线,一字千金。 刘珍年亲自拆阅 密电内容清晰: 日军第八师团主力进攻青龙河,正面攻击部队为第五联队、第三十二联队、野炮兵第八联队、骑兵第八联队,总计七千兵力;伪军丁强部一千人侧翼配合;后方第十四混成联队、二十五、二十六联队五千人后续增援;第十七联队守备凌源。伪军张海鹏部万人进犯老哈河。 情报精准到联队、人数、位置、任务。 日本人,是冲着平泉一口吞来的。 平泉之战 刘珍年将密电按在桌上,抬眼问道“空军情况如何?” 一旁,副官张泰和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回司令,我军空军前日在赤峰与日军航空队血战一场,双方损耗都非常惨重。目前热河上空已无实战空军。日军战机暂无法起飞;我方轰炸机尚可出动,但战斗机也损伤过半——原有七十二架,损毁三十架,剩余四十二架中十余架重伤、十余架待修,能升空作战的仅剩八至十架,无力掩护轰炸,如果强行出动的话,无法保证轰炸机群的安全” 刘珍年听罢,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地图上平泉隘口“那也就是说,我们和小鬼子的空军拼了一个两败俱伤?现在只能靠陆军决胜了?” “是的。”张泰和点点头。 刘珍年看了看空军的伤亡数字,顿时心疼的不行,毕竟飞机可以再买,但是死伤了二十几名飞行员,着实让他肉疼。 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有经验的飞行员太少了,在中国就更少了。 说句不恰当的比喻,刘珍年本是打算让这两百多飞行员当做老母鸡一样,一代代的孵化鸡蛋,教育出一代又一代的的飞行员接班人,让中国的空军实力强大起来。 所以每一个飞行员都是宝贵的,现在一口气死了二十多个,等于山东空军葬送了十分之一的战斗力。 还是得搞自己的飞机,刘珍年心中默默说道,现在自己的航空队,简直就是万国造,什么国家的飞机都有,打一场大空战,需要维修的飞机就得一大把,而且还各国的标准都不一样,有的坏了就没有配件,只能报废! 想到这里,刘珍年看了看参谋已经更新的图上作业和双方红蓝箭头标识,他说道: “告诉王耀武和施中诚,日本人来了,就让他们知道,山东第一军,抗战到底!” 命令传下的同一刻,平泉正面几十余里外,烟尘滚滚如墙,遮天蔽日。 日军第八师团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阵前。 中路核心阵地,第二师师长王耀武扼守隘口,身旁站着旅长丘维达。两人举着望远镜,望向日军开进方向,脸色凝重。 只见日军纵队行军队形严整,步、骑、炮协同有序,钢盔在日光下泛着寒光,太阳旗阵列延伸,不见头尾。行军步伐整齐划一,连尘土扬起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丘维达忍不住低叹一声“军容如此整齐,不愧是关东军精锐。” 王耀武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日军前锋那支标识鲜明的部队——第五联队。 那是第八师团的刀锋。 下一秒,日军前沿炮兵阵地火光骤闪。 “咻——砰!!” 第一发炮弹撕裂空气,狠狠砸在鲁军前沿阵地,土石冲天,硝烟炸开。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野炮兵第八联队十几门山野炮齐射,炮火如黑潮,瞬间覆盖第二师全线阵地。 大地剧烈震颤,战壕摇晃,山石崩裂,树木被拦腰炸断,硝烟瞬间吞没山峦。 日军炮兵之猛、之准、之密集,远超此前交手的任何对手。 “师座!日军炮火太猛!”通讯兵嘶吼。 王耀武猛地回头,厉声下令“通知炮兵旅苏德三——立即还击!全面对轰!” 片刻之后。 平泉侧后山林中,炮兵一二团的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德国克虏伯山炮同时怒吼。 炮口火焰冲天,炮弹呼啸出膛,划破长空,以更密集、更狂暴的态势,反砸向日军炮兵阵地与进攻队形。 苏德三炮兵旅,全力接战! 一时间,平泉正面百里战线,炮声撼天动地,双方炮火在空中交错、对撞、爆炸,火光此起彼伏,硝烟遮蔽日光,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 乱炮齐发,山河变色。 日军第五联队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开始散兵线推进,战术老练,队形疏而不散,步步紧逼董煜旅、林曦旅前沿阵地。 第145章 王耀武大战八甲田山联队 日军第八师团抵近平泉外围后,先试探性的进攻了一波。 在日军的大炮轰炸之后,第五联队联队长长谷仪一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信号。 前几天遇到的中国军队,都是大炮乱轰了一阵之后,敌人就直接溃散逃跑了。 而在青龙河前几座大山阵地的中国军队,居然丝毫不乱,居然与自己的炮兵联队隔着数里地互相校射、压制,炮弹打个不停,山峦震得发麻,土石翻了一层又一层。 长谷仪一知道眼前的这股敌人不是好惹的,于是命人,先暂停进攻,先占高地、修炮位、挖散兵坑、架机枪,把进攻前的活儿干得滴水不漏。野炮兵第八联队一千多人、十几门山野炮迅速展开, 而王耀武的第二师早已摆死了品字形防御:丘维达在中路守三角核心阵地,控死主通道;董煜在左山,林熙在右山,三股力量互为犄角,扎得像颗钉子。 全军清一色鲁制98K,工事连夜加固,就等着日本人往上撞。 但谁都没料到,真正的鬼门关,从第二天一早,就开在了左翼结合部。 天色刚蒙蒙亮,日军试探进攻开始。 右翼方向,林熙旅对阵的是日军第32联队。那一带山势陡峭、沟谷纵横,路窄得展不开兵力,32联队就算想猛攻,也堆不起冲锋队形,只能一个小队、一个中队慢慢挤着上。林熙依托地形死守,机枪一封路,手榴弹一砸,日军就难以前推。双方有来有回,打了一上午,堪堪平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真正要命的,是正面。 第5联队——八甲田山联队,从一开始就没留手。 更凶的是,日军给这一支联队堆足了支援: 骑兵第8联队一千人在外围游走牵制、袭扰侧翼、堵截反击; 野炮兵第8联队一千人专门给他们提供精准火力支援,指哪打哪。 步兵、骑兵、炮兵三股力量死死钉在董煜与丘维达两片阵地的结合部——那里是整条防线最软、最容易被撕开的地方。 日军根本不用大冲锋。 一个中队一百多人,借着炮火掩护往上摸,就能压得董煜前沿抬不起头; 一个大队五百多人成形推进,直接能把结合部阵地打得摇摇欲坠。 第五联队的鬼子,战斗力极其强悍,枪法又准,董煜这边往往机枪点刚响就被掷弹筒端掉,士兵一抬头就被点射放倒,鲁军只能缩在战壕里硬挨,反击打不出去,突围冲不出去,从头到尾被动挨打。 不到中午,董煜的告急电话已经快把指挥所线路烧断。 王耀武站在指挥所里,握着望远镜,脸色阴冷。 他打了多年的仗,从没见过这么冷静、这么毒辣、这么要命的步兵。 “老丘。”王耀武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正面这第五联队,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大队,能把我两个旅的结合部打的摇摇欲坠?” 丘维达凑到地图旁,语气沉重“师座,这不是普通日军,这是第八师团的基干部队,弘前兵,八甲田山联队。” “弘前?”王耀武皱眉。 “日本陆奥地区的弘前县,正是第八师团的兵源地。”丘维达声音压得更低,“那儿出的兵,在日本陆军里以狠、硬、不要命出名。第五联队能坐上第八师团的头把交椅,是因为十几年前八甲田山雪地演习,搞了一个穿越雪山的行军行动,结果224人遇上暴风雪,冻死了199人。剩下的鬼子还是成功完成了穿越任务,日本军部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拿这事大肆鼓吹,捧成‘武士道军神’,从此这个第五联队就又叫八甲田山联队,就是日本陆军的脸面。在日本陆军的联队当中,战斗力能排进前五!据说在天皇那里也是挂的上号的。” “装备优先、兵源优先、训练往死里练,关东军内部都认——一个大队顶别人两个。辽西那仗,他们一个大队冲垮东北军一个旅,不是吹牛。” 王耀武没说话,只把望远镜攥得更紧。 弘前老兵、八甲田山、军神联队…… 名头越响,他心里越沉。 当天午后,第五联队不再试探,直接猛烈进攻结合部。 炮火骤然加密,野炮第八联队全力覆盖,炮弹像雨点砸在董煜与丘维达的结合部,战壕被犁平,掩体被炸塌,土石飞溅。 日军步兵以小组战术交替推进,利用弹坑、岩石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踩在鲁军防守的空隙里。 丘维达拼命往结合部调兵,董煜亲自带着敢死队反冲击,白刃战一次接一次,阵地反复易手。 可第五联队的刺刀更狠、战术更熟、火力衔接更密,鲁军拼得血流成河,依旧被压着打。 战斗从第二天清晨,一直打到第四天黄昏。 整整三天血战。 林曦旅依旧和32联队僵持平手; 而中路与左翼的阵地,已经被第五联队啃得面目全非。 指挥所里,参谋捧着伤亡簿,手都在抖。 “师座,三天下来,第二师伤亡一千三百七十多人,大部分都堆在结合部……” 王耀武闭了闭眼。 一万人的师,三天打残近一千四。 “日本人呢?”他声音沙哑。 丘维达沉默片刻,吐出一个残酷的数字“第5联队,伤亡大约四百六十人。” 1370 : 460 近乎 3:1 的伤亡比。 鲁军有工事、有地形、有威力更强的鲁制98K,还有炮兵支援,却要用三条命,换对方一条命。 不是不拼命。 是对手太老辣。 “他们骑兵在外围兜着,我们不敢轻易反冲;他们炮兵盯着结合部炸,我们堵都堵不住;第五联队本身又全是弘前老兵,战术、枪法、刺杀,全是顶尖水平。”丘维达声音干涩,“我们能守住阵地,已经是把命填进去了。” 王耀武重新举起望远镜。 对面阵地上,太阳旗依旧立着。 第五联队伤亡不过五分之一,队形依旧稳,火力依旧猛,丝毫没有疲态,甚至还在悄悄调动兵力,准备下一轮猛攻。 这就是八甲田山联队。 狠、硬、稳、毒。 “3:1就3:1。”王耀武忽然开口,眼中只有老兵的决绝,“弘前兵也好,军神联队也罢,到了平泉,就得留下买路钱。” “董煜、丘维达,结合部死顶,丢了阵地,提头来见。” “林曦,继续牵制32联队,不许放一个鬼子过来支援正面。” “炮兵不要省炮弹,往第五联队冲锋队形上砸。”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刺骨: “告诉弟兄们,这仗没有退路。 平泉丢了,承德就完了; 我们退了,后面全是老百姓。 就算对面来的是日本天皇的卫队!咱们也得把他们一个个呛死在粪坑里。” 话音未落,日军炮火再次轰鸣。 第五联队新一轮的冲锋,又开始了。 结合部阵地硝烟再起,杀声震天。 第146章 施中诚暴打汉奸张海鹏 北线!老哈河! 第四师师长施中诚立在高地观测所,一身黄布军装洗得发白,方脸沉目,一口地道安徽桐城腔“娘个腿的,这北风真硬啊,幸好司令给我们准备了够厚实的军装和军靴。” 身旁站着的,全是他的桐城子弟——参谋长、参谋官、三个旅长孙进贤、杨宗鼎、杜鼎,清一色桐城同乡,连营连长十有八九都是老家带出来的子弟。 这支部队根子深,追上去能摸到北洋时期的脉络,全是他伯父施从斌一手带出来的老兵油子,枪林弹雨里滚了半辈子,打仗稳、狠、准,最擅长打巧仗、打围歼仗。 阵地上偶尔飘起几句桐城土话: “搞么事?” “冇得事,稳住!” “把狗日的引进来,一锅端!” 外人听不懂,可在第四师,这就是军令,是乡情,是生死与共的底气。 ———————————— 而此时的张海鹏,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成就感! 他本是东北军里资格老到掉牙的人物。 当年冯德麟二十八师麾下,就两个顶梁柱旅长——汲金纯与张海鹏。 他熬了半辈子,从清末熬到民国,从老帅熬到少帅,结果仕途原地踏步,处处被薄待、被排挤、被边缘化。 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军溃退如山,张海鹏积怨爆发,第一个扯旗投降日军,摇身一变成了伪满洲国上将、讨逆军司令,风光无限,自以为找到了靠山。 赤峰一战、开鲁一战,他跟着日军第六师团捡便宜,东北军望风而逃,他一路“大胜”,缴获无数,心气早就飘上了天。 此刻他坐在指挥车里,披着黑皮大氅,嘴里叼着雪茄,对着麾下伪军官狂笑不止“你们记住!当年我跟冯德麟、张作霖平起平坐,张汉卿小儿薄待老子!如今老子投满洲国,挂上将衔,谁能挡我?!” “司令神威!”一众伪军连忙逢迎。 张海鹏抬手一指老哈河方向,满脸轻蔑“对面那个施中诚?安徽佬,刘珍年的杂牌师长,算个什么东西!东北军几十万都跑了,他这一万人,还不是听见枪响就溃散?!”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蠢——把日军的军威,当成了自己的威风。 他以为所有中国军队,都跟溃逃的东北军一样。 他更不知道,自己撞上的,是一支从北洋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军队。 “传我命令!”张海鹏一拍车厢,“明天一早,全线进攻!踏平老哈河,活捉施中诚!” 战斗第一天,天刚蒙蒙亮,伪军便嚎叫着全线扑来。 一万伪军漫山遍野,队形松散,喊杀震天,却毫无章法,只凭着一股骄横之气猛冲。 他们没有火炮,只能靠步枪、轻机枪盲目射击,土迫击炮稀稀拉拉炸几发,连鲁军战壕的边都碰不到。 施中诚举着望远镜,冷冷看着这一切,纹丝不动。 “师长,伪军冲得凶,要不要顶回去?”孙进贤旅长急问。 施中诚摆了摆手,沉稳如铁“没事,让他们冲。避其锋芒,耗其锐气,不跟狗汉奸硬顶。” 他下令一线部队稍稍后撤,放弃外围几处无关痛痒的小阵地,故意留出一条通道,像一个敞开的口袋,引着伪军往里钻。 伪军一路“高歌猛进”,连夺几座空阵地,立刻向张海鹏报捷。 “司令!大胜!国军溃逃!” 张海鹏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一群软蛋!传令,继续追!”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施中诚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当天入夜,伪军深入数里,疲惫不堪,队形散乱,首尾不能相顾。 施中诚站在夜色里,对着麾下三位旅长淡淡一句: “第一天,戏演得不错。明天,引他们进老哈河镇。” 第二天,施中诚继续示弱。 部队且战且退,火力时强时弱,故意露出破绽,把张海鹏的主力一步步引诱至老哈河镇。 镇子不大,地势低洼,三面环山,一面靠水,天生的绝地、死口袋、歼灭场。 张海鹏见“国军节节败退”,更加得意忘形,亲率司令部进入镇内,大言不惭“今晚就在镇上休整!明天一鼓作气冲去平泉!” 他到死都没抬头看一眼四周的山势。 夜幕落下,寒风呼啸。 施中诚带着炮兵团长亲自勘察阵地,十八门德制75毫米山炮在山后隐蔽就位,炮口全部对准老哈河镇中心与出入口,炮位测好、标尺定死、弹药堆齐。 “师长,炮群全部标定完毕,一轮齐射,能把镇子掀翻一半。”炮兵团长低声报告。 施忠诚盯着漆黑的镇子,冷冷说道 “晓得了。明天,让这狗汉奸尝尝德国炮的滋味。” 阵地上,桐城老兵们默默检查枪械,鲁制98K步枪擦得锃亮,刺刀寒光闪闪。他们都是打老了仗的兵,不用多说,只看地形,就知道明天要发生什么。 关门打狗。 第三天清晨,雾气未散,总攻的信号骤然打响。 施中诚一声令下:合围! 孙进贤旅封左,杨宗鼎旅堵右,杜鼎旅抄后,三支桐城劲旅瞬间收紧包围圈,把老哈河镇死死裹在中间,连一只老鼠都别想逃出去。 下一秒,施忠诚对着电话嘶吼: “炮兵群——齐射!!” 沉寂了两天的十八门德制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 “轰——!!轰——!!” 炮弹带着尖啸砸进镇内,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土坯房瞬间被炸塌,伪军密集的队形被炮火撕成碎片,血肉、残肢、枪支被炸上半空。 伪军没有一门火炮反击,只能趴在地上挨炸,哭爹喊娘,魂飞魄散。 “炮!国军有重炮!!” “我们没有炮啊!快跑!!” 张海鹏在镇中心被炸得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全是火光硝烟,那一刻他才终于慌了: “他马了个巴子的!不对!这不是普通国军!这是刘珍年的主力!!” 第147章 全歼 他想突围,可四面全是鲁军的机枪火力,鲁制98K精准点射,冲出来的伪军一排排倒地。 施中诚站在高地上,看着炮火覆盖全镇,面无表情。 张海鹏浑身发抖,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打东北军,他是在撞一块烧红的铁! 第四天,总攻最后时刻到来。 施中诚下令:全线压上,活捉张海鹏! 山炮群继续延伸射击,把镇子外围的伪军阵地彻底犁平,步兵趁着炮火掩护,端着上了刺刀的鲁制98K,如同猛虎下山,冲进镇内。 “冲啊!桐城子弟,跟狗汉奸拼了!”孙进贤旅长嘶吼着,第一个冲在前面。 “狗日的汉奸,跟日本人干,死路一条!”杨宗鼎旅的士兵跟着冲锋,鲁制98K精准点射,冲出来的伪军一排排倒地。 可张海鹏的核心老兵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躲在门后、窗后、墙角,用步枪、手榴弹反击,悍不畏死的发动着反冲锋。。 一个跟着张海鹏十几年的老兵,躲在院墙后,看着逼近的桐城兵,红着眼嘶吼“跟着张海鹏当了二十年兵,从北洋混到伪满,没成想最后栽在安徽佬手里!他酿的,背个汉奸的名头死,真窝囊!” 他端起步枪,对着冲在前面的桐城兵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对方的肩膀。那桐城兵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猛地扑上去,刺刀狠狠扎进老兵的胸膛。 巷子里,白刃战瞬间爆发。桐城老兵的刺刀又快又准,带着狠劲。 张海鹏的核心卫队却带着几分绝望,疯了似的拼杀,只求多杀几个。 “噗嗤——” 刺刀刺入肉体的声音,伴随着喊杀声、惨叫声、喘息声,在老哈河镇的街巷里回荡。士兵们的军装被血染红,脸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有的手臂被炸伤,却依旧死死攥着步枪,不肯后退半步。 “师长,右翼受阻!杨宗鼎旅被伪军机枪压制了!”通讯兵气喘吁吁跑来报告。 施中诚眯起眼骂道“用迫击炮把右翼伪军的机枪点端掉!这种事情也要和我汇报吗?” 迫击炮几声巨响后,机枪声戛然而止。桐城老兵趁机发起冲锋,端着刺刀冲进院落,把瘫软在地的伪军一一制服。 老哈河镇的战斗,从清晨打到午后。炮火覆盖了整整两个小时,步兵清剿了整整三个小时,桐城老兵一步步压缩张海鹏的包围圈,把伪军逼到了镇中心的最后一座院落——张海鹏的临时指挥部。 阵地上桐城话震天响: “冲啊!活捉汉奸!” “狗日的投降不杀!” “师长说了,要活的!” 伪军彻底崩溃,毫无抵抗之力,要么举枪投降,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抱头鼠窜被机枪扫倒。一万之众,四天时间,被施中诚玩于股掌,如今已成待宰羔羊。 施忠诚的桐城老兵,从北洋时期就擅长近战、巷战、清剿战,逐屋逐院推进,效率高得吓人。 院落里,张海鹏的核心卫队只剩不到二十人,个个带伤,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们看着越来越近的桐城兵,一个个红着眼,端着步枪,做着最后的抵抗。 “司令,我们掩护你突围!快!”一个老兵嘶吼着,把一把手枪塞到张海鹏手里。 张海鹏看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桐城兵身影,听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清末投军,跟着冯德麟、张作霖打天下;少帅上台后,他处处被排挤,连个军长都没混上;九一八事变后,他以为投靠日军是识时务,从此风光无限;可如今,一万伪军被全歼,自己被围在这破院子里,插翅难飞。 “我张海鹏,在东北混了三四十年,本以为…本以为…”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不甘,“我投日本人,当伪上将,当伪司令,本想安享晚年,没想到……没想到最后还是死在中国人手里!” “不!我不能被活捉!”张海鹏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他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张海鹏,就算死,也不能丢了面子!” 身边的老兵连忙阻拦“司令,别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突围,去找日军!” “滚!”张海鹏一把推开他,状若疯癫,声音嘶哑,“日军?他们会救我吗?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弃子!我张海鹏,一生骄傲,绝不能做俘虏!”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本能的想扣动扳机。 但是滑稽的是。。 一生杀人如麻的张海鹏,居然。。怕死了。。 他鼓足勇气,居然不敢扣动手中的扳机,拿枪的手在疯狂的颤抖。 混乱之中,杜鼎旅的一个老兵班,直插镇中心指挥部,一脚踹开房门,正看见张海鹏举枪想要自杀。 “不许动!”老兵大吼一声。 张海鹏手一抖,手枪落地,被士兵一拥而上按翻在地,麻绳一捆,死死绑住。 这位伪满洲国上将、东北军元老、冯德麟麾下老将,此刻浑身是土,面如死灰,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嚣张。 他被押到施中诚面前,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施中诚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 “张海鹏,你在东北军十几年,东北父老养育了你,你却叛国投敌,助纣为虐。你可知罪?” 张海鹏面如死灰,到了这个田地,他也只能一言不发,只剩垂头等死。 至当天午后,老哈河战斗全部结束。 施中诚第四师,以四天时间,完成避锋—诱敌—合围—全歼全套战术,打出一场教科书般的北线歼灭战: 伪军被击毙三千人 被俘两千人 溃散逃窜五千人 一万伪军全军覆没 伪上将司令张海鹏被活捉 缴获枪支弹药无数 而施中诚付出的代价,是伤亡了七百余人。 随后,施中诚下令将张海鹏和活捉到的俘虏全部押送到了平泉后方,暂时看管了起来,并且向刘珍年报捷。 第148章 逆流孤军 施中诚率领的第4师大捷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开了热河前线连日来的颓丧阴霾! 一万伪军张海鹏部被彻底击溃,三千人毙命,两千人被俘,就连恶贯满盈的大汉奸张海鹏都被生擒活捉,北线威胁一朝尽除。 这是热河抗战打响以来,中国军队少有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在万福麟第53军全线溃散、热河前线步步崩盘的绝境里,第4师的战绩显得尤为耀眼,成了暗沉战局中唯一的光。 这份捷报通过电波传到北平,径直送入了北平军分会,瞬间让连日来被战败消息压得喘不过气的军分会大员们,终于扬眉吐气。 军分会大厅内,原本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振奋与欢腾。 少帅坐在主位,连日的操劳让他眼底布满红血丝,可看着手中的捷报,嘴角终于咧出笑意。 军政部长何应钦捧着电报,反复看了数遍,难掩欣喜之色,行政院长汪兆铭、财政部长宋子文也齐聚于此,皆是面露喜色,连声赞叹。 “好!打得好啊!”汪兆铭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赞许,他早前与刘珍年有过一面之缘,本就觉得此人治军有方、有血性,如今第4师在老哈河打出这般战绩,更是让他赞不绝口“热河前线一溃千里,各路兵马节节败退,唯有刘珍年麾下的第4师挺身而出,力克伪军,生擒汉奸,扬我国威,实属不易!” 何应钦也连连点头,沉声道“正是如此,平泉一线本是危局,施中诚这一仗,不仅守住了北线,更稳住了全军士气,给前线将士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宋子文看着捷报,心中的郁气消散不少“国难当头,就需要这样敢打敢拼的部队,能战、敢战、胜战,才对得起身后的百姓与国土!” 少帅当即下令,以北平军分会的名义向全国通电嘉奖,通令表彰施中诚第4师全体将士,犒赏全军,同时致电刘珍年,令其死守平泉,依托现有战绩稳住防线,务必拖住日军主力,为长城沿线布防争取时间。 通电一出,大厅内的欢庆气氛达到顶峰,众人围坐在一起,纷纷议论着平泉战场的局势,都觉得有第4师、第2师坚守,平泉或许能成为热河战局的突破口,在一众溃军之中,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 可这份欢庆,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 一名参谋面色凝重,手里攥着一份加急电报,快步闯入大厅,众人见状,心头皆是一沉,刚刚扬起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报告!赤峰急电!”参谋声音沙哑,口气带着焦急,将电报递到少帅面前,“孙殿英部在赤峰遭日军第6师团连日围攻,弹尽粮绝,伤亡殆尽,实在支撑不住,已率部向围场方向突围撤退,日军第6师团主力正衔尾追歼,形势万分危急!” 大厅内的欢腾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少帅捏着电报的手微微收紧,眉头紧紧皱起,何应钦、汪兆铭、宋子文等人也纷纷围拢过来,看着电报内容,脸色愈发沉重。 与此同时,远在赤峰通往围场的泥泞小道上,孙殿英的四十一军正经历着最惨烈的溃退。连日的苦战早已让这支军队疲惫不堪,将士们衣衫褴褛,满身血污,不少人挂着彩,拄着枪杆艰难前行,辎重丢弃一路,伤员们躺在简易的担架上,呻吟声此起彼伏。寒风呼啸,吹得军旗残破不堪,队伍拖拖拉拉,一眼望不到头,满是兵败的悲壮与凄凉。 孙殿英骑在马上,望着麾下残兵,眼眶通红,他已拼尽了全力,可面对日军精锐的疯狂进攻,终究是无力回天,只能带着残部艰难突围,只求能保全剩余将士的性命,撤至安全地带。 他在电报中苦苦哀求,恳请承德的冯占海率63军火速接应,助其撤往围场或是察哈尔,避免全军被日军追歼。 “孙魁元在赤峰已经拼到最后一刻了,打得实属不易,不能弃他不顾。”何应钦看着少帅,语气恳切,“若是让第6师团彻底歼灭孙殿英部,日军便可毫无顾忌地驰援平泉,届时平泉的压力会更大,必须派冯占海部前去接应,保住这支抗日力量。” 少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说得对,传我命令,即刻命冯占海率部前往围场方向,接应孙殿英部,务必让其安全撤至察哈尔。” 军令下达,汪兆铭看着少帅,想起平泉苦战的刘珍年,当即开口提议“汉卿,刘珍年在平泉以一己之力,硬抗日军第8师团,又有第4师大捷,如今日军势必增兵,他独木难支,是否抽调一支部队,前往平泉支援,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战果?” 闻言,少帅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说道“汪院长有所不知,如今热河境内,能战之兵早已寥寥。万福麟的53军已经溃散,长城沿线各军都在固守阵地,分兵乏术,热河境内剩下的部队,要么崩了,要么跑了,根本抽不出一兵一卒支援平泉。” 他顿了顿“要说能支援的,只有承德的汤玉麟,可他手握重兵,却畏敌如虎,我此前数次电令他出兵增援平泉,他都找借口推脱,半毛钱兵力都不会派出去的。” 听到汤玉麟的名字,宋子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满是鄙夷与怒火,他压低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愤恨“汤玉麟就是个毒瘤国贼!身为热河省主西,守土有责,却不思抗敌,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囤积鸦片黄金,热河战事落到这般境地,他难辞其咎!若是此次战事能有转机,我必定上报介公,联名弹劾,一定要将他撤职查办,绝不能再让他祸害热河、祸害国家!” 宋子文与少帅私交甚厚,说罢便看向少帅,语气郑重“汉卿,你我心知肚明,汤玉麟早已不堪大用,热河要想守住,此人必须撤换。这回战事过后,你切莫再犹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定要革了他的职,换能战之人镇守热河!” 少帅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想起热河前线的接连败绩,想起汤玉麟的消极避战,心中五味杂陈,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坚定“我知道了,子文兄放心,此事我记在心里了。” 军分会内的气氛再次陷入凝重,方才老哈河大捷带来的喜悦,被赤峰失守、孙殿英溃退的消息彻底冲淡。 —————————————— 与此同时,远在凌源的日军第8师团司令部内,却是另一番剑拔弩张的景象。 师团部里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怒火与焦躁,师团长西义一坐在主位,面色铁青,一双眼睛瞪得通红,看着面前的第五联队联队长长谷仪一,怒道 “八嘎!长谷联队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西义一拍案而起,指着长谷义一的鼻子厉声呵斥,“第五联队是我第8师团的灵魂,是号称八甲田山的精锐联队,你率领两千五百精锐,猛攻平泉山口王耀武的阵地,足足打了四五天,非但没能攻破防线,反而伤亡惨重,寸步难进!你到底在干什么?第五联队的武士道精神去哪了?!” 长谷仪一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面对师团长的震怒,不敢有丝毫辩解。他深知第五联队的荣耀,也拼尽了全力,可王耀武的第2师拼死抵抗,将士们悍不畏死,鲁制98K步枪火力强劲,让他的进攻屡屡受挫,非但没能拿下阵地,反而损耗了大量兵力,如今已是进退两难。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西义一语气冰冷,下达死命令,“我给你三天期限!三天之内,必须攻破王耀武的第2师防线,踏平平泉阵地!率领第五联队,配合师团主力,拿下平泉,全歼刘珍年所部!若是再完不成任务,你就切腹谢罪,以谢师团上下!” 长谷仪一直挺挺地站着,高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司令部,带着满腔的怒火与压力,再次奔赴前线。 第149章 你莽任你莽 回到平泉山口前线的长谷仪一,当即召集麾下各级军官,下达了全线猛攻的命令,甚至将联队仅剩的预备队全部投入战场,野炮兵第8联队的炮火覆盖密度翻了一倍,骑兵联队也配合步兵发起波浪式冲锋,誓要在三天内踏平王耀武第2师的防线。一时间,平泉正面战场的炮火愈发猛烈,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全然不顾伤亡,如同疯兽般扑向国军阵地。 驻守前沿的董煜旅首当其冲,承受着日军最疯狂的火力打击。日军的掷弹筒、步兵炮精准轰击着战壕工事,每一次冲锋都伴随着密集的弹雨,董煜旅的将士们拼死抵抗,可日军的进攻势头太过凶猛,阵地接连告急,兵员伤亡数字飞速飙升。 原本满编的步兵连,打到最后,能端枪作战的士兵只剩半数不到,战壕里躺满了伤兵,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连抬伤员的后勤兵都顶上前线拿起了枪。 另一侧的丘维达旅处境同样艰难,日军集中兵力猛攻其防守的侧翼山头,炮弹将山头的树木、岩石炸得粉碎,将士们依托残破的工事还击,可兵力损耗极快,重机枪阵地接连被日军炮火摧毁,防线几度濒临崩溃,全靠军官带头死战,才勉强稳住阵脚。 在前线督战的王耀武,站在观察哨里,看着日军近乎疯狂的进攻态势,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敏锐地察觉到,长谷仪一的指挥早已乱了章法,日军的进攻越来越急躁,全然没有了此前的战术配合,只知一味猛冲,显然是被上级逼到了绝路。 可即便看穿了日军的破绽,他也无力改变眼前的困境——麾下三个旅,林曦旅被日军第32联队死死牵制,无法抽调。 董煜、丘维达两个旅伤亡过半,弹药即将告罄,再这么硬拼下去,不用等日军攻破防线,第2师就要彻底打光了。 看着阵地上不断倒下的将士,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枪炮声与伤员呻吟声,王耀武心中满是焦灼,他深知,再没有援军,平泉山口的防线撑不住几天了。思虑再三,他将前线指挥权暂交副手,连夜策马赶回平泉城内的指挥部,求见刘珍年。 指挥部内,刘珍年正盯着作战地图,分析着全线战局,北线施中诚的第4师还没有来得及休整,日军第六师团就分出了一个联队,进攻老哈河,打的施中诚兵力很紧张。 长城沿线各军自顾不暇,整个热河战场,他的鲁军已是孤军奋战。见王耀武满身尘土、面色疲惫地闯入,刘珍年心中一沉,立刻起身问道“佐民,前线情况是不是撑不住了?” 王耀武重重点头,声音沙哑“司令,长谷仪一被西义一下了死命令,疯了一样全线强攻,董煜、丘维达两个旅伤亡过半,前沿连队只剩半数战力,弹药也快见底了,林曦旅又被32联队缠住,实在顶不住了。我恳请司令,调黄百韬将军二线的一到两个旅,前来支援前线,再晚一步,山口阵地就要丢了!” 刘珍年闻言,并未立刻答话,他走到作战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标注第五联队进攻路线的箭头,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摩挲,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长谷仪一急躁冒进、孤军深入,这分明是天大的战机!若是能抓住日军的破绽,设下口袋阵,将这支号称第八师团灵魂的精锐联队彻底围歼,不仅能解平泉之危,更能给整个热河抗战、乃至全国抗日士气打一剂强心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在刘珍年心中疯狂滋长,他猛地抬头,看向王耀武,“佐民,援军我给你,但不是单纯的支援。你看,长谷仪一求胜心切,不顾后勤、不顾侧翼,一味猛冲,这是送上门的肥肉!我们何不将计就计,诱敌深入,把第五联队,连同配合他们的骑兵联队、炮兵联队和丁强伪军,一起引进包围圈,一口吃掉!” 王耀武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他没想到刘珍年竟会想出如此大胆的计划,当即摇头道“司令,这太冒险了!第五联队加上骑兵、炮兵联队,还有丁强的一千伪军,总兵力足足五千五百人,这几天强攻下来,即便伤亡上千,也还有四千五百左右的战力。我麾下林曦旅被牵制,董煜、丘维达两旅伤亡惨重,根本没有足够兵力合围他们啊!” “我知道你的难处!”刘珍年拍了拍王耀武的肩膀,指着地图上的三十丈子村,语气笃定“我把黄百韬第一师的三个旅,全部拨给你指挥!再把苏德三炮兵旅的主力山炮队配属给你,你手上有黄百韬三个旅,加上你这两个旅的部队,足足五个旅,一万五千人,十倍于日军残余兵力,再加上炮火优势,只要计划周密,定能全歼这股日军!”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王耀武“佐民,这是热河战场唯一的翻盘机会!若是能全歼八甲田山第五联队,咱们就能震动全国,让全国百姓知道,小鬼子不是不可战胜的!就算拼上鲁军全部家底,这一仗,也值得打!” 此时,黄百韬恰好奉命前来汇报二线布防情况,听闻刘珍年的计划,先是一惊,随即仔细端详地图,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司令此计虽险,却有可行之处。三十丈子村地势低洼,四周环山,是绝佳的伏击阵地,只要董煜旅佯装溃败,引诱日军进入,再以五个旅兵力合围,以炮火压制,胜算极大。我愿率第一师三个旅,负责合围阻援,任凭佐民兄调遣!” 有了黄百韬的支持,王耀武心中的顾虑消去大半,他看着刘珍年坚定的眼神,又看向地图上的三十丈子村,终于咬牙点头“好!司令既有此决心,我王耀武愿拼死一战,定要将第五联队埋葬在三十丈子!” 当夜,平泉指挥部灯火通明,刘珍年、王耀武、黄百韬三人围在作战地图前,反复推演战术,谋划整整一夜,终于定下了完整的围歼计划。 第150章 围歼第五联队! 由董煜旅在次日战斗中佯装不敌,边战边撤,故意露出破绽,引诱长谷仪一率部追击至三十丈子村。 丘维达旅紧随其后,佯装掩护撤退,实则进入预设伏击阵地。 黄百韬率第一师三个旅悄悄绕至日军侧翼与后方,完成合围。 苏德三炮兵旅提前在三十丈子四周山头构筑炮阵地,只等日军进入包围圈,便发起全面炮火覆盖;林曦旅死守原有阵地,死死拖住日军第32联队,绝不能让其增援第五联队。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行动,王耀武连夜返回前线,向董煜、丘维达传达作战命令,将士们虽疲惫不堪,可得知要围歼日军精锐联队,士气瞬间高涨,纷纷摩拳擦掌,准备执行诱敌计划。 次日天刚蒙蒙亮,日军的进攻便如期打响。长谷仪一再次下令全线猛攻,董煜旅按照计划,抵抗片刻后,便佯装阵地失守,士兵们纷纷丢弃部分辎重武器,慌乱向后撤退,场面看起来如同全线崩盘,毫无章法。 看着眼前仓皇撤退的中国军队,长谷仪一心中冷笑,连日的猛攻终于有了效果,他早已被西义一的军令逼得失去理智,全然没察觉到异样。 按此前第2师的作战韧性,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溃败,撤退的时机太过蹊跷,分明是有意为之。可此时的他,满心都是三天破阵的军令,只想抓住眼前的“战机”,一举拿下平泉,将功补过。 “敌军已溃,全军追击!冲啊!直取平泉城!”长谷仪一挥舞着军刀,下达了追击命令,第五联队主力、骑兵联队、野炮兵分队,连同丁强的伪军,一窝蜂地朝着董煜旅撤退的方向追去,一头扎进了三十丈子村的伏击圈。 直到日军全部进入三十丈子村,四周山头突然响起嘹亮的军号声,黄百韬率三个旅迅速出击,切断了日军的退路,丘维达旅转头回防,董煜旅也止住撤退脚步,五个旅的兵力,如同铁桶一般,将四千多日伪军死死围困在三十丈子村。 村外四周的山头上,苏德三炮兵旅的四十八门75mm山炮齐齐对准村内,刘珍年在指挥部一声令下,铺天盖地的炮弹瞬间砸向三十丈子村。 这个本就不大的小村庄,没有坚固的工事,无遮无拦,瞬间被炮火淹没,房屋被炸成废墟,泥土、碎石、弹片四处飞溅,日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哭喊声、爆炸声混作一团。 刘珍年早有命令,先以炮火狂轰,最大限度消耗日军战力,减少己方攻坚伤亡,这一炮轰,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二十四小时的不间断炮击,让三十丈子村变成了人间炼狱,日伪军伤亡惨重,仅日军就伤亡近千人,原本四千余人的队伍,只剩三千余人。丁强的伪军本就是贪生怕死之辈,哪见过这般猛烈的炮火,早已军心涣散,彻底溃散,四处奔逃,要么被炮火炸死,要么被外围鲁军俘虏,瞬间土崩瓦解。 包围圈里,只剩下第五联队、骑兵联队和部分炮兵残部,共计两千五百余人,长谷义一这才幡然醒悟,自己中了刘珍年的诱敌之计,可此时退路已断,四面被围,插翅难飞。他收拢残部,依托村内残破的房屋构筑临时工事,下令死战不降,等待援军。 而此时的日军第八师团部,西义一得知第五联队被围,惊怒交加,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麾下的精锐联队,竟会落入中国军队的圈套。 他深知第五联队若是全军覆没,第八师团将元气大伤,自己也难辞其咎,便是天皇陛下,如果得知了八甲田山联队覆灭的话,恐怕也会发雷霆之怒,过问因果。 到时候自己的武运也就到头了。 西义一当即急电二线休整的第25、26联队,火速驰援三十丈子村,不惜一切代价救出第五联队;同时严令第32联队加大进攻力度,突破林曦旅的防线,配合援军解围。 一时间,平泉战场两处同时激战,三十丈子村内,日军负隅顽抗,村外鲁军步步紧逼。 山口防线处,林曦旅面对第32联队、25联队、26联队的三面猛攻,死死守住隘口。这条隘口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是援军前往三十丈子的必经之路,林曦清楚,自己的阵地就是第五联队的生命线,只要守住这里,三十丈子的围歼战就能胜利,一旦失守,鲁军的全盘计划将功亏一篑。 林曦旅的将士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依托隘口工事顽强抵抗,日军的进攻一波接着一波,炮火将隘口的岩石炸得粉碎,将士们伤亡不断增加,可没有一个人后退,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工事塌了就躲在岩石后还击,硬生生将日军三个联队的援军阻拦了五天五夜,为三十丈子的围歼战,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三十丈子村内的战斗,也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炮火停息后,王耀武、黄百韬下令五个旅全线总攻,鲁军将士们端着鲁制98K步枪,朝着村内发起冲锋。日军虽被围困,却依旧负隅顽抗,凭借着残余的火力和武士道精神拼死反抗,每一间房屋、每一道战壕,都要反复争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场攻坚战,足足打了五天五夜,鲁军五个旅轮番进攻,伤亡不断扩大,可日军也被打得弹尽粮绝,粮草、弹药几乎耗尽,士兵们饥寒交迫,建制彻底被打散,长谷仪一的联队指挥部,也被逼到了村子角落的一间破屋里,第五联队,已然到了覆灭的边缘。 刘珍年在指挥部看着前线战报,心中既欣慰又焦灼,欣慰的是围歼计划即将成功,焦灼的是将士们伤亡惨重,而他手中,已经没有多余的兵力可以增援。看着身边仅剩的护卫连、侦察连,共计三百名精锐亲兵,刘珍年咬了咬牙,将自己的表弟,亲兵队队长张泰和叫到了面前。 第151章 斩将夺旗 “泰和,前线将士已经拼到最后一刻,长谷仪一还在负隅顽抗,这里已经是我最后能动员的部队了”刘珍年拍着张泰和的肩膀,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我把最后三百亲兵交给你,你去听从王耀武师长的指挥。” 张泰和满腔热血,他挺直胸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放心,弟定不辱使命” 三百名鲁军精锐亲兵,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张泰和一身戎装,手持步枪,亲自带队,朝着三十丈子村的核心区域发起最后的冲锋。 此时的第五联队,早已是强弩之末,连续五天五夜的激战,加上一天一夜的炮火覆盖,士兵们早已筋疲力尽,弹尽粮绝,别说抵抗,连端枪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建制彻底打散,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彻底陷入崩溃。 张泰和率领的三百精锐,如同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日军的心脏地带,一路势如破竹,日军士兵根本无力阻拦,纷纷倒在鲁军的枪口与刺刀之下。 张泰和冲在队伍最前方,身先士卒,子弹擦着耳边飞过,弹片划伤了他的手臂,鲜血浸透了衣袖,可他全然不顾。 借着炮火与硝烟的掩护,张泰和率领的敢死队猛打猛冲,张泰和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绕开日军的零星抵抗,一点点摸到了日军的核心防卫阵地前。 摸到了长谷义一所在的破屋外围。 此时,屋内只剩下长谷仪一和几名参谋、卫兵,看着屋外步步紧逼的鲁军,长谷仪一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第五联队,终究要毁在自己手里。 “奉烧联队旗!”长谷仪一难过的下令道。 因为在之前,联队旗小队就因为轰炸而全部阵亡了。 现在只能由指挥部里的几个参谋,进行奉烧。 参谋们看着这面代表着八甲田山联队荣耀的旗帜,个个面容悲戚,拿起火,就要点燃军旗,妄图焚毁这最后的荣耀。 “绝不能让他烧了军旗!”张泰和一见此情景,厉声大喝,率先提着刺刀,朝着屋内冲去,二十余名敢死队员紧随其后,与屋内的日军卫兵展开了惨烈的近身肉搏。 狭小的破屋内,空间有限,双方无法展开阵型,只能贴身拼杀,刺刀碰撞的铿锵声、拳脚相加的打斗声、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张泰和挥舞着刺刀,连斩两名日军卫兵,鲜血溅满了他的军装,他一步步朝着长谷仪一逼近,眼中满是怒火。 “小鬼子,拿命来吧!”张泰和怒吼一声,似乎要把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加注在手中钢枪上。 长谷仪一见状,也是红了眼睛,如同一只困兽,拔出军刀,朝着张泰和劈来! 张泰和侧身躲过,顺势用刺刀狠狠刺向长谷仪一的胸口,锋利的刺刀穿透日军的军装,深深扎进长谷仪一的胸膛,鲜血迸溅!这个骄横一时的八甲田山联队联队长,当场毙命,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没了动静。 解决掉长谷仪一,张泰和顾不上喘息,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抢过即将被点燃的联队军旗,紧紧拿在手中,这面染着日军荣耀的军旗,终于落入了中国军队手中。 可就在此时,躲在角落的一名日军参谋,趁其不备,举起手枪,朝着张泰和连连开枪。 三声枪响,张泰和连中三枪,胸口、腹部瞬间鲜血喷涌,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却依旧死死抱着联队军旗,不肯松手。 可能是肾上腺素的极限运作,张泰和并没有倒在地上,而是恶狠狠的朝着那个拿枪的参谋瞪了一眼。 其余敢死队成员冲上去,将那个参谋乱枪打死。 见到所有鬼子都已经伏诛,张泰和也觉得身上所有力气,倏忽然消失了,甚至连手脚都控制不住,他颓然坐在地上,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空落落,喉咙一个劲的刺挠,发甜。 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正好泼洒在了第五联队的联队旗上。 “队长!”其他几个士兵扶住了张泰和。 这时候外面又有许多鲁军冲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也都沉默了,纷纷脱帽致敬。 王耀武,邱维达等人随后也跟了进来。 王耀武是认识张泰和的,知道他是刘珍年的表弟,他难过的直咧嘴,口中说道“我该怎么向司令交代啊!” 张泰和看着屋外冲进来的鲁军将士,看着被自己夺下的军旗,忽然嘴角一动,用最后一丝力气说道“我想回家。。。。我想。。” 话没说完,张泰和双手一垂,失去了生机。 这位刘珍年最亲近的表弟,鲁军最精锐的亲兵队长,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最后一击,斩将、夺旗,为第五联队的覆灭,画上了最圆满的句号。 随着长谷仪一战死、联队军旗被夺,包围圈里残存的日军逐渐被消灭,号称日军第八师团灵魂、精锐无比的八甲田山第五联队,连同配合作战的骑兵、炮兵分队,共计两千五百余人,在三十丈子村被全歼,番号彻底被抹除,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终究在平泉战场,走向了覆灭。 而在外围阻援的林曦旅,在得知第五联队被全歼的消息后,依旧死死守住隘口,直到黄百韬派来援军接应,才缓缓后撤。五天五夜的阻击战,林曦旅伤亡过半,却成功阻拦了日军三个联队的增援,为围歼战的胜利立下了汗马功劳。 刘珍年赶到前线,看着表弟张泰和的遗体,看着怀中紧紧抱着的联队军旗,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对着张泰和的遗体深深鞠躬,对着所有牺牲的鲁军将士敬礼。 这一仗,鲁军付出了伤亡近五千人的惨重代价,才全歼了日军精锐第五联队,斩杀联队长,缴获联队军旗,打出了热河抗战以来,中国军队最辉煌的一场胜利。 日军的32,25,26三个联队在得知第五联队被灭后,似乎也有了怯意,不再猛攻林曦,而是从容后撤,似乎在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第152章 汤家军跑路 刘珍年率部在平泉死战半月,硬生生扛住日军第8师团主力猛攻,还全歼了号称八甲田山精锐的第五联队,斩联队长、夺军旗,打出了热河抗战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仗。 消息传到承德,街头百姓尚且奔走相告,盼着守军能乘胜守住热河,可坐镇省府的汤玉麟,却半点没有振奋之意,反倒被前线传来的日军动向,吓得整日坐立难安,一颗心全扑在了自己的家私细软上。 此时的热河战局,早已因平泉大捷之外的态势,滑向了无可挽回的深渊。 北线战场,孙殿英部在赤峰遭日军第6师团猛攻,苦战多日后力竭不支,靠着63军冯占海部从侧翼接应,才艰难从围场一线撤往察哈尔,算是暂时跳出了日军包围圈。可日军第6师团击溃孙殿英后,丝毫没有停歇,立刻调转兵力,以两个联队的兵力从围场挥师南下,直扑承德。 从围场到承德,一路皆是平原缓坡,无险可守,无隘可扼,日军机械化部队行军迅猛,不过三四日功夫,前锋便已逼近承德外围百里地界。这个消息,成了压垮汤玉麟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个盘踞热河七年的军阀,早年落草为寇时的悍勇早已被鸦片和钱财磨得干干净净。 年过花甲的他,心里从来没有家国大义,没有守土之责,早年霸占热河,不过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独立王国,横征暴敛、搜刮民脂,如今日军兵临城下,王国保不住了,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保住自己半辈子搜刮来的金银财宝,去天津租界当安乐寓公,只要钱财在手,管他热河沦陷、百姓遭殃,和他没有关系。。 承德省府的作战会议室里,往日里摆满军务文件的桌案,如今早已被一箱箱贴封条的木箱子占据,空气中弥漫着鸦片烟的味道,还有金银器物碰撞的细碎声响。汤玉麟斜靠在虎皮太师椅上,一身绸布便服,松松垮垮,脸上满是倦怠与惶恐,手里攥着烟枪,吞云吐雾,对门外传来的军情急报充耳不闻。 他身边围了一群人,全是汤家的子侄亲信——儿子汤佐荣、汤佐辅,女婿周永祚,还有几个胞弟、族弟,个个獐头鼠目,手里忙着清点财物、打包箱笼,眼里只有金条、烟土、古玩字画。 这些人靠着汤玉麟的权势,在热河作威作福多年,搜刮的钱财不比汤玉麟少,如今听闻日军要来,比汤玉麟还要慌张,只想着赶紧卷款跑路,半点没有军人的担当,连拿起枪抵抗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就在这时,桌上的军用电话突然疯狂作响,铃声尖锐,刺破了屋内的慵懒与慌乱,那是北线防守围场的张作相打来的加急电话。 汤玉麟被铃声扰了烟瘾,不耐烦地皱起眉头,瞥了电话一眼,迟迟不肯伸手去接。身边的儿子汤佐荣见状,连忙上前谄媚道“爹,别是前线又来催兵的,咱不理他,咱的车都快备好了,赶紧把东西装完,趁早走才是正事。” “催兵?催什么兵!”汤玉麟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浑浊,带着浓浓的烟味,“老子的55军是看家护院的,不是去给张作相送死的!他孙殿英都跑了,围场守不住,承德更守不住,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老子才不干这赔本买卖!” 话虽这么说,他终究还是怕张作相闹到少帅那里,慢腾腾地拿起电话,刚贴到耳边,就听见听筒里传来张作相声嘶力竭的怒吼,带着焦急与愤怒,几乎要震破耳膜“汤二虎!你个龟儿子!日军第6师团已经从围场南下了,我这边就剩这点残兵,根本挡不住!你立刻把55军主力派过来,咱们在承德外围布防,死守热河,你要是再不来,承德就完了!热河就完了!” 张作相在电话那头急得嗷嗷直喊,唾沫星子几乎要顺着电话线喷过来,他怎么也想不通,同为奉系元老,还是拜把子兄弟,汤玉麟竟能如此不顾大局,眼睁睁看着热河沦陷。 可电话这头的汤玉麟,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一脸漠然,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掐灭了手里的烟枪,慢悠悠地开口“辅臣(张作相字),不是我不派兵,我这55军都是些双枪兵,枪拿不稳,烟瘾倒大,根本打不了仗,去了也是给日军送菜。” “放屁!汤玉麟你少跟我扯犊子!你55军几万兵力,装备再差,也能挡一挡!你是不是想跑?我告诉你,少帅有令,谁敢弃城而逃,军法处置!”张作相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他已经猜到了汤玉麟的心思。 汤玉麟闻言,嘴角讥笑,全然不顾什么少帅军令,什么军法处置,语气冰冷绝情“军法处置?如今日军都快打到承德城门了,谁还管得了军法!辅臣,我劝你也别死守了,赶紧找路子撤吧,热河这摊子烂泥,扶不上墙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不等张作相再开口,汤玉麟猛地挂断电话,狠狠将听筒摔在桌上,破口大骂“老东西,自己想死别拉着老子!老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可不能扔在热河这鬼地方!” 转头,他立刻对着身边的子侄亲信厉声吩咐,语气急促又狠厉“都别磨蹭了!赶紧把所有金条、烟土、古玩、细软都装箱,后方往前线调运的所有卡车,全都给老子扣下来,一辆都不许放去前线,全部用来运家私!家眷也赶紧收拾,今天天黑之前,必须出发,先往滦平走,然后直奔天津租界,谁要是敢耽误,别怪老子不认亲情!” 一声令下,整个承德城彻底乱了套。汤家亲信倾巢而出,拿着汤玉麟的手令,在城内疯狂扣押车辆,无论是军用卡车、民用货车,还是后方往前线运送弹药粮草的运输车,全都被强行拦下,司机被赶走,车上的物资被随意扔在路边,取而代之的是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财宝和鸦片烟土。 第153章 被迫撤军 守城的55军士兵,见主帅如此,早已军心涣散,毫无斗志,不少士兵跟着长官一起抢掠百姓,弃械逃亡,承德的城防工事形同虚设,岗哨无人值守,城门无人把守,整座城市陷入一片混乱。百姓们哭天抢地,看着汤家的车队浩浩荡荡从省府出发,车辙碾过满地的军用物资,碾过百姓的绝望,朝着天津方向仓皇逃窜,却敢怒不敢言。 汤玉麟坐在最中间的轿车里,身边堆满了贵重箱笼,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承德城,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逃离险境的侥幸。 “爹亲娘亲不如金子银子亲啊!”汤玉麟怀中抱着一个最为宝贵的金盒子,里面都是他这些年提前在天津购买的房产和商铺的契约。 承德城外官道上,富春勒马伫立,望着城内乱象丛生的景象,心头发沉。 他麾下骑兵31旅三千余将士列阵待命,战马低嘶,士兵们脸上满是茫然与愤懑,一心守土抗日,却没料到主帅汤玉麟竟弃城而逃。 “旅长,打探清楚了!汤司令扣了所有军用卡车,装满金条烟土,带着家小亲信往天津跑了,55军大部溃散,崔新五的骑兵9旅直接投了鬼子,咱们连直属长官都找不到了!”连长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急怒。 周围士兵瞬间围拢,七嘴八舌地追问,满是不甘“旅长,咱不能跑啊,咱不能干那种丢人的事情啊!”“咱要打鬼子,不做逃兵!” 富春抬手压下嘈杂,目光扫过麾下弟兄,声音铿锵“汤主席跑了,55军乱了,可咱不能乱!我们绝不做逃兵、不当汉奸!平泉刘珍年司令,率鲁军血战半月,全歼日军第五联队,是真正的抗日队伍,我带你们北上投奔他,联手打鬼子,收复热河!” 将士们齐声应和,无人退缩。富春当即下令轻装简行,连夜率部北上,这支55军里唯一的抗日劲旅,踏着夜色奔向平泉,成了乱世里的一抹亮色。 天刚蒙蒙亮,富春便率部抵达平泉前线,安顿好队伍后,立刻前往鲁军指挥部求见。此时指挥部内,刘珍年正与王耀武、黄百韬、苏德三商议防务,打算依托平泉大捷的士气,休整补员。 话音未落,士兵急报富春求见,刘珍年心中顿生不祥,立刻召其入内。富春满身风尘入内,敬礼后直言噩耗“刘司令,汤主西弃承德逃往天津,55军溃散,承德城门大开,日军即将占领!卑职率31旅三千弟兄特来投奔,听候司令调遣!” 刘珍年是知道这个富春的,他本来是汤玉麟55军中的一个小小旅长,但也是55军中唯一一个好汉。 历史上,汤玉麟的55军撤退后,军队在沿途大部溃散,许多人直接上山当了土匪,有的投靠了伪军,有的人去投靠了孙殿英。 唯有这个富春的骑兵31旅投奔冯玉祥创立了的察哈尔抗日军,后来和日军有过多番的血战。 所以当刘珍年看见富春的时候,就知道事情不好了。 现在又听到富春这么说。 这话如惊雷炸响,刘珍年浑身一震,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已经守住了平泉,汤玉麟这个鼠辈居然还是要跑! 刘珍年再也忍不住了,怒骂道“汤玉麟这个败类!我率鲁军伤亡过万死守平泉,就是为护卫承德,你竟贪生怕死弃城而逃,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实乃国贼!” 王耀武连忙扶住他,沉声劝道“司令息怒,承德一失,我军腹背受敌,日军两大师团即将合围,再死守必遭覆灭,当速做决断!” 黄百韬、苏德三也纷纷附和,劝其保存实力撤军关内,众将皆是满心憋屈,拼来的大胜,竟因猪队友毁于一旦。 刘珍年闭眼强忍悲痛,身为一军主帅,他不能置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顾,睁眼时只剩决绝“撤!立刻撤往长城以内,目标冀东滦州!” 下完命令后,刘珍年亲自去联络了在后方休整的于兆麟与义勇军各部。 于兆麟此前率部退守平泉后方休整,听闻汤玉麟跑路、刘珍年决定撤军,当即慨然应允“刘司令指挥若定,鲁军更是打出抗日威风,我部愿紧随其后,听候调遣,结伴撤往关内!” 六部东北义勇军本是溃兵,被刘珍年收容安置,早已感恩在心,得知消息后,也纷纷表示愿跟随大部队撤退,途中负责协助护送伤员、看管辎重,彼此照应。 很快,各部队联络妥当,刘珍年重新部署撤退事宜:王耀武率第2师残部担任后卫,死死阻击日军第8师团残部追击;黄百韬率第一师为先锋,打通前往长城的通道;苏德三炮兵旅携火炮弹药紧随主力,保护核心战力;富春骑兵31旅负责侧翼警戒,提防日军骑兵突袭;于兆麟旅居中,护送全军伤员与辎重;六部东北义勇军分置队伍两侧,维持秩序、接应散兵,形成完整的撤退阵型。 命令下达,全军迅速行动,没有丝毫混乱。鲁军将士收拾行装、拆解工事,于兆麟旅的士兵快速集结,义勇军战士们主动搀扶伤兵、搬运物资,富春的骑兵则策马穿梭在队伍侧翼,警惕着四周敌情。 刘珍年走出指挥部,看着各支部队井然有序集结,心中五味杂陈。 他最后望向平泉阵地,望着那些浸透鲜血的战壕,对着牺牲将士的方向深深鞠躬,沉声道“弟兄们,暂且撤退,他日定率大军打回来,收复热河,为你们报仇雪恨!” 残阳铺洒在撤退的队伍上,长长的队伍绵延数里,鲁军精锐、于兆麟旅、富春骑兵旅、东北义勇军,数万将士相互照应,踏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长城关内缓缓行进。将士们虽满心不甘,却无一人抱怨,他们带着平泉大捷的荣光,带着牺牲战友的遗志,更带着抗日到底的信念,暂时告别热河大地。 第154章 少帅下野 从平泉撤往关内的路,走了整整五天。 刘珍年骑着战马,走在队伍中段,目光始终落在绵延数里的行军队伍上。鲁军残部、于兆麟旅、富春骑兵31旅,再加上六部东北义勇军,数万将士拖着连日征战的疲惫身躯,踩着尘土与寒霜,一路且战且退。王耀武率第2师死死殿后,一次次击退日军第8师团残部的追击,富春的骑兵则在侧翼不停巡防,提防日伪军骑兵的袭扰,于兆麟与义勇军战士轮流护送伤员、看管辎重,彼此照应,总算没有出现溃散。 沿途尽是从热河逃出来的百姓,扶老携幼,哭声震天,看着这支撤退的抗日队伍,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期盼。刘珍年看着这一幕,心头沉甸甸的,他能做的,只有带着麾下将士尽快脱离险境,保存这份抗日力量。 第五日午后,队伍终于跨过长城隘口,进入冀东境内,远远望见29军宋哲元部的阵地旗帜,将士们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宋哲元早已接到通报,派出部队在城外接应,刘珍年率部抵达滦州一线后,立刻就地扎营休整,安置伤员、清点装备、发放粮草,疲惫到极点的将士们,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而此时的北平,早已因热河沦陷的消息,陷入一片滔天风暴之中。 热河失守,旬日之间失地千里,消息传回关内,举国哗然,舆论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全国。 各大报纸头版头条尽数刊载热河沦陷的噩耗,百姓们群情激愤,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地学生、民众纷纷上街游行,高举“严惩失地将领”“誓死收复热河”的标语,呐喊声震彻云霄。 全国舆论的矛头,直指主持北平军分会、统筹华北与热河防务的少帅。 百姓们痛斥少帅指挥不当,纵容汤玉麟贪生怕死、弃城而逃,坐拥东北军数十万兵力,却连热河一隅都守不住,继东北沦陷后,再失热河,丧权失地,罪责难逃。南京国民政府内部,监察院委员联名弹劾,要求查办少帅及汤玉麟,国民党内各派势力也纷纷发声,施压南京国府,要求追究失职之责。一时间,举国上下一片声讨,舆论的重压,如同千斤巨石,压在少帅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北平军分会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少帅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连日来的战事失利、舆论声讨,加上长期积劳与烟瘾困扰,让这位少帅尽显疲态。热河沦陷的战报一封封传来,刘珍年率部撤至滦州、长城沿线告急的消息,更是让他焦头烂额,办公桌上的电报堆积如山,有前线的求援,有南京的质问,还有全国民众的声讨,让他进退失据。 他并非不想守住热河,此前多次电令汤玉麟布防,严令刘珍年死守平泉,甚至打算亲自赶赴前线督战,可汤玉麟的不战而逃,彻底打乱了所有部署,东北军各部军心涣散,万福麟第53军一触即溃,热河防线瞬间崩塌,他纵有满腔守土之心,却终究无力回天。 而这一切,早被在南京的娘希匹先生看在眼中。他也终于找到了一个等待许久的契机,彻底拿下北方军权,肢解东北军的机会。 热河沦陷后,娘希匹先生乘坐飞机,亲赴北方,坐镇保定,一面假意安抚前线将士,一面暗中串联各方势力,向少帅施压。 娘希匹先生深知,热河失守,必须有人承担罪责,而少帅,便是最合适的替罪羊。他既想平息全国舆论,又想借机掌控华北军权,削弱东北军势力,便多次派人传话,暗示少帅主动引咎辞职,以谢国人。 南京国府的压力、党内的排挤、民间的声讨,加上前线战事的溃败,多重重压之下,少帅彻底陷入绝境。他身边的亲信见状,纷纷劝他,与其在北平承受千夫所指,不如暂避风头,出国考察,一则平息舆论,二则调养身体,日后再寻机会重返战场,收复失地。 3月11日,少帅在万般无奈之下,致电南京国民党中央,主动引咎辞职。电报中,他坦言热河之变,失地千里,皆是自己指挥不当、诚信未孚,愿辞去北平军分会委员长等本兼各职,以谢国人。 这份通电发出,全国舆论稍缓,却也彻底敲定了少帅的结局。娘希匹先生接到电报后,假意挽留,随即顺水推舟,批准其辞职,同时下令,任命何应钦接任北平军分会委员长,全权主持华北防务,接手东北军及华北各部队的指挥权。 3月17日,少帅正式通电全国,宣布下野。 通电发出当日,北平军分会举行交接仪式,少帅将北平军分会的印信、防务部署、部队指挥权,尽数移交何应钦。 站在会场中央,少帅看着台下的东北军将领,眼中满是愧疚与不舍,他沉声叮嘱众人,热河沦陷、东北失守,皆是他的过错,如今他下野出国,希望众将领服从何应钦调遣,保存东北军实力,坚守长城防线,切勿自乱阵脚,他日定要打回东北,收复失地,告慰东北父老与张作霖的在天之灵。 台下的东北军将领们,个个面色沉重,满心不甘,却也无力回天。万福麟、于学忠等将领,纷纷上前向少帅道别,他们深知,少帅这一走,东北军便失去了主心骨,从此只能寄人篱下,听从南京调遣,各自为命。 交接完毕,少帅并未多做停留,他回到私宅,简单收拾行装,拒绝了所有送行,悄然离开北平,前往上海。在上海,他接受戒毒治疗,调养身体,随后便携家眷启程,远赴欧洲考察留洋,彻底离开了华北的军政舞台,将满目疮痍的华北防线、群龙无首的东北军,全都抛在了身后。 第155章 休整与加盟 刘珍年率部踏入滦州城的那一刻,残阳正坠在长城垛口,将漫天云霞染成血一般的殷红。 数万大军历经五日昼夜兼程、且战且退,终于摆脱了日军的追击,依托29军的防线扎下营盘,尘土与寒霜裹着将士们的疲惫,连战马都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再也没了行军时的肃杀劲头。 营地刚安顿妥当,炊烟才刚刚升起,伤兵的呻吟声、辎重搬运的嘈杂声还未平息,北平军分会的加急电报,便由传令兵火急火燎地送到了刘珍年手中。 他刚坐在临时指挥部的椅子上,连日来骑马,磨蹭的他屁股和双腿都很痛,坐下来也不是很舒服,他看着电报上寥寥数行字,却重如千钧——少帅引咎辞职,通电下野,何应钦接任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主持华北军政大局。 身边的参谋、副官纷纷围拢过来,看到电报内容,皆是面色一沉,营地里的气氛瞬间从脱险的松懈,转为难言的沉闷。 刘珍年却只是缓缓将电报放在案上,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苍凉。他早就料到,热河旬日失地千里,举国舆论哗然,偌大的罪责,总要有人来扛,少帅身为华北防务最高统帅,本就是众矢之的,下野,不过是早晚的事。 “少帅下野倒也不算冤枉他。”第二师师长王耀武说道“他在热河安排的军队,除了我们和孙殿英外,几乎都是一触即溃,如果他把自己东北军的主力压上来,或许就不会这样了,尤其是67军王以哲,51军于学忠。打成这样,少帅心中还存着保留主力实力的心思,真是不该。” 王耀武话音刚落,营外便传来通报,说是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门致中,专程前来接应,已在营外等候。 刘珍年整理了一下军装,迈步走出营帐,只见门外站着一位年近五旬的军人,身着灰色布衣,身形魁梧,虽无显赫军衔,却依旧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之气。 这门致中,原是西北军麾下一员悍将,早年跟着冯玉祥南征北战,打仗勇猛,颇有战功,只可惜性情耿直,不懂圆滑,中原大战前夕,便被冯玉祥借机削去兵权,职位一撸到底,赋闲在家多年。后来西北军溃散,少帅执掌华北军政,门致中辗转投奔,少帅念其是悍将,却也未予重用,只给了个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的闲职,让他驻守滦州,打理地方政务与驻军接应事宜。此番刘珍年率部撤至滦州,接待事宜,便顺理成章落在了他的头上。 “刘司令,一路辛苦,鄙人门致中,在此等候多时了。”门致中快步上前“得知贵部抵达,我早已命人备好粮草、营帐,还有伤兵的医药,城内的客栈、民房也腾出了大半,数万弟兄的吃住休整,全都安排妥当,绝不让弟兄们受半分委屈。” 刘珍年连忙回礼,心中泛起几分暖意。连日征战,将士们早已饥寒交迫,伤兵更是缺医少药,如今能有这样妥善的安置,实属不易。他看着门致中,虽知其如今境遇落魄,却能看出此人骨子里的军人本色,当即拱手道谢“门委员费心了,刘某率残部至此,叨扰地方,已是过意不去,多谢委员周全照料。”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刘珍年心系麾下将士与伤兵,并未多聊,门致中也识趣,只是叮嘱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随后便转身去统筹粮草物资的发放。 滦州城内,粮草源源不断运入营地,热腾腾的饭菜送到将士们手中,伤兵被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医帐,郎中与医护兵忙前忙后,这支历经血战的部队,总算有了真正的喘息之地。 可刘珍年的心情,却丝毫没有轻松。送走门致中后,他屏退左右,只唤来了表弟张泰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临时指挥部的侧室。室内气氛肃穆,一张木板上,静静安放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遗体,白布之下,轮廓分明,那是他最小的表弟,张泰和。 平泉一战,张泰和身先士卒,率部冲锋,斩将夺旗,最终却血洒疆场,壮烈殉国。 看着白布下的亲人,刘珍年再也绷不住连日来的坚强,身形微微颤抖,伸手轻轻抚过白布,声音哽咽,满是自责“我回去之后,该怎么跟大舅交代……” 张泰昌站在一旁,作为二哥,看着三弟的遗体,也是心如刀绞,却还是强压着悲痛,沉声劝慰“哥,你别太自责,三弟是好样的!平泉一战,他斩将夺旗,扬名天下,古来征战,能有这般功勋的,又有几人?就算消息传回山东老家,我爹知道了,也只会竖起大拇指,说泰和干得好,是张家的好儿郎,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三弟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比那些贪生怕死、弃城而逃的懦夫,强上百倍千倍!”张泰昌的声音铿锵有力“咱们能做的,就是带着三弟的遗志,继续打鬼子,早晚有一天,把日寇赶出中国,收复所有失地,这才是对三弟最好的交代。” 听着张泰昌的劝慰,刘珍年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手,强压下心中的悲痛。 接下来的三日,滦州营地一片忙碌。刘珍年命人清点部队伤亡、统计剩余装备,一笔笔算下来,结果让他心头沉重无比。 出征之时,他麾下鲁军三个师又一个炮兵旅,共计三万六千余人,历经平泉血战、热河撤退,伤亡总数竟超过一万人,近乎三分之一的兵力折损,部队已然快丧失战斗力。 其中,王耀武率领的第2师,作为殿后主力,伤亡最为惨重。全师一万将士,伤亡五千余人,半数兵力化为沙场亡魂,不少连队几乎打光,曾经精锐的步兵师,如今只剩残兵疲卒,第4师伤亡三千余人,各级军官损失惨重,战斗力大打折扣,第1师相对伤亡较轻,却也折损两千余人,辎重、火炮损失无数。这样的伤亡比例,即便想继续留在长城沿线作战,也是有心无力,即便北平军分会不下令,他也必须率部后撤整补。 休整至第三日傍晚,以何应钦为首的北平军分会命令正式下达:刘珍年所部鲁军,热河作战奋勇杀敌,歼灭第五联队,俘获联队旗,功勋卓著,顺利完成阻击任务,然部队伤亡惨重,战力不足,后续长城沿线作战,无需继续参与,着令其率部择机返回山东驻地,休整补充,养精蓄锐。奖励令随后会有南京军事委员会签发。 接到命令,刘珍年没有丝毫犹豫。他深知,以如今部队的状态,留在长城前线,也只是徒增伤亡,唯有返回山东,补充兵员、修缮装备、重整军纪,才能重拾战斗力。当即下令,部队再休整两日,做好返程准备,处理好伤兵安置与烈士遗体事宜,随后启程返回山东。 第156章 回山东 临行前夜,刘珍年特意命人置办了一桌简单的饭菜,没有酒肉丰盛,只有粗茶淡饭,宴请此次一同撤至滦州的各路将领。 席间坐定,独立十三旅旅长于兆麟、骑兵旅旅长富春,还有六位东北义勇军的首领,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郑桂林,耿继周,张海天。共计八位将领,齐聚一堂。这八支部队,原本分属不同体系,于兆麟旅、富春骑兵旅本是汤玉麟55军麾下,可汤玉麟弃城而逃后,55军彻底溃散,两个旅成了无主之师;六位东北义勇军,更是从东北一路转战热河,如今热河沦陷,也无处可去。八伙人的残部,加起来足足五六万人。 饭菜简单,席间气氛也格外沉闷,众人皆是面色凝重,各自沉默,不知前路在何方。 刘珍年端起面前的茶水,站起身来,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诸位,此次热河一战,咱们并肩作战,浴血沙场,虽最终失地撤退,可个个都是好样的,没有丢中国人的脸。如今热河沦陷,少帅下野,汤玉麟部溃散,诸位的部队,也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军,”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抬头,于兆麟长叹一声,开口说道“刘司令,我们也没别的想法,就想继续打鬼子,有人说让我们回东北,加入抗日联军,可如今日寇封锁严密,回去难如登天;也有人说留在长城沿线,可如今华北军政易主,咱们无粮无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满心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刘珍年点了点头,心中早已打定主意,此番热河一战,他彻底看清了中国军队与日军甲种师团的差距,即便武器装备相差无几,可士兵训练、战术配合、后勤补给,依旧有着天壤之别,战损比近乎2:1,这样的差距,让他痛心疾首。 他深知,想要抗击日寇,必须扩充实力,训练精锐,而眼前这些人,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是实打实的抗日骨干,若是能收为己用,鲁军实力必将大增,日后抗日也多一份力量。 他当即放下茶杯,语气诚恳,满是盛情“诸位,既然如此,刘某有一个提议,不知诸位愿不愿意听。我刘某麾下鲁军,驻守山东,虽算不上富庶,却也有粮有饷,有驻地有编制。若是诸位不嫌弃,不妨率部跟我一同返回山东,我给诸位保留原有编制,足额发放军饷,补充兵员装备,咱们一同在山东整训,养精蓄锐。” “日寇占了东北,又陷热河,接下来必定猛攻长城,觊觎华北,早晚要打到山东去。咱们在哪都是打鬼子,回山东,一样是保家卫国,等咱们部队休整完毕,再北上抗日,收复失地,岂不是更好?”刘珍年的声音真挚恳切“诸位都是敢打鬼子、能打硬仗的好汉,刘某求贤若渴,真心希望诸位能与我并肩作战,共赴国难!” 骑兵旅旅长富春第一个站了起来,拱手道“没说的,刘司令麾下军队战绩斐然,我富春虽然是个蒙古人,但也有一份保家卫国的心,就算刘司令不说,我也想赖着您赖着!” 于兆麟也点点头“我也愿意追随刘司令。” 刘珍年看着于兆麟,心中也是欢喜,于兆麟的独立十三旅在这次热河抗战中,也是打出了风采,孤军硬抗了第八师团好几天,逼得第八师团绕路袭击了万福麟。 如果刘珍年是热河抗战的一番功,孙殿英是二番功的话,于兆麟的十三旅起码也是三番功。 十三旅剩下的这些官兵,别看只有三千人了,但都是和日军精锐的甲种师团硬碰硬过的,回去假以时日的训练,配上好武器,绝对是一支劲旅。 其他六路义勇军头目,各自对视了一眼。 唐聚五和刘振东首先说道“我们愿意跟随刘司令回山东。” 老北风张海天则是摇摇头“刘司令的盛情,我老张很感激,但是我还是想带人回东北去打鬼子,哪怕死。。我也想死在家乡的土地上。” 最后六波义勇军,唐聚五,刘振东,高文斌和郑桂林,耿继周五支部队,四万两千人,选择了跟随刘珍年回山东,加上富春和于兆麟,共是五万人。 算来算起,刘珍年这一次来热河抗战,搏到了名声,也锻炼了士兵,最后还拐带了一群抗日名将回家,也算是不亏。 ———————————————— 两日后的清晨,滦州火车站汽笛长鸣,一列列绿皮火车鳞次栉比,载着刘珍年麾下休整完毕的四万余抗日将士,缓缓驶离冀东大地,朝着山东济南进发。 伤兵与辎重先行,将士们列队登车,铁甲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轰鸣,身后长城的轮廓渐渐远去。 一路颠簸,队伍顺利抵达济南城。百姓们听闻刘珍年率抗日健儿归来,自发涌上街头相迎,虽知热河失利,却依旧举着彩旗,喊着抗日口号,将仅有的干粮与热水送到将士手中,这份温情,让历经惨败的官兵们心头一暖。 刘珍年站在车站高处,望着麾下疲惫却仍有斗志的部队,当即下令,将各部安置在济南城郊军营,随后便马不停蹄,着手部队整编事宜,既要收拢残部、补齐编制,也要整合新附兵力,重塑鲁军战力。 此次整编,刘珍年思虑周全,结合各部战力与伤亡情况,重新划定编制,定额定员。 富春率领的骑兵旅,未参与正面血战,建制完整,共计三千人,刘珍年深知骑兵在战场的机动作用,特意保留其骑兵旅编制,仍由富春统领,定额三千人,作为鲁军专属骑兵力量,专司侦察、袭扰与侧翼支援。 对于兆麟所部,刘珍年格外看重,其官兵皆是热河战场拼杀出来的精锐,虽有伤亡却军心未散,他亲自牵头调拨兵员、补充装备,将其重新整补壮大,定名警备第六师,定额一万人,任命于兆麟为师长,划归鲁军嫡系序列,委以重任。 原先山东本部的警备一团至五团,此番则与五位东北义勇军残部逐一整合,扩编为师,彻底补齐战力。 警备一团阙汉骞部,与唐聚五率领的义勇军残部合编,组建成警备一师,满编一万人,阙汉骞任师长,唐聚五任副师长。 警备二团谢晋元部,与刘振东义勇军残部整合,成立警备二师,谢晋元任师长,刘振东任副师长。 警备三团方先觉部,联合高文彬义勇军,编为警备三师,方先觉任师长,高文彬任副师长。 警备四团朱家麟部,搭配郑桂林义勇军残部,组建警备四师,朱家麟任师长,郑桂林任副师长。 警备五团刘玉章部,与耿继周义勇军合并,成立警备五师,刘玉章任师长,耿继周任副师长 每师均足额一万人,兵强马壮。 经此整编,刘珍年将原先山东五个警备团,扩编为六个警备师,外加富春的独立骑兵旅,鲁军地面作战兵力大幅扩充。与此同时,他又紧急从山东各地征召预备役兵员,优先补充伤亡惨重的第1师、第2师、第4师,将战死士兵的空缺一一补齐,修缮损毁装备,调配粮草军械,短短旬日,便让这支热河归来的残军,重新焕发战力。 第157章 长城抗战与塘沽协定 刘珍年在济南紧锣密鼓整编部队、厉兵秣马之时,华北长城沿线的战火,已然烧得漫天通红。 热河全境沦陷后,日军第6、第8师团裹挟伪军,兵锋直逼长城各隘口,喜峰口、冷口、古北口、罗文峪等雄关险隘,相继沦为战场,少帅下野后,接手华北军政的何应钦,匆匆调集29军、17军、东北军残部等布防长城,一场关乎华北存亡的血战,就此拉开序幕。 1933年3月9日,日军先头部队攻占喜峰口第一道关口,长城抗战正式打响。奉命驻守喜峰口的29军,本是西北军旧部,装备简陋,大多以大刀、步枪为主要武器,军长宋哲元临危受命,下令死守关口,绝不让日军越长城一步。 喜峰口阵地,硝烟弥漫,日军凭借飞机、大炮、坦克的优势,对长城防线狂轰滥炸,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城墙上,砖石飞溅,守军阵地被炸得一片狼藉。29军将士依托残破的城墙,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杀,可装备差距悬殊,阵地几度易手,伤亡不断增加。 3月11日夜,29军109旅旅长赵登禹,趁着夜色与风雪,亲率大刀队,轻装简行,绕到日军侧后方发起突袭。大刀寒光闪烁,将士们喊杀震天,与日军展开近战肉搏,日军重武器无法施展,一时间阵脚大乱,被大刀队斩杀数百人,喜峰口阵地被成功夺回。 “弟兄们,鬼子装备好,咱们就跟他们拼大刀、拼血性!宁死不退,守住喜峰口!”赵登禹挥舞着大刀,身上多处负伤,依旧冲锋在前,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 士兵们齐声应和,大刀挥舞,血染长城,喜峰口一战,29军大刀队威名传遍全国,重创日军,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可自身也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与此同时,罗文峪、冷口等地,中国守军也纷纷奋起抵抗,与日军展开反复拉锯,用血肉之躯筑起临时防线。 自长城抗战打响后,何应钦坐镇北平,统筹各路守军,可此时的中国军队,群龙无首,派系林立,29军西北军、17军中央军、东北军残部各自为战,缺乏统一指挥,加上装备落后、后勤补给不足,即便将士们浴血奋战,依旧难以抵挡日军的猛烈攻势。 古北口战场,中央军17军关麟征部,面对日军第8师团的疯狂进攻,死守阵地,寸土不让。关麟征亲临前线指挥,被日军炮弹炸伤,依旧坚持作战,麾下将士伤亡过半,南天门阻击战更是打得昏天黑地,阵地反复易手,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鲜血。 北平军分会内,何应钦看着一封封求援电报、伤亡战报,面色凝重,坐立难安。参谋快步走进来,声音颤抖“部长,古北口防线告急,17军伤亡过半,请求增援;冷口阵地被日军突破,守军被迫后撤,长城防线已经出现缺口!” 一旁的汪兆铭面对接连的失利,也是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怀疑人生当中。 他茫茫然对着旁边的杨杰问道“杨参谋长。。为何中日双方的军队差距会如此之大?第六第八师团刚刚在热河苦战,现在却又能连番进攻我长城各处?” 杨杰也是长叹一声“汪院长,这就是目前的实际情况。。” 汪兆铭默然摇摇头“这简直是以卵击石,拿人命在填深不见底的窟窿。。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杨杰则有不同的看法,他说道“院长。。现在不是我们说能不打就可以不打的。认清现实,日本人是要对我们中国进行无限制的侵略进攻的,昨天是东北,今天是热河,明天就是平津和华北了。。” 何应钦长叹一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我手里已经无兵可派,东北军残部不堪一击,29军、17军都已拼尽全力,南京那边不肯再增派援兵,这仗,难打啊!” 他拿起电话,拨通南京的号码,对着电话那头的娘希匹先生急切说道“长城防线岌岌可危,将士们伤亡惨重,请求速派援军,增拨弹药!” 电话那头,娘希匹先生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敬之,当前核心要务是安内,华北战事,能守则守,不能守便相机后撤,切勿硬拼,避免事态扩大。全国舆论压力大,可咱们实力不济,一味抵抗只会损失更大,必要时,可寻求停战谈判。” 何应钦心中一沉,他明白,娘希匹先生早已打定主意妥协退让,所谓的抵抗,不过是为了平息国内舆论,如今战事失利,正是谈判的时机。他放下电话,对着身边亲信沉声说“准备一下,与日方接触,商议停战事宜。” 1933年4月起,日军加大攻势,长城各隘口相继失守,中国军队被迫后撤,日军一路追击,逼近平津城郊,对北平形成三面合围,华北局势彻底失控。此时的南京国府,不顾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不顾全国民众抗日呼声,执意推行“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决心与日本停战议和,一场屈辱的谈判,就此提上日程。 5月下旬,何应钦遵照娘希匹先生、汪兆铭的授意,任命熊斌为中方首席代表,前往塘沽,与日方代表关东军副参谋长冈村宁次展开谈判。 1933年5月30日,中日双方代表抵达塘沽,谈判正式开始。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屈辱,日方态度蛮横,冈村宁次直接拿出日方拟定的协定草案,宣称这是最后方案,一字不容修改,限时中方签字,否则便下令日军猛攻北平。 谈判现场,气氛压抑到极点,冈村宁次坐在桌前,眼神傲慢,对着熊斌冷声说道“熊代表,这份协定,你们只有签字和不签字两个选择,不签字,日军即刻进攻北平,到时候,平津化为焦土,你们承担不起后果;签字,双方停战,日军撤回长城一线。” 熊斌面色铁青,看着协定上的条款,双手微微颤抖。协定要求中国军队立刻撤至延庆、昌平、通州、宝坻等线以西以南地区,永远不得越线,且日军有权随时派飞机视察中方撤军情况,长城以北地区,尽数划为日军控制区,相当于变相承认了日本对东北、热河的占领,还将华北门户彻底敞开。 “冈村将军,这份条款太过苛刻,我方难以接受,能否再商议修改?”熊斌试图交涉,语气带着无奈。 冈村宁次冷笑一声,态度强硬“没有商量的余地,限时一小时,签字,还是开战,你们自己选!” 熊斌心中清楚,背后的南京早已授意妥协,即便条款再屈辱,也只能签字。他看着这份丧权辱国的协定,迟迟不肯落笔,心中满是痛苦与愧疚,可在日方的武力威逼与南京的压力下,最终还是被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1933年5月31日,《塘沽协定》正式签订,长城抗战,以中国军队被迫后撤、国民政府屈辱妥协落下帷幕。 消息传回全国,举国哗然,民众悲愤不已,街头抗议游行不断,痛斥国府妥协卖国,辜负了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 第158章 三个半军事家 1933年6月 《塘沽协定》自五月下旬协定签字,中日两军在冀东划定停火线,热河抗战的硝烟看似散去,实则给华北大地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南京国府一面对外宣称“暂谋和平,整军经武”,一面暗中收紧对地方杂牌部队的管控。 济南城的六月,已是暑气蒸腾,蝉鸣聒噪,午后的日头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连街边的梧桐树叶都蔫蔫地垂着。 刘珍年自滦州归来整编部队后,便一直坐镇济南城郊的鲁军司令部,未曾有一日松懈。他一面督促部队整训,一面统筹山东境内的粮草军械调配,安抚伤兵,征召预备役,同时密切关注着华北与南京的时局动向,每一份电报、每一条军情,都要亲自过目。 他知道这个狗屁《塘沽协定》不过就是权宜之计,日本鬼子的的狼子野心从未消减,不过是暂作休整,伺机再动。 这日午后,济南城郊外的官道上,两辆黑色美式轿车疾驰而来,车轮碾过尘土,扬起一路飞沙,前后各有四名荷枪实弹的卫兵骑马护卫,车身上悬挂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的徽章,虽不算极尽排场,却也透着官方特使的庄重。 官道两侧往来的百姓与过路商贩见状,纷纷驻足避让,心中暗自揣测,这般排场,定是南京来了大人物。 车轮声渐至军营外,消息很快传到了刘珍年的军帐中。副官快步走入,身姿挺拔,立正敬礼,声音恭敬而急促:“军座,南京军事委员会来人了,已到城郊,说是杨杰将军亲自莅临,特来宣达委座命令。” 刘珍年正伏在案前,闻言猛地抬头,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是他啊?” 在民国军界,杨杰的名字可谓如雷贯耳。 这位出身保定陆军速成学堂、后远赴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与欧洲名校深造的军事奇才,素有“军学泰斗”“南杨北蒋”之称,更是民国公认的三个半军事家之一,和蒋百里,白崇禧,刘斐并称一时瑜亮。 他早年追随娘希匹先生,中原大战时运筹帷幄,屡献奇谋,是南京麾下数一数二的功臣,军事眼光与谋略才干,放眼全国军界,少有人能及。 而刘珍年与杨杰同出保定军事一脉,论辈分,杨杰是他当之无愧的老学长,他对这位学长的军事才学,素来满心敬佩。 只是,刘珍年更清楚,如今的杨杰,早已不复当年风光。杨杰生性刚直不阿,始终坚持强硬抗日立场,屡次在公开场合抨击娘希匹先生、何应钦的对日妥协政策,与南京国府中的妥协派针锋相对,早已引得许多人心生厌恶,尤其是娘希匹先生更是对他没有办法,看着又心烦,所以杨杰从几年前的军事重臣渐渐被排挤出核心权力圈。 就在几日之前,杨杰刚辞去国民政府总参谋长一职,娘希匹先生早已对他忍无可忍,原本打算将他外派欧洲考察军事,实则是变相放逐,让他远离国内军政核心,眼不见心不烦。 此番杨杰辞去总长之职,尚未启程赴欧,属于来济南散心的,顺路宣布军事委员会的命令。 “备车,随我去城外接老学长。”刘珍年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陆军中将军装,扣好风纪扣,又理了理领口的勋章,语气沉稳而郑重“传令下去,军营列队,整理军容,迎接南京特使,不得有半分懈怠。” “是!”副官应声退下,脚步匆匆。 刘珍年迈步走出军帐,烈日当空,照得军营中整齐列队的将士们军装熠熠,个个身姿挺拔,目光坚毅,队列整齐划一,不见半分杂乱。 驱车抵达济南城外,远远便看见那队悬挂着军委会徽章的车队,刘珍年当即下车,快步迎上前去,神情恭敬。 只见为首的轿车车门缓缓打开,一位身着浅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缓步走下,他未穿军装,却依旧难掩一身军人的英气与儒雅,面容清癯,只是神色当中有一些阴郁,正是刚辞去总参谋长一职的杨杰。 杨杰也早已听闻刘珍年的名字,在华北战场颇有威名,此番热河抗战,率部以弱敌强,浴血拼杀,虽战事失利,却也重创日军,实属难能可贵。他见刘珍年亲自前来迎接,态度恭敬,于是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刘将军,劳你亲自出城相迎,客气了。” “老学长亲临济南,珍年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刘珍年紧紧握住杨杰的手,语气真挚恳切,没有丝毫倨傲“学长乃军界泰斗,保定前辈,珍年素来敬仰,今日得见,实属学弟之幸。” 杨杰闻言愣了一下,又旋即释然,杨杰自己是保定陆军武备学堂毕业的,属于是保定军校的前身,而刘珍年是保定九期的。 刘珍年硬要喊一句学长,杨杰还真是受得起。 两人一番寒暄,礼数周全。 刘珍年将杨杰一行人迎入济南城内的鲁军司令部,司令部内早已布置妥当,宽敞明亮的会议厅里,桌椅整齐摆放,桌上摆放着清茶、时令瓜果与精致茶点,卫兵们肃立两侧,身姿挺拔,气氛庄重而肃穆。 待众人落座,刘珍年屏退左右闲杂人等,只留下弟弟刘锡九与参谋长韩洞在旁作陪,这才看向杨杰,开门见山道“老学长刚辞去总长职务,本该休整,却不辞辛劳,远赴济南,想必是有重要命令传达,珍年洗耳恭听。” 杨杰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茶杯后,神色渐正,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书,缓缓展开,朗声道“国府军事委员会嘉奖令,委座亲批。刘珍年将军,率部奔赴热河,抗击日寇,浴血奋战,忠勇可嘉,虽战事不利,然将士用命,志气未消,为全国抗日军民树立楷模。特此通令表彰,晋刘珍年为陆军上将,以示嘉奖。” 话音落下,刘珍年站起身,立正接令,脸上却无半分欣喜。他心中清楚,这通嘉奖令,不过是娘希匹先生的空头支票,光有表彰与军衔晋升,无半分粮草、军械、军饷的实际赏赐,说白了,就是用一个上将头衔,稳住自己,让鲁军继续驻守山东,怕自己闹事,影响南京的对日妥协政策。 所谓的嘉奖,不过是面子工程,好听罢了,于鲁军而言,无半分实际益处。 刘珍年接过嘉奖令,随手递给身旁的刘锡九,神色平静,对着杨杰微微颔首“多谢委座厚爱,也劳烦老学长专程跑这一趟,珍年愧不敢当。抗击日寇,保家卫国,本是军人天职,热河失利,是我指挥不力,愧对麾下牺牲的兄弟,不敢邀功。” 杨杰也不绕弯子,深知刘珍年心中所想,当下直言道“刘将军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此番我来济南,除了宣达嘉奖令,还有一件要事,便是理顺将军麾下部队的编制。” “此前将军所部,沿用的是少帅授予的山东第一军等非正式番号,如今少帅已然下野,东北军体系分崩离析,山东部队再用此类编制外番号,于理不合,也不正规,难以纳入国民政府正规军序列。委座念及将军所部忠勇,特意下了命令,调整山东境内军队编制,给将军麾下部队,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刘珍年闻言,眼神微凝,坐直身子,认真聆听,这才是杨杰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杨杰继续说道“此前山东境内,原有第六军编制,军长一直由韩复榘担任。但韩复榘所部此前已奉命调往南方,部队几经整编,已划归第三十一军序列,原第六军番号就此空置。另外,韩复榘麾下原还有第十二军编制,同样空置。再者,此前热河战场,唐玉麟将军的第五十五军溃散,番号也已空出。” “委座念及将军所部兵力雄厚,战功卓著,此番格外开恩,一口气将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三个军的正规番号,尽数拨给将军麾下。这三个军编制,均归将军统辖,具体的军长任命、部队下辖调配,由将军自行安排,只需将最终名单拟定后,交由我带回南京,呈报军委会备案即可。” 这番话落下,一旁的刘锡九与韩洞皆是眼前一亮,面露喜色。 三个正规军番号,这意味着鲁军彻底摆脱了此前的杂牌、非正式编制,成为南京认可的正规部队,再也不用顶着少帅遗留的番号,名不正言不顺。在当时的国民政府军队体系中,正规军番号意味着合法地位,意味着后续能名正言顺地争取军饷、军械,更是部队身份与地位的象征,对鲁军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第159章 嘉奖令和全新编制 刘珍年心中也是一动,娘希匹先生此番出手,看似大方,实则也是拿捏住了自己的心思。他需要正规番号,让麾下数万将士有个正式名分,让牺牲的兄弟能被认可,而娘希匹先生则借着这三个番号,将鲁军纳入中央编制体系,看似放权,实则是变相的管控。但即便如此,这对鲁军而言,依旧是难得的机遇,比起空头嘉奖,实实在在的正规编制,才是这支队伍立足的根本。 “委座厚爱,珍年感激不尽。”刘珍年站起身,对着南京方向微微拱手,语气诚恳,“老学长费心了,此事关乎麾下数万兄弟的前途,关乎鲁军未来的发展,我定会妥善安排,尽快拟定名单,交由学长带回。” 杨杰摆了摆手,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他看着刘珍年,压低声音,语气真挚道“刘将军,我与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素来主张强硬抗日,屡次顶撞委座与何应钦,如今落得辞去总长、即将远赴欧洲的境地,想必你也清楚。 委座此番给你三个军的编制,是拉拢,也是约束,你手握重兵,驻守山东,紧邻冀东抗日前线,日后行事,需多加谨慎。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编制如何变,军人守土卫国的本心不能变,日寇当前,唯有坚持抗日,才是正道,才对得起身后的百姓与故土。” 刘珍年闻言,心中一暖,他看得出来,杨杰虽身处逆境,仕途失意,却依旧心怀家国,抗日之心从未改变。 杨杰将军 他重重点头,语气坚定“老学长放心,珍年此生,唯有抗日一志,从未有过动摇。但凡日寇敢犯山东半步,我麾下将士,必拼死抵抗,绝不退让半步,绝不做亡国奴,绝不辜负军人天职!” 说到此处,刘珍年看着杨杰眉宇间的落寞,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杨杰的军事才学,放眼全国无人能及,如今他在南京备受排挤,失势无依,即将去欧洲考察,若是能将这位老学长留在山东,担任鲁军总参谋长,对鲁军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鲁军如今虽有编制,却缺乏顶尖的军事谋略人才,参谋长韩洞虽忠心耿耿,能力出众,可与杨杰这般军学泰斗相比,终究是相差甚远。 心念至此,刘珍年不再犹豫,看着杨杰,语气恳切,满是诚意“老学长,我有一事相求。如今你刚辞去总长一职,赴欧考察之事尚未启程,路途遥远,一路辛劳,不如暂且在济南多留几日,好好休整一番,也看一看咱们鲁军的军营,看一看这些从热河回来的抗日将士。”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直言不讳,掏心掏肺道“若是老学长在山东待得舒心,觉得咱们鲁军的兄弟值得托付,晚辈斗胆恳请老学长,留在济南,留在我鲁军。我刘珍年如今是鲁军总司令,便恳请老学长出任鲁军总参谋长,全权执掌鲁军军事谋略、训练部署之事。晚辈虽不才,却绝不会让老学长受半分委屈,军中上下,但凡老学长所言,但凡利于抗日、利于鲁军的决策,我刘珍年绝无二话,全力支持!”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刘锡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狂喜,他深知杨杰的本事,若是杨杰能留下,鲁军必将脱胎换骨。 一旁的参谋长韩洞,更是心头一震,他看向杨杰,眼中满是敬佩,没有半分嫉妒与不甘。韩洞为人忠厚,一心为鲁军,他清楚自己的能力与杨杰的差距,也知道鲁军想要发展,想要真正扛起抗日大旗,离不开杨杰这样的顶尖人才。 不等杨杰开口,韩洞立刻站起身“杨将军,您乃军界泰斗,谋略无双,若是您肯留下来担任鲁军总参谋长,我韩洞第一个服气,百分百佩服!我甘愿辞去参谋长一职,全力辅佐将军。” 杨杰也万万没想到刘珍年竟会如此坦诚,直接开口挽留自己,还许以鲁军总参谋长的高位,一时间有些错愕。 他在南京备受排挤,人人避之不及,如今来到山东,刘珍年却不计较他失势的处境,如此盛情相邀,以诚相待,这份情谊,这份识才之心,让他心中满是动容。 只是,此事关乎重大,杨杰并未立刻答应,他沉吟片刻,看着刘珍年真诚的目光,缓缓开口“刘将军盛情相邀,杰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此事重大,容我三思。我便在济南多留几日,好好看看鲁军的风貌,看看这支抗日劲旅,再做定夺,如何?” 刘珍年闻言,心中大喜,知道此事尚有转机,连忙笑道“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老学长尽管在济南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想视察军中任何地方,我亲自陪同,绝无半分隐瞒!” 当下,刘珍年命人在司令部内安排好雅致的住处,让杨杰安心住下。 接下来几日,刘珍年亲自陪同,带着杨杰走遍济南,视察鲁军各处营地。先是来到城郊的主力军营,看着将士们训练有素,喊杀震天,军纪严明,杨杰频频点头,赞不绝口;随后又前往伤兵疗养院,看望那些在热河抗战中负伤的官兵,看着伤兵们虽身受重伤,却依旧心系前线,渴望重返战场,杨杰神色动容,连连感叹,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军人。 刘珍年还特意带着杨杰前往鲁军军用机场,视察机场设施与空中力量,虽说鲁军空军规模不大,却也打理得井井有条,时刻处于备战状态。杨杰本身精通空军战术与国防理论,看着鲁军对空军的重视,更是对刘珍年多了几分认可。 最让杨杰震撼的,是刘珍年带他来到鲁军军械库,亲眼目睹了热河抗战中缴获的日军战利品。军械库内,整齐摆放着日军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机枪、掷弹筒、火炮等武器,件件擦拭干净,而最显眼的位置,悬挂着一面残破的日军旗帜,正是日军第五联队的联队旗。 联队旗乃是日军的军魂,每一支联队仅有一面,代表着部队的荣誉,轻易绝不会丢失,热河一战,鲁军能缴获日军第五联队的联队旗,堪称重创日军,极大地打击了日寇的嚣张气焰。 杨杰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日子,他亲眼看到鲁军的军纪、将士的血性,看到刘珍年的抗日决心,看到山东百姓对鲁军的拥护,再想到南京的妥协退让、官场的尔虞我诈,心中已然有了偏向。 他对着刘珍年长叹一声,吐露心扉“儒席贤弟,实不相瞒,我对委座与何应钦的对日妥协政策,早已不满至极。日寇步步紧逼,国土步步沦丧,他们却一味退让,置家国百姓于不顾,我心中愤懑,却无力回天。留在南京,不过是虚度光阴,远赴欧洲,更是报国无门。” 刘珍年看着他,语气更加恳切“学长,那就留下来!山东虽小,却容得下学长的报国之志;鲁军虽不是中央精锐,却个个都是愿为抗日抛头颅洒热血的好兄弟。有学长坐镇,鲁军如虎添翼,日后抗日,必能大展拳脚!” 杨杰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沉声道“好,给我三日时间,我再细细思量,三日后,给你准信。 接下来三日,杨杰独自留在住处,反复思量。 三日之后,杨杰主动找到刘珍年,神色坚定,语气郑重“儒席贤弟,我想好了,我留下来。我辞去南京的职务,留在济南,出任鲁军总参谋长,与你一同整训部队,一同抗击日寇!” 刘珍年闻言,欣喜若狂,紧紧握住杨杰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老学长!太好了!有你在,鲁军有希望了,抗日有希望了!” 当即,刘珍年下令,为杨杰举办一场盛大隆重的任命仪式。鲁军全军上下,将士齐聚济南城郊主军营,三军将领、各师各旅长官悉数到场,军旗猎猎,军容肃穆,场面盛大而庄重。 仪式之上,刘珍年以鲁军总司令的身份,亲自宣读任命书,正式任命杨杰为鲁军总参谋长,全权负责鲁军军事训练、战略部署、作战谋划等所有军事要务,韩栋改任副参谋长,全力辅佐杨杰。 仪式结束后,刘珍年立刻召集三军高级将领,与杨杰一同商议部队整编细节。按照此前南京拨付的三个军番号,重新敲定鲁军编制: 刘珍年以陆军上将身份任鲁军总司令,统辖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三个正规军。 第六军军长由黄百韬担任,下辖整编后的第六师(原黄百韬第一师)、第五十八师(原李汉章第六师)。 第十二军军长由王耀武担任,下辖第十九师(原王耀武第二师)、第二十四师(原何益三第三师)。 第五十五军军长由施中诚担任,下辖第三十八师(原施中诚第四师)、第五十七师(原曹福林第五师)。 此前整编的六个警备师与独立骑兵旅,依旧保留,作为鲁军直属地方守备部队,不纳入中央正规编制,由杨杰统一规划整训。 第160章 黎明1型战斗机 半个月后 济南城的暑气依旧未消,自杨杰正式出任鲁军总参谋长,刘珍年便将全军的训练规划、防务部署尽数托付于他,杨杰也不负所托,凭借顶尖的军事才学,短短十余日便将三军整编事宜梳理得井井有条,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各师各旅各司其职,军营训练愈发规范,全军士气比此前更盛。 鲁军上下皆知,如今有总司令刘珍年坐镇,有军学泰斗杨杰谋划,这支齐鲁劲旅,早已不是昔日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方部队,而是一支蓄势待发、一心抗日的正规雄师。 而从博山工业区还有好消息传来,让整个鲁军高层都为之振奋——历经一年多的攻坚克难,鲁军空军附属飞机制造厂,终于研制出了属于鲁军、更是属于中国自主生产的第一款战斗机。 热河抗战中,鲁军飞行队虽奋勇作战,却因战机老旧、配件短缺、补充不及,伤亡惨重,多架战机损毁后无法修复,飞行力量近乎折半,这让刘珍年痛心不已。 如今新战机已经完成第一架试飞机型的消息传至济南鲁军司令部,刘珍年当即拍板,亲自前往博山,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他特意邀上总参谋长杨杰,又带上弟弟刘锡九,三人轻车简从,驱车赶往博山工业区。 杨杰得知此事,心中满是震撼与期待。他留学欧洲多年,深谙现代战争中空军的决定性作用,深知自主航空工业对一个国家国防的重要性。 当时的中国,航空工业近乎一片空白,战机全靠外购,不仅价格昂贵,还处处受制于人,一旦战事爆发,外购渠道被切断,空军便会陷入无战机可用的绝境。鲁军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在山东这样的地方,造出自主战斗机,堪称奇迹。 一路驱车,沿途麦浪翻滚,百姓安居乐业,博山工业区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远远便能看到厂区内高耸的烟囱、宽敞的厂房,还有一片平整开阔的试飞跑道,厂区内外戒备森严,却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忙碌气息。 鲁军飞行队总队长赵祥禄,副队长袁振铭早已带着全厂技术骨干、飞行机组人员,在厂区门口等候,见刘珍年一行驱车抵达,立刻上前敬礼相迎。 “总司令,总参谋长,刘主任,诸位一路辛苦!”赵祥禄身姿挺拔,面色黝黑,眼中满是激动的红光,声音洪亮“首架战机已全部组装调试完毕,随时可以进行试飞!” 刘珍年下车,看着眼前这群军工人员与飞行官兵,心中满是欣慰,伸手拍了拍赵祥禄的肩膀“祥禄,振铭,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全厂上下的弟兄们都辛苦了!能造出咱们自己的战机,你们为鲁军、为国家立了大功!” 杨杰紧随其后,目光急切地望向厂区深处的机库,语气难掩期待“快带我们去看看这款自主战机,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众人不再多言,在赵祥禄、袁振铭的引领下,径直走向试飞跑道旁的机库。随着厚重的机库大门缓缓拉开,一道银灰色的矫健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架自主研制的战斗机,机身线条流畅硬朗,整体为单翼单发布局,摒弃了老式战机笨重的双翼设计,空气动力学外形大幅降低了飞行阻力。 机头修长尖锐,内置一台自主组装的星型活塞式发动机,马力强劲,机头前端搭配两挺7.7毫米口径机枪,火力配置贴合空战实战需求。 机身采用轻量化合金材质打造,坚固且轻便,机身两侧印有鲁军空军的徽记,简洁而醒目。 机翼为低单翼设计,翼展适中,翼尖圆润,提升了战机的机动性与稳定性。 尾翼小巧灵活,座舱为开放式设计,视野开阔,便于飞行员观察空情、操控战机。 整架战机银灰发亮,线条利落,没有半分冗余,静静停在跑道上,即便未启动,也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凌厉气势,全然不输当时欧美列强的主流战机,彻底摆脱了老式战机的落后模样。 杨杰站在战机旁,伸手轻轻抚摸着冰凉光滑的机身,从机头到机翼,再到尾翼,细细打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随即化作浓浓的动容,声音都微微发颤“好,好啊!这是国之重器啊!” 刘珍年与刘锡九也围着战机仔细察看,看着这款完全由中国人自主研制、自主生产的战斗机,心中满是自豪。 “总司令,总参谋长,试飞人员已准备就绪,由咱们飞行队的王牌飞行员高志航亲自试飞!”赵祥禄上前一步,朗声汇报,语气中满是底气。 高志航的名字,在场众人无人不晓。这位飞行员技术精湛,胆识过人,热河抗战中,曾驾驶战机击落日军三架飞机,立下赫赫战功,是鲁军飞行队公认的王牌,由他来完成首飞,再合适不过。 众人闻言,纷纷退至试飞跑道旁的观览台,静待试飞开始。高志航身着飞行服,头戴飞行帽,身姿矫健地登上战机,熟练地检查各项仪表、调试发动机,动作行云流水,沉稳而专业。 片刻后,战机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轰鸣声响彻整个博山工业区,机头喷出淡淡青烟,螺旋桨飞速旋转起来,卷起阵阵狂风。高志航驾驶战机,缓缓驶上平整的跑道,随着油门加大,战机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在跑道上疾驰而去。 短短数十米,战机便腾空而起,稳稳冲上蓝天,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颠簸。升空之后,战机展现出了极佳的性能,爬升速度迅猛,转弯、俯冲、拉升等机动动作灵活流畅,飞行速度远超鲁军此前外购的老旧战机,在空中穿梭自如,如雄鹰展翅,锐不可当。高志航驾驶战机,在博山上空盘旋数圈,时而低空掠过跑道,时而直冲云霄,将战机的机动性、速度、稳定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地面上,众人仰头观望,杨杰紧紧攥着拳头,看着战机在蓝天中翱翔,眼中满是热泪,感慨道“有此战机,我中国空军,终于有了立足之本!日后抗击日寇,制空权不再完全被日寇掌控,鲁军乃至全国抗日,都多了一份底气!” 十余分钟后,试飞结束,高志航驾驶战机平稳降落,滑行至观览台前,稳稳停下。他打开座舱,站起身,对着刘珍年、杨杰等人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有力“报告总司令,总参谋长,试飞圆满完成!战机各项性能优异,速度、机动性、操控性均达到预期,完全具备实战能力!” 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军工人员、飞行官兵们激动地相拥,数月的日夜辛劳,终于换来了硕果累累。 赵祥禄与袁振铭快步走到刘珍年面前,赵祥禄恭敬开口“总司令,这款战机,是咱们中国第一款完全自主生产的战斗机,意义非凡,恳请总司令为这款战机赐名!” 刘珍年闻言,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这款战机,是咱们在黑暗屈辱中,造出的第一缕希望之光。如今日寇压境,国土蒙尘,可黑暗终会过去,黎明终将到来。我看,就叫黎明一型!日后技术升级,再出改进型,便是黎明二型、三型,生生不息!” “黎明一型!好名字!”杨杰率先拍手称赞,“黎明破晓,驱散黑暗,这个名字,寓意深远,恰如其分!” 赐名完毕,刘珍年询问起关键的量产事宜“祥禄,如今黎明一型试飞成功,热河抗战我鲁军飞行队损失惨重,现有战机大多老旧不堪,急需补充。咱们制造厂,目前的产能如何,每月能生产多少架?” 赵祥禄立刻回道“总司令,目前博山制造厂的生产线已搭建完成,设备、原材料已筹备到位,全厂人员三班倒赶工,每月稳定生产十架黎明一型战机,完全没有问题。若是后续扩大产能,增加设备与人员,产量还能进一步提升。” 刘珍年闻言,当即拍板,语气坚定“好!即刻下令,启动黎明一型量产计划,首批先量产一百架!不计成本,全力保障生产,务必尽快将战机交付飞行队,重建鲁军空中力量,让飞行队的弟兄们,早日驾驶咱们自己的战机,苦练空战本领,随时准备抗击日寇!” 一百架,在当时的中国航空工业背景下,无疑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可刘珍年深知,热河抗战的教训历历在目,没有强大的空军,就没有稳固的防线,想要守住山东,必须打造一支具备实战能力的空中力量。这一百架黎明一型战机,不仅是鲁军飞行队的新生,更是中国自主空军的开端。 第161章 隐秘战线 1933年7月 沈阳关东军总司令部内 自《塘沽协定》签订后,日军虽暂时放缓了正面军事进攻,可暗地里的谍报渗透却愈发疯狂 司令部三楼的参谋部办公室,灯光彻夜长明。 少佐参谋渡边健一正伏案整理文件,笔尖在日文文件上快速划过,神色看似专注如常,可垂在桌下的左手,却紧紧攥着一张刚从机要室偷拿出来的、皱巴巴的绝密电报底稿,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人知道,这个在关东军参谋部潜伏了整整两年、说着一口流利日语、行事低调谨慎的渡边健一,根本不是日本人,而是刘珍年安插在关东军心脏的绝密卧底,代号风筝。 风筝本名郑耀先,本是鲁军情报处的精锐骨干,受过专业的谍报训练,精通日语、俄语,心思缜密,胆识过人。 两年前,他借着关东军招募翻译、混入参谋部的机会,伪造身份,改名换姓,一步步做到参谋,成功打入日军情报核心,源源不断地为鲁军传回关键情报,成为鲁军安在日军眼皮底下的一把隐形利刃。 此次他拿到的,绝非普通情报,而是关东军参谋部刚刚敲定、加盖了绝密印章的山东渗透计划。 这份计划由关东军特务机关牵头,拟定派出一百名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谍报人员,伪装成商人、工匠、流民,甚至混入鲁军后勤、地方民团,分三路潜入山东:一路沿黄河流域渗透,刺探鲁军黄河防线的要塞部署、碉堡位置、弹药储备等核心防务。 一路潜入鲁南群山,摸清鲁军群山防御工事、隐蔽据点、物资囤积点,伺机进行爆破破坏。 一路登陆青岛海岸线,侦查鲁军海防部署、港口防务,同时勾结当地汉奸,制造混乱,扰乱山东民心,妄图从内部瓦解刘珍年苦心经营的齐鲁防御体系。 计划中明确标注,这批间谍每人都携带密电码、毒药、小型爆破装置,一旦潜入山东,便分头行动,定期向沈阳关东军司令部发报汇报,一旦身份暴露,即刻服毒自尽,绝不留活口。 更致命的是,这批间谍将在三日内分批出发,分乘火车、轮船、陆路,分散潜入,若是让他们顺利进入山东,鲁军的防务机密将彻底暴露,苦心打造的防线将面临灭顶之灾。 郑耀先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让日军间谍顺利潜入,后果不堪设想。可关东军司令部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机要文件管控极严,别说携带文件外出,就连多停留一秒,都可能引起日军特务的怀疑。 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电报底稿熟记于心,又趁着办公室无人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回原处,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想要把这份绝密情报传回济南,难如登天。关东军司令部内,所有电讯设备都有专人看管,24小时有人值守,且电波信号全程被监控,一旦出现异常频段,立刻会被特务机关锁定,轻则严刑拷打,重则当场处决。 司令部外围,更是布满了日军宪兵与特务,来往人员层层盘查,想要私自架设电台发报,无异于自寻死路。 郑耀先没有丝毫慌乱,多年的潜伏生涯,早已让他练就了临危不乱的定力。 他按照日常作息,准时下班,换上便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司令部大门,一路上不断观察四周,确认没有特务跟踪后,辗转多条街巷,绕了足足半个沈阳城,才来到一处隐蔽的杂货铺。 这是鲁军在沈阳的秘密联络点,表面是经营日用杂货的小店,实则藏着一部微型加密电台,只有风筝这一级别的绝密卧底,才能启用。 此时已是白天,沈阳城街上全是人,日军宪兵的巡逻队时不时路过,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郑耀先推开杂货铺后门,店主是潜伏多年的地下交通员,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明白有紧急情报,二话不说,将他带入后院的密室,迅速架好微型电台,调试频段。 “快,时间紧迫,我要发绝密急电,级别特级,直接发往济南鲁军情报厅总部!”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店主不敢耽搁,快速调整电台参数。 郑耀先坐在电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电键,将日军山东渗透计划的核心内容,一字不差地转换成加密电码,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密室中急促响起。每一次敲击,每一串电码,都是对抗日战局的关键支撑。 短短几分钟的发报时间,却像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最后一串电码发送完毕,郑耀先终于松了一口气。 电波穿越黑夜,跨越数百里路程,精准地抵达济南城,鲁军情报厅总部的电讯科。 此时已是七月中旬的上午,济南城沉浸在热闹氛围当中,鲁军情报厅大楼。 电讯科科长陆桥山正值守在岗位上,盯着满是电波信号的接收器,不敢有丝毫懈怠。突然,接收器上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加密电波,正是鲁军特级卧底“风筝”的专属频段,级别标注为最高紧急。 陆桥山瞬间精神紧绷,立刻示意手下全程监听,快速破译电文。随着电文逐一破译,纸上的内容让他脸色骤变。 “快,立刻停止一切工作,这份电文绝不能泄露,马上汇报给吴副厅长!”陆桥山拿着破译完毕的电文,脚步匆匆地跑出电讯科,直奔副厅长吴敬中的办公室,神色慌张,语气急促。 吴敬中正在批阅情报文件,见陆桥山这般模样,心中已然察觉大事不妙。 接过电文,快速浏览完毕,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凝重起来,眉头紧紧皱起“这是风筝发来的电报,想来真实性是没有问题的了。” 此事事关重大,吴敬中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拿着电文,找到情报厅的核心骨干余则成。余则成心思缜密,擅长谋略布局,是情报厅的智囊,但凡遇到棘手的谍报事务,吴敬中都会与他商议。 余则成看完电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厅长,风筝的情报从未出错,这份计划绝对属实。百名日军间谍分散潜入,目标明确,就是要瓦解我鲁军防务,现在距离他们出发只剩三天时间,我们必须立刻部署,提前布控,绝不能让一个间谍踏入山东腹地!” “可这批间谍分散行动,伪装身份繁杂,想要全部抓捕,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让漏网之鱼潜入腹地。”吴敬中眉头紧锁,面露难色,“而且涉及黄河、鲁南、青岛三条战线,必须统筹部署,分工明确,才能万无一失。” “事不宜迟,立刻汇报给吴石厅长,只有厅长亲自拍板,才能调动全厅行动队,全力收网!”余则成当机立断,语气坚定。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前往情报厅厅长吴石的办公室。 吴石身此刻他尚在工作,正在研究山东防务情报,见吴敬中与余则成前来,神色凝重,便知有惊天大事发生。 接过电文,吴石逐字逐句仔细查看,看完之后,也是面色沉重“战争时期,战士们浴血沙场。现在和平时期,就是我们隐秘战线的战士们奋战的时候了。” 第162章 锄奸 “厅长,风筝的情报万分紧急,日军间谍三日内就会分批潜入,我们必须立刻行动,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吴敬中沉声说道。 吴石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黄河防线、鲁南群山、青岛海岸线三个位置重重一点,沉声道“即刻传令,情报厅全体行动队取消一切休假,全员集结,分三路出击,务必将日军间谍全部截杀、抓捕,绝不放过一人!” 当即,吴石铺开纸笔,快速拟定抓捕命令,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第一路,黄河防线沿线,由行动队一队队长马奎负责,带领两百名行动队员,沿黄河济南、德州、聊城段布防,严查所有火车站、渡口、陆路关卡,对来往行人、商贩逐一排查,重点拦截伪装成流民、商人的日军间谍,封锁黄河沿线所有潜入通道; 第二路,鲁南群山防线,由行动队二队队长李涯负责,带领一百五十名行动队员,深入沂蒙山区、鲁南群山腹地,联合当地民团与驻军,在山间隘口、隐蔽小路、村落据点设伏,针对日军间谍的山地渗透路线,进行围追堵截; 第三路,青岛海岸线及沿海港口,由行动队三队队长齐公子负责,带领一百八十名行动队员,联合青岛海防部队,封锁青岛、烟台、威海各港口,严查所有入境船只、上岸人员,对沿海渔村、客栈、商行进行全面排查,杜绝间谍从海上登陆。 “敬中,你负责统筹全局,协调三路行动,随时传递情报,确保各路信息畅通;则成,你协助我制定应急方案,若是出现间谍漏网、突发激战等情况,立刻调配兵力支援,务必做到滴水不漏!”吴石的语气严肃的说道“此次行动,代号狩猎,宁可错抓,不可放过,但凡有可疑人员,一律扣押审查,但凡遇到拒捕的日军间谍,就地格杀!” 命令下达,鲁军情报厅瞬间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数百名行动队员快速集结,全副武装,携带枪械、手铐、搜查工具,分三路连夜出发,趁着夜色,奔赴各自的布防区域。济南城内外,暗流涌动,一张针对日军百名间谍的天罗地网,悄然铺开。 率先打响战斗的,是黄河防线的马奎一队。 马奎性格刚烈,行事雷厉风行,注重成果,接到命令后,立刻带领队员奔赴黄河沿线各关键节点,将火车站、渡口、陆路要道层层封锁,每一个路口都设置关卡,每一辆过往车辆、每一个行人都仔细盘查。他深知黄河防线是鲁军北部防御的核心,日军间谍必然会重点渗透,因此排查格外严苛,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行动开展的第一天上午,济南火车站便率先发现可疑人员。三名身着粗布衣衫、伪装成流民的男子,神色慌张,面对行动队员的盘问,言辞闪烁,答非所问,且身上携带不明粉末与小型爆破装置。马奎当即下令抓捕,三人见状,立刻掏出藏在身上的手枪,负隅顽抗,与行动队员展开激烈枪战。 枪声划破火车站的宁静,旅客们惊慌四散,马奎沉着指挥,队员们迅速形成包围圈,火力压制。激战持续十余分钟,两名日军间谍被当场击毙,一名间谍中弹负伤,被成功抓获。从其身上搜出密电码本、山东黄河防线布防图,以及关东军特务机关的身份证明,确认是此次渗透计划的核心间谍。 紧接着,聊城渡口、德州陆路关卡也接连遭遇日军间谍拒捕。这批日军间谍训练有素,身手矫健,个个都是死士,一旦身份暴露,便拼死反抗,枪战不断。马奎带领队员奋勇作战,毫不畏惧,沿着黄河防线一路排查,一路激战,先后遭遇四十余名日军间谍,其中三十余人在拒捕中被当场击毙,十余人被生擒,黄河沿线的潜入通道,被彻底封锁。 与此同时,鲁南群山之中,李涯带领的二队也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山林抓捕。 鲁南群山地形复杂,山峦叠嶂,小路纵横交错,日军间谍妄图借助复杂地形,隐蔽潜入,侦查群山防御工事。李涯心思细腻,擅长山地作战,他深知在山林中盲目搜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便联合当地熟悉地形的民团,将队员分成多个小队,在山间隘口、隐蔽小道、山洞据点设伏,守株待兔。 山间酷暑难耐,蚊虫肆虐,行动队员们顶着烈日,潜伏在草丛、树林中,一动不动,紧盯每一条山路。没过多久,便有二十余名日军间谍,伪装成采药人、货郎,分批进入山区。李涯沉着下令,待间谍进入伏击圈后,立刻合围。 日军间谍发现被包围后,立刻分散突围,依托山地地形,与行动队员展开激战。枪声在山谷中回荡,子弹呼啸而过,李涯身先士卒,带领队员步步紧逼,不给间谍任何喘息之机。山林中的战斗格外惨烈,日军间谍凭借地形优势,顽强抵抗,行动队员们奋勇冲锋,毫不退缩。 经过数小时的激战,鲁南群山内的日军间谍被尽数围剿,二十余名间谍中,十五人当场被击毙,八人被生擒,从他们身上搜出了鲁南群山防御部署草图、爆破装置,以及与沈阳关东军联络的密电,彻底粉碎了日军渗透鲁南群山的阴谋。 而青岛海岸线,齐公子带领的三队,也在沿海港口展开了严密的排查与抓捕。 青岛港口船只往来密集,人员混杂,日军间谍计划伪装成船员、渔民,从海上登陆,渗透海防。 齐公子出身军旅,行事严谨,他一方面联合海防部队,封锁港口,严查所有入境船只,对船舱、货物逐一检查;另一方面,带领队员深入沿海渔村、客栈、商行,排查可疑人员,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角落。 一艘从大连驶来的货船,率先被查出问题。船上十余名船员,神色诡异,口音混杂,面对盘问漏洞百出。齐公子当即下令登船搜查,在船舱的隐秘夹层中,搜出大量密电码、毒药、小型炸药,以及山东青岛海防布防图。这批日军间谍见身份败露,立刻拿起武器,在船上与行动队员展开激战。 货船空间狭小,战斗格外激烈,子弹打在船舱钢板上,火花四溅。齐公子指挥队员,逐层清剿,步步为营,经过激烈交火,船上的日军间谍大部分被击毙,少数负伤被擒。随后,在烟台、威海沿海,又陆续抓获、击毙二十余名试图登陆的日军间谍,彻底切断了日军从海上渗透山东的通道。 这场横跨山东全境的猎谍行动,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情报厅三路行动队奋勇作战,与日军间谍展开了数十场激烈枪战,从繁华的港口、喧闹的火车站,到险峻的山林、偏僻的村落,处处都是战场,将关东军派出的百名日军间谍,尽数拦截在山东防线之外。 行动结束后,经统计,此次共抓捕、击毙日军间谍共计一百零八名,其中八十名在拒捕激战中被当场击毙,剩余二十八名被成功生擒,无一漏网。从这些间谍身上,缴获了大量绝密情报,包括完整的日军山东渗透计划书、密电码本、山东全境防务侦查草图、爆破装置、毒药、枪械等关键物证,这份渗透计划书,详细记录了日军的全部阴谋、间谍分工、联络方式、破坏目标,堪称日军谍报行动的核心机密。 三天后,济南鲁军情报厅内,吴石、吴敬中、余则成等人,将缴获的日军山东渗透计划书、密电码本,以及二十八名被俘日军间谍的审讯记录,整理成册,小心翼翼地装入绝密档案袋。 吴石整理好衣装,手持这份承载着无数心血与牺牲的绝密档案,迈步走出情报厅大楼,直奔鲁军司令部,亲自将这份关键的日军渗透计划,呈交给总司令刘珍年。 第163章 翻毛牛皮军靴,钢盔与防毒面具 吴石双手捧着情报卷宗,稳稳地放在刘珍年面前的檀木办公桌上。 刘珍年抬眼看向站得笔直的吴石,眼中先露出一抹赞许,随即伸手拿起卷宗,缓缓翻开。办公室内一片静谧,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刘珍年才将所有情报与档案看完,他缓缓合上卷宗,放在桌角,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好!做得太好了!学长,你们情报厅这次立了大功!这帮日本鬼子刚一落地,还没来得及掀起半点风浪,就被你们连根拔起,干净利落,堪称典范!值得大加表彰!” 得到刘珍年的肯定,吴石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只是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郑重“司令过奖了,这都是情报厅全体同仁齐心协力的结果,弟兄们都拼尽了全力,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司令,此次截获的情报里,还有一桩更为凶险的秘情,我必须单独向您禀报。” 闻言,刘珍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坐直了身子,神色陡然变得凝重,他深知吴石行事稳重,若非事关重大,绝不会如此严肃,当即沉声开口“学长但说无妨,不管是什么情况,咱们都一一应对。” “是。”吴石点点头“此次我们除了破获当下的间谍网,还截获了日方此前发出的几份绝密密电,是关于咱们山东境内核心防御工事的。鬼子对咱们沿黄河修建的要塞碉堡防线,觊觎已久,极为重视,反复研判防线的布局、火力点分布与防御薄弱之处;另外,鲁南群山里的山城据点,他们也做了详细的勘测与分析,认定这两处是咱们山东防御的核心命脉,易守难攻。” 说到这里,吴石顿了顿,继续说道“更歹毒的是,密电里明确提及,日军参谋部研判,若是日后大举进攻这两处防线,正面强攻势必损失惨重,进程棘手,他们竟然提出了丧心病狂的计划——准备在战事不利时,对我军使用毒气弹。这份密电已经经过我们多次破译核实,内容千真万确,绝非虚言。” “毒气弹?!”刘珍年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忍不住咂巴咂巴嘴“这种事小鬼子还真是能干出来。” 愤怒过后,刘珍年渐渐平复心绪,转头看向吴石,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中满是感念“学长,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昼夜连轴转,既要指挥抓捕,又要牵头破译情报,换做旁人,早就撑不住了。你放心,此次情报厅全体同仁,皆有嘉奖,记大功一次;行动队在抓捕过程中有伤亡的弟兄,一律按照最高标准抚恤,家属统一安置,绝不让英烈流血又流泪。你回去之后,转告厅里的弟兄们,再接再厉,继续紧盯日方动向” “属下遵命!”吴石郑重行礼,语气坚定。随后便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刘珍年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那份绝密情报上,久久没有挪动。 鬼子妄图使用毒气弹的事情,他确实没有料到。 思忖片刻,刘珍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沉声吩咐道“让机要秘书田汾,还有副官张泰昌,立刻到我办公室来,有要事部署。” 不过片刻,办公室的门便被轻轻敲响,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是机要秘书田汾,跟在后面的是副官张泰昌。 “司令,您找我们?”两人齐声开口,站在办公桌前,静待吩咐。 刘珍年抬眼看向两人,神色严肃,率先对着田汾开口“田汾,你即刻准备一下,动身前往博山工业区。到了之后,直接去找周秉昆、周秉义兄弟俩,我有一项至关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去办。” 田汾微微颔首,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与钢笔,准备记录,语气恭敬“请司令吩咐,属下一定如实转达,全力配合周氏兄弟。” “你告诉他们,一年之内,必须在博山工业区建起一家专门生产防毒面具的工厂。”刘珍年说道“此事关乎前线万千将士的性命,刻不容缓。” 田汾闻言,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露出一丝凝重。他当即点头,认真问道“司令,那工厂的产能标准如何制定?是优先给精锐主力部队配置,还是按其他规模筹备?” “不是优先,是全覆盖。”刘珍年一字一句地说道“山东境内所有在编的鲁军将士,防毒面具必须做到每人一个,一个都不能少。有多少士兵,就生产多少套,这是死命令,也是大工程。你务必转告周秉义、周秉昆兄弟,此事责任重大,关乎全军安危,从设备采购、技术研发到原料筹备,都要做到最好,绝不能偷工减料,必须保证防毒面具的质量,要能真正护住将士们的性命,明白吗?” “属下明白!”田汾重重点头,将每一个字都认真记录在本子上,反复确认“司令放心,属下一定将您的原话带到,督促周氏兄弟尽快落实,绝不耽误工期。” 刘珍年闻言,微微颔首,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了身旁张泰昌的脚上。张泰昌穿着一双标准的军官牛皮黑皮鞋,鞋面厚实,皮质柔软。刘珍年盯着这双鞋看了几秒,眉头微微一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关键问题,开口问道“泰昌,我问你,咱们现在底下的普通士兵,日常穿的还是胶鞋吗?” 张泰昌一直跟在刘珍年身边,走遍了山东各支驻军部队,对士兵们的军备情况了如指掌,当即不假思索地回答“是的,司令。咱们鲁军普通士兵的标准着装,一直都是夏天穿胶鞋,冬天换棉鞋,这几年,一直都是这样配置的。” 刘珍年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士兵的心疼“夏天穿胶鞋,倒也还算轻便,适合日常训练与短途行军,也就罢了。但是这胶鞋鞋底薄,防护力差,在山地、碎石路上行军,很容易磨破脚,遇到战场之上的碎石、弹片,也起不到多少保护作用。虽说胶鞋轻便,适合运动战,可终究不如牛皮鞋舒服,更不如牛皮鞋耐用、护脚。” 张泰昌听着,默默点头,他亲眼见过士兵们穿着胶鞋行军,因为鞋底太薄,脚底磨出血泡,依旧坚守阵地,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刘珍年看着他,语气坚定地吩咐“你立刻动身,前往青岛,去找武年。我记得青岛城内有好几家规模不小的制鞋工厂,设备齐全,工匠手艺也精湛。你去和武年对接,咱们鲁军,要建自己专属的军鞋工厂,不再用这种普通胶鞋给士兵穿了。” “司令,那咱们要做什么样的军鞋?”张泰昌连忙问道,拿出本子准备记录。 “要做就做牛皮军靴!”刘珍年语气果断,“夏天,做透气款的薄牛皮军靴,鞋面要透气,鞋底要柔软厚实,防滑耐磨;冬天,就做翻毛牛皮军靴,加厚加绒,防冻保暖,抵御严寒。鞋底一定要加固,最好能镶嵌防滑钉,结实、耐穿、护脚,不管是山地行军,还是寒冬驻守,都能最大程度保护战士们的双脚。” 张泰昌听完,心中微微一算,随即有些顾虑地开口“司令,若是按照这个标准制作牛皮军靴,一双鞋的成本可不便宜,全省这么多士兵,全部更换的话,耗费的财力可不是小数目……” 话还没说完,便被刘珍年微微摇头打断“我是从基层士兵摸爬滚打起家的,最知道当兵的苦。咱们当兵的,有三样宝,缺一不可。第一样是眼珠子,得看得远,才能洞察敌情,抢占先机;第二样是手把子,得握得稳枪,打得准,才能克敌制胜;第三样,就是脚板子,得跑得快,行动迅速,才能灵活作战,进退自如。这三样,都是咱们士兵的命根子,必须尽全力保护好。尤其是脚,行军打仗,全靠一双脚,若是脚伤了,再勇猛的将士,也没法冲锋陷阵。” 张泰昌心中一震“司令,我明白了!我即刻动身去青岛,对接军鞋工厂的事宜,一定尽快投产,让战士们早日穿上新的牛皮军靴!” “好,此事交由你去办,我放心。”刘珍年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转回头,看向一旁的田汾,再次补充道,“田汾,还有一件事,你一并转告周秉义、周秉昆兄弟。博山工业区,除了防毒面具厂,再额外筹建一家钢盔制造厂。” “钢盔?”田汾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会其中深意,认真记录。 “没错,就是钢盔。”刘珍年神色凝重,“战场之上,弹片横飞,流弹无眼,头部是最关键的部位,一副结实的钢盔,能救下无数将士的性命,必须做到每一位战士,都配备一顶专属的钢盔。钢盔的款式,不用照搬别国,咱们可以结合鲁军的作战特点,设计自己的型号,既要轻便,不影响行军作战,又要坚固,能抵御弹片冲击。”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强调“防毒面具厂、军鞋厂、钢盔厂,这三个工厂,是当前的重中之重,必须在今年之内全部建成投产,一刻都不能耽误。后续的原料供应、资金支持,我会亲自协调,全力保障,绝不会让他们缺人缺钱缺物料。等工厂筹建有了进展,我会亲自去博山工业区视察,看看建设情况,也看看咱们自产的战备物资质量。” 第164章 睡我上铺的兄弟 1933年7月末的济南,暑气蒸腾,烈日将济南火车站的砖石地面晒得发烫。 往来的旅客行色匆匆,商贩的吆喝声、火车的汽笛声、铁轨的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尽显这座齐鲁重镇的热闹与喧嚣。 火车站的贵宾通道口,三道身影静静伫立,周围有几十名卫兵前呼后拥的保护着。 站在最中间的,正是执掌山东军政大权的刘珍年,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浅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眼底都是喜悦和期待。 他身侧左侧,跟着的是山东兵工厂总办崔东阁和山炮旅旅长张权。 三人皆是静默站立,目光始终落在火车站出站的方向,时不时抬腕看向手表,显然是在等候极为重要的人。 “司令,算着时间,火车应该快到了,咱们在这等了快半个时辰,这天儿也太热了,要不您先去旁边的休息室歇会儿,车到了我立刻喊您。”张权侧过头,对着刘珍年低声说道。 刘珍年轻轻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未曾挪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不必,我亲自在这等就好。东阁、张权,你们可别忘了,今日要接的不是旁人,是咱们保定军校的老同学,更是我当年炮科上下铺的兄弟,这份情谊,可不能怠慢了。” 崔东阁闻言,笑着点头附和“司令说得是,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在保定军校同吃同住的光景,还历历在目。克定兄当年就是咱们炮科里最肯钻研的,心气也高,毕业之后没有立刻从军,反倒远赴重洋,去欧洲深造坦克装甲之学,如今学成归国,必定是满腹才学,咱们能在济南重逢,实属难得。” 提及往事,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唏嘘之色。刘珍年、崔东阁、张权,还有今日要接的彭克定,皆是保定军校炮科出身,当年在军校里同吃同住,同窗苦读,情谊极为深厚。 尤其是刘珍年与彭克定,两人不仅同科同班,更是宿舍里的上下铺,朝夕相处,无话不谈,是彼此最为交心的兄弟。 只是毕业之后,众人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刘珍年投身军旅,一路打拼,执掌山东;崔东阁深耕军工,打理山东兵工厂;张权专注炮兵,升任山炮旅旅长,而彭克定则一心钻研军事学术,先后进入国内多所军校深造,之后更是远赴欧洲,专门学习坦克装甲作战与机械化部队建设,这一去,便是数年未曾相见。 此次彭克定学成归国,原本是打算径直前往南京,向中央军部报到,谋求职位。 可消息传到刘珍年耳中,他当即下定决心,要将这位才华横溢的老同学截留在山东,这般装甲人才,若是放去了南京,实在是可惜。于是,他特意带上崔东阁与张权这两位同窗,亲自来到济南火车站,迎接彭克定,足见其诚意。 而且在原来的历史上,彭克定就是装甲兵的大才,仅次于徐庭瑶和杜聿明,位列中国装甲兵领域的三幻神。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天际,一列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刘珍年三人瞬间精神一振,齐齐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车厢门口。 火车停稳后,乘客们陆续下车,人流涌动。不多时,一道身着浅色西装、手提皮质行李箱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他身形清瘦,面容俊朗,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又透着几分学者的严谨,正是众人等候的彭克定。数年未见,他身上少了几分军校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留洋归来的沉稳与干练,眼神明亮,透着学识积淀的光彩。 “静安兄!这里!”刘珍年一眼便认出了他,当即扬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欣喜。 彭克定循声望去,看到站在贵宾通道口的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脚步不由得加快,快步朝着这边走来。 待到走近,看清刘珍年、崔东阁、张权的模样,他眼眶微微发热,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刘珍年伸过来的手,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儒席兄?真的是你!还有东阁、张权,你们怎么都在这?我……我实在没想到,会是你们来接我!” “咱们兄弟多年未见,你归国途经济南,我们岂能不来接你?”刘珍年用力拍了拍彭克定的肩膀,满心感慨,“当年在保定军校,你睡我上铺,咱们天天挤在一张床板上聊天,一晃这么多年,你总算回来了,看着你如今的模样,就知道你在欧洲没少钻研学问,真是好样的!” “是啊,静安兄,这些年你远赴重洋,我们可一直惦记着你。”崔东阁也上前,笑着握住彭克定的另一只手,“快,别在这站着了,这天儿热,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张权也笑着开口“静安兄,欢迎回家,今日咱们老同学团聚,一定要好好喝几杯!” 久别重逢,四人心中皆是感慨万千,当年军校里的青葱岁月,同窗共读的情谊,历经数年时光,非但没有淡化,反倒愈发浓厚。彭克定看着眼前三位昔日同窗,心中满是温暖,他本以为归国之后,便是孤身前往南京履职,未曾想,会在济南受到这般盛情迎接,还是昔日最亲近的兄弟亲自前来,这份情谊,让他心头暖意融融。 刘珍年当即吩咐随从,接过彭克定的行李,一行人驱车离开济南火车站,直奔济南城内一家声名赫赫的老饭庄——聚丰楼。 这家饭庄是济南老字号,主打鲁菜,菜品地道,环境雅致,平日里皆是达官显贵与文人雅士光顾,刘珍年早已提前包下了二楼的雅间,只为迎接彭克定。 雅间内,窗明几净,陈设古朴,桌上摆满经典鲁菜,酒香四溢。四人围坐一桌,摒弃了平日里的身份尊卑,只以同窗兄弟相称,推杯换盏,畅谈当年在保定军校的往事,气氛热烈而温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渐渐从昔日旧事,聊到了当下的时局与军备。彭克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着刘珍年,眼中满是感慨“儒席兄,当年毕业之时,你便立志从军报国,如今短短数年,你已然执掌山东军政大权,成为一方封疆大吏,真是年少有为,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不像我,只会埋头读书,远赴欧洲学了这些年的装甲作战,如今归国,还不知前路在何方。” 刘珍年闻言,放下酒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静安兄,我今日带着东阁、张权亲自来接你,不只是为了同窗团聚,更是有一事,想诚心邀请你。我知道,你此次归国,原本是打算去南京报道的,可我想劝你,别去南京了,留在山东,留在我身边,咱们兄弟联手,一起干一番大事!” 彭克定闻言,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儒席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学的是坦克装甲与机械化作战,留在山东,能有什么作为?” 第165章 搞个战车团 “怎么没有作为?”刘珍年语气坚定,眼中闪烁着雄心“你一心想实现自己的装甲兵抱负,想打造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装甲部队,这一点,我一直都记得。当年在军校,你就常说,未来的战场,必定是机械化的天下,坦克会成为陆战之王,这番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我执掌山东,兵工厂、军备、财政都有根基,你想要实现抱负,我就能给你搭建平台,咱们在山东,组建属于咱们自己的装甲部队,不比你去南京寄人篱下强?” 彭克定听着刘珍年的话,心中大为触动,他留洋欧洲数年,亲眼见识了德国、英国等国装甲部队的强大,深知机械化作战对未来战争的重要性,心中一直怀揣着打造中国本土装甲部队的梦想。 他看着刘珍年真诚的眼神,半开玩笑地说道“儒席兄,你如今可是山东的一把手,果然是财大气粗了,组建装甲部队,可不是小事,那是要真金白银往里砸的,你当真有这个魄力?” 刘珍年哈哈一笑,坦然说道“不瞒你说,我早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专业人才,不懂装甲部队的门道,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我正琢磨着,要组建一个战车团,可市面上坦克型号繁多,不知道哪国的坦克,既好采购,又适合咱们中国的战场,好用耐用,正好你回来了,咱们是老同学,我信得过你,你可得给我好好参谋参谋。” 一旁的山炮旅旅长张权,一直专注于炮兵建设,对装甲坦克也颇有兴趣,当即开口问道“静安兄,咱们如今有东阁打理的山东兵工厂,还有从沈阳兵工厂过来的一批技术人员,技术实力不弱,既然要组建战车团,咱们为何不自己造坦克,反倒要花钱去国外买呢?若是能自产,不仅能省下大笔经费,后续维修补给也方便。”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兵工厂总办崔东阁身上。崔东阁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语气中肯地说道“张权,你想得太简单了,造坦克,可比造枪炮、造山炮难上百倍千倍。咱们山东兵工厂,如今有沈阳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加盟,生产枪炮、弹药、修械都不在话下,可坦克的核心技术,咱们还差得太远。”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坦克的发动机、悬挂系统、底盘、装甲钢板,还有火炮瞄准装置,这些都是核心部件,技术门槛极高,咱们国内目前没有任何一家兵工厂,能攻克这些技术难题。别说自主研发生产,就算是仿制,都无从下手。目前咱们兵工厂,最多只能做到坦克的后期维修、零件更换、日常保养,想要从零开始造坦克,眼下是绝对无法实现的,至少三五年内,没有突破的可能。” 崔东阁常年打理军工,对国内的军工技术水平了如指掌。 彭克定点点头,对崔东阁的说法表示认同,他刚从欧洲归来,对各国坦克的性能、采购渠道、实用性都极为了解,当即开口,给众人专业分析“东阁兄说得没错,国内目前的军工水平,确实造不了坦克,想要组建战车团,只能从国外采购。珍年,你若是想组建一支实用、好上手、适合中国战场的战车团,我给你推荐英国维克斯6吨B型坦克。” “这款坦克,是英国维克斯公司研发的出口型坦克,设计成熟,性能稳定,火力、机动性、防护力,在当下各国轻型坦克里,都是顶尖水平。装备47毫米火炮,能轻松应对步兵工事、轻型装甲目标,悬挂系统靠谱,适合咱们国内的平原、山地、丘陵等多种地形,而且采购渠道也相对顺畅,通过英国商会就能洽谈订购,是目前最适合咱们的选择。” 说到这里,彭克定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只不过,这款坦克,价钱极贵,堪称吞金兽,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连忙追问“价钱不是问题,你只管说,若是按照你心中的标准,组建一个像样的战车团,需要什么样的配置,多少辆坦克,多少人员,配套哪些装备,总共要花多少大洋?” 彭克定见刘珍年态度坚决,便放下酒杯,细细盘算起来“若是要打造一支具备独立作战能力、战斗力强悍的战车团,按照标准编制,总人数要控制在2500人左右,下辖三个战车营,两个装甲步兵营,再配上团直属的侦察连、通信连、维修连、补给连、医护排等单位。” “三个战车营,每个营配备20辆维克斯6吨B型坦克,全团一共60辆坦克,这是核心战力;两个装甲步兵营,负责步坦协同,跟随坦克推进,配合作战;直属单位负责后勤、维修、通信、侦察,保障整个战车团的正常运转。这样的编制,攻防兼备,既能突击冲锋,又能稳固阵地,在当下中国,绝对是首屈一指的装甲力量。” 他一边说,一边掰着手指核算造价,语气愈发郑重“单说这60辆维克斯6吨B型坦克,裸车单价就要七万多大洋一辆,再加上每辆坦克的弹药、电台、备用零件、前期训练耗材,一辆下来差不多要八万大洋,60辆就是四百八十多万大洋。再加上两个装甲步兵营的枪械、火炮、装具,直属部队的侦察车、卡车、摩托车、维修设备,整个战车团组建下来,至少要五百六十万大洋。” 说出这个数字时,彭克定自己都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看着刘珍年,语气诚恳“儒席兄,不是我泼你冷水,五百多万大洋,这可不是小数目,相当于好几个师的军备经费了。在我印象里,整个中国,恐怕也只有南京国府,能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搞这样的战车团,咱们山东……怕是很难承担得起,你可千万别冲动。” 在彭克定的认知里,山东虽地处富庶,可连年战乱,军政开支巨大,想要拿出五百万大洋组建战车团,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以为刘珍年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 可万万没想到,刘珍年听完,非但没有丝毫犹豫,反倒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满是兴奋与坚定,朗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克定,只要你肯留在山东,加入鲁军,这五百万大洋,我出了!这笔钱,我一力承担!” 彭克定彻底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刘珍年,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儒席兄,你……你说什么?你当真要拿五百万大洋,组建这个战车团?你不是在忽悠我,跟我开玩笑吧?” 刘珍年看着他,神色无比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刘珍年说话,向来算数,绝无半句虚言。我知道你心中一直怀揣着装甲兵的梦想,想要打造一支属于中国的现代化铁甲部队,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给你这个平台。” “你留在山东,我立刻安排人,前往威海的英国商会,全权洽谈维克斯坦克的采购事宜,不惜一切代价,争取在今年年底之前,将60辆坦克全部运抵山东,完成战车团的组建。至于职位,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屈就,你一来,直接担任战车团上校团长,全权负责战车团的训练、编制、作战指挥,团里所有事务,皆由你一手把控,我绝不插手干预,只给你提供一切所需的支持!” “静安,咱们是兄弟,我知道你的抱负,也相信你的能力。留在山东,咱们兄弟联手,打造出中国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战车团,让咱们鲁军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铁甲尖刀,守护齐鲁大地,抵御外侮,实现你我的军旅抱负,岂不快哉?” 彭克定看着刘珍年坚定的眼神,感受着老同学的赤诚之心,心中热血翻涌,多年的梦想,终于有了实现的可能。他原本以为归国之后,梦想遥遥无期,未曾想,在济南,在昔日同窗的盛情邀请下,竟能得此良机。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眼中满是激动与坚定,对着刘珍年郑重说道“好兄弟!你如此信任我,给我这般机会,我彭克定,绝不负你!我留在山东,不走了!咱们一起,打造这支战车团!” “好!”刘珍年、崔东阁、张权三人同时起身,四人的酒杯重重碰在一起! 第166章 一个个小山头 半个月后,彭克定全程投身战车采购事宜,丝毫不敢懈怠。刘珍年雷厉风行,当日敲定意向后,便立刻备妥采购定金与相关文书,又安排兵工厂总办崔东阁,全权配合彭克定前往威海,与英国商会洽谈维克斯6吨B型坦克的采购细节。 崔东阁本就打算近期返回烟台兵工厂,统筹近期钢盔、防毒面具生产及枪炮维修事宜,此番正好与彭克定同行,一路从济南赶赴威海,两人既是保定同窗,又同属刘珍年麾下得力干将,一路畅谈,倒也十分投机。 威海作为山东沿海重要港口,英国商会在此盘踞多年,势力不弱,掌控着不少海外物资采购的渠道。彭克定留欧多年,精通英语,更对维克斯坦克的参数、配置、采购流程了如指掌,谈判桌上从容不迫,条理清晰,从坦克交付时间、运输路线,到售后维修、零件供应,再到价格议价,每一项都谈得极为妥当。 双方最终敲定:60辆维克斯6吨B型坦克,分三批交付,首批20辆于三个月内运抵威海港,年底前全部交付完毕,配套的炮弹、机枪弹、车载电台、维修工具一并配齐,英国商会还承诺派遣专业技术人员,前往山东协助战车团的初期训练。 一桩关乎鲁军未来核心战力的大事,就此尘埃落定。 “静安兄,今日真是多亏了你,谈判桌上步步紧逼,把该争取的权益全拿到了,换做是我,可没有这般专业的本事。”崔东阁走在身侧,看着满面春风的彭克定,由衷地赞叹道。 彭克定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东阁兄过奖了,不过是术业有专攻罢了。此番能这么顺利,全靠珍年给的底气,还有你在一旁帮衬,不然单凭我一人,可办不成这事。如今坦克事宜敲定,我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就等着年底战车到位,立马着手组建战车团,绝不辜负珍年的信任,也不辜负咱们保定同窗的情谊。”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崔东阁朗声笑道,随即话锋一转,“静安兄,如今威海的事办完了,你要回济南,也不急在这一时。我正好要回烟台兵工厂,你随我去烟台耽搁一日,在我家住一晚,咱哥俩好久没这么痛快了,晚上好好喝几杯,叙叙旧,第二天你再坐火车回济南,也不耽误事,你看如何?” 彭克定此刻心情畅快,正想与崔东阁多聊几句,当即欣然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那就叨扰东阁兄了,今晚咱哥俩不醉不归!” 两人当即调转行程,乘车从威海赶往烟台。一路之上,彭克定依旧难掩兴奋,不断和崔东阁探讨战车团的组建规划,从人员选拔、训练大纲,到后勤配套、维修保障,聊得热火朝天。崔东阁也听得认真,时不时提出军工保障方面的建议,两人越聊越投机,情谊又深了几分。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烟台市区。烟台虽是沿海小城,却因港口贸易十分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络绎不绝,海风阵阵,比济南多了几分清爽。崔东阁的府邸坐落于烟台老城区,院落雅致,闹中取静,家中下人早已备好酒菜,皆是地道的胶东海鲜与鲁菜小炒,酒香醇厚,菜香四溢。 “静安兄,来,我敬你一杯!一来庆贺咱们战车采购顺利敲定,二来欢迎你加入鲁军,以后咱们就在山东并肩共事了!”崔东阁端起酒杯,对着彭克定举杯示意。 “同喜同喜!”彭克定端杯相碰,酒杯相撞发出清脆声响,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晚风渐凉,两人的话匣子也彻底打开。 彭克定看着眼前的烟台盛景,对着崔东阁唏嘘道“东阁兄,想当年咱们在保定军校读书,谁能想到短短数年,珍年能把山东治理得如此有声有色” 崔东阁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又仰头喝了一杯酒,半晌才缓缓开口,“静安兄,你说得没错,司令这些年,确实为山东费尽了心血,咱们这些做下属的,都看在眼里。不过你刚到山东,只看到了表面的风光,很多内里的门道,还不清楚。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咱们保定军校的同学,在山东这地界,在鲁军里头,话语权实在是太有限了,如今你来了,咱们保定帮,总算又多了一份中坚力量,腰杆也能硬一些了。” 彭克定听得一头雾水,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满脸疑惑地看着崔东阁,不解地问道“东阁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糊涂了。珍年可是咱们保定八期炮科的正牌毕业生,他执掌山东军政大权,鲁军里头,难道不应该是咱们保定同学说了算吗?何来话语权不够一说?” 在彭克定的认知里,刘珍年是保定八期出身,麾下自然会重用保定同窗,保定系理应是鲁军最核心的势力,可崔东阁的话,显然与他的想法截然相反,这让他十分纳闷。 崔东阁轻轻摇了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叹了口气说道“静安兄,你刚加入鲁军,对军中的派系格局一无所知,有些事,趁着今晚酒兴,我跟你好好捣鼓捣鼓,你心里有个数,日后在军中任职,也好有个分寸。咱们鲁军如今十几万兵力,将官众多,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内里早就分成了好几波势力,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互相较劲,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彭克定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东阁兄,你慢慢说,我仔细听着,也好长长见识。” “咱们鲁军里头,大大小小的势力,拢共能分成四波,还有几个独来独往的,谁也不沾边。”崔东阁掰着手指,一一细数“第一波,也是根基最深的,就是老鲁军派。这一派的人,都是最早跟着司令在直鲁联军起家的,当年还跟着张宗昌麾下打拼过,是司令起家的班底,最是忠心,也最根深蒂固。” “像现在的第六师军长黄百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24师师长何益三,还有鲁军副司令赵振起、济南市长王静涵,全都是老鲁军派的核心人物。就连司令自己,论出身,也属于老鲁军派,这一派,是鲁军的根基,掌控着山东最核心的地盘与兵力,谁也撼动不了。这其中呢,施中诚的三十八师又都是安徽人,算是有些自己的势力。” 彭克定点点头,心中了然,任何一支军队,起家班底都是最核心的力量,这一点他自然明白,随即开口问道“那第二波呢?除了老鲁军派,还有哪一派势力最大?” “第二波,就是势头最猛、如今势力最庞大的黄埔派,也就是黄埔帮。”崔东阁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又喝了一口酒,才继续说道“自从珍年掌握山东之后,陆陆续续有不少黄埔军校毕业的军人,来到山东投奔,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劳,从那以后,黄埔系在山东的势力,就一路水涨船高,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彭克定闻言,点头说道“我倒是有所耳闻,说黄埔军人在鲁军战力不俗,没想到,势力已经这么大了。” “何止是不俗,简直是说一不二!”崔东阁摆了摆手,语气加重,“黄埔帮最大的靠山,就是司令的亲弟弟刘锡九!他是黄埔四期毕业,如今虽说只是胶东政务主任,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要司令一离开山东,省内所有军政事务,全都会交给刘锡九打理,他就是鲁军当之无愧的二号人物,无人能及。” “除了刘锡九,黄埔系还掌控着好几个主力师,兵力雄厚。十二军军长王耀武、19师师长邱维达,那都是黄埔高材生,还有警备系统的几个师长,警备第一师师长阙汉骞、警备第二师师长谢晋元、警备第三师师长方先觉、警备第五师师长刘玉章,全都是黄埔毕业的!算一算,黄埔系手里,足足握着四五个师的兵力,在鲁军里头,话语权比谁都重,把咱们这些保定出身的,挤得步履维艰,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彭克定随即问道“那咱们保定同学,在山东就真的这么少吗?我此番来,见到了你,还有山炮旅旅长张权,都是保定八期的,难道就没有其他人了?” 提到保定帮,崔东阁无奈地说道“咱们保定帮里,属头一号的,那肯定是总参谋长杨杰学长了,辈分高,能力强。还有就是保定三期的吴石学长,掌握整个鲁军的情报系统。剩下的,除了我这个兵工厂总办,张权那个重炮旅旅长,就只剩下你彭静安了,日后你就任战车团上校团长,咱们保定帮,就咱们三个撑着。哦对了,还有个警备第四师师长朱家麟,也是咱们保定八期炮科的同窗,算上他,总共也就四个人。勉勉强强算是能和黄埔帮掰掰手腕。” 彭克定继续问道“那除了老鲁军派、黄埔帮、咱们保定帮,鲁军里头,还有第四波势力吗?” “有,自然有。”崔东阁点点头,接着说道“这第四波,就是前些日子才加入鲁军的东北帮。自打热河沦陷,东北义勇军、东北军残部不少人投奔了咱们山东,司令心怀大义,悉数接纳,如今也成了鲁军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警备第六师师长于兆麟、骑兵旅旅长富春,都是东北出身,几个警备师里下面十几个团长,也全是东北人,他们抱团取暖,自成一派,实力也不容小觑。而且空军飞行队有一半都是东北人,海军就更别说了,全是东北的。就连我这兵工厂,一大半的技术人员也都是东北的。” 说到这里,崔东阁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了这四派,还有两个特殊人物,就是曹福林与李汉章,这两个师长,都是西北军出身,性子孤僻,从不拉帮结派,也不和任何一派打交道,独来独往,守着自己的部队,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算是鲁军里的孤系。” 彭克定听完,沉默良久,心中虽有惊讶,却也很快释然,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说道“其实这也正常,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更何况是十几二十万人的大军。想当年咱们在保定八期读书的时候,不也分河北帮、浙江帮、湖南帮嘛,小到同窗,大到军队,派系之分,在所难免,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一致对外,抵御日寇,这点派系分歧,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第167章 泰山普照寺 与此同时,德州地界,夜色正浓,曹福林与李汉章两个师的驻地。 军营里灯火稀疏,只有岗哨的士兵手持枪械,笔直地伫立在夜色中,脚步声与虫鸣声交织,透着军营独有的肃穆与静谧。 曹福林与李汉章的师部相邻,同驻德州城内,夜色渐深,两人摒退左右,在曹福林师部的小书房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小菜,一坛烧酒,两个瓷碗,没有旁人伺候,只有兄弟二人对饮小酌。 两人话不多,只是时不时端起碗抿上一口,气氛略显沉闷。 酒过三巡,书房里依旧安静,李汉章端着酒碗,沉默良久,终于率先打破沉寂,“曹兄,冯先生,是不是也给你来信了?” 曹福林闻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仰头将碗中烧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他才缓缓放下碗,轻轻点了点头“嗯,来信了,前几日刚送到。” 李汉章闻言,抬眼看向曹福林,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曹兄,信里的意思,你我都心知肚明,冯先生是想邀咱们北上察哈尔,跟着他组建抗日同盟军,共赴前线抗日。事到如今,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曹福林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沉默了许久“不去,我无意北上。咱们如今在鲁军,跟着刘长官,待得顺心顺意,部队编制齐全,军备补给充足,将士们安居乐业,何必非要跟着冯先生北去察哈尔,抛家舍业去拼命?” 他顿了顿“冯先生的抗日之心,天地可鉴,这份家国情怀,我曹福林打心底里敬佩,没有半分质疑。可论带兵,论统领一方,他终究不是一个合格的主帅。心思太杂,格局有限,麾下势力松散,难以成大事。比起刘长官,实在是相距深远。刘长官治军严明,处事公允,给咱们足够的兵权与自主权,把山东治理得井井有条,咱们在鲁军,能守土,能安身,能护住麾下弟兄,这就够了。” 李汉章听着曹福林的话,默默低下头“曹兄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已经让人备了回信,婉言回绝冯先生了。咱们虽是西北军旧部,承蒙冯先生昔日提携,这份恩情记在心里。”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笃定,不再多言,再次端起酒碗,轻轻一碰。 ———————————— 济南省府大楼的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刘珍年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面前堆满了公文、军备报表与各地送来的文书,他正埋首处理公务,办公室内静悄悄的。 忽然,办公室门外传来一阵轻缓而规整的脚步声,随即响起轻轻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进。”刘珍年头也没抬,依旧专注于手中的公文,语气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情报厅副厅长吴敬中快步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好的绝密情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双手将情报递上,声音低沉“刘长官,情报送到了。” 刘珍年这才停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吴敬中递过来的情报上,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轻抬手,示意将情报放在桌上。吴敬中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将那份绝密情报放在办公桌的一角,随即再次立正,静待刘珍年的吩咐。 令人意外的是,刘珍年并没有立刻拿起情报翻阅,反倒将身子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吴敬中,开门见山,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问道“敬中啊,不必看情报了,你直接说,他们两个人,反应如何?” 吴敬中心中一凛,立刻明白刘珍年问的是曹福林与李汉章两位师长,面对冯玉祥来信邀请一事的态度。他丝毫不敢耽搁,双脚并拢,再次立正“回刘长官,情报内容已经核实,曹师长与李师长,皆已明确婉言回绝了冯玉祥的北上邀请。” 刘珍年闻言,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惊喜或是意外的神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语气平缓,“好,我知道了。干得好,敬中,这段时间让情报厅的弟兄们多费心,时刻盯紧鲁西南与察哈尔方向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上报。辛苦你了,下去忙吧。” “是!属下遵命!”吴敬中郑重行礼,转身快步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房门,动作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声响。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安静,刘珍年依旧没有拿起桌角那份情报,他缓缓端起桌角的崂山绿茶,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清茶的醇厚与清香在口中散开,舒缓了连日的疲惫。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轻抚了一下那份密封的绝密情报,低声喃喃自语,“冯玉祥啊冯玉祥,你这个人,一辈子都是这般,注定安定不下来,就爱四处奔走,搞些动静。” ———————————— 而此时的泰山普照寺,清幽静谧,远离尘世的喧嚣,山间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寺院的红墙黛瓦,钟声悠远,透着几分禅意。 这里是冯玉祥下野隐居之地,自中原大战失利,他便隐居在此,闭门谢客,潜心读书,看似不问世事,实则一直关注着抗日大局。 寺院深处的书房内,陈设简朴,没有过多的奢华装饰,只有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写着“抗日救国”的字画,笔墨苍劲,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冯玉祥身着一身粗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刚毅,他正坐在书桌前,看着各地送来的信函与汇报,神色凝重,眉宇间满是忧愤。 房门被轻轻推开,冯玉祥的副手,一身戎装的吉鸿昌快步走了进来,他神情严肃,脚步沉稳,走到冯玉祥面前,立正站好,语气恭敬而郑重,汇报道“总司令,各方的反应,全都汇总过来了。” 冯玉祥放下手中的信函,抬眼看向吉鸿昌,沉声问道“情况如何?细细说来。” “是!”吉鸿昌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总司令,如今全国民间,对您提倡组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呼声极高,百姓们纷纷响应,支持您出山抗日,收复失地。可西北军旧部的各方势力,反应却十分平淡。咱们发函邀请的各部,曹福林、李汉章两位师长,已然回绝,不愿北上;29军宋哲元部,还有孙连仲、孙良诚等旧部,虽都口头表示支持您的抗日义举,却全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按兵不动,无意随行。” 吉鸿昌的话语,透着几分无奈,可冯玉祥听后,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与恼怒,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泰山的连绵山峦,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般结果,早在我预料之中。” “热河丢了,长城沿线丢了,千千万万的百姓沦为亡国奴,我冯玉祥,岂能一直躲在这深山之中,苟且偷生?如今热河抗战、长城抗战相继失败,国难当头,日寇步步紧逼,中华民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是时候,该我重出江湖,扛起抗日大旗,为国为民,拼死一战了!”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吉鸿昌,又望向书房外等候的一众亲信部下,声音陡然提高,“传我命令,收拾行装,即刻出发,北上察哈尔!这泰山普照寺,咱们不必再待了!此番北上,我要在张家口,召集天下爱国志士,组建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收复失地,抵御日寇,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我中华山河完整,绝不让小鬼子,再踏我华夏一寸土地!” “遵命!”吉鸿昌与一众部下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寺院。 第168章 相煎何太急 1933年7月中旬,塞外察哈尔,一场振奋全国的血战落下帷幕。冯玉祥组建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在吉鸿昌、方振武的率领下,历经五昼夜浴血拼杀,于7月12日一举收复沦陷72天的塞外重镇多伦。 此役,吉鸿昌亲赴前线、袒臂督战,同盟军将士不顾日伪军飞机轰炸、炮火猛攻,以伤亡千余人的代价,歼灭日伪军千余人,将察东失地尽数收复。 消息传至全国各地,举国沸腾,上海、北平、广州等各大城市民众自发举行庆祝游行,爱国华侨纷纷捐款捐物,各界通电贺电如雪片般飞往张家口,这是长城抗战以来,中国军队首次主动出击收复失地,给低迷的全国抗日士气注入一剂强心针。 多伦大捷的消息刚传遍全国,日本方面便迅速做出反应,对南京国府展开了疯狂的外交施压与军事威胁。 日本驻华使馆接连召见外交部官员,言辞极尽蛮横,直指南京违背《塘沽协定》,质问抗日同盟军的组建是否得到国府暗中授意,声称冯玉祥部的抗日行动,彻底破坏了中日之间的“和平局面”。日方同时放出狠话,若南京不尽快取缔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日军将立刻出兵察哈尔,以武力肃清所谓“反日势力”,并借机进军平津,撕毁《塘沽协定》,全面扩大战事。 日本关东军更是在热河一带频繁调兵,摆出即刻出兵的姿态,军事与外交双重施压,将南京逼至两难境地。 ———————————— 此时此刻的南京 国府官邸内灯火通明,刚得知多伦收复与日方施压的消息,娘希匹先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桌案,脱口便是一句怒骂“娘希匹!这个冯玉祥,简直是屡教不改!”他背着手在客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语气满是愤懑与鄙夷,“他口口声声打着爱国抗日的旗号,骨子里全是为自己谋权谋利!他真的是想抗日吗?他就是想借着抗日的由头东山再起,重新拉拢兵权,好跟我争天下,搅乱整个时局!” 坐在一旁沙发上的美龄夫人,看着丈夫怒不可遏的模样,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柔声劝慰“达令,切莫动这么大的火气,气坏了身子得不偿失。眼下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好如何应对日本人的步步紧逼,你心里清楚,日本人从来不是真心要和我们谈和平,《塘沽协定》不过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如今不过是借着冯玉祥的由头,想要进一步蚕食华北。” 话音刚落,一身军装的何应钦快步走入客厅,神色凝重,走到娘希匹先生面前躬身行礼“校长,日方的最后通牒已经送到,关东军已经开始向察哈尔边境集结,平津一带防务空虚,东北军与中央军兵力薄弱、装备匮乏,根本无力抵挡日军进攻。《塘沽协定》本就脆弱不堪,冯玉祥此举,恰好给了日本人撕毁协定、进军华北的借口,一旦战事再起,平津难保,华北局势将彻底失控啊!” 娘希匹先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何应钦“冯玉祥那边怎么说,有没有松口的迹象?让他立刻解散同盟军,撤出多伦,他肯不肯?让他回南京来,五院院长随便他挑,副委员长也可以。” 何应钦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校长,冯玉祥的性子你最清楚,那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如今收复多伦,声望正盛,一心要坚持抗日,根本听不进劝,更不会轻易撤军解散部队。” “娘希匹!娘希皮!”他接连怒骂两声,对着何应钦厉声下令“敬之,既然他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你立刻北上,赶赴华北,率领中央军直奔察哈尔,把冯玉祥的抗日同盟军,直接定性为叛军,全军压上,予以彻底歼灭!” 这道命令让何应钦浑身一震,面露难色,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校长,此事万万不可草率啊!且不说出兵进攻抗日部队,于道义上站不住脚,若是日军也要趁机出兵察哈尔,我们若与日军联手,共同围剿这支抗日队伍,国内舆论必然哗然,全国百姓都会唾骂我们,政府的公信力将荡然无存啊!” 娘希匹先生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但眼下顾不了这么多了!我们掌握着全国的宣传话语权,只要把控好各大报纸,全力造势,把冯玉祥打造成野心勃勃的军阀,说他假借抗日之名,破坏中日和平,扰乱国家大局,百姓自然会被引导。你只管去执行命令,出兵之事,立刻安排!” 何应钦看着娘西平先生态度坚决,不敢再过多劝阻,只得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回去安排出兵计划,即刻北上。”说罢,转身快步离开官邸。 何应钦走后,娘希匹先生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下来,缓缓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脸上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力,“我这个义兄啊,一辈子都这么执拗,总是喜欢搞这些事情,从来不肯安分……” 美龄夫人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劝道“达令,我知道你心里苦,也懂你的难处。等这件事过后,冯玉祥若是能回到南京,你还是要对他好言相待,他毕竟是西北军元老,在军中声望极高,不能把事情做绝,落人口实。” 娘希匹先生闭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我何尝不知道日本人的狼子野心,他们一心想要吞并整个中国,什么《塘沽协定》,什么和平条约,在他们眼里全都是废纸一张,随时可以撕毁。可我们现在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南京国府根基未稳,全国经济凋敝,军备更是落后不堪,没有足够的财力整备经济,没有强大的军队扩充军备,拿什么和日本人硬碰硬?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哪怕是忍辱负重,也要争取时间备战,可冯玉祥偏偏在这个时候,打乱了所有的布局……” 第169章 山东欢迎你们 1933年8月,多伦大捷带来的举国欢腾被无尽的悲凉与惨烈取代。 冯玉祥一手组建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终究没能躲过腹背受敌的绝境,陷入了日军与南京中央军的双重夹击之中,一场轰轰烈烈的抗日义举,终究落得伤亡惨重、四面楚歌的下场。 日军关东军集结重兵,从热河方向猛攻察哈尔,飞机、大炮轮番轰炸,同盟军将士在前线浴血抵抗,身后却有何应钦率领的中央军步步紧逼,封锁退路、切断补给,形成南北合围之势。 同盟军本就是临时组建的义师,装备简陋、缺乏后勤支援,面对日蒋两军的精锐兵力,根本无力抗衡,接连在多伦、张家口外围遭遇重创,将士们虽抱着必死之心奋勇杀敌,终究难敌悬殊的兵力与装备差距,阵地接连失守,伤亡人数节节攀升,尸横遍野,血染塞外。 粮草断绝、弹药耗尽、援军无踪,这支满怀抗日赤诚的队伍,在内外夹击之下,彻底陷入绝境。 冯玉祥看着麾下将士死伤无数,看着自己苦心组建的抗日武装濒临覆灭,看着日蒋联手绞杀抗日力量的残酷现实,心中满是悲愤与无力。 他深知,再抵抗下去,只会让更多爱国将士白白牺牲,毫无意义。 1933年8月14日,冯玉祥迫于无奈,含泪宣布解散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再次通电下野,离开张家口,重返泰山隐居,将这支残军,留给了无尽的风雨之中。 冯玉祥下野后,群龙无首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瞬间分崩离析。大部分失去指挥、陷入迷茫的部队,被驻守平津一带的29军宋哲元部顺势收编,纳入正规军编制,得以暂时安顿。 而同盟军中,仅剩两支完整的部队,依旧坚守着抗日初心,不肯轻易归附:一支是吉鸿昌率领的主力部队,全员皆是抱着必死决心抗日的志士,意志坚定,绝不妥协;另一支则是冯占海率领的63军旧部,战力强悍,士气尚存。 可乱世之中,残军的命运从不由自己掌控。何应钦率领中央军坐镇察哈尔,清剿同盟军残部,一眼便看中了冯占海所部兵力完整、战力不俗,当即下令,强行将冯占海部收编,划归中央军序列,不容有丝毫反抗。 冯占海部孤立无援,无力抗衡中央军的威压,最终只能被迫接受收编,彻底脱离了抗日同盟军的序列。 随后冯占海的63军就开始被何应钦以各种理由委派黄埔系中央军的军官进行掺沙子,开始架空冯占海的兵权,这也是南京常用的,对待旁系部队的做法。 至此,整个察哈尔抗日同盟军,仅剩吉鸿昌所部,依旧坚守在塞外孤城之中,不肯投降,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准备与何应钦的中央军对抗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吉鸿昌与副手张克侠站在军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中央军阵地,看着麾下仅剩的万余将士,心中满是悲壮。 吉鸿昌一身戎装,面色刚毅,眼中却布满血丝,他攥紧拳头,对着张克侠沉声道“慕华,如今我们已是走投无路,日蒋联手要赶尽杀绝,咱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绝不能堕了抗日义士的气节,死守此城,与城共存亡!” 张克侠看着城外的敌军,眉头紧锁,心中满是焦虑“军长,将士们都是爱国志士,白白牺牲在此,实在可惜。”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决意死守孤城之际,军部的大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便装、神色沉稳的年轻人,在守军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此人面容清秀,一双笑眯眯的小眼睛,举止从容,见到吉鸿昌与张克侠,当即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坚定“鄙人鲁军情报厅处长余则成,见过吉军长、张副军长。” 吉鸿昌与张克侠皆是一愣,他们和刘珍年没什么交集,在这种绝境之中,鲁军情报处长突然到访,实在出乎意料。 吉鸿昌沉声问道“余处长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这里已是绝境,中央军重兵围城,你来此,怕是有性命之忧。” 余则成语气诚恳,开门见山“吉军长、张副军长,鄙人此次前来,是奉我们刘长官之命,特意前来迎接二位,以及麾下所有抗日将士。刘长官素来敬佩二位的抗日义举,敬佩同盟军将士的家国情怀,得知二位陷入绝境,心中万分不忍,特意派我前来,盛情邀请二位率领残部,前往山东发展,在齐鲁大地,重新举起抗日大旗,继续与日寇周旋。” 这番话,让吉鸿昌与张克侠彻底愣住,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 余则成见状,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二位将军,鄙人知道你们宁死不屈的决心,可眼下,你们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弹药,外无援军支援,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诸位都是抗日的中坚力量,皆是保家卫国的有用之身,若是就此牺牲,不仅报不了国,反而让亲者痛、仇者快。不如暂时移步山东,保存实力,整军备战,日后再寻机北上抗日,岂不是比白白牺牲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刘长官执掌山东,一心抗日,整军备武,此前热河抗战,鲁军将士与日军浴血拼杀,打出了中国军人的气节,绝非南京方面那般妥协退让。山东如今兵强马壮,军备充足,刘长官真心接纳抗日义士,绝不会亏待二位与麾下将士,定会给你们提供施展抱负的平台,让你们继续践行抗日初心。” 吉鸿昌与张克侠心中早已对热河抗战中鲁军的英勇表现有所耳闻,深知刘珍年是真心抗日、治军严明的将领,绝非投机取巧的军阀。 两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走到一旁低声商议。吉鸿昌沉声道“慕华,余处长说得有理,我们万余将士,不能白白送死,留得有用之身,才能继续抗日。刘长官既然真心接纳,我们便前往山东,重整旗鼓,他日再与日寇算账!” 张克侠重重点头“军长所言极是,就依余处长所言,率部前往山东!” 两人商议已定,当即转身看向余则成,吉鸿昌语气坚定“余处长,回去转告刘长官,吉某与麾下万余将士,多谢刘司令收留之恩,我们愿意前往山东,追随刘司令,继续抗日!” 余则成闻言,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行礼“多谢二位将军成全,晚辈这就派人通报刘长官,安排你们南下山东的路线。” 消息很快传到何应钦耳中,得知吉鸿昌所部要投奔刘珍年,手下将领纷纷建议出兵阻拦,可何应钦思虑再三,终究摇了摇头。 刘珍年执掌山东,兵力雄厚,麾下鲁军战力强悍,绝非好惹的角色,为了吉鸿昌这万余残部,与刘珍年彻底闹僵,实属不智,不如卖他一个人情,就此作罢。 于是,何应钦下令,中央军暂缓攻城,放任吉鸿昌所部南下山东。 绝境逢生的吉鸿昌所部,万余将士收拾行装,带着满腔悲愤与抗日决心,离开塞外孤城,一路南下,直奔鲁西南德州。刘珍年早已提前安排好接应事宜,德州驻军全员出动,备好粮草、营帐、军装、弹药,迎接这支历经磨难的抗日义师。 部队抵达德州后,刘珍年亲自从济南赶来,接见吉鸿昌与张克侠,对二人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当即下令,将吉鸿昌所率万余残部,整编为鲁军警备第七师,任命吉鸿昌为师长,张克侠为副师长,划归鲁军正规序列,足额发放军饷、军备,全力支持部队整训。 第170章 于学忠的困局 1933年8月 天津城内,华洋杂处,商铺林立,一派表面的繁华。 可繁华之下,却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日租界与华界仅一街之隔,日军士兵荷枪实弹,在租界周边频繁巡逻,特务间谍更是四处活动,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着华北的动向,空气中始终弥漫着紧张的对峙气息。 此时的天津,是东北军51军的驻防之地,军长于学忠,身兼平津卫戍司令、河北省主西数职,坐镇津门,直面日军的威胁,成为华北前线的一道重要屏障。 这日傍晚,于学忠特意在天津城内一家私密雅致的鲁菜馆设下私宴,就是为了迎接刘珍年。 刘珍年是在三天前,接到于学忠的邀请后,当即从济南启程,乘专列赶赴天津。 此前在热河抗战、华北防务诸事,刘珍年与于学忠多有交集,两人皆是心怀抗日之志的军人,性情相投,几番往来,早已结下深厚的交情,算得上是乱世中难得的知己好友。车子抵达菜馆门口时,于学忠早已亲自在门外等候。 “孝侯兄,劳你亲自等候,珍年实在过意不去!”刘珍年快步下车,朝着于学忠拱手行礼,脸上满是笑意。 “儒席兄客气了,你我兄弟,何须这般见外,快请进,今日咱们就简单吃点,好好聊聊天。”于学忠笑着上前,握住刘珍年的手,两人并肩走入菜馆内的私密包间。 包间内陈设雅致,没有过多奢华装饰,桌上早已备好精致的鲁菜与上好的白酒,摒退所有侍从,只留他们二人相对而坐,少了外界的打扰,多了几分交心的自在。 酒菜上桌,两人先是浅酌几杯,寒暄几句,聊了聊近期华北与山东的局势,气氛轻松融洽。 几杯酒下肚,于学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愁绪与无奈,他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望着杯中澄澈的酒水,长长叹了口气,率先打开了话匣子,满是委屈地向刘珍年吐槽起自己的难处。 “儒席兄,不瞒你说,我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手握平津防务,统领东北军,风光无限,实则是如坐针毡,里外不是人啊。”于学忠的语气满是苦涩,眼底尽是疲惫,“少帅下野出国之前,特意将东北军十几万将士托付于我,让我代为统领,守住华北基业。可我心里清楚,我终究不是东北军嫡系出身,不过是个外人罢了。” 刘珍年听后了然,他知道于学忠其实是半路加入的奉军,他是山东蓬莱人,父亲是毅军将领,后来于学忠一直就在毅军和北洋陆军中效力,后来毅军加入了直系,成为了吴佩孚的心腹,1927年吴佩孚兵败下野,于学忠也就下野返回了故乡。 老帅欣赏于学忠的才华。 并且老帅年少,还没有创立保险队的时候,就在毅军麾下干过,和于学忠的父亲于文孚都是宋庆的戈什哈(帐前卫士),两个交情莫逆,所以于学忠来投奔张作霖的时候,张作霖对他非常亲厚,直言于学忠就是他的亲侄子一般。 并且当众叫来少帅,让二人兄弟相称,和睦相处,由于于学忠能力出色,又忠心耿耿,很快成为了少帅的左膀右臂。以至于少帅下野的时候,也指名让于学忠统领东北军。 但是东北军是个极其讲究论资排辈,乡党情怀的军队,所以外姓外地出身的于学忠其实根本领导不了东北军,除了他自己的51军,其他人他一个都指挥不动。 这时候于学忠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如今东北军各部,53军万福麟、57军何柱国、67军王以哲,还有105师刘多荃、106师沈克,炮兵司令邹作华,这些人全都是少帅一手提拔的东北军嫡系,平日里不过是表面上尊我为总指挥,实则各自为政,谁也不肯真正听我调遣。就说67军王以哲,驻守北平,离天津不过咫尺之遥,我数次下达防务部署命令,他全然当作耳旁风,我行我素,我这个总指挥,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空名头罢了。” 刘珍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给于学忠斟满酒杯,他深知于学忠此刻心中的苦闷。 “我也没有多大野心,从没想过要独掌东北军大权,只求能守住天津这方寸之地,挡住日军的进犯,对得起少帅的托付,对得起麾下将士,对得起百姓就够了。”于学忠语气诚恳,透着几分无奈,“可即便如此,也是举步维艰。日军就在长城以外,虎视眈眈,日租界里的特务、小股士兵,无时无刻不在往关内渗透,制造摩擦,试探我方底线,我只能带着51军将士,寸步不让,全力应对。 日军搞阅兵示威,我就带着51军在华界同样阅兵,壮我国威;他们搞特务渗透,我就安排人手全力反渗透,日夜提防,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一不小心,就给了日军进军华北的借口。” 说到对日周旋,于学忠的语气陡然变得坚定,眼神里满是军人的气节“儒席兄,你或许也有所耳闻,日本人见我态度强硬,不肯妥协,先后三次派人来找我拉拢游说,许下重利,说只要我肯投靠日本人,整个河北、整个华北,都交由我来掌控,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我于学忠虽是军人,却也懂民族大义,日寇侵占我国土,欺压我百姓,我恨不能立刻挥师北上,与他们决一死战,又怎会做出这等卖国求荣的勾当?那些说客,全都被我直接赶了出去,半分情面都没留!” 刘珍年听到这里,眼中满是敬佩,当即端起酒杯,对着于学忠郑重说道“孝侯兄,好样的!身处乱世,面对如此重利诱惑,还能坚守民族气节,拒不降日,这份风骨,实在让人钦佩!有你坐镇天津,守住华北门户,是国家之幸,百姓之幸,珍年敬你一杯!” 两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气氛愈发真挚。 于学忠见刘珍年如此理解自己,心中暖意顿生,也对刘珍年的所作所为赞不绝口“儒席兄,我也同样敬佩你啊。热河抗战,你率鲁军将士浴血奋战,全歼日军精锐第五联队,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这份魄力与担当,放眼全国,没几个人能做到。” 第171章 我靠!暗杀! “孝侯兄过奖了,我不过是做了身为中国军人该做的事,保家卫国,本就是分内之责。”刘珍年笑着摆摆手。 又聊了片刻,于学忠的神色再次变得为难起来,他犹豫再三,放下酒杯,看着刘珍年,语气带着几分窘迫,终于说出了今日设宴的正题“儒席兄,今日请你过来,除了叙旧,还有两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第一件事,实在是我万般无奈,才厚着脸皮跟你开口。” “孝侯兄但说无妨,你我兄弟都是山东乡党,不必客气。”刘珍年语气诚恳,没有丝毫敷衍。 “我这51军,驻守天津,看似地处重镇,军费军饷理应无忧,可实则不然。”于学忠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天津的关税、盐税等财政大权,早已被南京牢牢把持,我51军的军饷粮草,全靠南京方面拨付。可你也知道,如今主持河北政务与经济的,是娘希匹先生的结拜兄弟黄郛,他一味对日妥协,迫于日军的压力,再加上娘希匹先生本身,对我51军的抗日态度颇有不满,便一直克扣军饷。 自5月份长城抗战结束,到如今8月份,整整三个月,51军三万多将士,没领到一分一毫的军饷,全靠之前部队积攒的一点家底勉强维持,眼下家底早已耗尽,将士们连基本的衣食温饱都快成了问题,军心难免浮动,我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说到这里,于学忠满脸通红,满是不好意思,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知道山东如今也在整军备武,开支巨大,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想跟你开口,借100万大洋。51军三万余人,100万大洋,省吃俭用,足够维持全军半年的军饷与基本运作,帮我渡过这个难关,这份恩情,我于学忠铭记于心,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这番话,于学忠说得极为艰难,身为一军之长,坐镇一方,却要开口向他人借钱维持军饷,实在是颜面尽失,可眼下局势危急,他别无选择。 刘珍年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大手一挥“孝侯兄,区区100万大洋,何需这般为难!你我兄弟,同心抗日,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这100万大洋,我借了!明日我便安排山东财政厅,将款项直接拨付到天津51军军部,绝不耽误!再送你一个团的山炮,都是我博山兵工厂自己产的,你放心用!” 于学忠万万没想到刘珍年如此爽快,他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儒席兄,大恩不言谢!你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我于学忠,还有51军三万将士,永远都不会忘!” “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刘珍年笑着摆摆手,让他不必客气,随即问道“孝侯兄,你刚才说有两件事,这第二件事,是什么?” 见刘珍年问起,于学忠立刻收敛激动的情绪,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儒席兄,这第二件事,我是特意来提醒你,你如今,已经被娘希匹先生所忌惮了,不可掉以轻心啊!” 刘珍年闻言,不由得一愣,脸上满是疑惑,不解地问道“孝侯兄,此话怎讲?” “我在南京方面,有不少故交好友,消息还算灵通。”于学忠语气严肃,缓缓说道,“娘希匹先生在军事委员会召开会议,前后至少三次,专门提到你山东鲁军,说你麾下鲁军抗日情绪太过高涨,行事太过张扬,极有可能激怒日军,成为下一个河北,打破华北的‘和平局面’。尤其是你上次顶住各方压力,收留吉鸿昌将军所部,将这支抗日残军接到山东整编,这件事,更是让他极为不满,大发雷霆。” 刘珍年眉头微皱,依旧不解“可二十九军宋哲元,同样收留了大批察哈尔抗日同盟军残部,为何他不在意,偏偏针对我?” “这两者,截然不同。”于学忠轻轻摇头,耐心解释道,“宋哲元本就是西北军出身,与冯玉祥、抗日同盟军本就同出一脉,而且29军驻守察哈尔,与同盟军驻地相近,收留残部,不过是顺水推舟,娘希匹先生心知肚明,宋哲元掀不起什么风浪,自然不会在意。 可你不一样,你与抗日同盟军毫无渊源,却千里迢迢派人前往察哈尔,主动收留吉鸿昌所部,在娘希匹先生看来,你这是要在山东竖起独立的抗日大旗,公然与他‘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对抗,是在挑战他的权威,拉拢抗日势力,他自然会将你视为心腹大患,对你处处提防。” 这番话,字字珠玑,点透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刘珍年听完,沉默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已然了然。他一心只想壮大山东军力,抵御日寇,从未想过与娘希匹先生对抗,可在娘希匹先生的眼里,地方势力壮大,便是对中央的威胁,更何况自己坚持抗日,与南京的妥协政策背道而驰,被忌惮,也是必然之事。 “孝侯兄,多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刘珍年语气平静,却也多了几分凝重,“我刘珍年行得正坐得端,坚守抗日初心,问心无愧,至于南京那边,我自会谨慎应对。” “你明白就好,山东如今兵强马壮,你又深得民心,难免会被猜忌,日后行事,还是要多加隐忍,”于学忠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私宴散场时,夜已渐深,两人酒至微醺,相谈甚欢 于学忠念及天津局势凶险,日特横行,又知两人都饮了酒,执意用自己的专车护送刘珍年回下榻的宾馆。 推辞不过,刘珍年便与于学忠并肩坐进轿车后排,司机稳稳驾车,缓缓驶离菜馆,于学忠的数十名护卫分乘两辆护卫车紧随,刘珍年带来的百余名精锐卫队,或乘车殿后,或跑步随行,前后护卫,队伍不算张扬,却戒备森严。 车队行至一条窄巷,此处是去往宾馆的必经之路,两侧高墙耸立,树木荫蔽。 就在轿车驶入巷口的刹那,骤变突生!密集的枪声骤然撕裂夜色,子弹如暴雨般砸向轿车,玻璃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紧接着两枚手榴弹从两侧阴影中掷出,轰隆两声巨响,火光冲天,碎石飞溅,轿车前轮当场爆胎,死死横在巷中,彻底停下。 “八嘎!干掉于学忠!” 第172章 结拜 埋伏在此的日本刺客尽数现身,约莫二三十人,有持手枪的特务间谍,有挎武士刀的浪人,皆是面目狰狞,朝着轿车疯狂射击,嘶吼的日语在巷中回荡,杀气毕露。 这些人本是日方为刺杀于学忠精心挑选的死士,万没料到刘珍年竟与于学忠同车,意外成了刺杀目标。 “有刺客!保护军长!保护刘长官!”护卫队的吼声瞬间响起,于学忠与刘珍年的卫队加起来一百五六十人,皆是久经战阵的精锐,遇袭瞬间便迅速散开,依托车身、墙体构筑防线,毫不犹豫地举枪反击,枪声、喊杀声、子弹破空声瞬间交织,一场惨烈巷战在深夜的天津胡同里爆发。 车厢内,刘珍年与于学忠皆是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的军人,面对这般险境,毫无惧色,酒意瞬间消散,只剩沉着果敢。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同时拔出手枪,于学忠沉声喝道“儒席兄,下车避险!”趁着卫队火力压制的间隙,两人弯腰推开车门,俯身躲在轿车后方,卫队立刻围成严密防护圈,将两人护在正中。 “孝侯兄,看来日本人是恨你入骨啊!”刘珍年持枪戒备,沉声说道。 “是我连累你了!这帮日本鬼子,早晚要清算!”于学忠怒目圆睁,抬手便是一枪,精准击倒一名逼近的刺客。 两人为军中主将,丝毫不惧枪林弹雨,依托掩护不断射击,枪法精准,每一发子弹都直取刺客要害。刺客虽悍勇,可人数悬殊,在百余名精锐卫队的火力覆盖下,接连中弹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激战十余分钟,刺客已被击毙大半,剩下十几个日本浪人红了眼,踩着木屐、挥舞武士刀,嘶吼着发起冲锋,妄图近身搏杀。可他们根本无法突破卫队防线,卫队士兵排枪齐射,片刻间便将这些浪人悉数全歼,横尸巷中。 硝烟渐散,枪声停歇,巷内狼藉一片,遍地刺客尸体、枪械与刀械,血腥味与硝烟味刺鼻。卫队迅速排查现场,确认无残存刺客与埋伏后,连忙向两人禀报安全。 于学忠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身旁毫发无损的刘珍年,满心后怕,连连致歉“儒席兄,都怪我,让你身陷险境,我实在愧疚!” 刘珍年却摆了摆手,脸上无半分怒意,反倒朗声笑道“孝侯兄,何来愧疚之说!咱们身为中国军人,抗日守土,本就遭日寇记恨,今日共历生死,是缘分也是情谊,小鬼子这点伎俩,反倒让咱们看清他们的歹毒,值得!” 于学忠见他这般豁达,心中敬佩不已,深知宾馆安保松散,绝不能再让刘珍年涉险,当即决断“城里太险,你随我去城外51军军部,军营重兵把守,方可安心!”刘珍年点头应允,两人即刻更换车辆,在卫队护送下,直奔城外51军军营。 抵达军部时,已是后半夜,军营内岗哨重重,戒备森严,于学忠亲自安排妥当,又命人在居所四周加派双岗,确保万无一失。侍从端上热茶与简单的点心,两人摒退左右,独坐一室,方才生死一线的紧张褪去,只剩劫后余生的感慨,相视片刻,竟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儒席兄,你我二人,今日算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于学忠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语气豪迈,“日本人三番五次想杀我,今日连你也牵扯进来了” 刘珍年举杯相碰,有些担忧的说道“日本人的手段狠辣,今天暗杀,明天就有可能下毒,孝侯兄还是要多多当心才是。” 两人越聊越投机,心怀赤诚,惺惺相惜。 于学忠看着眼前的刘珍年,心中愈发敬重,沉吟片刻,神色郑重地站起身,语气恳切“儒席兄,你我今日共历生死,性情相投,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你是否愿意?” 刘珍年不知道什么意思,于是也站起身说道“孝侯兄但说无妨,你我不必见外。” “我想与你结为异姓兄弟,歃血为盟,八拜结交!不知你意下如何?”于学忠目光真挚,满是期许。 刘珍年闻言,笑道“孝侯兄此言,正合我意!能与孝侯兄结为兄弟,是我刘珍年之幸” 按历史生卒年岁,于学忠生于1890年,刘珍年生于1897年,于学忠年长七岁,为兄,刘珍年为弟。两人当即命侍从取来烈酒、清水与匕首,在桌案前摆好简易香案,虽无繁琐仪式,却庄重肃穆。 两人各自刺破指尖,将鲜血滴入酒中,调匀后各端一碗,于学忠率先开口,声音铿锵“我于学忠,今日与刘珍年结为异姓兄弟,苍山为证,大河为凭,同心同德,抗日救国,患难与共,不离不弃,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刘珍年紧随其后,语气坚定“我刘珍年,今日与于学忠结为异姓兄弟,苍山为证,大河为凭,尊兄爱弟,同心御侮,共守国土,同抗外侮,生死相依,绝不相负!” 誓罢,两人端起血酒,对拜八拜,而后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热血沸腾,兄弟情谊,就此定下。 天色渐亮,晨曦微露,刘珍年不愿再多耽搁,起身辞别于学忠,决意返回济南。于学忠执意亲自相送,安排专列,调集精锐卫队全程护送,从军营直达天津火车站,一路戒备森严,确保万无一失。 火车站台上,于学忠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满是不舍“贤弟,一路保重,回山东后万事小心,咱们兄弟二人,日后常通音讯!” 刘珍年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济南随时恭候兄长,你在天津也务必保重,小鬼子阴险,千万提防。” 火车鸣笛启动,缓缓驶离站台,刘珍年站在车窗旁,向着于学忠挥手道别。于学忠伫立站台,直至火车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返回军营。 第173章 杜光亭的冷板凳人生 1933年9月 自古彭城列九州,龙争虎斗几千秋 作为南北交通要冲,徐州城内商贾往来,人流不息,车站周边更是热闹非凡,茶馆酒肆林立,随处可见往来的旅人、歇脚的军人,一派烟火气。 此时的徐州车站附近,一家雅致的临河酒馆内,靠窗的桌前坐着两位身着便装的男子,相对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徐州特色小菜,一壶烧酒,两个瓷杯,气氛闲适。 两人皆是黄埔一期出身,同窗之谊已近十年。 左侧坐着的男子,面容刚毅,身姿挺拔,虽着便装,却难掩军人的干练气场,正是鲁军19师邱维达麾下的旅长董煜。 热河血战结束后,董煜因战功卓著,获刘珍年准许休假,他特意绕路徐州,只为见一位阔别已久的黄埔同窗。 对面的男子,气质沉稳,正是杜聿明。长城抗战结束后,他因与关麟征不和,被排挤出25师,仕途陷入低谷,孑然一身。 原本接到南京中央军校高教班的入学通知,尚未开学,便顺路来到徐州闲逛,身处繁华之地,却坐冷板凳的孤寂,始终萦绕心头。 两人相视一笑,董煜率先端起酒杯,语气热忱“光亭兄,多年不见,今日能在徐州相遇,实属难得!小弟先敬你一杯,聊表同窗情谊!” 杜聿明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烈酒入喉,却压不住心中的苦涩,他摆了摆手,苦笑道“观寿老弟,不必这般客气。 我如今这般光景,赋闲在家,等着入学深造,不过是虚度时日,哪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倒是你,听闻你投身鲁军,跟着刘珍年长官、王耀武兄在热河战场大展拳脚,歼灭日军第五联队,缴获联队旗,名震天下,真是羡煞旁人!” 董煜放下酒杯,看着杜聿明眼底的落寞,心中已然了然,长城抗战的战绩传遍全国,25师师长关麟征声望如日中天,可作为副师长的杜聿明却悄无声息,甚至赋闲在家,其中必有隐情。 他不再客套,直言问道“光亭兄,你我皆是黄埔一期同窗,情同手足,有话我便直说了。你才华横溢,治军严谨,长城抗战更是立下大功,为何如今会落得赋闲坐冷板凳的地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杜聿明心中的郁结,他长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又饮一口,语气中满是委屈与愤懑。 “观寿老弟,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与关麟征,虽是陕西同乡,又是黄埔同窗,可性格和带兵风格相差太多。 关麟征这个人强横跋扈,又专权,不允许任何能力强的人,掌控权力。25师是他一手带出的嫡系,一心只想树立自己的权威。我受徐庭瑶军长举荐,出任25师副师长兼73旅旅长,本想一心练兵,辅佐他稳固部队,可他从始至终,都将我视为外人,处处排挤,事事压制。 我定下的训练计划,他知道后就立刻推翻,我做出的人事安排,他也一一否定,最后甚至在25师内公开放话,谁也不允许听我这个副师长的命令。 那些师里的团长,营长都是他的嫡系,平日里便不甚听我的指挥,这下子更是全师上下所有人都把我当空气,就算有一些正义之士,也不敢违逆他这个关铁拳的大家长作风。” 杜聿明的声音愈发低沉“长城抗战,古北口血战,我终生难忘。日军精锐第八师团猛攻我军阵地,攻势猛烈,东北军侧翼溃退,25师陷入重围,险象环生。他姓关的倒是不孬,亲率部队反击,身负重伤,被迫撤离前线,临阵之际,将指挥大权托付于我。 那三昼夜,我临危受命,死守阵地,组织敢死队夜袭日军,调整防线部署,率部连续击退日军数次总攻,最后率残部有序撤退,保住了25师的根基,全师伤亡过半,毙伤日军两千余人,我自问,拼尽了全力,无愧于国家,无愧于部队。” “可战后论功行赏,青天白日勋章、各类嘉奖,尽数落在关麟征、张耀明等人头上,关师长凭借此战声名鹊起,声望如日中天,成为委员长眼前的红人。而我,这个实际指挥作战、力挽狂澜的副师长,却连一个正式的嘉奖都没有,名字都未曾出现在功劳簿上。 不仅如此,关师长伤愈归队后,更是变本加厉,全盘否定我的作战部署与整训计划,处处刁难,容不下我。我深知,25师已无我的立足之地,与其受此排挤,不如主动离开。” 董煜听得心中愤慨,拍案而起,怒道“关麟征怎能如此行事!赏罚不明,排挤贤才,实在令人心寒!那徐庭瑶军长呢?他素来赏识你的才华,又是你的恩师,难道就没有出面为你说情,从中斡旋吗?” 杜聿明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疲惫“月公(徐庭瑶字月祥)自然是想帮我的,可关麟征此人,性格太过倔强,个性强势,目中无人,就连徐军长的话,他也全然不放在眼里,一意孤行。再者,如今委员长一心重用关麟征,25师是长城抗战中中央军战绩最亮眼的部队,关麟征的声望如日中天,风头无两,委员长都要倚重他三分,自然不会为了我,去打压他。我势单力薄,根本无力抗衡,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避祸离开,申请进入中央军校高教班深造,暂且蛰伏,淬炼自己,静待时机罢了。” 说完,杜聿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董煜劝慰道“光亭兄,不必如此消沉,是金子总会发光,你的才华,绝非关麟征所能埋没,只是未遇明主罢了。来,喝酒,暂且忘却这些烦心事!” 两人推杯换盏,边喝边聊,从黄埔军校的同窗岁月,到如今的时局动荡,话题不断。 酒过三巡,杜聿明平复心绪,看向董煜,好奇地问道“观寿老弟,我还未问你,你当初为何会选择投身鲁军,追随刘珍年?刘长官并非黄埔嫡系,在地方军中独树一帜,外界对他评价不一,你在鲁军,过得如何?” 提及鲁军与刘珍年,董煜眼中瞬间泛起光芒,语气满是敬佩与自豪,兴致勃勃地向杜聿明讲述起自己在鲁军的经历“不瞒光亭兄,我当初选择鲁军,正是看中了刘长官的抗日决心与治军魄力。刘长官虽是地方将领,却心怀家国,一心抗日。 热河抗战,我亲身经历,日军来势汹汹,装备精良,气焰嚣张,刘长官亲自坐镇,运筹帷幄,王耀武兄、邱维达师长率部浴血拼杀,全军将士同仇敌忾,没有一人退缩,最终硬生生全歼日军第五联队,缴获联队旗,打出了中国军人的威风,这一战,足以让全国振奋!” “刘长官为人,更是没话说,对待士兵宽厚,赏罚分明,爱惜贤才,从不排挤异己,无论出身,只要有才华、有抗日之心,都能得到重用。 鲁军如今兵强马壮,下辖十几个师,军备充足,整训严格,士气高昂还大力发展空军、装甲部队,眼光长远,一心想要打造一支精锐强军,抵御日寇。和光亭兄说句不该说的话,现在的鲁军,实力已经超过了无主的东北军,势弱桂军晋军和散装的川军,隐隐有成为国内第二大军事实力派的势头了。” 第174章 直接让你当师长 董煜的话语,满是对刘珍年与鲁军的认可,听得杜聿明心潮澎湃,眼中泛起一丝向往。 见杜聿明神色动容,董煜知道时机已到,放下酒杯,语气郑重,道出了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光亭兄,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徐州,除了探望同窗,也是受刘长官特意嘱托。 刘长官素来推崇你的才华,知晓你治军严谨,尤其擅长机械化部队训练,对你敬佩不已。 得知你如今赋闲,仕途不顺,特意让我前来探望,邀请你前往济南,小住几日,看一看鲁军的风貌,与他一见。” “中央军校高教班,晚去几天、早去几天,并无大碍。光亭兄,你如今心中憋闷,不如暂且放下烦心事,随我一同北上济南,看一看齐鲁大地的光景,看一看鲁军的整训与军备,与刘司令畅谈一番。刘长官真心求贤,绝不会亏待于你,你也正好借此机会,舒缓心中郁结,如何?” 杜聿明也是静极思动。他如今孑然一身,赋闲在家,满心抱负无处施展,留在徐州也是虚度时日,董煜的提议,恰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思虑片刻,杜聿明抬头看向董煜“好!观寿老弟盛情相邀,刘长官一片诚意,我岂能推辞!我便随你北上济南,去见识一下鲁军的风采!” 次日一早,杜聿明收拾简单的行装,与董煜一同前往徐州火车站,搭乘北上济南的火车。一路之上,杜聿明心绪难平,既期待着与刘珍年相见,又对未来充满迷茫,不知此番北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火车缓缓驶入济南火车站,站台之上,早已站满了迎接的人群。杜聿明下车的瞬间,一眼便看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男子,身着笔挺军装,气质威严,面容亲和,身边跟着王耀武、邱维达等鲁军将领,排场隆重,礼遇极高。 董煜连忙上前,指着那男子,对杜聿明介绍道“光亭兄,这位便是我们鲁军司令,刘珍年上将!” 杜聿明顿时愣住,满脸诧异,心中满是震撼与感动。他万万没有想到,刘珍年身为鲁军最高统帅,执掌山东军政大权,竟会亲自亲临火车站,迎接他这个赋闲在家、无职无权的军人,这般礼遇,前所未有,让他受宠若惊。 他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刘珍年恭敬行礼“卑职杜聿明,见过刘长官!劳长官亲自前来迎接,聿明实在担当不起,惶恐之至!” 刘珍年连忙上前,握住杜聿明的手,语气热忱,满是真诚“光亭兄不必多礼,久仰你的大名,今日能得你前来济南,是我鲁军之幸!我早已等候多时,快,随我一同回城!” 刘珍年的亲切与真诚,让杜聿明心中的局促与不安瞬间消散,满是感动。 随后,刘珍年亲自陪同杜聿明乘车,离开火车站,先是游览济南城区风貌,随后直奔博山兵工厂、鲁军机场、部队训练基地,一一参观。 在博山兵工厂,刘珍年亲自为杜聿明讲解,从枪械制造到弹药生产,从军备研发到技术革新,工厂规模宏大,设备先进,产能充足,远超杜聿明的想象。 在鲁军机场,崭新的黎明战机整齐排列,飞行员训练有序,空军建设初具规模,让杜聿明赞叹不已。 而最让杜聿明心动的,是鲁军的战车团。 杜聿明师从徐庭瑶,素来对机械化兵团情有独钟,一心想要打造中国的机械化部队,可在中央军,始终没有施展的机会。 当他看到彭克定率领的鲁军战车团,崭新的坦克整齐列阵,训练严格,战术先进,眼中满是喜爱与向往,久久不愿离去。 “光亭兄,你对机械化部队颇有研究,我素来敬佩。我一直认为,未来战争,必定是机械化战争,唯有打造精锐的机械化部队,才能真正抵御日寇的坚船利炮。我这些年,耗费大量财力,购置坦克、装甲车,组建战车团,就是想打造一支真正的机械化师,只是苦于没有贤才统领。”刘珍年站在杜聿明身旁,语气诚恳,顺势说出自己的想法,还结合着超前的机械化战争理论、装甲部队协同作战理念,与杜聿明深入交流。 刘珍年的理论,眼光长远,见解独到,远超当下国内的军事认知,恰好契合杜聿明心中的构想,让他听得心潮澎湃,受益匪浅,心中对刘珍年的敬佩,又增添了几分。 一整天的参观下来,杜聿明彻底被鲁军的实力、刘珍年的魄力与眼光所折服,心中的向往愈发强烈。 傍晚时分,刘珍年在济南府设宴,为杜聿明接风洗尘,作陪的皆是鲁军中的黄埔同窗,董煜、王耀武、邱维达、林曦等人,齐聚一堂,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珍年放下酒杯,看向杜聿明,语气郑重“光亭兄,今日参观,你也看到了鲁军的现状,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我知道你才华横溢,一心报国,却在中央军受排挤,壮志难酬,实在可惜。关麟征心胸狭隘,容不下你,是他的损失,不是你的过错。” “我诚心邀请你,留在鲁军,与我一同整军备战,抗日救国。你钟爱机械化兵团,我便全力支持你,组建一个全新的机械化师,由你全权负责,从部队编制、军备配备到训练作战,全都由你做主。你在关麟征麾下,不过是个受排挤的副师长,到我鲁军,我绝不委屈你,直接任命你为师长,与关麟征平起平坐,给你足够的兵权与自主权,让你尽情施展才华,实现心中抱负,你意下如何?” 这番话,诚意满满,彻底打动了杜聿明。 可他心中,依旧有着顾虑,他出身黄埔,受校长知遇之恩,又念及黄埔同窗情谊,贸然离开中央军,投身鲁军,心中难免纠结。 他沉吟片刻,对着刘珍年恭敬说道“刘长官盛情相邀,聿明感激不尽,心中早已动心。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心中尚有顾虑,还需仔细斟酌。恳请司令给我三天时间,我在济南小住三日,仔细思量,三日后,必定给司令一个明确的答复!” 刘珍年闻言,没有丝毫勉强,笑着点头“好!我尊重光亭的想法,给你三天时间,慢慢考虑。这三日,你在济南安心歇息,四处逛逛,不必有任何压力。” 刘珍年深知杜聿明的才华难得,志在必得,这三日里,他没有亲自催促,而是安排董煜、王耀武、邱维达、林曦等黄埔同窗,整日陪伴杜聿明,轮番劝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众人纷纷讲述鲁军的前景、刘珍年的惜才之心,以及在鲁军施展抱负的机会,劝说他留下。 刘珍年更是特意将驻守胶东的弟弟刘锡九召回济南,一同劝说,让杜聿明感受到鲁军上下的诚意。 三日时间,杜聿明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他深知,留在鲁军,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军事抱负,打造梦寐以求的机械化部队,才能一心抗日,报效国家。 三日期满,杜聿明下定决心,主动找到刘珍年,语气坚定,躬身行礼“刘长官,聿明思虑再三,愿留在鲁军,追随司令,整军备战,抗日救国,万死不辞!” 刘珍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扶起杜聿明,紧紧握住他的手,激动不已:“好!太好了!光亭兄肯留下,是我鲁军之幸,是国家之幸!有你相助,我鲁军机械化师,必定能早日建成,痛击日寇!” 为了让杜聿明名正言顺,安心留在鲁军,刘珍年当即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联络黄郛、汪兆铭等关系较好的大员,多方斡旋,费尽心力,硬是从南京何应钦那里,为杜聿明争取到了一个全新的正规军番号——第一百师。 番号敲定,刘珍年当即任命杜聿明为第一百师师长,全权负责部队组建,并且郑重承诺“光亭,给我一年时间,我必定倾尽鲁军所有财力、物力、人力,将第一百师,打造成全国首屈一指的装甲机械化师,让你率领这支精锐,驰骋沙场,抵御外侮!” 第175章 被深深的忌惮了 1933年9月,南京。 军事委员会最里面那间小会议室,门窗关得死死的,外面侍卫三步一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桌上摊着大幅军用地图,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旺仔水饺似乎不太高兴,邹着眉头说道“今天和诸位开一场军事例会。” 众人都坐直了身子。 何应钦作为军政部长,首先发言“先生,四川的二刘大战刚完,刘湘高调的接受了您委任的四川缴费总司令一职,并且回电感谢。” 旺仔水饺抬头看了看西南的地图,忧心忡忡的说道“敬之,现在四川那边的格局是什么样的?” 何应钦点点头,对着地图就一条条讲得明明白白: “先生,各位,四川现在一共八股势力,我按实力从大到小说。 第一,刘湘,第21军,兵力十四到十六万,装备最好,有兵工厂、有小空军,控制重庆、川东,跟咱们中央最亲近、最听话,但是也忌惮我们朝四川投射影响力。 第二,田颂尧,第29军,大约六万人,守川北,人老实话不多,不惹事。 第三,邓锡侯,第28军,四万人左右,这人滑头,谁强跟谁,表面服从,其实就保自己的兵,不出死力,但也不敢反。 第四,刘文辉,第24军,原来人多,打完仗只剩四万多残兵,退到西康、雅安,穷地方。他以前不服中央,现在败了不敢闹,但心里还是不服,口服心不服。 第五,杨森,第20军,两万人,实力小,对咱们特别恭敬,好用、听话。 剩下李家钰、罗泽洲、刘存厚三个,各一万来人,掀不起浪,不用多管。” 旺仔水饺听完点点头“四川是西南之根基,也是对抗日本的绝对大后方,我们是必须要抓在手里的。” 听到旺仔水饺说到对抗日本,在座众人,宋子文,张文白,陈诚,顾祝同,杨永泰等人都是眼前一亮。 旺仔水饺说到“百里先生出访日本之后,前段时间拿出来一个国防计划,叫三阳线计划,我看过,感慨颇多,这个方案,你们不妨也看看。我让敬之给大家说一遍。” 何应钦接话,说得清清楚楚: “三阳线,就是洛阳、襄阳、衡阳,三点一线。以河南,湖北,湖南为中轴,一旦和日本人开战,就以此为战略,死守西南和西北。放日本人进来,拖长他们的补给,拖疲他们的兵。咱们主力撤到三阳线以西,死守这条线,最后在这儿跟日本人决战。” “整个东南和华北都不要了?”张文白闻言惊呼。 陈诚也是一凛“先生?东南五省事我们中央军的财政根基呀!” “这只是一个想法。”旺仔水饺摆摆手“我就是浙江人,当然要保卫东南立了,这只是迫不得已的时候,进行的战略备案。最重要的是,把四川、重庆当成总后方,人多、粮多、地势险,日本人打不进来。简单说:用空间换时间,守三阳线,保西南,西北,咱们就不会输。” 宋子文、陈诚、顾祝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轻轻点头,觉得这是目前最靠谱的办法。 旺仔水饺沉声道“这事绝密,不准往外说。目前国府内的对日态度十分悲观,汪兆铭一派是不是又开始改变口风,鼓吹不要对日作战了?” 宋子文闻言回答道“汪院子自从从北平回来后,见识到了热河抗战和长城抗战的惨烈,似乎对日态度有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开始在各地演讲的时候讨论要极力避免和日本的全面作战,说战必大败,和则共利。” “哼,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旺仔水饺不屑的说道“书生意气,哪里见过几场真正的厮杀血战?被吓破了胆子。。现在的国军还不够实力和日本对抗,依我看,至少也还要十年到十五年的时间,我们国府军队要整合出一百个师来,才有能力拒止日军。” “攘外必先安内,汪兆铭连这个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海岛奇兵冷笑道。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旺仔水饺脸色忽然一暗,似乎想起了是事情,他眼睛看向何应钦,语气带着明显的试探“还有一件事,——山东刘珍年那个第100师的番号,是谁批的?为什么要批给他?” 何应钦听到这个事情,于是有些为难的说道“先生,番号是军事委员会按程序批的,但真正一直催、强烈要求批的,是汪兆铭先生。他似乎和刘珍年关系莫逆,上一次北上,他也在济南逗留许久。” 旺仔水饺脸色更沉了“娘希匹,这个刘珍年,我一向对他非常看重和期待,他怎么总是和汪兆铭,白崇禧,于学忠那些人混在一起。” 旺仔水饺说道“以后,不许再给鲁军批番号了。你们心里都有数,刘珍年现在手下加起来,已经十七八万兵力了,有兵有枪有工厂,还自己练坦克、练飞机,再给他番号扩军,将来尾大不掉,你们还管得了他吗?” 陈诚立刻接话“您说得对,刘珍年实力膨胀太快,确实要防。” 宋子文也补了一句“财政上咱们还能控制他的军饷,真要限制他,也有办法。” 旺仔水饺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权衡清楚了,才缓缓开口 “番号已经批了,就不再收回了,但是刘珍年这个人,是应该敲打一下了。” 旺仔水饺说罢,看向一旁的杨永泰“畅卿,会后和果夫立夫通个气,往济南派一个党务主任,山东自从韩复榘走后,党务这一摊子不是一直还处于0吗?挑个能干的人,兼起来,辖制一下刘珍年。” 杨永泰闻言,知道了旺仔水饺的意思。 现在刘珍年在山东属于军政一把手,但是对于国府最看重的党务这一块,山东基本上是空白的,也就留下了插手的余地。 杨永泰说道“您放心,会后我就去办。” 第176章 CC大佬张苇村 在南京的党务系统与CC系内部,张苇村的名头,绝非普通官员可比。 他是山东郯城人,在整个山东籍的国民党要员里,资历稳居第一号,早年在上海求学时,因革命热情高涨、行事干练,被中山先生亲自看中,当场吸纳加入,这份殊荣,在党内寥寥无几。1924年国民党一大召开,他便是山东代表团的核心成员,还当选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从大革命时期起,就是国民党党务线上的元老人物。 后来陈果夫、陈立夫兄弟执掌CC系,张苇村凭借过硬的资历、极强的党务运作能力,迅速成为二陈麾下的心腹干将,更是CC系中山东籍的头号大佬,手握党务与特务双重权力。 此人性格极为鲜明,野心极大,权力欲极盛,为人精明多疑,心思缜密,还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天天给南京写密报,事无巨细都要上报,眼里只认娘希匹先生和二陈,对旁人全然不放在心上,做事霸道专横,又贪恋女色,这些脾性,早已在国民党高层圈子里不是秘密。 而张苇村自然而然也因为这份资料,被娘希匹先生选中,前往山东,担任山东省的党务主任。 张苇村对这次赴任信心满满,自认凭着自己的资历和二陈的撑腰,定能在山东站稳脚跟,把党务和情报大权牢牢抓在手里。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边还没动身,所有部署早已全盘泄露。 刘珍年端坐在济南公署办公室内,情报厅长吴石已经把张苇村要带百名中统特工潜入山东的消息,连同所有特工的名单、化名、潜伏身份、接头地点、具体任务,甚至每个人的落脚处,全都被吴石的情报网摸得一清二楚,厚厚一叠情报,整整齐齐摆在了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拿到情报的当天,刘珍年便把参谋长杨杰自己的办公室,关紧房门,屋内气氛严肃。刘珍年指着桌上的情报,先看向杨杰,笑着开口“杨杰学长,南京那边派了张苇村来山东当党务主任,听说几天后就到济南了,咱们俩一起去火车站,好好欢迎欢迎这位南京来的大员。说实话,我常年在山东练兵,很少去南京,跟这位张主任从没见过面,你跟他算是旧识,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杰坐在一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回忆道“这个张苇村,在CC系里是山东籍的头号大佬,深得陈果夫、陈立夫兄弟信任,是二陈麾下的得力干将,算是娘希匹先生放在党务和特务线上的自己人。论抗日态度,他倒是坚决,跟咱们一样,主张跟日本人硬拼,这一点没话说。但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亲蒋的,眼里只有娘希匹先生和二陈,南京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半点不会顾及山东的实际情况,更不会把咱们放在眼里。” 刘珍年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他这个人,有没有什么性格上的毛病或是缺陷?做事,总有短板吧。” 杨杰沉吟片刻,直言道“要说缺点,那太明显了。此人野心极大,权力欲极盛,做事霸道蛮横,总想把所有权力抓在自己手里;而且精明多疑,对谁都不信任,走到哪都要安插自己的人;还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贪恋女色,平日里生活奢靡,爱逛应酬场所;另外,他不管大事小事,天天都要给南京写报告,打小报告是家常便饭。” 刘珍年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头看向吴石,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吴石学长,南京国府派他来当党务主任,明面上的礼数,咱们必须做足,不能落人口实。既然他是党务主任,咱们就在济南找个旧仓库,让人赶紧装修一下,改成省党部大楼,给他安排好住处和办公的地方,面子上绝对过得去。但他暗地里带来的那些中统特工,不是国府公开派遣的人员,属于非法潜入山东的间谍,妄图在咱们的地盘上搞监视、刺探情报,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吴石学长,你立刻安排情报厅和行动队,三天之内,把这一百多名中统间谍,一个不漏,全部抓捕归案,关进情报厅的监狱里,严加审问,把他们的接头暗号、潜伏任务、后续部署,全都审出来,绝不能放过一个。” 杨杰在一旁听着,轻轻点头,附和道“眼下咱们已经引起南京的注意了,他就是忌惮咱们扩军,才派张苇村来分管党务,实则监视咱们。要是明面上跟张苇村对着干,他肯定会回南京参咱们一本,说咱们私下扩军、违抗中央、加重山东民众经济负担,到时候反而麻烦。但他暗中派间谍潜入,咱们依法抓捕,合情合理,就算南京那边问起来,咱们也占着理,他张苇村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吴石立刻起身领命“司令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三天内,把这些间谍一网打尽,绝不走漏一个。” 接下来的三天,山东情报厅全员出动,行动队悄无声息展开抓捕,按照吴石掌握的精准情报,精准锁定每一个中统特工的潜伏地点,不管是乔装成商人、店员、教员,还是散居在客栈、民房里,全都被一一抓获,全程没有发生任何骚乱,也没有走漏一个人。 短短三天,张苇村带来的一百多名中统特工,全部被关进情报厅监狱,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山东的秘密情报网,还没来得及建立,就彻底被连根拔起。 此时的张苇村,正坐在开往济南的火车上,满心盘算着到任后的计划,想着如何先掌控省党部,再慢慢插手山东政务,监视刘珍年的一举一动。可就在火车即将抵达济南站时,他留在济南的最后一个暗线,偷偷发来急报,告知他带来的一百多名中统特工,已经全部被刘珍年的情报厅抓捕,无一幸免。 张苇村拿着电报,当场脸色煞白,双眼圆睁,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后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部署极为隐秘,人员都是分批潜入,从未集中行动,刘珍年怎么会如此精准地掌握所有情报,还在短短三天内一网打尽?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只会让他沦为笑柄,也会暴露自己暗中派遣特工的意图,只能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面上强装镇定。 火车缓缓驶入济南火车站,张苇村整理了一下衣衫,压下心中的怒火与慌乱,走下火车。刚到站台,就看见刘珍年和杨杰身着军装,面带笑容,带着一众部下,早已在站台等候,场面隆重,礼数周全。 “张主任,一路辛苦!欢迎来到济南,我和杨杰参谋长特意来迎接您!”刘珍年快步上前,热情地伸出手,语气格外热忱,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杨杰也笑着上前寒暄“张主任,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会幸会。” 张苇村看着两人满脸笑意,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脸上却不能表露半分,只能僵硬地伸出手,与两人握了握,脸色依旧铁青,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这一切肯定是刘珍年的手笔,可他没有任何证据,也不能当众质问,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随后,刘珍年和杨杰亲自陪同,把张苇村送到了提前准备好的省党部大楼。这栋楼原本是济南城郊的一个旧仓库,刘珍年只是派人简单装修了一下,墙面刷白,摆了几张桌椅,看着简陋至极,全然没有省级党部的气派。 刘珍年笑着解释“张主任,时间仓促,来不及好好修建,先委屈您在这里办公,后续慢慢修缮。我给您安排了十几个工作人员,有秘书,有参谋,还有跑腿办事的,您有任何吩咐,尽管安排他们。” 张苇村走进大楼,扫了一眼这些工作人员,心里瞬间凉了半截。这十几个人,看着是普通办事员,实则全都是刘珍年的亲信,其中大半还是情报厅的情报人员,自己在这栋楼里,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写什么文件,甚至见什么人,刘珍年都会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完全被监视起来,成了笼中鸟,根本没法开展任何工作。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张苇村试图扭转局面,仗着自己党务主任的身份,开始给山东政务系统的官员发请柬,约见财政厅长、民政厅长、教育厅长等一众官员,想借着党务工作的名义,插手山东政务,拉拢官员,培植自己的势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请柬发出去不少,却没有一个官员前来赴约。所有被约见的官员,全都找各种理由推脱:要么说身体抱恙,在家养病,没法出门;要么说公务繁忙,要下基层视察,脱不开身;要么说出差去了外地,短时间内回不来。各种各样的借口,全都是敷衍,没有一个人敢来见他。 山东的官员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自己是在刘珍年的麾下吃饭,拿的是刘珍年的俸禄,听命于刘珍年,而且大家早就暗中听说,张苇村还没到山东,带来的中统特工就被一网打尽,他孤身一人来到山东,根本斗不过刘珍年,完全是个空架子。谁也不想得罪刘珍年,自然没人敢搭理张苇村。 张苇村接连数日,约见官员处处碰壁,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他坐在简陋的省党部大楼里,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身边全是刘珍年的眼线,心中又气又恨,憋屈到了极点。他知道,自己在山东已经彻底被架空。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张苇村只能拿起笔,铺好信纸,连夜给南京的陈果夫、陈立夫,还有娘希匹先生写了一封长篇告状信。 信中把刘珍年骂了个遍,细数刘珍年的“罪状”:说山东完全是刘珍年的独立王国,不受中央管控,截留山东所有税收,一分钱都不上交给中央;私下大肆扩军,军队规模已经将近二十万人,军备扩张毫无节制;还暗中抓捕中央派遣的情报人员,排挤中央势力,独断专行,加重山东民众经济负担,目无中央,形同割据。 第177章 关东军三羽乌 1933年年末,沈阳寒风刺骨 浪速通大街上行人寥寥,唯有街角一家名为“樱之宴”的日式酒馆内,暖意融融,透着与室外严寒截然不同的氛围。 这家酒馆是关东军高层私下聚会的隐秘场所,不对外接待普通客人,今日更是被包了全场,门口站着两名关东军宪兵,戒备森严。 店内陈设全是日式风格,榻榻米、矮几、清酒壶,墙上挂着浮世绘,角落里燃着炭火,空气中弥漫着清酒与刺身的味道。 矮几旁坐着三个人,皆是日本关东军的核心人物,被外界称作“关东军三羽乌”——土肥原贤二、石原莞尔、板垣征四郎。 三人身着便装,都是笑意融融。 今日做东的是石原莞尔与土肥原贤二,桌上摆着清酒、刺身、烤鳗鱼,酒杯频频相碰,是为了庆祝板垣征四郎升任陆军第八师团参谋长。 板垣征四郎端着清酒杯,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抿了一口酒,开口道“多谢二位设宴,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石原莞尔身形清瘦,眼神锐利,作为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向来是关东军的战略核心,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板垣君,这庆功宴你受之无愧。第八师团经热河一役重创,急需你这样的人才重整士气,此番升任参谋长,不过是开始,将来第八师团师团长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土肥原贤二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眼底却藏着无尽的谋略,他端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下,声音低沉“板垣君的能力,关东军上下有目共睹,热河那桩事,本就不是第八师团基层官兵的过错,如今你接手参谋长一职,定能让第八师团重振雄风,洗刷此前的耻辱。” 提及热河抗战,酒馆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板垣征四郎的脸色也淡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这件事,是整个关东军,乃至日本陆军省全年最大的耻辱,至今提起来,依旧让所有日军将领心头窝火。 石原莞尔见状,轻叹一声,率先开口说起这段往事“今年年初的热河抗战,谁能想到,堂堂帝国陆军第八师团第五联队,竟然被刘珍年率领的鲁军全歼,这是帝国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少有的惨败。” “何止是惨败。”板垣征四郎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愤恨“第五联队的联队旗,被鲁军夺走,还在全中国各大报纸上公开展示,举国哗然,帝国陆军的脸面,被丢得一干二净。联队长战死沙场,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这份仇,我记下了。” 土肥原贤二放下酒杯,面色凝重,补充道“此事传到东京,传到天皇陛下耳中,陛下震怒,当即下旨问责。第八师团师团长西义一,被直接勒令退役,转入预备役,终身不得再掌兵权;关东军司令部多名参与热河作战部署的参谋,被下令切腹谢罪,以稳军心。随后,军部紧急调任中村孝太郎接任第八师团师团长,板垣君你临危受命,接任师团参谋长,这是军部对你的信任,也是让你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石原莞尔接过话头,看向板垣征四郎“中村孝太郎不过是过渡人物,他资历平平,能力一般,根本压不住经历惨败的第八师团,也撑不起热河一线的防务。他在第八师团师团长的位置上,绝对干不长,等你重整部队,立下战功,这个位置,非你莫属。到时候,第八师团便由你全权掌控,咱们在华北、满蒙的布局,也能更顺畅。” 板垣征四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野心,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沉声道“我定不会辜负二位的期望,更不会让帝国陆军的耻辱一直延续,早晚要找刘珍年报仇,夺回联队旗,洗刷热河之耻。” 提到刘珍年,土肥原贤二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捻了捻胡须,语气带着几分懊恼“这个刘珍年,着实是帝国的心头大患。不光热河一役重创第五联队,前段时间,我在天津策划刺杀于学忠,原本计划周密,想要除掉这位华北反日派将领,为帝国控制华北扫清障碍,没想到刺杀失败了,这个刘珍年居然和于学忠都在车中,导致护卫人数翻了一倍。” “刘珍年本就对帝国戒备极深,经此一事,更是加强了山东全境的防务,严查帝国情报人员,咱们安插在山东的眼线,被他清除了不少,往后想要在山东布局,刺探情报、策反人员,难度大了数倍。此人盘踞山东,手握近二十万大军,抗日态度坚决,又治军严明,比韩复榘难对付得多,迟早会成为帝国南下的巨大阻碍。” 石原莞尔点了点头,神色严肃“刘珍年的威胁,我早就看在眼里。他的鲁军战斗力,远超中国其他地方军阀部队,热河一战足以证明,此人绝不能小觑。不过眼下,帝国的重心不在山东,而是巩固满蒙,分化华北势力,暂时不宜与他硬碰硬。先让他嚣张一时,等咱们稳住华北、满蒙局面,收拾他,不过是早晚的事。” 话题从刘珍年转移,酒过三巡,三人又聊起了东京军部的局势,1933年年末,日本陆军内部皇道派与统制派的斗争,已经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石原莞尔作为统制派的核心人物,对此颇为忧心,他压低声音道“东京那边的局势,越来越乱了,皇道派那帮人,整日喊着昭和维新,尊皇讨奸,行事越发激进,根本不顾帝国长远战略,一味鼓吹对外扩张,若是让他们掌权,帝国的战略布局,会彻底乱套。” 土肥原贤二与板垣征四郎,皆是统制派的中坚力量,三人立场一致,对皇道派的做法极为不满。土肥原贤二叹了口气,说道“皇道派大多是基层少壮军官,冲动鲁莽,只懂武力征伐,不懂政治谋略,幸好如今有永田铁山阁下在压制这他们。” 板垣征四郎面色冷峻,语气坚定“咱们统制派,必须牢牢掌控关东军与陆军省的权力,绝不能让皇道派得逞。关东军是帝国扩张的核心力量,只要咱们稳住东北、华北的局面,立下赫赫战功,就能在军部站稳脚跟,压制皇道派的气焰。此番我去第八师团任职,定会稳住部队,整顿军纪,强化作战能力,为统制派增添底气。” 第178章 1934 一九三四年元旦 济南城处处透着新年的喜庆,街头巷尾挂着红灯笼,百姓们忙着走亲访友,连空气里都飘着年味。 可济南公署司令刘珍年的办公室里,却依旧忙碌,丝毫没有过节的松弛。桌上堆满了军务、政务文件,他伏案处理了一上午,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着处理完最后几件事,就能回府和家人团聚吃顿团圆饭,嘴角才微微泛起一丝暖意。 没等他歇口气,门外传来副官张泰昌的通报“司令,空军司令赵祥禄将军到了,有要事汇报。” 刘珍年立刻坐直身子,沉声道:“快请进来。” 赵祥禄步履匆匆走进办公室,手里捧着厚厚的空军建设计划书,脸上满是振奋,见面就行礼道“司令,元旦还打扰您,实在是空军今年的建设计划要紧,特意来跟您详细汇报。” “坐,慢慢说,空军的事是重中之重,不分过节不过节。”刘珍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格外重视。 赵祥禄坐下后,翻开计划书,开门见山“司令,咱们山东空军自主研发生产的飞机,今年要全面铺开了。之前咱们自主研制的黎明型战斗机,已经正式投入批量生产,性能完全不输国外同类型战机,机动性强、火力猛,特别适合空中格斗、对地支援。 另外几款机型,暴雨轰炸机、夸父运输机、精卫鱼雷机、望舒侦察机,全都完成了设计,进入试验飞行阶段,陆续有样机升空试飞,各项数据都达标,再过不久就能全面投产,咱们山东空军,终于能实现飞机自主供给,不用再受制于人了!” 刘珍年闻言,眼中满是欣喜“好!这是大好事,咱们能自己造飞机,比什么都强!那今年空军的编组计划,你是怎么安排的?” “司令,我都规划好了。”赵祥禄指着计划书上的编组明细,逐条讲解,“咱们花三年的时间,组建12个空军大队,每个大队满编48架飞机,统一编制:一个大队分两个中队,一个中队24架,再分两个小队,每个小队12架,这样编制规整,便于指挥作战。” 他细细核算“首先是四个攻击机大队,全部装备黎明型战斗机,主打空中制空、对地攻击;然后是四个轰炸机大队,全部装备暴雨轰炸机,负责远程轰炸、摧毁敌方阵地与后勤;另外配两个运输机大队,用夸父运输机,负责兵力投送、物资补给;再单独设第一鱼雷机大队、第一侦察机大队,分别装备精卫鱼雷机和望舒侦察机,专攻海上作战与情报侦察。” 刘珍年默默一算“一个大队48架,12个大队,总共是576架飞机,这个规模,足够守住山东空域,还能主动出击了。” “没错!”赵祥禄点头,接着汇报关键人事,“司令,四个攻击机大队的指挥官,我都物色好了,全是飞行技术顶尖、有胆有识的年轻才俊,绝对能担大任。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乐以琴四人,分别担任一到四攻击机大队大队长;另外阎海文、柳哲生、沈崇海几位,安排在各大队任副大队长或中队长,都是能打硬仗的好手,经过训练,就能形成战斗力。” 刘珍年一一记下这些名字,郑重叮嘱“这些飞行员都是咱们的宝贝,一定要好好培养,待遇给足,训练抓严,咱们的空军,就靠他们撑起来了。” 赵祥禄连连应下,又汇报了几句飞机生产进度、机场扩建的事宜,才起身告辞,离开办公室。 赵祥禄刚走,海军司令沈鸿烈紧跟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海军装备采购方案,面带难色,却又满是期盼。 “司令,元旦还来麻烦您,实在是海军这边,有个急事想跟您商量。”沈鸿烈坐下后,开门见山,“咱们山东近海防御,一直缺水下力量,眼下局势紧张,我想问问,1934年能不能给海军添置几艘潜艇,组建潜艇编队,提升近海防御能力。我也知道咱们山东财政紧张,军费要养陆军、空军,不敢多要,就想买三四艘便宜实用的,先把水下防御补上。” 刘珍年明白海军的难处,点了点头“鸿烈,你说的在理,这个钱该花。你有没有看好的型号?大概什么价位?” 沈鸿烈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说道“我考察过了,就买英国的T级潜艇,这款潜艇体积适中,操作灵活,适合近海巡逻、伏击敌方舰船,性能可靠,造价也不算贵,一艘大概150万大洋,要是买四艘,加上配套的弹药、维修设备,总共不到700万大洋。” 刘珍年心里快速盘算,财政厅今年的军费预算,挤一挤完全能拿出这笔钱,当即拍板“行,就按你说的,买四艘,组成一个潜艇作战编队,专门负责山东近海、胶州湾一带的防御。你过后去找总参谋长杨杰,把采购方案细化,两人商量妥当,再去财政厅批款,尽快落实,早一天拿到潜艇,早一天训练形成战力。” 沈鸿烈大喜过望,连忙起身道谢“多谢司令支持!我保证尽快办好,绝不耽误!”他满心欢喜,拿着采购方案匆匆离去,海军终于要补上潜艇这块短板了。 接连处理完空军、海军的要事,刘珍年刚松了口气,副参谋长韩洞又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陆军最新的编组名册,神色严肃。 “司令,这是咱们山东陆军最新的整编方案,全部梳理完毕,特意来跟您汇报。”韩洞将名册放在桌上,逐条讲解“经过去年的扩编、整编,咱们陆军现在正式定型为三个正规军,外加独立第100师、六个警备师、多个特种旅团,兵力编制规整,指挥体系也理顺了。” 他先讲三个军的编制“首先是第六军,军长还是黄百韬,原先他兼任第六师师长,现在军长事务繁忙,卸任师长一职,第六师师长交由陈士章接任;第五十八师师长依旧是李汉章,第六军下辖这两个师,兵力最是雄厚。 然后是第十二军,军长王耀武,下辖第十九师、第二十四师,第十九师师长邱维达,第二十四师师长何益三,全是能征善战的部队。 还有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他不再兼任第三十八师师长,第三十八师交由杨宗鼎接任;第五十七师师长还是曹福林,编制稳固。 除了三个军,还有第100师,师长杜聿明,这是咱们的王牌机械化师,装备最好,战斗力最强。 另外还有警备一师到警备七师,负责山东各城市治安、后方防御;还有独立骑兵旅,机动性强,负责侦查、迂回作战。” 说到炮兵部队,韩栋语气加重“司令,咱们的炮兵部队也扩编了,原先的重炮旅保留,山炮一旅不变,今年新扩编山炮二旅,旅长我推荐廖泽,他炮兵指挥经验丰富,做事沉稳,完全能胜任。” 刘珍年点头认可“廖泽我知道,是个可用之才,山炮二旅旅长就定他。另外炮兵旅的编制也要改一改。以前一个炮兵旅四个团,只有72门炮,人员有些臃肿。以后每个炮兵旅下辖三个团,每个团36门山炮,一个旅是108门,这样火力才够用。” 韩洞最后总结“现在咱们陆军,正规军、警备师、特种旅分工明确,指挥体系顺畅,兵力稳固在十八万,装备、训练都是地方部队里顶尖的,不管是应对日军挑衅,还是稳固山东局势,都完全没问题。” 第179章 匪患 民国二十三年,1934年的山东,鲁中南的沂蒙山区还未被新年的暖意笼罩,反而被一股滔天匪祸,搅得鸡犬不宁、哀鸿遍野,而制造这场浩劫的,正是山东乃至整个华北地区,恶名昭彰的巨匪——刘黑七。 刘黑七,本名刘桂堂,费县铜石镇南锅泉村人,出身底层贫寒之家,幼时给地主放羊放牛,从小就生性顽劣、凶悍暴戾,十几岁便开始纠集地痞流氓,在乡间小偷小摸、敲诈勒索,早早染上了一身匪气。他的起家之路,满是背叛与狡诈,二十三岁那年,他同当地七个无赖歃血为盟,因排行第七,又肤色黝黑,便得了“刘黑七”的外号,从此正式落草为寇。 此人毫无信义、狡诈多叛,一生反复无常,是典型的“有奶便是娘”。起初在沂蒙山区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扩充势力,短短几年便聚集了上千匪众,成为鲁南一霸。 眼看势力壮大,他开始四处投奔靠山,风头不对就逃窜,势力弱了就招安,稍有不满便反叛,先后投奔过冯玉祥的西北军、阎锡山的晋军、少帅的东北军,也接受过南京国府的招安,被授予正规军番号,可转头就烧杀抢掠,重新落草。 热河抗战后,他甚至暗中投靠日军,当了汉奸伪军,借着日本人的势力扩充兵马,没过多久又反水日军,率部流窜,从山东到河北、河南,再到热河、察哈尔,大半个中国都被他祸害过,手下匪众最多时达到上万人,有骑兵、有快枪,甚至还有简易火炮,俨然一支流窜武装。 他这辈子,没有任何政治立场,没有半点家国情怀,唯一的目的就是敛财、保命、扩张,谁给的好处多就跟着谁,谁阻碍他就反咬谁,一生叛服无常多达十几次,不管是官军、日军,还是其他军阀,都拿他这个“滚刀肉”没办法,也让他成了民国年间山东最顽固、最凶残、最反复的巨匪。 1934年初,在外流窜多年的刘黑七,带着六千多名精锐匪众,再次窜回山东,直奔沂蒙山区腹地的费县、沂水、蒙阴一带盘踞。这片山区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他早年的老巢,他一回来,就立刻重操旧业,把魔爪伸向了周边各县,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费县县城。 费县县城本是鲁南重镇,百姓还算安居乐业,刘珍年特意在当地组建了民团,足足1000人,配备了步枪、土炮,平日里训练有素,负责县城防守,此前小股匪患根本不敢靠近县城。可刘黑七的匪部,都是常年烧杀抢掠的悍匪,装备精良、作战凶悍,又有流窜作战的经验,根本没把这1000人民团放在眼里。 刘黑七率部抵达费县县城外,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攻城。他手下的匪兵分三路猛攻城门,民团虽奋力抵抗,可无论是装备还是作战经验,都远不如悍匪,短短两个小时,县城城门就被攻破,1000人民团被彻底打散,死伤三百多人,剩下的要么被俘,要么四散逃窜,民团团长也在混战中被匪兵当场斩杀,费县县城彻底落入刘黑七手中。 县城沦陷后,刘黑七纵容手下匪兵,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整整三天三夜,费县县城沦为人间地狱。匪兵们挨家挨户搜刮财物,金银细软、粮食布匹、牲畜家禽,但凡值钱的东西,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的百姓,当场就被砍杀;年轻女子被肆意凌辱,青壮年男子被强行抓去当匪兵,不肯入伙的就被活活打死;街道上血流成河,房屋被纵火焚烧,浓烟滚滚,哭声、喊声、匪兵的狂笑声响成一片。 刘黑七更是亲自坐镇县衙,把县府库房的钱粮全部搬走,还把当地乡绅、富商抓起来,勒索巨额赎金,交不出赎金的,要么撕票,要么砍断手脚示众。 短短三天,费县县城被祸害得满目疮痍,百姓死伤上千人,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周边村落也被殃及,不少村庄被整村血洗,粮食被抢光,房屋被烧成白地,幸存的百姓纷纷拖家带口,逃往深山或周边县城,四处逃难,沿途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费县被洗劫的消息,很快传遍鲁中南,周边沂水、蒙阴、临沂各县人心惶惶,地方官员连连向济南发急电,一封接一封的告急文书,堆满了山东绥靖公署的案头,百姓的求救声、乡绅的请愿书,接连不断传到济南,这场滔天匪祸,彻底震动了整个山东。 没过几日,鲁中南匪患的详细消息,传到了济南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刘珍年看着一份份写满“费县沦陷、民团溃散、百姓惨死”的急报,又看着地方官员上报的刘黑七烧杀抢掠的罪状,气得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脸色铁青,怒不可遏“好一个刘黑七!反复无常的匪类,竟敢在我山东地界如此荼毒百姓,洗劫县城,击溃民团,简直无法无天!不把他彻底剿灭,我对不起山东父老!” 怒火平息后,刘珍年立刻派人,召来总参谋长杨杰、副参谋长韩洞,两人快步走进办公室,看着桌上的急报,也神色凝重,一场剿匪议事,当即展开。 杨杰开口道“司令,眼下华北暂无大战,正好让新整编的部队出动剿匪,既是安民,也是实战练兵,对新兵是最好的历练。” 刘珍年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那派谁去合适?” 韩洞上前一步“卑职有个提议。咱们的爱国青年团,在黎王、许和尚等人带领下,已经扩充到三千多人,这些青年抗日意志坚决,士气旺盛,就是没上过战场,正好借此机会历练。” 刘珍年皱眉“三千多人,对付刘黑七上万悍匪,是不是单薄了点?” 韩洞笑道“司令放心,我不是让他们单独去。可以派警备第一师副师长唐聚五,带两个团配合作战。” 刘珍年一愣,随即恍然“我明白了,你是想说阙汉骞和唐聚五那档子官司吧。” 杨杰在旁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司令明鉴。前五个警备师,都是咱们原有部队和东北义勇军旧部合编而成。大多相处还算融洽:警备四师朱家麟与郑桂林、五师刘玉章与耿继周,配合都还算顺畅;二师谢晋元和刘振东、三师方先觉和高文斌,也能相敬如宾。唯独警备一师,阙汉骞是黄埔出身,有勇有谋,但性子粗狂霸道,在部队里说一不二;唐聚五是东北义勇军老将领,性格刚硬,不肯屈居人下。两人硬碰硬,为指挥权、人事、整编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官司一路打到我和韩副参谋长这里,已经水火不容,再硬捏在一起,迟早要出乱子。” 刘珍年面色沉了下来“我也早有耳闻,本以为磨合一阵便能同心协力,如今看来,勉强不得。” 他略一思索,当即拍板“既然如此,就趁这次剿匪,把一师拆开。让唐聚五率领他原本的东北义勇军本部两个团五千人,配上爱国青年团三千人,合计八千人,由唐聚五任总指挥,黎王任副指挥。另外再调骑兵旅富春部三千人协同作战。总兵力一万一千人,开进鲁中南,进剿刘黑七匪部,务必将其主力歼灭,永绝后患。” 杨杰与韩洞同时起立“遵命!” 一道剿匪军令,随即从济南发出,向着沂蒙山区而去。 第180章 剿匪也是练兵 1934年3月中旬,鲁中南沂蒙山,沟壑纵横的密林间。 费县与沂水交界的河谷平地,三支队伍如期会师,针对巨匪刘黑七的剿匪行动,正式进入部署阶段。 按照济南公署的军令,唐聚五率领东北义勇军本部两个团共5000人、黎王、许和尚、杨国夫、胡奇才带领的爱国青年团3000人,以及骑兵旅旅长富春率领的3000名骑兵,全数集结完毕,总兵力11000人。三军列阵整齐,义勇军老兵身姿挺拔,爱国青年团的青年们虽略显青涩却眼神坚定,骑兵队伍战马肃立,整体士气高昂,没有丝毫怯战之意。 临时搭建的中军指挥帐内,总指挥唐聚五正站在大幅沂蒙山地形图前,神色沉稳。 他是东北义勇军出身,在东北深山密林与日军周旋许久,打遍了山地游击战、伏击战、迂回战,对山林地形的把控、流窜之敌的追击、弱势兵力的周旋,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经验。 刘黑七匪部惯于依托沂蒙山的沟壑密林逃窜,正是唐聚五最擅长应对的对手,这场剿匪,既是平定匪患,更是给从未上过战场的爱国青年团,上一堂实打实的实战练兵课。 站在他身侧的,是副总指挥黎王,以及爱国青年团的核心骨干许和尚、杨国夫、胡奇才。3000人的爱国青年团,成员多是十八至二十五岁的青年,有热血学生、贫苦农民,也有落魄工匠,人人怀揣剿匪安民、抗日卫国的决心,可大多没经历过真实战场,此次出征,就是要在实战中磨掉稚气,练出战力。 骑兵旅旅长富春则守在帐侧,等待战术部署,他的骑兵队伍机动性强,是追击溃匪、切断退路的关键力量。 会师后的第一场军事会议,唐聚五直接切入正题,手指在地图上的费县、蒙阴、沂水交界地带划过,语气沉稳“诸位,咱们面对的刘黑七,是混迹山东数十年的惯匪,手下六千多人都是烧杀抢掠的悍匪,装备不差,且熟悉沂蒙山地形,打不过就钻进山林,分散逃窜,等官军撤了再卷土重来,极其狡诈。咱们兵力占优,但绝不能贸然分兵强攻,山林作战,莽撞只会吃亏,此次咱们就用山地游击战对山林流窜术,一步步把他的匪部困死、打散、清剿。” 他看向黎王,率先安排爱国青年团的任务,语气里满是练兵的考量“黎王,你们爱国青年团3000人,分成四个分队,由你、许和尚、杨国夫、胡奇才各领一队,不担任正面主攻,主要负责外围布控、山林搜索、传递情报、清理散匪。你们的任务不是硬拼悍匪,而是熟悉山林地形,学会观察匪情、传递信号、配合主力合围,每一步都跟着义勇军的老兵学,每一场小仗都当成历练,这就是咱们此次剿匪的核心——剿匪,练兵。” 黎王立刻起身领命“谨遵总指挥命令,青年团保证完成布控任务,绝不拖后腿!”许和尚、杨国夫、胡奇才也纷纷应声,眼神里满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唐聚五点点头,随即部署整体战术,结合沂蒙山的地形,制定了三段式剿匪方案,全程依托山地,步步为营,不留逃窜空间: 第一步,封锁山口,压缩匪区。由他亲率5000名义勇军主力,分三路推进,占据费县周边的主要山头、隘口,封锁刘黑七匪部向蒙阴、泗水方向逃窜的所有通道,把六千匪军的活动范围,死死压缩在费县西部的蒙山南麓一带,断绝其与周边小股匪众的联系,先断其退路,再慢慢收紧包围圈。 第二步,山林清剿,步步推进。爱国青年团四个分队,配合义勇军的小股分队,以班、排为单位,进入蒙山南麓的密林、沟壑,进行拉网式搜索。 不大规模冲锋,而是逐山、逐沟清理,发现匪众小股势力,不贸然进攻,立刻传递信号,调集附近兵力合围,既能避免青年团员硬拼受损,又能让他们在实战中学会协同作战、情报传递。 第三步,骑兵迂回,追歼溃匪。骑兵旅旅长富春率领3000骑兵,分成两支,埋伏在蒙山南北两侧的开阔地带,一旦匪部被击溃,向山林外逃窜,骑兵立刻出击,利用机动性优势,追击溃逃匪众,切断其突围路线,配合主力部队全歼残匪。 战术部署完毕,唐聚五特意叮嘱所有军官“此次剿匪,严禁盲目强攻、擅自追击,尤其是爱国青年团的队伍,务必由老兵带队,遇到大股悍匪,先固守待援,再寻机合围。咱们要的不仅是剿灭刘黑七,更是让这些青年兵,在实战里学会打仗,练出纪律,练出胆气,这才是司令派他们来的初衷。”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返回队伍,按照部署展开行动。3月16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剿匪大军正式开拔,沂蒙山间顿时响起整齐的行军脚步声,义勇军老兵开路,爱国青年团紧随其后,骑兵队伍则快速向两侧迂回,朝着蒙山南麓进发。 刘黑七得知官军大举来剿,依旧狂妄自大,他仗着熟悉地形,把匪部分成三股,一股驻守费县西部的几个村落,一股埋伏在山林隘口,还有一股作为机动,准备一旦战事不利,就钻进蒙山深处逃窜。他压根没把这支剿匪队伍放在眼里,此前他多次击溃地方民团、小股官军,自认沂蒙山就是他的地盘,官军根本拿他没办法。 可他没想到,此次带队的唐聚五,是打山地战的老手,刚一接战,刘黑七的匪部就落入了圈套。 唐聚五率领的义勇军主力,率先向匪部驻守的村落推进,不搞猛烈攻坚,而是先用迫击炮轰击匪部据点,再以步兵分队交替掩护,逐步推进,占据村落周边的高地,把匪部困在村内。 短短半天时间,驻守村落的两千匪军就被压缩在狭小区域,进退不得,刘黑七派来增援的匪军,刚走到隘口,就遭遇义勇军伏击,死伤数百人,只能仓皇退回山林。 第181章 鲁中南纵队 与此同时,爱国青年团的四个分队,在杨国夫、胡奇才的带领下,沿着山林沟壑展开搜索,许和尚则带领一支分队,守住山林间的小道,防止匪众分散逃窜。 起初,青年团员们还有些紧张,脚步慌乱,可在义勇军老兵的带领下,慢慢熟悉了节奏,学会了观察林间痕迹、辨别匪情信号,遇到小股散匪,也能沉着应对,按照战术配合,将其围困,再交由老兵处理。 杨国夫心思缜密,带领分队搜索时,发现林间有匪众留下的炊烟、脚印,立刻派人传递信号,同时带领队员悄悄迂回,占据高处,等义勇军主力赶到,轻松合围了一股三百多人的匪众。 整场行动,没有激烈的白刃厮杀,全是依托地形的战术配合,青年团员们全程参与,看着老兵们的指挥、部署,慢慢摸清了山林作战的门道,胆气也越来越足。 胡奇才则带着一支小分队,负责侦查匪部主力位置,他带着队员穿梭在密林间,避开匪部岗哨,悄悄摸清了刘黑七主力的藏身之处——蒙山南麓的一处山谷,随后立刻将情报传回唐聚五的指挥部,为合围主力匪部立下头功。 黎王则统筹全局,协调各分队的行动,确保青年团与义勇军主力配合无间,全程没有出现任何混乱。 刘黑七见外围匪部接连被清剿,主力被围困在山谷,终于慌了神,下令匪部全力突围,向蒙山深处逃窜。 可他刚率部冲出山谷,就遭遇唐聚五部署的义勇军阻击,枪炮声响起,匪众顿时乱作一团。刘黑七见状,带着亲信试图从山谷北侧突围,没想到刚冲到开阔地带,就遇上了早已埋伏在此的骑兵旅。 旅长富春一声令下,3000骑兵立刻展开阵型,战马嘶鸣,骑兵们手持步枪,轮番射击,切断匪众突围路线,没有发起近距离冲砍,而是依托骑兵的机动性,来回迂回,把突围的匪众重新逼回山谷。富春指挥骑兵牢牢守住山口,既不让匪众逃窜,也不贸然近身,配合主力部队完成合围,彻底断了刘黑七的生路。 被困山谷的刘黑七,成了瓮中之鳖,匪众军心大乱,不少人开始投降,负隅顽抗的匪兵,也在义勇军的精准打击下节节败退。唐聚五见状,下令展开政治攻势,让士兵向山谷内喊话,承诺投降者不杀,顽抗到底者严惩,进一步瓦解匪众斗志。 一连被困了七天,刘黑七的手下们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此时,爱国青年团的队员们,在山林外围负责看守投降的匪众,清理战场,收集匪部物资,全程参与剿匪收尾工作。经过数日的实战历练,这些青年兵早已没有了最初的青涩,眼神坚定,动作利落,学会了战场纪律、战术配合,真正在剿匪的实战中,完成了第一次蜕变。 许和尚带着队员押送散匪,看着被解救的百姓跪地谢恩,心中满是感慨,他对着身边的青年团员说道“今天这一仗,咱们才算真正明白,当兵的意义。”队员们纷纷点头,心中的信念更加坚定。 经过十天十夜的清剿,刘黑七匪部主力被全歼,六千悍匪死伤两千余人,投降被俘三千余人,刘黑七本人因为不想受辱,拔枪自杀 费县、沂水、蒙阴一带的匪患,被彻底肃清,被掳走的百姓、财物全数被解救,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重返家园,沂蒙山区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 全歼刘黑七主力后,唐聚五并未下令班师回济南,而是遵照刘珍年的密令,率部继续驻扎在鲁中南山区,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全域清剿,要将这片山区的匪患彻底连根拔起。 沂蒙、抱犊崮一带,除了刘黑七,还有张黑脸、刘天增、李堂刚等数股小匪,每股少则数百、多则上千,皆是常年盘踞山林、祸害百姓的惯匪。唐聚五依旧沿用山地游击战战术,分兵多路,逐山逐寨清剿。 爱国青年团此番早已轻车熟路,黎王、许和尚、杨国夫、胡奇才各带队伍,配合义勇军老兵,搜山、设伏、堵截样样得心应手,再无初战时的青涩。 不过半月,张黑脸匪部三千余人被合围于大小珠山,匪众溃散,张黑脸率残部逃窜安徽,鲁南最大股残匪就此覆灭。 随后刘天增、李堂刚两股匪众,先后被骑兵旅富春部截击,要么被俘,要么投降,再无反抗之力。荆守全等小股匪帮,听闻官军连灭大股匪首,纷纷丢械逃窜,要么解散归农,要么逃离山东。 整整一个月,鲁中南山区大大小小十余股匪患被清剿得七七八八,被匪占据的村落、山林尽数收复,百姓终于得以安居乐业。 而爱国青年团的三千青年,历经连续实战,早已蜕变成训练有素、懂战术、有胆色的战士,山林作战、协同配合、战场应变样样精通,圆满完成了剿匪与练兵的双重任务。待清剿完毕,整支队伍士气高昂,战力大增,才缓缓启程,向济南复命。 刘珍年对于这次历时一个半月的剿匪非常满意,伤亡很小,起到了练兵作用,并且剿抚并用,收降的各种老兵,悍匪也有数千人,从中择优选进正规军队伍。 唐聚五由于立功最大,刘珍年也就让他不用回警备第一师了,而是另起番号,成立了警备第八师,唐聚五任师长。 至于说爱国青年团也经过了改编和扩充,刘珍年本就有意让这些未来的将军们多多练习山地作战,所以爱国青年团改编为了鲁中南纵队。 由黎王任司令,许和尚任副司令,下辖五个团,每个团1000人,全纵队共五千人左右。 杨国夫任第一团团长,胡奇才任第二团团长,张光中任第三团团长,何以详任第四团团长,谭希林任第五团团长。 鲁中南纵队的任务就是守备泰山沂蒙山在内的鲁中南群山,在这里生根发芽,和当地的民团配合,建立多重的山寨,防御阵地,让整个山区变成日军未来的迷魂阵和葬身之地。 第182章 军事委员会 1934年5月 济南 初夏 济南公署内,军务政务依旧有条不紊,刘珍年刚处理一批文件。 就在这时,副官快步走进办公室,双手捧着一封刚送达的加急电报,神色恭敬“司令,南京发来的绝密电报,是国民党中常会直接发来的。” 刘珍年微微挑眉,放下手中的文书,接过电报展开细看。 电报内容很明确: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正式提名他为军事委员会委员,命其十日后赶赴南京,列席军事委员会全体会议,并参加委员受任仪式,此次为首次列席,要求务必亲临,不得缺席。 这份电报来得突然,刘珍年捏着电文,尚未开口,一旁的总参谋长杨杰便凑了过来,见电文内容后,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杨杰久在中央多年,深知娘希匹先生的用人之道,更清楚刘珍年手握山东军政大权,又在热河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在国内声威日盛,本就容易遭忌惮,如今突然召去南京受任,绝非单纯的论功行赏。 “司令,此事恐怕不妥。”杨杰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娘希匹先生向来多疑,对咱们这些手握地方兵权的将领,一向是既用又防,如今突然给您军事委员会委员的头衔,还召您亲赴南京,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刘珍年还未答话,他的弟弟刘锡九也从外间走进,听闻南京来电,连忙上前接过电报,仔细通读了一遍,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对着刘珍年和杨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分析道“大哥,杨参谋长,你们多虑了,此事并非娘希匹先生刻意针对,反倒像是南京的一种政治姿态。” 他指着电文,进一步解释“此次中常会提名新增的军事委员会委员,一共三人,除了大哥,还有马占山将军与苏炳文将军。这两位皆是东北抗日的英雄,在东北率领义勇军与日军血战,立下赫赫战功,即便后来兵败,也从未屈服,如今刚从苏联辗转回到上海,国内民众对他们赞誉有加,敬重至极。” “大哥您在热河抗战中,率鲁军全歼日军第八师团第五联队,缴获联队旗,重创日军锐气,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举国振奋,您的声望如今也是如日中天。 汪兆铭眼下掌控中常会,南京一直被民众指责不抗日、消极避战,此次提名三人进军事会,无非是想借着咱们抗日的名声,做一场政治秀,向全国民众表明南京国府并非不抗日,也是重用抗日将领,有心抵御外侮的,纯粹是安抚民心、宣扬抗日姿态的手段罢了,并非针对大哥一人。” “既然是政治秀的话,去一次也无妨。”刘珍年略微点点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趁刘珍年思索的间隙,杨杰索性对着两人细细说起军事委员会的人员构成“军事委员会是全国最高军事统帅机构,委员长自然是娘希匹先生,这是毋庸置疑的一把手,独掌军权,说一不二。” “接下来就是委员,都是国民党顶尖大佬:汪兆铭、胡汉民、阎锡山、冯玉祥、少帅、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陈济棠、朱培德、唐生智、陈绍宽。这里面,有六位当然委员。当然委员的意思,只要任职这这六个职务,就自然而然的成为委员,开会必须到场,符合所有当然委员都在的情况下,军事委员会所产生的决意才有效。 其中第一位是军政部长何应钦,常年在南京,是娘希匹先生的左膀右臂。 第二位当然委员是陈绍宽是海军部长,专职海军事务,也必定参会。 第三位当然委员是参谋总长朱培德 第四位当然委员是训练总监唐生智 第五位当然委员是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 第六位也就是娘希匹先生了。 理论上来说,只有有这六位在,军事委员会就可以开会,产生决议,再抄送各位不在会的委员,进行投票。 实际上,这种投票都是程序上的,例如阎锡山,冯玉祥,胡汉民,少帅,李宗仁,陈济棠,白崇禧这种委员,常年挂名根本不来参会的,他们也不会投票。” 刘珍年放下电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他心中早已理清其中利害,刘锡九的分析切中要害,南京国府确实需要借他们这些抗日将领的声望,稳固民心,此时对他下手,只会引发全国舆论哗然,得不偿失。 他看向杨杰,缓缓开口“学长的顾虑我明白,但南京方面以中常会名义发电,又明确要求务必到场,若是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说我抗命不遵,给了他们针对山东的借口。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受任,又是政治姿态,我便去走一遭,看看南京到底想玩什么花样,也顺便见见各地的将领,了解一下当下的时局。” 见刘珍年心意已决,杨杰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司令此去,务必多加小心,随身多带精锐卫队,凡事不可轻信他人,遇事多斟酌,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刘珍年点头应下,这时,杨杰又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司令,我听说少帅从欧洲考察回国了,此次军事委员会会议,他作为委员,也会出席。” 少帅的名字让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感慨,热河兵败,少帅引咎下野,远赴欧洲,一晃便是一年多。 他轻声叹道“听闻他在欧洲戒掉了多年的毒瘾,身体精神都恢复了,此番回国,希望他能放下过往,越来越好,也能为国家、为东北父老多做些事。” 刘锡九却在一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复杂“大哥,少帅这次回国,好像变了一个人,和之前判若两人。他在欧洲期间,主要游历德国、意大利,亲眼见了墨索里尼、小胡子治下的法西斯体制,亲眼看着两国从世界大战的废墟中快速崛起,军工强盛、军纪严明,这番见识对他冲击极大。” “他回到上海后,便在媒体面前开始大肆鼓吹法西斯主义,逢人便说中国一盘散沙,内乱不止,根本无法抵御外侮,唯有实行独裁统治,全国只奉一个领袖,这个领袖就是娘希匹先生,才能统一全国,积蓄力量抗日。他还四处宣扬要大力发展军工、强化特务训练、推行国民精神教育,整顿军队纪律,完全是一副推崇法西斯集权的做派,和当年那个冲动感性的少帅,截然不同了。” 第183章 大佬云集 刘珍年听完,没有过多惊讶“欧洲的法西斯体制,确实能让国家快速凝聚力量,墨索里尼和戈林的手段,对历经战乱、一盘散沙的国家而言,冲击力自然极大。汉卿有此转变,也是亲眼所见后的感悟,只是这条路,究竟适不适合中国,还未可知。” 商议已定,刘珍年当即着手准备南京之行,挑选数十名精锐贴身卫队,交代好山东境内的军务政务,命杨杰、刘锡九等人留守济南,全权把控山东局势,确保后方安稳。 几日后,一切准备就绪,刘珍年身着整齐的军装,告别留守众人,带着卫队登上南下的火车,一路向着南京进发。 火车疾驰,顺利抵达南京火车站。南京作为国府首都,繁华热闹,戒备森严,车站内外人来人往,军警林立,处处透着肃穆。刘珍年带着卫队走下火车,身姿挺拔,军装笔挺,气质沉稳,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前来接待的人。 以刘珍年的级别,娘希匹先生自然不会亲自到场,而来人却是他的旧识——陈诚。陈诚与刘珍年是保定同窗,当年在学校时,两人理念不同,行事作风相悖,一度不太对付,时常有些摩擦,可时隔多年,各自身居要职,过往的矛盾早已淡化,面上依旧维持着体面的同窗情谊。 陈诚身着军装,面带笑意,快步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儒席兄,一路辛苦,委员长特意命我前来迎接,一路舟车劳顿,先随我去安排好的宾馆歇息,养精蓄锐,等候明日的会议与受任仪式。” 刘珍年伸手与他相握,神色平和,回以礼貌的笑意“辞修兄,有劳你亲自前来,费心了。”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走出车站,陈诚早已备好车辆,一路护送刘珍年前往提前安排好的高级宾馆,宾馆设施完备,安保严密,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刚到宾馆门口,早已等候在此的数十名记者便一拥而上,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闪光灯不停闪烁。 刘珍年作为热河抗战的英雄,全歼日军精锐、缴获联队旗的事迹传遍全国,是民众心中当之无愧的抗日名将,此次来南京受任军事委员会委员,本就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各路记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采访的机会。 记者们围上前,纷纷抛出问题,询问抗日、此次赴会的感想等,刘珍年停下脚步,面对一众记者,神色庄重,语气沉稳地说道“此次赴南京参会,承蒙中央厚爱,忝任军事委员会委员,倍感荣幸。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抵御外侮是本分,山东军民始终坚守抗日决心,厉兵秣马,随时准备抗击来犯之敌。期盼全国上下同心协力,停止内斗,一致对外,早日收复失地,还我山河安宁。” —————————————————————— 翌日的南京,晨光熹微,高级宾馆外,军警值守,戒备森严 刘珍年早早起身,换上笔挺的上将军装,佩戴好勋章,整理妥当后,带着贴身卫队,迈步走出宾馆大门。 他本以为前来接送的是军委会的公务车,正准备迈步上前,却见一辆黑色美式轿车缓缓驶到面前,车牌显眼,显然是高级将领的座驾。 刘珍年正疑惑间,轿车后门缓缓推开,后座上坐着的人探出身来,一身灰色军装,面容清俊,正是桂系二号人物,白崇禧。 看清来人的瞬间,刘珍年眼中满是惊喜,脚步都快了几分,脸上的严肃尽数散去 “健生兄!”刘珍年快步走到车旁,语气难掩激动,“真没想到是你来接我,实在是意外之喜!” 白崇禧笑着抬手,拍了拍刘珍年的胳膊,语气同样亲热“儒席老弟,听闻你新晋军委会委员,今日第一次参会,南京的路数你不熟,我特意过来接你一同前往,省得你绕路。” 刘珍年不再客套,弯腰坐进车内,卫队则乘坐后方车辆跟随。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军委会会议所在地,车内两人相视而笑,多年未见的生疏感荡然无存。 “我与德公向来轮换参会,此次我来南京,他便留守广西,把控两广局势,倒也稳妥。”白崇禧轻声说道 不多时,轿车驶入军委会所在的黄埔路军委会大楼,这座西式建筑庄严肃穆,楼前广场停满了各式军政要员的车辆,卫兵列队而立,气场肃穆。 车子停稳,白崇禧与刘珍年并肩下车,一同迈步走进大楼。 两人抵达会场的时间不早不晚,推开门时,会议室内已来了大半人,二十余个座位错落排布,氛围庄重却又暗流涌动。刘珍年目光扫过全场,心中了然,此次参会之人,皆是民国军政界的顶尖大佬。 主位之上,娘希匹先生正襟危坐,神情威严,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自带一股威压。 他身旁左侧,坐着少帅,少帅戒毒后身形清瘦,军装笔挺,神色沉稳,早已没了往日的颓废,眼神坚定,全然是一副全新的姿态。 右侧坐着汪兆铭,身为行政院长兼军委会委员,他面容温和,眼神却透着几分圆滑,端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候,不发一言。 下方依次坐着五位当然委员: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朱培德;训练总监唐生智;海军部长陈绍宽;军事参议院院长陈调元。 当白崇禧和刘珍年落座之后,陈调元向着刘珍年投来了一股恨恨的目光,有一种想用眼神剜人的感觉。 这也难怪,当初在山东,刘珍年打跑了陈调元,不然的话,现在刘珍年这个山东王的位置,就是陈调元的了。 而此次与刘珍年一同新晋受任的马占山、苏炳文,早已坐在一侧席位,两人皆是东北抗日名将,面容刚毅,眼神中透着军人的坚毅,看到刘珍年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会场一侧,还坐着几位列席听训的人员,虽非军委会委员,却是南京的心腹重臣:陈诚、顾祝同、刘峙、蒋鼎文,皆是黄埔嫡系,手握兵权;还有杨永泰,娘希匹先生的首席智囊,神色精明,目光流转,将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偌大的会议室,二十余人齐聚,派系林立,各怀心思,有娘希匹先生的嫡系心腹,有地方实力派,有抗日名将,有政治元老,堪称大佬云集,民国军政界的半壁江山,尽聚于此。 白崇禧低声提醒“今日无非是受任仪式,走个过场,会上少说话,静观其变便好。” 刘珍年微微点头,他心中清楚,这场会议看似隆重,实则并无实质军务商议,不过是南京的一场政治秀。 待众人悉数落座,娘希匹先生轻咳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开口讲话,语气威严,先是肯定了军委会过往的工作,强调全国军队统一整编、团结一心的重要性,随后提及当下时局,内有军阀未清,外有日寇环伺,强调军队需严守纪律,听从中央调遣。 娘希匹先生讲话完毕,便由军政部长何应钦起身,手持委任状,正式宣读受任决议。声音洪亮,传遍整个会议室,明确任命刘珍年、马占山、苏炳文三人为军事委员会委员,授予委任状与勋章。 三人起身,上前接过委任状,向娘希匹先生与全场同仁敬礼,全场响起象征性的掌声,受任仪式就此完成。 这看似风光的任命,刘珍年心中明白,不过是南京国府借他们三人的抗日声望,安抚民心,装点门面,并无实际军权。 仪式结束,会议进入议题讨论阶段,全场的基调,很快便被娘希匹先生与少帅定下。 少帅率先起身发言,他语气坚定,全然是欧洲归来后的新姿态,大力鼓吹“攘外必先安内”,言辞恳切地说道“如今我国内忧外患,乱象丛生,地方割据,匪患不断,国力孱弱,若贸然对外开战,必败无疑。 唯有先安定内部,统一军令政令,全国上下凝聚一心,推行军事化建设,发展军工,整训军队,积蓄力量,方能日后抵御外侮,收复失地。中国想要强大,必须奉行一个领袖,统一意志,方能成就大业。” 第184章 小同志,要拎得清一些 他的这番话,与娘希匹先生的理念完全一致,步调高度统一,全然没了早年主张抗日的激进,全场众人皆是心中了然,少帅此次欧洲归来,已然彻底倒向娘希匹先生,成为“攘外必先安内”的坚定拥护者。 娘希匹先生听罢,微微点头,面露赞许,随后再次强调,当下首要任务,是肃清内部匪患,统一全国军事力量,切勿轻言对外作战,需先稳固内部,再图后续。 五位当然委员,紧随二人的口径,纷纷表态附和,主张先安内后攘外,整军经武,暂缓对日冲突,全场瞬间形成统一论调。 白崇禧与刘珍年坐在席位上,始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 白崇禧代表桂系,本就与娘希匹先生面和心不和,不愿参与其“安内”部署,只求保全广西势力。 刘珍年手握山东兵权,一心抗日,对“攘外必先安内”的理念并不认同,却也深知此时不宜反驳,只得静观其变。 汪兆铭此时也缓缓开口,他的态度温和却明确,自热河长城抗战之后,他深知中国军力与日本差距悬殊,坚决主张“和平发育”,反对贸然开战“当下我国军备废弛,国力不足,若与日本正面交锋,毫无胜算,只会徒增伤亡,丢失国土。不如暂且隐忍,与日周旋,争取和平发展的时间,经营后方,整顿军备,待国力强盛,再做打算,方为上策。” 会议的核心议题,也从对日策略,转向了经营西南、整编四川,贵州的军阀部队。 娘希匹先生直言,四川地处西南腹地,地势险要,是后方战略要地,如今四川各派军阀割据,混战不断,需由中央出面,整编川军,统一指挥,将四川打造成稳固的后方基地,为后续全国军事布局奠定基础。 这番言论,实则是娘希匹先生借机削弱地方军阀势力,将四川纳入中央管控,全场众人心中皆明,却无人提出异议。何应钦、陈诚等嫡系纷纷附和,马占山、苏炳文等抗日将领,虽心系抗日,却也无力改变会议基调,只得沉默。 整场会议,看似议程满满,大佬云集,实则毫无实质性的抗日部署,全是政治博弈与内部整合。 —————————————————— 会议散场,刘珍年与白崇禧并肩走出大楼,两人在楼前驻足闲谈片刻。白崇禧次日便要启程返回广西,叮嘱刘珍年在南京多加谨慎,切莫轻易卷入中央派系纷争,刘珍年一一应下,目送白崇禧乘车离去,才带着卫队返回下榻的宾馆。 他本打算在南京再住一晚,休整一番,次日便启程赶回济南。山东境内军务繁杂,还有诸多事宜等着他敲定,他本就无心在南京多做停留 可刚回到宾馆不过半个小时,房门便被轻轻敲响,副官开门后,陈诚身着笔挺军装,面带温和笑意走了进来。 “儒席兄,委员长今晚在小红山官邸设私宴,专程请你过去一聚,叙谈叙谈。”陈诚说道 小红山官邸,是娘希匹先生在南京的私人官邸,1934年刚竣工不久,平日里极少设宴招待外人,多是蒋氏夫妇与核心心腹在此密谈。 能受邀前往此处赴宴,绝非简单的宴请,其中深意,刘珍年心中瞬间了然。他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身为地方将领,娘希匹先生亲自设宴相请,若是推辞,便是公然驳了面子,后患无穷。 刘珍年面色平静,起身拱手应道“承蒙先生厚爱,珍年荣幸之至,定当准时赴约。” 陈诚见他爽快应允,脸上笑意更浓,又叮嘱了几句赴宴的事宜,便先行离去准备。 刘珍年站在房间内,眉头微微蹙起,心中暗自思忖,这场私宴,定然不会只是简单的叙旧,此番召见,必定另有图谋。 车子驶出城区,向着钟山南麓的小红山行去,沿途林木葱郁,环境清幽,小红山官邸依山而建,中西合璧的建筑气势恢宏,琉璃瓦顶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四周警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尽显威严。 车子缓缓驶入官邸,停在主楼门前,刘珍年跟着陈诚下车,步入大厅。室内装修考究,陈设雅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外面的肃穆氛围相得益彰。 此时,厅内已然备好宴席,桌上并无多余宾客,只有五人。娘希匹先生端坐主位,一身深色长衫,神情温和,少了几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平和。 美龄夫人坐在身侧,身着旗袍,气质温婉,举止优雅,面带浅笑。 何应钦身着军装,神色沉稳,立于侧旁。 陈诚引着刘珍年入席,五人围桌而坐,这场私宴,规格极高,也尽显私密。 入席之后,并无过多繁文缛节,娘希匹先生率先开口,语气亲和,与刘珍年闲话家常,询问他一路南下是否辛苦,山东境内百姓是否安稳,全然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姿态。 美龄夫人也在一旁适时插话,语气柔和,尽显女主人的得体。 何应钦与陈诚偶尔附和,席间氛围看似轻松融洽,其乐融融。 刘珍年始终保持恭敬,应答得体,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他清楚,这份轻松不过是表象,真正的正题,还在后面。 一顿饭吃得慢条斯理,待宴席过半,侍从撤下残羹,换上清茶小点,席间的氛围渐渐沉静下来。 蒋介石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珍年身上,语气变得郑重,终于切入正题“儒席,热河一战,你率鲁军奋勇杀敌,全歼日军第五联队,缴获联队旗,打出了我中国军队的士气,让全国百姓看到了抗战的希望,这份功绩,中央一直记在心里,你是国之栋梁,难得的将才。” 刘珍年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先生过奖了,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抵御外侮是本分,不过是尽了自己应尽的职责,不敢居功。” “这是私宴,放松一些”娘希匹先生抬手示意他落座,眼中满是赞许,随即微微侧头,用眼神示意了一旁的何应钦。 何应钦会意,面色一正,接过话头,语气陡然变得严肃,直击要害“刘委员,先生向来爱惜人才,对你十分器重,只是如今外界流言四起,有不少声音说,你在山东独揽军政大权,自立门户,不听中央调遣,俨然有割据称王之势,不知此事,你作何解释?”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席间的轻松氛围,刘珍年心中一紧,明白这场宴席的真正目的来了。他连忙解释“何部长,此事纯属无稽之谈,绝无此事!我刘珍年身为国家军人,一心效忠中央,效忠先生,驻守山东,只为保境安民,备战抗日,从未有过半点异心,更不敢有自立称王的念头,还请先生和何部长明察!” 娘希匹先生看着他慌乱的模样,脸上并无怒色,反而缓缓开口,图穷匕见“儒席,我自然是信你的,深知你的忠心,外界流言,我也并未全信。只是今日找你来,是有一事想与你商议。我听闻,你在山东与美国人合作,开办了胜利油田,开采石油,效益颇佳,此事当真?” 第185章 秉烛夜话 刘珍年心中一沉,终于明白娘希匹先生的真正意图,原来是冲着山东的石油来的。他点头应道“回先生,确有此事,为解决军队燃油、汽油短缺之困,我与美方合作开采油田,勉强能维持山东驻军所需。” “这就对了。”娘希匹先生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微笑“如今国府困难,南京的军舰、飞机、汽车,全都需要汽油、燃油,可外国人处处卡我们脖子,石油进口艰难,国库空虚,难以维系。我听说山东石油储量颇丰,你这边效益又好,不如,卖一部分石油给中央,解国府的燃眉之急?” 这话虽说得客气,可语气里的强硬意味显而易见,这哪里是买,分明是变相索要,是勒索。 刘珍年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先生,并非我不愿相助,实在是油田与美方签有合约,产出的石油大部分要按约交付售卖,毁约后果不堪设想。山东每年自留的汽油,仅有五万吨左右,仅够鲁军日常训练、防务所用。若是中央有困难,我愿无偿捐献一万吨汽油,支援国府,分文不取,也算我为国家尽一份心力。” 一万吨汽油,在当时的中国已然是不小的数目,足够南京国府的军舰、飞机、车辆运转许久,甚至还有富余。 娘希匹先生与何应钦对视一眼,眼中皆露出满意的神色,他们原本也没指望刘珍年交出全部石油,能无偿拿到一万吨,已然超出预期。 娘希匹先生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连连点头夸赞“好!好!儒席果然深明大义,心系国家,有你这份忠心,实属难得!有了这一万吨汽油,中央的燃油困境,便能缓解大半了。” 见娘希匹先生高兴,刘珍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可没想到,娘希匹先生的话锋一转,又盯上了山东的航空厂“儒席,我还听闻,你在山东自建航空厂,自主研发生产战斗机、轰炸机,已然初具规模,战机性能不俗,此事可是真的?” 刘珍年心中一紧,没想到娘希匹先生连山东航空厂的事情都打探得一清二楚,他只得如实答道“回先生,确实在筹建航空厂,生产战机,不过都是自主摸索,尚未经过实战检验,性能如何还未可知,只是为了守备山东领空,抵御日军空袭,聊作防备而已。” 他顿了顿,特意补充道“热河、长城一战,我军伤亡惨重,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没有制空权,任由日军飞机狂轰滥炸,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我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发展空军,掌握制空权,才能在日后的抗战中减少伤亡。” 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也是他真实的想法。 “发展空军,实属应当,你的想法很对。”娘希匹先生点头赞许,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战机生产出来,理应为国所用,不知你山东航空厂,每年产量如何?若是有富余,不妨卖一部分给中央,充实国府空军力量。” 刘珍年一听,顿时头皮发麻,心中叫苦不迭。山东航空厂刚起步,设备有限,技术不成熟,战机产量极低,生产出来的飞机,仅够鲁军空军自用,勉强维持山东空域防备,根本没有富余可卖。若是直接拒绝,定然会触怒娘希匹先生,可若是答应,又拿不出飞机,进退两难。 他面色为难,沉吟许久,才咬牙开口“先生,并非我不愿相助,实在是航空厂刚起步,产量极低,生产的战机仅够山东自用,毫无富余。这样吧,鲁军空军中有24架法国包台斯25式战斗机,是1930年购置的,成色尚新,虽在热河抗战中略有损耗,但都已修复完毕,性能极佳,战斗力丝毫不逊于日军新式战机。我愿将这24架飞机,无偿捐献给国府,足够组建一个航空中队,也算为中央空军建设尽一份力。” 这24架战机,是鲁军空军的旧式飞机了,本来刘珍年也打算黎明全部列装后,这些老飞机都会作为教练机,现在送给南京,也算是顺水人情。 娘希匹先生闻言,眼中大喜,连连拍手称赞“好!好!儒席深明大义,忠心可鉴,有你这般将领,是国家之幸!这24架战机,对中央空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我代表国府,多谢你了!” 至此,席间的紧张氛围彻底消散,娘希匹先生再次恢复了温和的姿态,频频向刘珍年举杯,夸赞他忠心耿耿、为国分忧,何应钦与陈诚也在一旁附和,这场私宴,终于迎来了看似圆满的结局。 宴席散去,侍从撤去桌椅,何应钦与陈诚先行告辞离去,美龄夫人也起身回到内室,大厅内,只留下娘希匹先生与刘珍年两人。 娘希匹先生示意刘珍年随他走到窗边,一旁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全境地图。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图上,娘希匹先生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儒席,你是不是觉得,我一心主张攘外必先安内,不愿抗日,是想当卖国贼?” 刘珍年心中一震,连忙躬身“属下不敢,先生自有考量,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娘希匹先生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沉重“我何尝不想收复失地,何尝愿意将祖宗留下的土地拱手让给日本人?每一寸国土,都是先辈血汗换来的,我比谁都珍惜。 可你想过没有,如今我国国力孱弱,军队装备落后,士兵训练不足,经济濒临崩溃,五个中国士兵,都打不过一个日本士兵。日本有完备的军工、充足的军备、强大的空军海军,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一旦现在全面开战,不出一年,国家经济便会彻底崩溃,没有钱,没有物资,士兵拿什么打仗?到时候,只会亡国灭种,代价更大。”他伸手指着地图上的四川、云南、贵州一带,语气坚定“百里先生曾向我提出三阳线计划,如今我一心经营西南、西北,就是要打造稳固的后方基地,积蓄国力,整训军队。” “你在山东,扼守华北咽喉,战略位置至关重要。我希望你,驻守山东,整顿军务,稳住局势,日后一旦有和日本人兵戎相见的一天,你便能牵制日军大量兵力,我再以西南、西北举国之力,动员全民抗战,才有胜算,才有收复失地的希望。” 这番话,说的诚恳,说出来一个掌权者的无奈与长远考量。 刘珍年站在原地,静静听着,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此前,他一直觉得娘希匹先生消极抗日,一心内战,只顾自身权欲,对其颇有不满。 可此刻听了这番肺腑之言,他才明白,娘希匹先生并非天生愿意妥协,也并非全然不顾国家安危,只是站在全国统帅的位置上,有着不为人知的难处,有着基于国力现状的无奈考量,即便其中夹杂着私心与权欲,可当下的局势,确实如此残酷。 他对娘希匹先生的认知,瞬间变得立体、深刻起来,不再是单一的负面印象,而是看到了一个复杂、矛盾,在乱世中艰难权衡的掌权者形象。 刘珍年心中感慨万千,对着娘希匹先生深深躬身,语气郑重“先生放心,属下明白,日后定当驻守山东,厉兵秣马,谨遵先生号令,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娘希匹先生满意地点点头,两人又站在地图前,闲谈了些许时局与防务事宜,夜色渐深,刘珍年才躬身告辞,离开了小红山官邸。 第186章 孔家过手剩一半 从南京返回济南,不过三日功夫,刘珍年便重新投入到山东的军政事务中。 此时的济南省政府办公室,窗明几净,墙上挂着山东全境防务地图,桌案上堆满了公文、电报,处处透着忙碌。 刘珍年身着上将常服,端坐于主位,左侧坐着的是刘锡九,右侧则是杨杰。 三人正在讨论山东境内的剿匪工作。 “红枪会和无极道这种愚弄百姓,坑害百姓的迷信组织,必须取缔。”刘锡九非常愤怒的说道“这些年来,这些骗人的神棍,搜刮百姓的钱财,亦民亦匪,太可恨了。” 杨杰也是看了看山东境内的剿匪情况“还有一贯道,九宫道,圣贤道,铁板会,先天道,老君道,打的旗帜五花八门,情势内容都差不多,这几个月来,被我们剿灭的也算七七八八了。” 刘珍年点点头“我们还是对于基层县城的掌控力度不够,才会导致这些会道门的组织强占了百姓的基本盘,必须要把民团制度深入的执行下去,民团干部必须由济南任命,要找那种新时代的军人和学生干部,由他们率领民团,到百姓中间去,发动百姓,组织百姓。” 就在三个人讨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情报厅厅长吴石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见吴石神色凝重,刘珍年抬手示意暂停商议,开口问道“吴厅长,可是南京那边有消息了?” 吴石微微颔首,走到办公室中央,先是对着刘珍年、杨杰二人行礼,又朝刘锡九点了点头,沉声道“司令,诸位,刚接到密报,咱们捐往南京的二十四架战机,已顺利抵达南京机场,由军政部接收完毕,此事倒无波折。只是那一万吨汽油,如今出了大问题。” 此言一出,办公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刘珍年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学长,先坐下,慢慢说。” “这批汽油,按照南京方面的指令,由财政部孔祥熙部长派人专程前来山东接收,全程由财政部与军政部联合对接,看似流程严密,实则暗藏乾坤。”吴石坐下后,缓缓说道“我安插在南京军需系统与财政部的内线,传回了绝密情报,这批一万吨汽油,自孔祥熙的人接手后,便开始了层层克扣、上下贪墨,孔家与何应钦的军政部联手,把这批救命的战略物资,当成了敛财的肥肉。” 刘锡九性子急,当即坐直了身子,厉声问道“吴厅长,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咱们捐出去的可是实打实的一万吨,是给南京空军、海军、军队用的战备物资,他们也敢动?” “刘主任稍安勿躁。”吴石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内线核实得清清楚楚,这批汽油从山东运抵南京仓库后,财政部先是以‘路途损耗、仓储渗漏、品质核验’为由,虚报损耗两千吨,这笔油,直接被孔祥熙的亲信拉往黑市,高价倒卖,所得钱财尽数流入孔家私囊。” “紧接着,军政部接手分配时,何应钦手下的军需处、兵站总监部,又以‘战备储备、应急留存、部门调剂’为借口,再次截留三千吨。这三千吨,一部分被何应钦的嫡系瓜分,倒卖牟利,一部分则用来笼络人心,分给了军中各个派系的将领。” 吴石顿了顿,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继续说道“里外里算下来,整整一万吨汽油,经过孔家与何应钦的手,最后真正能下发到南京国府各个需要汽油的部门,落到空军、海军、陆军运输部队手里的,只剩下五千吨。剩下的五千吨,尽数被孔、何两家,连同其麾下亲信,瓜分贪墨殆尽!” “孔家过手剩一半,这话果然不假,甚至比传言里还要狠!”杨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轻笑,语气里满是对南京官场的鄙夷。 刘锡九听完,站起身来,脸色涨得通红,怒声痛骂“简直无耻至极!孔祥熙这个蛀虫,仗着是委员长的姻亲,把持财政,大肆敛财,连军用汽油都敢贪,这不是贪污,是卖国!是置国家安危、前线将士于不顾!”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指着南京的方向,咬牙切齿“还有那些跟着分赃的贪官污吏,一个个拿着国家的俸禄,吸着百姓的血汗,啃着军队的家底,全都是国之败类!” 骂到激动处,刘锡九险些将何应钦一并痛斥,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想起了昔日黄埔的师生情分,硬生生咽了回去,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失望“只是……何长官他……他身为军政部长,掌管全国军队军务,一向以清廉自持,怎么也会纵容手下如此贪腐,甚至参与其中?他可是中枢重臣,不该如此啊……”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困惑与难过,不愿相信自己敬重的师长,会沦为这贪腐洪流中的一员。 刘珍年抬手示意刘锡九冷静,神色依旧沉稳,他知道南京官吏会贪污,但是他没想到,孔祥熙竟然敢贪到这种程度? 刘锡九平复了些许情绪,又看向众人,满脸愤慨地问道“难道委员长就不管管他们吗?他身为国家领袖,一心喊着整肃军纪、整顿吏治,眼看着这些人如此蛀空国家,就视而不见吗?这简直是挖国家的根基,这样下去,咱们中国还怎么抵御外侮,怎么跟日本人抗衡?”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杰,此时再次轻笑出声,这笑声里,尽是看透世事的苍凉与嘲讽。 他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刘主任有所不知,你没在中枢待过,看不懂这官场里的门道,更看不懂这最高层的利益链条。” “你以为,这贪腐的好处,只有孔祥熙、何应钦,还有孔宋两家拿了?错了,大错特错。南京国府的高层,早已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但凡涉及到钱财、物资,上上下下都要分润,谁也少不了。” 杨杰说道“就拿这批汽油来说,孔家拿大头,何应钦的军政部分其次,下面的经办人、亲信再分一杯羹,这是明面上的。可暗地里,无论是孔祥熙,还是宋子文,只要通过这种贪腐行径敛得钱财,都会按照惯例,划出一笔数目不菲的款项,转入委员长的私人金库,也就是所谓的特别费、政治献金。” “外人都道委员长生活清贫,不贪钱财,一心为公,这话看似没错,他平日里衣食住行确实简朴,从不直接插手贪腐,不直接触碰这些物资与银钱。可他要维系自己的统治,要养特务、收买人心、补贴嫡系部队、应对各种秘密开支,都需要大量的钱财。这些钱,从明面上的国库走,多有不便,而孔宋两家,便是他的钱袋子,替他敛财,替他打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资产。不然的话,他那里有那么多的钱修美龄宫?宋夫人花钱如流水,钱又是哪里来的?这叫不贪而贪!” “孔祥熙敢如此肆无忌惮,何应钦敢这般纵容手下,皆是因为他们清楚,委员长心里明镜似的,默许他们这么做。委员长吃肉,他们喝汤,下面的人啃骨头,形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闭环。说白了,咱们捐出去的这五千吨被贪掉的汽油,换来的钱财,有一部分,终究还是进了委员长的私人腰包,成了他维系权力的资本。” 刘锡九彻底愣住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连委员长都要分这份赃,那这国家,还有救吗?” 刘珍年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杨杰的话,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却依旧让他感到彻骨的寒意。他原本以为,娘希匹先生虽有私心,却也有心为国,可如今看来,在权力与利益面前,所谓的家国大义,终究还是要让步。 吴石看着众人,神色严肃地说道“司令,眼下我们手里,握有他们贪腐的全部证据,从接收、转运、克扣、倒卖,每一个环节的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若是将这些情报捅给各大媒体,公之于众,必定能掀起轩然大波,让孔祥熙、何应钦身败名裂,给南京中枢一个狠狠的打击。要不要我立刻安排,将此事曝光?” 众人的目光,尽数落在刘珍年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刘珍年沉默良久,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此事就此作罢,不要声张,更不要捅给媒体。” “哥!”刘锡九急声喊道,满脸不解,“这可是实打实的证据,就这么放过他们,太便宜他们了!” “放过他们?不是放过他们,是放过我们自己。”刘珍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济南城,语气里满是无奈“咱们捐的这些汽油本就是图个安身立命,图个不遭人猜忌,眼下我们管好自己的山东,就是对于国家最大的贡献了。” 第187章 国之干城 南京,国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办公室内,娘希匹先生看着桌案上两份电报格外醒目,一份是军政部呈报,刘珍年捐赠的二十四架战机已悉数抵达南京大校场机场,机型新锐、性能优良,即刻便可编入中央空军序列,极大弥补了空军战力短板。 另一份则是财政部与军政部联合回执,刘珍年捐出的一万吨战备汽油,全数运抵浦口仓库,核验无误、顺利入库。 “刘儒席此人,倒是真有几分忠勇之心,比那些只知拥兵自重的地方军阀,强上太多。”娘希匹先生转过身,对着侍立一旁的晏道刚,语气里满是赞许“如今华北局势紧绷,日本人步步紧逼,地方将领肯这般捐赠,实属难得,不能寒了他的心。” 晏道刚躬身附和“委员长所言极是,刘珍年手握山东全境,麾下兵马精锐,治理地方也颇有成效,此番又主动献机献油,理应厚加嘉奖,以安其心,也为其他地方将领立个榜样。” 娘希匹先生微微颔首,踱步至书桌前,拿起狼毫笔,蘸饱浓墨,沉吟片刻后,在洒金宣纸上挥毫写下四个苍劲雄浑的大字——国之干城。 笔锋顿挫间,尽是对刘珍年的褒扬与笼络。 放下笔,他看着墨迹渐干的匾额,缓缓开口“刘珍年已是山东省主西、陆军上将,地盘兵权再给不得,容易尾大不掉。拟一份任命,任他为北平军分会副会长,协助何应钦打理华北军务,名头给足,体面给够。” 晏道刚心领神会,北平军分会会长是何应钦,手握华北军政实权,这个副会长看似身居高位,实则是个挂名虚职,无兵无权,既彰显了中央恩宠,又不会让刘珍年染指华北核心权力,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任命与匾额,派谁送去济南?”晏道刚低声询问。 娘希匹先生略一思索,当即定夺“让黄郛与张群同往。黄郛主掌华北政务,与刘珍年素有交情,张群心思缜密,二人同去,既显郑重,也能探探刘珍年的底。” “是,属下即刻安排。”晏道刚躬身领命,退了出去。 三日之后,济南张庄机场戒备森严,荷枪实弹的士兵分列两侧,气氛庄重肃穆。 刘珍年身着笔挺陆军上将常服,站在停机坪前,身后跟着刘锡九、杨杰、吴石,韩洞等山东军政核心要员,全员正装以待,恭迎南京中枢大员。 上午十时许,飞机轰鸣声由远及近,一架国府专机缓缓降落,滑行片刻后稳稳停稳。 舱门打开,率先走下的是黄郛,他身着藏青色中山装,身形消瘦,面色有些苍白。 紧随其后的张群,同样身着中山装,精神矍铄,面带温和笑意,步履稳健,举手投足间透着儒雅干练。 刘珍年立刻快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黄委员长,张主西,一路风尘,辛苦二位!珍年率山东同仁,在此恭迎大驾!” 黄郛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带着几分暖意“儒席老弟,多日不见,你把山东治理得路不拾遗、市面安稳,实属不易。” 张群也笑着拱手“久闻儒席将军大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将军忠勇报国,举国称颂,委员长更是赞不绝口,特意命我二人前来,转达嘉奖之意。” “张主西过誉,为国尽忠,本是军人本分,不敢当如此盛赞。”刘珍年谦逊回应,侧身引道,“二位一路劳顿,先随我回军政公署歇息。” 车队缓缓驶入济南城,街道整洁,商铺林立,百姓往来有序,与华北其他地区的动荡形成鲜明对比。黄郛望着窗外,轻声叹道“山东能有这般安稳,全靠老弟坐镇,我在北平,日日被日本人逼迫,夜夜受舆论唾骂,哪有这般清净。” 刘珍年心中了然,黄郛签下《塘沽协定》后,替南京背尽卖国骂名,全国上下声讨不断,北平主政一年多,内外压力早已将他压得喘不过气,肝病缠身,身心俱疲。 刘珍年轻声安慰“黄委员长为国分忧,担当重任,世人终会明白先生的苦心,只是先生务必保重身体,万不可过度操劳。” 其实刘珍年也知道,此时的黄郛已经是重病状态了,只是在勉力坚持着华北的局面,等到明年日本人再度挑衅,南京要被迫签署丧权辱国的何梅协定的时候,黄郛就说什么都不肯签了,直接称病下野回了上海,把烂摊子留给了何应钦。 而黄郛也在随后的1936年,因为肝病离世。 张群则截然不同,他是娘希匹先生最为信任的大管家,近臣之一,现任湖北省主西,政学系大佬,和熊式辉,杨永泰并称。 如果说娘希匹先生发了怒,要惩办谁,能劝住的人,除了美玲夫人外,也就只有张群,戴季陶等几个人可以做到了。 抵达山东省军政公署,一楼大厅早已布置妥当,军乐队列队待命。在一众军政官员的见证下,张群手持委任状,神色郑重地宣读任命“国府军事委员会令,任命山东省主西、陆军上将刘珍年,为军事委员会北平军分会副会长,协助会长何应钦统筹华北防务,此令。” 刘珍年躬身接过委任状,朗声道“珍年谢委员长栽培,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党国与委员长重托!” 随后,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将娘希匹先生亲笔题写的“国之干城”匾额抬出,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张群高声道“此匾乃委员长亲笔所书,专为嘉奖将军忠勇报国之功!” 众人齐声喝彩,匾额被稳稳悬挂在大厅正中央,风光无限。可刘珍年心里清楚,这副会长之职虚有其名,这块匾额也只是空头荣誉,既无实权,也无实利,不过是娘希匹先生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但他面上依旧恭敬,对着南京方向郑重敬礼,尽显臣子本分。 当晚,刘珍年在聚丰德酒楼设下盛大接风宴,山珍海味齐备,兰陵美酒飘香,宾主尽欢。席间,刘锡九细心照料,却发现黄郛食欲不振,饮酒浅尝辄止,偶尔咳嗽几声,声音虚弱,精神头极差,全然不像中枢大员,反倒像个久病缠身之人。 宴罢,黄郛因身体实在支撑不住,加之北平政务尚有诸多琐事亟待处理,不愿多做耽搁,当即向刘珍年辞行,决定次日一早就返回北平。 刘珍年再三挽留,见黄郛面色憔悴、去意已决,便不再勉强,叮嘱他务必安心养病,切莫再为政务劳心费神。 第188章 亲家 次日清晨,刘珍年亲自将黄郛送至机场,临别之际,黄郛紧紧握住他的手,语气沉重“儒席老弟,华北局势危如累卵,日本人贪得无厌,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日后这华北门户,还要靠你多多坚守。我这身子,早已油尽灯枯,替委员长背的黑锅,也快背不动了……” 刘珍年心中唏嘘,如今在中枢,他与黄郛、汪兆铭关系最亲,可汪精卫日后会沦为汉奸,黄郛又命不久矣,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靠山,而留下的张群,便是最佳人选。 “黄委员长放心,我定会守好山东,先生回北平后,安心养病,万事保重。”刘珍年郑重说道,目送黄郛的飞机升空远去,才转身返回城内。 黄郛离济后,张群以考察山东政务、体察地方民情为由,主动提出多留两日。刘珍年求之不得,当即推掉所有公务,全程陪同,开启了与张群的深交之路。 接下来两日,刘珍年陪着张群遍游济南名胜。首日登千佛山,沿石阶而上,至兴国禅寺俯瞰全城,黄河蜿蜒,齐鲁大地尽收眼底,张群赞山东地势险要、乃华北咽喉。 次日游大明湖、趵突泉,初夏时节,大明湖荷叶田田,趵突泉三股水喷涌不息,泉城风光让张群连连赞叹,两人一路畅谈军政时局、对日方略,越聊越投机,关系迅速拉近,从初识的客套,变成了惺惺相惜的知己。 刘珍年心知张群久居中枢,见惯了山珍海味与官场应酬,寻常宴请只能维系表面交情,想要真正交心,必须卸下防备,以家常相待。 于是在张群留济的最后一日,刘珍年特意摒弃官场排场,亲自登门邀请“岳军兄,明日我在家中备下薄酒,皆是拙荆亲手做的家常饭菜,没有外人,就你我二人小酌,聊表心意,还望兄长赏光。” 张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当即应允“儒席老弟盛情难却,我定准时赴约,家常便饭最是暖心,远比酒楼宴席更合我意。” 次日傍晚,刘珍年府邸内,田夫人亲自下厨,烧了鲁式小炒、炖了鸡汤、蒸了面食,皆是地道的济南家常味道,朴素却格外暖心。 客厅内,刘珍年的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长女刘世娴年方十六,身姿窈窕,眉眼清秀,举止端庄,透着大家闺秀的温婉。 二儿子刘世安十二岁,斯文有礼,小儿子刘世宁不过几岁,懵懂可爱。三个孩子皆穿着整洁的布衣,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尽显良好家教。 张群一进府邸,便感受到这份与官场截然不同的温情,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没有了中枢重臣的架子,全然一副长辈模样。 入席后,田夫人亲自为二人斟酒,随后安静地坐在一旁,照料孩子用餐。刘珍年指着三个孩子,笑着介绍“这是拙荆,这是小女世娴,今年十六,两个犬子世安、世宁,还都年幼,不懂规矩,让岳军兄见笑了。” 张群目光落在刘世贤身上,细细打量,连连点头称赞“儒席老弟好福气,大小姐端庄温婉,眉目清秀,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这般气度,寻常人家女子可比不上。” 刘珍年笑道“兄长过奖了,小女性子温顺,我在济南开办了高龙女校,如今她就在校内读书,我想着女孩家多读书,明事理,日后也能独当一面。” “说得极是!女子读书方能明理,眼界才宽,儒席老弟开办女校,实属善举,大小姐能在这般环境中成长,将来必定是贤良淑德之人。”张群笑着附和,话锋一转,主动提起家事“不瞒老弟,我家中长子张继正,今年十八,比令爱年长两岁,平日里只知埋头读书,性子文弱,不善交际,倒是与令爱年纪相仿,也算般配。” 田夫人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话,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却不敢多言,只是安静地给小儿子夹菜,默默听着。 刘珍年何等通透,瞬间听出了张群的言外之意——张群有心与他结为亲家,用姻亲绑定关系,既是真心结交,也是政治上的深度结盟,毕竟他手握山东重兵,是张群乃至政学系都要拉拢的地方实力派,而张群是娘希匹先生心腹,中枢常青树,正是他急需的在中央的靠山。 两人皆是心照不宣,刘珍年当即对着三个孩子温声道“你们饭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先回后院歇息,我与你岳军伯父有要事商谈。” 三个孩子乖巧行礼,跟着田夫人一同退了出去,客厅内只剩下刘珍年与张群二人,氛围变得愈发郑重,却又透着几分默契。 刘珍年端起酒杯,对着张群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岳军兄,你我一见如故,几日相处,情同手足,早已不是寻常官场交情。如今既然话说到这里,我也就不绕弯子,直言相告——我有意与兄长结为亲家,不知兄长意下如何?” 张群眼中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这女儿世娴,兄长也看见了,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端庄懂事,知书达理,性子温顺。听闻令郎继正,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年纪相当,若是兄长不嫌弃,咱们便定下这门亲事,将小女许配给令郎,你我两家,从此结为秦晋之好,日后守望相助,荣辱与共!”刘珍年语气恳切 张群听罢,当即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与刘珍年重重一碰,语气满是欣喜“老弟此言,正合我意!我正有此意,就怕老弟嫌弃我儿顽劣,如今老弟主动开口,我求之不得!令爱端庄贤淑,与我儿堪称天作之合,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两人一饮而尽,相视一笑,所有的默契与心意,尽在不言中。 这门亲事,虽是政治联姻,却也藏着两人几日相处的惺惺相惜,于刘珍年而言,是搭上了娘希匹先生最信任的中枢心腹,有了张群这个亲家,日后在南京中枢,便有了稳固的靠山,再也不必担心无人相助。于张群而言,是拉拢了山东最强大的地方实力派,政学系多了一个手握重兵的强援,也帮娘希匹先生稳住了华北门户,一举多得。 当晚,两人推杯换盏,从家事聊到国事,从山东防务聊到中枢布局,越聊越投机,彻底绑定了亲家与政治盟友的关系。 张群再三承诺,返回南京后,定会在娘希匹先生面前多多美言,保刘珍年在山东安稳发展,但凡有军政事宜,定会第一时间通气,全力相助。 次日,张群启程返回南京,刘珍年亲自送至机场,临别之际,两人再次提及亲事,约定日后择吉日为孩子定下婚期,礼数周全。张群握着刘珍年的手,笑着道“老弟,从此你我便是一家人,无需再分彼此,南京有我,你尽管放心。” “多谢兄长,日后全靠兄长多多照拂。”刘珍年拱手相送,看着张群的飞机升空远去,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第189章 大婚 十月的武汉,秋高气爽,江风和煦,三镇街头处处都是喜庆氛围。 这场定在武昌的大婚,早已传遍两湖乃至全国军政界——山东省主西、陆军上将刘珍年,与湖北省主西、政学系核心张群,结为儿女亲家,刘家长女刘世娴,嫁与张家长子张继正,堪称民国政坛最受瞩目的联姻。 张继正年方十八,眉目俊朗,温文尔雅,是张群悉心培养的长子。 刘世娴刚满十六,字如其人,眉眼温婉,举止端庄,一身大家闺秀的气度,是刘珍年唯一的女儿,捧在掌心长大的掌上明珠。 刘珍年素来疼惜这个女儿,早已下定决心,要让她风风光光出嫁,这场婚礼,从筹备到举行,处处都是极致的排场与体面。 大婚当日,武昌张庄机场早已被重兵把守,戒卫森严,四百余名鲁军精锐卫队荷枪实弹,列队整齐,气场慑人,周边百姓远远围观,无不惊叹。 刘珍年并未选择坐火车前往武汉,而是动用了鲁军斥巨资自主研发生产的夸父运输机大队,整整二十四架运输机,通体银灰,机身印着鲁军标识,整齐排列在跑道上,另有八架战斗机全程护航,机群掠过武汉上空时,轰鸣声震彻三镇,引得街头百姓纷纷驻足仰望,场面恢宏至极。 二十四架夸父运输机,一半搭载着刘珍年一家、卫队亲兵,另一半则满满当当装载着刘世娴的嫁妆。 刘珍年就这么一个女儿,嫁妆之丰厚,堪称武汉有史以来之最。单是按古礼置办的陪嫁器物,从紫檀木家具、绫罗绸缎、四季衣物,到金银器皿、瓷器古玩、日常陈设,便价值上百万大洋,件件都是精品,无一不考究。 而额外添补的名人字画、唐宋玉器、赤金条、钻石首饰、西洋钟表,更是价值不菲,拢共又上百万大洋,整套嫁妆合计超二百万大洋,由运输机直接运抵武昌,数十名亲兵来回搬运,足足耗费四个小时,才将嫁妆尽数送入张群府邸,嫁妆队伍绵延数百米,沿途观者如潮,轰动整个武昌城。 除此之外,刘珍年又命人在成都,重庆等地购置了不少房产地产,还有一些投在瑞士银行的存款,共计都是百万大洋,全数都交给女儿打理。 为了怕女儿自己孤单,刘珍年将家中积年的几个女使,女佣还有侍女也都带了过来,一并带到张家。 刘珍年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常服,胸前勋章熠熠生辉,气度沉稳威严,发妻田夫人穿着绣工精致的旗袍,温婉大气,尽显主母风范,长女刘世娴身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娇羞动人;二儿子刘世安、小儿子刘世宁也穿着崭新的小西装,乖巧懂事,一家人走下飞机,引得在场众人纷纷侧目,尽显山东军政首脑的气派。 张群作为男方家长,身着深色中山装,面带笑意,早早带着张家亲友在机场等候,见刘珍年一家走下飞机,立刻快步上前,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朗声笑道“儒席老弟,一路辛苦!快,里面请,今日你我两家喜结连理,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场婚礼,选址在武昌最气派的督军府旧址举办,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从大门到内堂,一路铺着大红地毯,两侧摆满了各方送来的贺礼、贺联、花篮,一眼望不到头。 作为山东省主西与湖北省主西的联姻,这场婚礼堪称两湖地区乃至全国军政界的盛事,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或派人送来重礼,场面之盛大,前所未有。 两湖地区的军政要员尽数亲临:军事委员会武汉行营主任、少帅身着笔挺军装登场,亲自道贺。 湖北实力派、第十军军长徐源泉,鄂豫皖三省总参议何成濬,湖南省主西、湘省军政首脑何键,也携亲信到场,个个都是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大人物。 未能亲临的各方势力,也纷纷派专人送来厚礼与贺电:南京的娘希匹夫妇,送来亲笔贺联与西洋珠宝,孔祥熙、宋子文、陈果夫、陈立夫等中枢大员,皆备下重礼,派代表专程送来。 华北的黄郛、何应钦,山西的阎锡山,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乃至各地军阀、军政要员,但凡与刘珍年、张群有交情的,无一缺席,贺礼堆山码海,贺电塞满了数个木箱,足以见得这场联姻在军政界的分量。 婚礼完全依照民国改良古礼举行,流程庄重又热闹。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鼓乐喧天,新郎张继正身着笔挺西装,胸戴红花,亲自迎接新娘刘世娴。 刘世娴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盖着红盖头,由喜娘搀扶着,缓步走出,身姿窈窕,温婉动人。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席间宾客云集,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断,武汉三镇的名厨齐聚,珍馐美味摆满数百桌,从正午一直热闹到傍晚。 暮色降临,吉时送入洞房,在众人的起哄与祝福声中,一对新人被送入新房,这场轰动三镇的大婚,才算落下白天的帷幕。 而这场联姻背后的政治分量,在场众人皆心照不宣,刘珍年借此彻底绑定张群,扎根南京中央核心圈层,张群也拉拢了山东最强实力派,双方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待宾客散去大半,张群拉着亲家刘珍年,特意在督军府内单独开了一间私密包房,备下精致酒菜,宴请两湖核心军政人物,既是庆贺联姻,也是一场私下的同僚相聚。 包房内没有外人,只有少帅、何成濬、徐源泉、何键,刘建绪,李觉等几位手握重兵的地方大佬,氛围热闹。 少帅本来是不想掺和刘珍年的事情的,但是他刚刚被南京任命为武汉行营主任,带着东北军十万主力扎根湖北,是政治意义上的两湖第一权力核心,尤其张群还是少帅的至交好友,少帅又是个极其在乎脸面的江湖人。 所以,尽管少帅不喜刘珍年,却还是笑呵呵的带着妻子于凤至来赴宴了。 第190章 两湖军头们 除了少帅以外,何成濬和徐源泉二人则是湖北本土的实力派。 何成濬是娘希匹先生的心腹左右手,在国军内部号称带兵一流,早年跟随同盟会中山先生一路摸爬滚打过来,是国府内老字号的军事派元老,又在娘希匹先生即将发迹的时候,慧眼识珠,果断投奔,一路青云直上。 中原大战的时候,娘希匹先生带着中央军主力在河南和冯玉祥鏖战。 何成濬就带着娘希匹先生麾下所有的杂牌炮灰部队驻守湖北,堵住了冯玉祥的偏军南下平汉路的战略,并且打的有声有色。娘希匹先生后来当面对何成濬赞誉道“你带杂牌部队,比我带嫡系部队打的战果还要好!” 后来何成濬就留在了湖北督军,尽管麾下没有自己的部队,仍然被称呼一句湖北王。 湖北王何成濬 徐源泉相比之下,则是有实无名,他是第十军的军长,中原大战也有战功,但因为他早年是张宗昌李景林的直鲁联军出身,北伐山东的时候,他收拢军队,投靠了娘希匹先生,获得了稳定的编制,但始终不得信任。 后来徐源泉在中原大战的时候来到了何成濬的麾下,二人都是湖北老乡,相见恨晚,打成了一片。 徐源泉成为了何成濬麾下的第一猛将,成为了湖北的第二号军事人物,何成濬也仗着徐源泉的兵权,相得益彰。 剩下的三位,便是湖南的何健,刘建绪和李觉三人了。 何健是湖南目前仅剩下的实力派,湘军代表,掌握着十万湘军,刘建绪是其麾下头号猛将,李觉则是何健的女婿。 众人入席坐定,张群率先举杯,笑着开:“今日犬子大婚,承蒙诸位亲临,我与儒席老弟,敬各位一杯,多谢诸位赏光!” 众人纷纷举杯,共贺新婚之喜,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却暗藏几分微妙。 刘珍年落座后,目光最先落在徐源泉身上,两人相视一笑,主动起身握手,甚至轻轻相拥。 二人皆是出身直鲁联军,早年都曾在张宗昌麾下效力,算是旧袍泽,此前虽只是点头之交,交集不多,谈不上深交,却也有着一份同出一门的情分。 此刻在这场婚宴上相见,又是亲家张群的地盘,自然格外亲近,刘珍年笑着道“克诚兄,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徐源泉也笑着回应“儒席兄如今坐镇山东,兵强马壮,真是令人钦佩,今日喜得佳婿,恭喜恭喜!” 两人寒暄几句,袍泽情谊在这一刻尽显。 随后,刘珍年的目光转向何键,这位湖南省主西,面容沉稳,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乍一看文质彬彬的,但是身上有一股浓浓的杀伐之气。何键对着刘珍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刘主西,恭喜令爱大婚,大喜之事。” 刘珍年拱手回礼,两人简单寒暄,并无过多交流。 包房内只剩几人浅酌,客套的家长里短聊得寡淡,气氛愈发沉闷。 张群本想再寻些闲话缓和氛围,少帅却先一步放下酒杯,径直扯开了话题“今日是刘主西嫁女的大喜日子,我本不该说些沉重话,可有些事,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我从欧洲回来不过数月,亲眼见了欧洲诸国的军队,装备精良、军令统一、上下一心,再看咱们中国的军队,派系林立、各自为战,装备落后、粮饷匮乏,跟日军真刀真枪对上,根本不堪一击。东北丢了,热河丢了,我是亲历者,我比谁都清楚日军的战力和野心,他们的胃口从来就没满足过,再不齐心备战,迟早要亡在他们手里,每每想到这里,我夜不能寐,只恨不能立刻整军北上,收复失地!” 张群看着少帅的脸色有些微红,知道他可能有些喝多了,想要劝说几句。 刘珍年闻言,接话道“少帅所言,字字珠玑。日寇步步蚕食,抗日是军人天职,也是必然之路,我在山东,也一直在整军备战,不敢松懈。” 何成濬向来通透大局,见状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感慨“少帅说的是实话,日本人自《塘沽协定》后,在华北小动作不断,今天要路权,明天要矿权,明摆着是要一点点吞掉华北、吞掉中国。国难当头,抗日确实是头等大事,只是如今咱们国力孱弱,军队分散,想要全面抗敌,还需慢慢整合,从长计议啊。” 一旁的徐源泉,始终闷声坐着,闻言只是抬眼扫了众人一圈,又低下头给自己斟酒,全程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本就是典型的地方军头,心里只有自己的第十军兵权和手中的富贵,什么家国大义、抗日御侮,都不如保存实力、守住地盘重要。 在他眼里,只要自己的兵力不损,富贵不失,日军打过来自有中央军顶着,绝不做损耗自己嫡系的赔本买卖,摆明了一副明哲保身、置身事外的态度。 何键靠在椅背上,感慨颇多,之前热河长城抗战的时候,他曾经在报纸上大声疾呼抗日,还曾经派遣了湖南仅有的宝贝车队北上,加入到运输序列当中去。 刘珍年将这些两湖军头们的神色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暗自冷笑,他太清楚何键的处境了,别看何键如今顶着湖南省主西的名头,手握十万湘军,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湖南全境早已被中央军暗中包围,湘军内部更是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何键这十万湘军,看似人数众多,实则军心不固,手下的高级将领,大半都早已心向中央,对何键的忠心是有的,但是对中央的向心力也是有的。 所以在历史上,何健在1937年年底被调离湖南,解除了兵权,他连反抗一下都做不到,一是因为大敌当前,二是因为湘军的这些军长师长们早就被娘希匹先生给收买的差不多了。他能做到的,就是把军权交给了自己亲信的刘建绪,也算是保住了湘军的建制不散。 “害。。今天是犬子的大好日子,大家不聊那么沉重的话题了。”张群把话题岔开,毕竟他是娘希匹先生的亲信,现在在私人酒会上和一群地方军头大谈抗日,破坏南京的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如果被一些有心之人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第191章 中国第一个机械化师 1934年十一月,济南城郊的辛庄兵营 历经大半年的装备采购、人员招募、整编训练,倾注无数心血、斥资数百万大洋打造的国民革命军第100机械化师,正式宣告成军。 这一天,刘珍年身着陆军上将常服,胸佩勋章,亲临辛庄兵营检阅部队,参谋长杨杰,胶东政务主任刘锡九,副参谋长韩洞陪同。 辛庄兵营作为鲁军核心训练基地,此刻已被彻底重整,宽阔的演兵场平整一新,地面足以承载坦克、装甲车行进,两侧彩旗猎猎,士兵列队整齐,一眼望不到边。 全师官兵身着崭新的制式军装,精神抖擞,装备列阵有序,坦克、装甲车、火炮、卡车依次排开,气场慑人,尽显机械化部队的磅礴气势。 刘珍年在杨杰的陪同下,缓步走上检阅台,台下,第100师师长杜聿明早已率全师将官等候,见刘珍年登台,杜聿明立刻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有力“报告长官,国民革命军第100机械化师,整编完毕,应到官兵一万五千人,实到一万五千人,请长官检阅!” 刘珍年抬手回礼,目光扫过台下严阵以待的部队,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杨杰站在刘珍年身侧,看着台下阵容齐整的机械化部队,连连点头,由衷赞叹“此举堪称开创中国军史先河!这第100师,是真正意义上中国第一支机械化师、第一个机械化兵团,放眼全国,乃至整个亚洲,除日军外,再无第二支这般建制的部队,功在千秋啊!” 刘珍年闻言笑道“学长过誉了” 话音落,阅兵仪式正式开始,杜聿明陪同在刘珍年与杨杰身侧,一边引导检阅,一边详细介绍全师编制与装备,条理清晰,尽显专业。 “刘长官,第100师定编一万五千人,采用四团一营加师直属队的精简编制,全员皆是精锐,分为战斗部队、炮兵部队、直属保障部队三大板块,下辖四个主力团,皆是精通战术与机械化作战的骨干。” 杜聿明先是侧身介绍身边将官“这位是师参谋长赵公武,毕业于黄埔四期,深谙参谋业务与机械化部队协同作战,沉稳干练,全师的训练与编制规划,多出自他手。” 赵公武立刻立正敬礼,神色恭谨“属下赵公武,参见刘长官!” 刘珍年微微颔首“赵参谋长辛苦了,后续部队建设,还要多劳你费心。” 随后,杜聿明逐一介绍四位团长,皆是实战经验丰富、名气适中的骨干将领,贴合部队实际“战车第一团团长胡献群,深耕装甲兵指挥多年,熟悉坦克作战与战术协同;战车第二团团长韩增栋,带兵严苛,训练有方,是装甲部队的实干将领;机械化步兵团团长高吉人,擅长步坦协同,能配合坦克部队完成突击作战;炮兵团团长冯尔骏,专业炮兵出身,精通反坦克与火力支援战术。” 四位团长依次上前敬礼,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刘珍年一一勉励。 介绍完将官,杜聿明将重点放在全师核心编制与装备上“全师核心战斗部队,为两个战车团,共计六千人。其中战车第一团三千人,下辖两个战车营,配备英制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32辆,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20辆,另有团直属搜索连、特务连、维修队,负责前线突击与战场侦察。 战车第二团三千人,同样下辖两个战车营,配备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30辆,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18辆,装备与第一团互为补充,两个战车团合计拥有主力坦克62辆,超轻战车38辆,是全师的突击核心。” 他指向演兵场上列阵的坦克,只见银灰色的维克斯坦克炮管高昂,车身整洁,履带锃亮,士兵们端坐于坦克内,身姿挺拔,尽显战力。 紧接着,杜聿明介绍步兵与炮兵部队“机械化步兵团三千二百人,下辖三个步兵营,全员配备鲁制98K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另设迫击炮连、战防炮连,全团配备福特卡车72辆和摩托车,实现全员摩托化机动,可紧随坦克部队推进,负责战场占领、掩护与近身作战。 炮兵团两千二百人,下辖两个战防炮营,一个野战炮连,配备德制37mm战防炮36门,75mm野战炮12门,全部由卡车牵引,机动灵活,既能反坦克作战,又能为前线提供火力支援,是全师的火力支柱。” 说到直属保障部队,杜聿明语气十分骄傲“师直属队共计三千四百人,包含装甲搜索营六百人,配备德制轮式装甲车12辆,负责前线侦察、敌情探查;工兵营七百人,精通架桥、破障、战场抢修,保障部队机动与装备维修;通信营五百人,配备短波电台、有线通信设备,确保全师通讯畅通;汽车营九百人,拥有各型卡车、牵引车、油罐车一百八十辆,负责全师兵力投送、装备牵引、油料与弹药运输;另有特务营、辎重连、卫生队、修理厂,保障全师后勤、警卫与医疗,形成完整的作战、保障体系。” 随着杜聿明的介绍,阅兵场上的演练正式拉开帷幕。先是装甲搜索营的装甲车率先出动,沿着演兵场快速机动,侦察路线、模拟敌情,动作迅捷;随后两个战车团的坦克依次开进,履带碾过地面,发出隆隆轰鸣,队列整齐,炮口精准指向目标,模拟突击演练,气势震天;机械化步兵团乘坐卡车快速跟进,下车后立刻展开战术队形,与坦克协同配合,进退有序;炮兵团迅速架设火炮,瞄准目标,完成模拟射击,整套战术动作行云流水,尽显机械化部队的协同作战能力。 刘珍年站在检阅台上,看着眼前震撼的演练场面,他颇为打趣的对一旁的杨杰和刘锡九,韩洞说道“大洋真是个好东西啊。。。你把钱花出去,就会有东西回馈回来。” “哥。。这个100师的身家不便宜吧?”刘锡九问道。 “老彭那个战车团都花了我五百多万大洋。”刘珍年笑道“杜聿明这个100师,足足花了我一千两百万大洋!说句吹牛的话,整个中国境内,除了我,恐怕也只有娘希匹先生有资本组建这么一个师了。” “我的个娘啊。。”刘锡九闻言忍不住咂咂嘴“哥。。有钱也不是那么个花法啊。。” “也没什么钱了。”刘珍年摇摇头“今年的开销太大了,七七八八的扩军和整军,虽然不至于有赤字,但是也不剩下什么了。如果不是有胜利油田撑着我,我也没有这个底气。” 一旁的杨杰倒不那么看,他说道“司令这一手机械化师,绝对物超所值,在我们的构想中,守备黄河,光靠步兵炮兵和碉堡防线,空军,还差点意思,不够万全。现在鲁军有了这个机械化师还有一个战车团,足可以在黄河防线上任意一个点,进行快速的支援,不说朝发夕至也差不多了。极大的填补了防线的容错率。” 副参谋长韩洞唏嘘道“这么一个一万五千人的机械化师,就是对上日本的一个两万人的师团的话,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不止。”杨杰纠正了一句“平原对决的话,我看甚至有个六七成的胜算。如果是遇到六大镇台的话,也能有个五五开。” “六大镇台?”刘珍年身边的机要秘书田汾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杨杰笑了笑,他自然知道田汾是刘珍年的小舅子,所以平日里对待田汾也十分有礼,他解释道“田秘书长有所不知,所谓的六大镇台,就是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最开始设立的六个陆军核心战略单位和兵员征集地,也就是东京,仙台,名古屋,大阪,广岛和熊本。后来这六大镇台就演变成了日本陆军的六个甲种师团,也就是第一二三四五六师团。战斗力强悍,老兵极多,尤其战斗意志和信念堪称恐怖。” “还有一个近卫师团。”刘珍年眼眸中闪过厉色,他内心中梦寐以求的,甚至是无数未来华夏儿郎都梦寐以求的一件事,就是歼灭这些甲种师团。 “近卫师团?”田汾适当的捧哏了一句。 杨杰接着介绍道“近卫师团,比六大镇台晚改制了三年,但是战斗力上丝毫不差,甚至在日本所谓的神圣属性上更胜一筹。近卫师团原来是萨摩,长州和土佐三藩的藩兵,后来就成为了天皇的御亲兵,属于天皇的直属禁卫军,编制,人事,经费全部独立,不归陆军管辖,只归天皇命令。” 第192章 论迹不论心 十二月,济南 窗外北风卷着碎雪,簌簌打在刘府的窗棂上,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灯火洒在饭桌上 这日晚饭,刘珍年没设外宴,只留了小舅子田汾、表弟张泰昌在家中陪坐,皆是血脉亲人,不用讲究繁文缛节,饭菜也都是家常口味,温着一壶黄酒,慢饮闲谈。 田夫人自打女儿刘世娴远嫁武汉,心里始终空落落的,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叮嘱了几句家事,带着刘珍年的两个儿子回了后院内宅,偌大的饭厅里,就剩刘珍年、田汾、张泰昌三人,围桌而坐,少了拘束,说话也愈发随意。 张泰昌性子直爽,酒量又浅,几杯黄酒下肚,话头便多了起来,想起此前刘珍年在天津遭遇日本人刺杀的惊险往事,这事田汾当时并未随行,一直没听过详情,张泰昌便添油加醋,把当时日本浪人突袭、护卫拼死护主的场面讲得惊心动魄,听得田汾频频咋舌,连声叹道太凶险。 两人说得热闹,刘珍年却只是默默抿着酒,一言不发。 田汾本就藏着一肚子疑惑,又喝了几杯酒,酒意壮了胆,终究忍不住把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他放下酒杯,看向刘珍年,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憋屈“姐夫,我有个问题憋了好久了,今天就咱们自家人,我直说了——我实在想不通,咱们如今在山东兵强马壮,为什么非要事事听娘希匹先生的,任由南京那边敲诈勒索?” “现在全国谁看不出来,娘希匹先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绥靖派,一心怕跟日本人打仗,一味退让妥协,把东北拱手让人,对华北的挑衅也视而不见。可姐夫你,向来高举抗日大旗,咱们鲁军上下,从将领到士兵,都是冲着抗日保国来的,怎么就非要跟着他受这份窝囊气?” 这话一出,张泰昌也瞬间来了劲头,放下筷子,满脸愤懑地附和“哥,田汾说得太对了!泰和死在日本人手里,这个仇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早就想跟日本人拼个你死我活!现在日本人占了东北,又往华北伸手,明眼人都知道,中日早晚必有一战!” “咱们鲁军现在要兵有兵,要装备有装备,干嘛非要看南京的脸色?他们要汽油、要石油,咱们给;要飞机、要钱财,咱们也给,换来的不过是个虚名,半点实际好处没有,反倒处处受制!依我看,不如直接竖起抗日大旗,跟娘希匹先生分庭抗礼,咱们自己守山东、打鬼子,岂不痛快?”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愤懑与不甘,目光齐刷刷落在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放下酒杯,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两人“这个问题,你们俩藏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田汾和张泰昌齐齐点头,满心期待他的回应。 刘珍年轻叹一声,缓缓开口,“你们只看到鲁军兵强马壮,只看到娘希匹先生的绥靖妥协,却没看清眼下的大局。咱们山东,终究只是一省之地,论兵力、论财力、论地盘,哪怕再强,也根本无法跟整个南京中央抗衡。娘希匹先生掌控全国政权,手握百万大军,背后有中枢、有财阀、有各方势力撑腰,咱们一个山东,若是公然跟他对着干,不用等日本人来打,自己先就陷入绝境了。” “再者说,我个人的抗日意志再坚定,也改变不了眼下南京中枢的绥靖主流。现在整个国府,从上到下,都抱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心思,一味避战,这不是我一个人、一个山东能扭转的。在全国抗日的大局浪潮彻底改变之前,我纵然在山东高举抗日旗帜,收拢抗日志士,也不能在南京面前太过扎眼,不能逆着当下的时局潮流,得学着和光同尘。” 说到这里,刘珍年语气沉了几分“你们忘了冯玉祥了?他抗日之心,天下皆知,一心跟日本人对着干,不肯向南京妥协,不肯虚与委蛇,可如今是什么下场?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居然被日本人和中央军联合打击,这种事情说出去,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而现实里,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咱们鲁军要是学他们,一味强硬,完全跟南京硬着来,不顾时局一味高举抗日大旗,迟早会步同盟军的后尘,被日本和南京联合绞杀,到时候别说抗日,十几万将士都会白白送命,山东也会彻底沦陷,这不是爱国,是逞一时之快,毁了抗日的根基。” 他看着眼前两个至亲,一字一句道“所以啊,做事要分分寸,该硬的时候必须硬,该软的时候就得软。在山东境内,我整训精兵、储备军备、宣传抗日,这是硬,是守住底线;对南京的敲诈勒索,酌情退让、虚与委蛇,这是软,是权宜之计。” “娘希匹先生索要汽油、飞机、钱财,我并非心甘情愿,也知道是敲诈,但我依旧会酌情给,不是怕他,而是以小退让换大空间。给南京一些利益,稳住中枢,换得山东的安稳,换得鲁军整训备战的时间,换得我在山东放手发展抗日力量的机会。这些虚名、这些钱财,都是暂时的,只要能保住山东这片抗日根基,保住鲁军这支精锐,这些退让都值得。” 田汾和张泰昌听得愣住了,先前的愤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他们只想着痛快抗日,从未想过这背后的大局权衡,更没料到一味强硬会落得察哈尔同盟军那般下场。 刘珍年端起酒杯,饮尽一口温酒,眼底又露出几分柔软的私心“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盘算。我跟你们说过,中日必有一战,这一战必定惨烈无比,我不敢说一定能守住山东,不敢说一定能打赢,但我敢保证,山东在我在,山东亡我亡。可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妻子,有儿女,有跟着我出生入死的数万部下,我若战死,他们总得有个活路。” “我跟南京搞好关系,跟各方势力留有余地,不全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将来万一我战死沙场,我的家人不至于流离失所,我的旧部不至于被赶尽杀绝。我是一方主帅,既要为国家、为民族守土抗战,也要为家人、为部下谋一条后路,这不是懦弱,是责任。” 张泰昌攥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地问“哥,那咱们就一直这么憋屈着?难道就一直任由南京绥靖,任由日本人欺负?” “憋屈是暂时的。”刘珍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语气铿锵“娘希匹先生虽然铁了心要绥靖,但是随着日本人的步步紧逼,全国民众的情绪已经犹如一壶即将烧开的沸水,等到那个时候,就不是娘希匹先生一个塞子可以压得住的了。” 第193章 1935·华北分离策略 昭和十年 公元1935年 东京 御前会议 皇居御所内灯火静谧,内阁重臣、陆海军首脑齐聚于此 御所内陈设极简,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唯有正中的御座庄严肃穆,裕仁天皇端坐其上,身着正装,面容沉静,双目微垂,全程极少开口,只在众人争执间隙,偶尔以一声轻嗯、一句简短话语示意。 此次会议,由冈田启介首相主持,位列两侧的,皆是日本军政核心要员:陆军大臣林铣十郎、海军大臣大角岑生、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以及外务、大藏、农商各省大臣,各司其职,神色各异。 会议伊始,冈田启介率先阐明内阁核心立场,“诸位,帝国当下首要之务,在于稳固国本,恢复经济。自满洲事变以来,帝国军费连年攀升,国内经济陷入困顿,民生压力剧增,切不可再贸然发动对华大规模热战。此前热河作战、长城沿线战事,虽有斩获,但帝国消耗甚巨,如今需休养生息,避免陷入全面战争泥潭,尤其要杜绝与中国军队的正面大规模冲突,维持现有局面,稳步经营方为上策。” 大藏大臣高桥随即附和,拿出详实的财政数据,直言帝国财政已不堪重负,军费支出占比远超警戒线,若再启战端,国内经济恐有崩溃之险,内阁一众文官纷纷点头,秉持着“稳健扩张”的理念,坚决反对再度发动类似热河、察哈尔那般的大规模军事行动。 他们深知,日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支撑长期大规模战争,贸然热战,只会引火烧身。 可内阁的理智论调,在陆军强硬派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陆军大臣林铣十郎面色冷峻,不等文官们多说,便直接示意参谋本部呈上热河、长城作战的战果数据,掷地有声地打破了会场的沉静“天皇陛下,首相大人、诸位阁僚,切莫只看消耗,更要看收获!热河一役后,帝国彻底拿下满洲四省——黑龙江、吉林、辽宁、热河,大片土地纳入版图,此地煤炭、铁矿、粮食、森林资源无穷无尽,仅过去一年,从满洲运往本土的资源,便让帝国重工业产能提升三成,国力实实在在强了数分!”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中国人早已被帝国军威吓破了胆,从东北到长城,南京中央军、张汉卿的东北军,皆是一触即溃,毫无抵抗之力。他们的征服懦弱无能,军队士气低迷,根本不敢与帝国真正抗衡,所谓抵抗,不过是虚张声势。若是一味退缩,放弃既得利益,才是白白葬送帝国将士用鲜血换来的战果!”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紧随其后,补充道“如今关东军驻守长城一线,与中国中央军、东北军长期对峙,军费消耗巨大,兵力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若要稳固满洲统治,必须建立战略缓冲,绝不能让关东军直面中国军队的全线压力。内阁所言避免大战,并非无所作为,而是要换一种方式,蚕食华北,分离华北,将这片区域打造成帝国与中国本土之间的缓冲区、非军事区,既可以隔绝中国军队对满洲的威胁,又能不费一兵一卒,掌控华北的资源与主权。” 一时间,内阁文官的稳健论调,被陆军的激进扩张主张彻底压制。 裕仁天皇始终端坐御座,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听着双方陈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所有言论尽数记在心中。他从不主动提出具体策略,却能通过朝臣的争论,洞悉各方诉求,再以无声的态度,引导会议走向自己期望的结果。 冈田启介见陆军态度坚决,深知无法扭转,也明白满洲的巨大利益早已让帝国上下欲罢不能,内阁的稳健主张,不过是空中楼阁。 他不再强硬反对,转而寻求折中方案,提议以政治、经济手段为主,军事威慑为辅,逐步推进华北分离,避免直接爆发战争,兼顾经济稳定与扩张需求。 这场御前会议,最终在裕仁天皇的默许之下,达成了一致决议:自1935年起,正式实施华北分离策略。 林铣十郎代表陆军,详细阐述了具体部署“帝国已牢牢掌控满洲四省,当下核心是巩固满洲殖民统治,将其打造成帝国东亚战略的后方基地。为消除关东军的对峙压力,保障满洲安全,必须在华北建立非军事缓冲区,通过扶持亲日傀儡政权、策反华北地方实力派、制造地方自治运动等手段,一步步剥离华北五省,使其脱离南京国民政府管控,成为听命于帝国的‘自治区域’。” “如此一来,既不用发动大规模战争,避免消耗帝国国力,又能将华北纳入帝国势力范围,获取华北的煤炭、棉花、粮食等战略资源,同时彻底隔绝中国军队对满洲的反攻可能,让关东军从长城一线的对峙中解脱出来,专注于满洲的经营与防御。若是华北地方势力敢于反抗,帝国便以少量兵力进行军事威慑,无需全面开战,便可达到目的。” 决议既定,会场气氛渐渐平息,内阁文官虽有顾虑,却也只能接受这一结果。 裕仁天皇此刻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只说了一句“依此施行,切记稳固国本,不可轻启战端。” 第194章 石原之智·永田之谋 与此同时,夜色笼罩东京,永田铁山的私宅内,灯火清幽,一室静谧。 屋内一方围棋棋盘,黑白棋子错落排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永田铁山与石原莞尔相对而坐,正在手谈对弈。 永田铁山,时任日本陆军省军务局局长,是陆军统制派的核心领袖,手握陆军实权,在陆军内部早已彻底压制皇道派,掌控着帝国陆军的政策走向,是身处权力核心、最为天皇推崇和信赖的陆军未来领军人。许多人都说下一任的陆军大臣必将是永田铁山。 日本陆军大脑·永田铁山 石原莞尔,是日本陆军中公认的顶尖战略家,素有“天才军师”之名,是满洲事变的核心策划者。 日本陆军天才军师·石原莞尔 他此番特意登门拜访,并非只为手谈,而是想要和永田铁山进行一番劝解。 两人对坐,指尖夹着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之上,落子无声。 石原莞尔率先打破沉默,指尖落下一枚白子“永田君,今日御前会议的决议,我实在不敢苟同。帝国如今推行华北分离策略,一味追求扩张,这般无限制的蚕食下去,帝国迟早会被自己的野心撑爆,最终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永田铁山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缓缓落下一枚黑子,占据棋盘要冲,这一子妙手,将左右地势链接起来,形成一片大势,而他本人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反驳,只是静静听着,任由石原莞尔继续言说。 “我们已经占据了满洲四省,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资源之丰富,足以支撑帝国休养生息数十年。”石原莞尔语气愈发凝重,手中棋子在空中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当下帝国最该做的,不是继续扩张,不是盯着华北的土地,而是停下脚步,全力消化满洲这片土地。经营满洲,发展工业、农业,稳固殖民统治,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这二十年,帝国应当与中国保持和平,避免战事,积蓄国力,整顿军备,待根基稳固之后,再图长远。”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永田铁山“帝国真正的敌人,是苏俄与美国!苏俄坐拥西伯利亚,与满洲接壤,虎视眈眈,是帝国北方最大的威胁;美国掌控太平洋,海上实力远超帝国,未来必将是帝国称霸东亚的最大对手。我们应当将全部精力,放在应对这两个强敌之上,而非深陷中国战场,白白消耗实力。” 永田铁山终于抬眼,目光与石原莞尔对视,两人皆是日本陆军绝顶聪慧之人,可立场与格局,却截然不同。 永田铁山嘴角微扬,带着一丝掌控全局的淡然,缓缓落下一子,开口说道“石原君,你的眼光长远,我深知。但你忽略了当下的危机,关东军驻守长城,直面中国军队,满洲时刻面临南北夹击的风险——南有南京国府的反攻企图,北有苏俄的军事威胁,若是不建立华北缓冲区,满洲的安全永远无法保障。” “华北分离,建立非军事区,并非盲目扩张,而是为了稳固满洲的屏障。只有将华北握在手中,帝国才能彻底消除南方的威胁,让关东军无后顾之忧,全力防备苏俄。这一步,是帝国东亚战略的关键,必不可少,绝无退缩的可能。” 石原莞尔眉头紧锁,心中满是忧虑,他深知永田铁山的固执与掌控欲,更明白统制派掌权后,扩张之路已难以阻挡。 他紧追不舍,抛出最核心的问题“永田君!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你觉得中国人不会懂这个道理吗?他们两千年前就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若是中国人不再退让,若是华北地方势力拼死反抗,南京迫于压力,不再妥协,我们该如何应对?一旦战事再起,帝国必将陷入全面战争,届时,苏俄、美国趁虚而入,帝国该如何自处?” 永田铁山手中的棋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石原莞尔接着说道“一个人的野心贪念尚且无穷无尽,更何况一个国家?一个民族?” 永田铁山继续落下一黑子,露出局势尽在掌握的笑容,语气笃定“中国人为什么会不退让?自东北沦陷以来,娘希匹先生的南京国府一退再退,出卖东北利益,因为北方从来不是他的核心统治根基,他只会为了保全自身权力,继续妥协退让。中国军队懦弱不堪,民众一盘散沙,根本没有抵抗帝国的实力与决心。” “华北分离,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事,无需动用大规模兵力,仅凭政治策反与军事威慑,便可大功告成。南京不敢反抗,中国民众也无力反抗,一切都在我的精密布局之中,绝不会出现你所说的意外。” 石原莞尔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认真反驳道“永田君,你太小看中国了,太小看一个拥有千年历史的伟大民族了。中国人或许一时懦弱,南京或许一时妥协,但当民族危亡到达极点,当抗日的呼声沸腾至沸点,全民族的意志觉醒,哪怕是娘希匹先生,也无法忽视民众的诉求,无法再一味退让。到那时,帝国面对的,将不是一个懦弱的政府,而是一个团结起来的民族,一场全民抗战,足以让帝国深陷泥潭,无法脱身。” 永田铁山微微颔首,看似认可,实则依旧坚持己见“我知晓中华民族的底蕴,但我坚信,他们会一退再退。我的布局,环环相扣,政治、军事、经济多管齐下,华北必将脱离南京,成为帝国的缓冲区。石原君,你太过忧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会力主帝国拿下华北五省的分离权后,停手扩张,进行休养生息,帝国有了这大片的土地之后,就可以真正意义上有了根基之地,强国之本。” 两人的争论,随着围棋的对弈愈发激烈,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厮杀,如同两人的战略思想,针锋相对。 石原莞尔着眼于帝国长远未来,主张稳扎稳打,消化既有成果,防备美苏。 永田铁山身处权力核心,当局者,掌权者的自信,让他坚信精密布局可掌控一切,执意推进华北扩张,追求当下的利益最大化。 不知不觉,棋局已至官子阶段,胜负在此一举。两人不再多言,专注于棋盘之上,每一步落子都格外谨慎,棋盘上的局势胶着难分,如同当下日本帝国的对华战略,激进与稳健交织,野心与理智碰撞。 终局落子,数子定胜负,石原莞尔以半子之差,险胜永田铁山。 永田铁山看着棋盘,随即释然一笑,收起棋子,语气平淡“石原君,棋艺精进,我输了半子。” 石原莞尔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神色愈发凝重,站起身,对着永田铁山微微躬身“永田君,棋局输了,尚可重来,可帝国的战略,一旦走错,便再无回头之路。望大人三思,切莫让帝国的野心,葬送了整个未来。” 说罢,石原莞尔不再多留,转身离去,夜色中,他的身影满是孤寂与忧虑。 他深知,自己的劝阻,根本无法阻挡陆军统制派的扩张步伐,华北分离策略已然实施,中日之间的矛盾,只会愈发尖锐,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永田铁山独自坐在棋盘前,看着散落的棋子,陷入沉思。 第195章 俺生病了,这锅背不了 1935年的初夏 自打年初日本定下华北分离策略,关东军与华北驻屯军便频频制造事端,蓄意挑衅。 先是借口天津汉奸报社社长遇刺、抗日义勇军孙永勤部进入冀东非武装区,大肆制造舆论,扬言中国破坏此前协定,公然出动坦克、装甲车在北平、天津街头武装示威,关东军更是重兵集结山海关、古北口,剑拔弩张,摆明了要逼迫南京签下新的卖国条约,一步步蚕食华北主权。 消息传回南京,娘希匹先生一心奉行“攘外必先安内”,不敢与日军正面抗衡,只想一味妥协退让,将所有烂摊子尽数推给北平军分会,全权交由时任北平军分会委员长的何应钦,以及政务整理委员会委员长黄郛负责,授意二人尽量满足日方要求,息事宁人。 黄郛何等精明,早前便经手过《塘沽协定》,深知与日方谈判、签下这类出卖国土的协定,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沦为举国声讨的汉奸。 此番日方要求愈发苛刻,不仅要国府撤出河北境内的中央军、东北军,罢斥抗日态度坚决的河北省主席于学忠,还要取缔河北境内所有抗日团体,彻底出卖华北主权,这等祸国殃民的协定,他断然不肯再沾手。 接到娘希匹先生的命令后,黄郛二话不说,直接递上辞呈,对外宣称自己身染重病,无法履职,当即撂挑子下野,躲得干干净净,把这个天大的黑锅,彻底甩给了何应钦。 何应钦独自留在北平,面对日方的步步紧逼与南京的施压,焦头烂额,骑虎难下。 他心里清楚,这份协定一旦签下,自己必将身败名裂,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思来想去,他猛地想起一人——刚刚被任命为北平军分会副委员长、坐镇山东的刘珍年。 刘珍年在山东极具话语权,何应钦当即打定主意,要拉着刘珍年一同参与谈判,共同签署协定,一来能分担舆论压力,二来有刘珍年参与,也能显得这份协定是多方商议的结果,自己不用独自背负骂名。 当天,一封加急电报便从北平军分会发往济南,送到了刘珍年手中。电报里,何应钦言辞恳切,以委员长身份,命令刘珍年即刻动身赶赴北平,参与对日谈判,共同商议对日协定事宜。 刘珍年拿着电报,反复看了数遍,嘴角冷笑,心底早已透亮。 他比谁都清楚,日方此次的诉求,根本不是简单的调停,而是要彻底剥离华北,撤出河北境内的中国军队,打压抗日力量,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国。这份协定,就是彻头彻尾的卖国条约,谁签谁就是大汉奸,谁签谁就会被全国百姓唾骂,遗臭万年。 他刘珍年,在山东苦心经营,高举抗日大旗,收拢天下抗日志士,为的就是抵御日寇,守护国土,若是跟着何应钦签下这份协定,岂不是自毁前程,违背初心?别说天下人不答应,他自己心中的家国大义,也绝不允许! 可直接拒绝,也万万不可。何应钦是南京中枢要员,是娘希匹先生面前的红人,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公然抗命,等于彻底得罪南京。 他当即放下电报,喊来张泰昌,沉声吩咐道“即刻传下去,就说我连日操劳军政事务,突发急病,卧床不起,高烧不退,无法起身理事,任何人都不见,任何公务都暂时搁置。” 张泰昌心领神会,连忙下去安排。一时间,刘府上下乱作一团,大夫频繁出入,下人端药送水,脚步匆匆,对外一律宣称省主席刘珍年重病缠身,奄奄一息,连床都下不了。 刘珍年本人,则直接躺在内宅病床上,盖上厚被,脸色刻意弄得苍白憔悴,眉头紧锁,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安心演起了这场装病的大戏。 何应钦在北平等了数日,迟迟不见刘珍年动身,连发数封电报催促,也只收到济南方面“刘主席病重,无法远行”的回电,气得他拍案大怒,却又无计可施。 他心知肚明,刘珍年这是故意装病,摆明了不想趟这趟浑水,不肯背这个卖国的黑锅,可他没有丝毫证据,总不能直接冲到济南,把人从病床上拽起来。 为了核实情况,何应钦特意致电山东省党部党务主任张苇村,让他即刻前往刘府探望,看看刘珍年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 张苇村接到命令,不敢耽搁,当即带着礼品,匆匆赶往刘府。 一进内宅,便看见刘珍年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双目紧闭,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咳嗽,身边丫鬟、仆人轮番伺候,药碗摆在床头,屋内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看上去确实病得极重。 刘珍年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眼神虚弱,声音沙哑无力,断断续续地说道“张主任……抱歉,我这身子……实在不争气,起不来身,不能招待你了……” 一旁的田夫人连忙上前,满脸愁容地诉苦“张主任,珍年这几日高烧不退,水米不进,大夫来看了好几回,说是劳累过度,急火攻心,至少要卧床静养十天半个月,别说去北平了,就连下床走动都难啊!” 张苇村混迹官场多年,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刘珍年的把戏。 刘珍年前几日还精神抖擞,气势如虹,怎么可能突然病得如此严重?分明是故意装病,推脱北平之事。 可他看破不说破,更何况,他也清楚北平对日谈判是何等祸事,换做是他,也绝不会答应。 张苇村在床边敷衍慰问了几句,看着刘珍年虚弱不堪的模样,没有多做停留,便起身告辞。 离开刘府后,张苇村当即给何应钦回电,电报内容直白又无奈“刘珍年确系重病卧床,药石罔效,短期内绝无可能赶赴北平。”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刘珍年就是装病,谁都知道,但人家病在床上,你总不能派人去床上把人强行拉走,这事,只能作罢。 何应钦收到电报,看着上面的文字,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刘珍年已经“重病不起”,他再如何催促,也无济于事,这个黑锅,终究没人帮他分担,只能自己一个人背。 北平城内,日方的施压愈发紧迫,日军的武装示威愈演愈烈,南京方面又不断催促退让,何应钦走投无路,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独自与日方代表梅津美治郎交涉,签下了这份出卖华北主权的《何梅协定》。 协定一经签订,举国哗然,全国民众怒骂声讨何应钦,斥责其卖国求荣,出卖国土,何应钦瞬间沦为众矢之的,背负上千古骂名。 第196章 大哥,你来我这 《何梅协定》的白纸黑字一经敲定,华北大地的军政格局瞬间天翻地覆,南京国府迫于日方压力,以最快速度落实协定条款,偌大的河北平原,彻底沦为日军眼皮底下的半真空地带。 按照协定要求,国府率先罢免于学忠河北省主席一职,彻底清除这位对日态度强硬、坚决抵制日本分裂华北的东北军骨干。 与此同时,河北境内的中央军与东北军奉命全线后撤:中央军第25师、第2师悉数撤出河北,南下至河南、安徽一带驻防。 于学忠麾下东北军51军,作为河北境内主力抗日部队,被勒令即刻调离,开赴西北甘肃地区。 东北军其余零散部队,也一并退出河北全境,不得在冀东、平津周边留存一兵一卒。 此外,河北境内所有抗日团体、救国组织被强行取缔,亲日分子被日方扶持,安插在河北各级政务部门,整个华北的抗日力量被连根拔起。 防务空缺之下,西北军29军军长宋哲元顺势接手河北全境防务,摇身一变,成为掌控平津、河北的头号实权人物,出任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独掌河北军政大权,从一方西北军将领,彻底坐稳“河北之主”的位置。 宋哲元的29军虽有抗日底色,却也只能在南京的妥协政策与日方的军事威慑之间夹缝求生,河北自此彻底脱离南京直接管控,成为日军步步蚕食的核心目标,华北局势愈发危急,亡国灭种的阴霾,彻底笼罩在燕赵大地之上。 于学忠被罢免省主席、51军奉命调往甘肃,娘希匹先生随即任命其为甘肃省主席,看似升迁,实则是将东北军势力调离华北抗日前线,彻底打散。 军情紧急,娘希匹先生连下数道电令,严禁51军在河北、平津一带逗留,于学忠无奈,只能率51军从天津出发,沿津浦铁路南下,途经鲁冀交界,再转道西进前往甘肃。 刘珍年得知消息,心急如焚。 他与于学忠是八拜之交,兄弟情深,于学忠遭此排挤,远赴西北险境,他岂能坐视不管。 当即备好行囊,乘坐专车沿津浦铁路北上,赶赴桑园车站——此地地处河北与山东交界,是51军南下的必经之地,也是两人唯一能碰面的地方。 桑园车站简陋冷清,站台上人来人往,全是51军的官兵,人人面色凝重,满心不舍地离开华北故土。没过多久,一列军列缓缓驶入站台,于学忠身着军装,快步走下车,见到等候已久的刘珍年,眼中满是动容,两步上前,紧紧握住刘珍年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大哥!”刘珍年看着面容憔悴的于学忠,心中酸涩,开门见山“此地不宜久留,我也不多说废话,大哥,别去甘肃了,跟我回山东!我话就放这,你带着51军入鲁,我让你做鲁军副司令,你的51军,你全权掌控,兵员、粮饷、装备,我一分不扣,还从鲁军里抽调精锐给你补充,咱俩兄弟联手,守住山东,总比你去西北强百倍!” 于学忠闻言,心中一暖,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抽回手,语气满是无奈“老弟的心意,大哥心领了,可我不能去山东。” “一来,我这辈子,受少帅的恩情太重,少帅如今在西安主持西北行营,命我率部前往西北追随,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违背,东北军的弟兄,也得跟着少帅,我不能抛下他们独自留在山东。” “二来,娘希匹先生本就对你忌惮不已,你在山东整训部队,高举抗日大旗,他早就视你为心腹大患,我若是带着51军投奔你,两股势力合在一处,必定彻底激怒娘希匹先生。” “三来,此次调令是南京国府亲自下达,我若是抗命不遵,就是忤逆中枢,落下口实,不光我自身难保,整个51军的弟兄,都会被贴上叛军的标签,后果不堪设想。” 刘珍年听后,依旧满脸担忧,苦口婆心劝说“大哥,我知道你重情重义,可西北那地方,太乱了!甘肃本就是马家军的地盘,人家经营数十年,根深蒂固,你去了当个省主席,根本插不上手,说白了还是个一军之长,处处受制,险象环生,地位根本稳固不了!你要是去江苏、浙江、湖北这些富庶安稳的地方当省主席,老弟绝对不拦着,还会为你高兴,可甘肃那地方,就是个火坑啊!” 他深知西北马家军割据一方,排外极强,于学忠带着东北军孤军深入,根本没有立足之地,说是省主席,实则是被南京推到西北当炮灰,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于学忠心中何尝不知其中凶险,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婉拒“老弟,我意已决,再凶险也得去,多谢你的一番苦心,大哥记在心里。” 军令在身,军列片刻不能停留,两人都知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于学忠抬手,缓缓取下腰间佩戴的配枪,那是一把做工精致、保养极佳的勃朗宁1900手枪,枪身雕花,是他常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的防身配枪,陪伴他历经无数战事。 他将手枪郑重地递到刘珍年手中,眼眶微红,语气沉重而坚定“老弟,大哥这一去西北,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回中原。这把手枪,你收下。他日日寇若是大举进犯华北、山东,山河破碎,我若是远在西北,赶不回来抗日,希望你能带着这把枪,带着我的份,替我守住国土,替我抗击日寇,绝不让小鬼子在中华大地上肆意横行!” 刘珍年双手接过手枪,只觉沉甸甸的,他紧紧攥着手枪,重重点头“大哥放心,一切有我” 汽笛长鸣,催促着出发,于学忠不敢多留,最后拍了拍刘珍年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上了军列。 第197章 铨叙厅三十上将 几日之后,济南省军政公署内,窗明几净,案头公文堆叠,刘珍年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常服,正伏案批阅山东军政要务。 正当刘珍年提笔批复公文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鲁军总参谋长的杨杰,手持一封加急的南京电报,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郑重。 “司令,南京方面发来急电,铨叙厅正式成立,全国陆军军衔授衔名单,已经全部敲定,任命书也一并送达了!” “铨叙厅?”刘珍年接过电报 杨杰点点头“南京方面看来是想借这个军衔的事情,进一步整顿内部军务后,整顿全国军队编制与体系” 刘珍年拆开封皮,目光扫过纸面,一行清晰的文字映入眼帘:特任刘珍年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二级上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扫过内容,随手将任命书放在桌案,问道“学长,此番全国授衔,规格如何?” 杨杰说道“此次铨叙厅授衔,等级分明,秩序森严。最高一级为特级上将,仅此一人,授予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娘希匹先生,统领全国陆海空军。” “紧接着是一级上将,共计八人,皆是执掌一方重兵、资历深厚的军政大佬:阎锡山、冯玉祥、张汉卿、何应钦、李宗仁、朱培德、唐生智、陈济棠、这八位,要么是地方实力派首领,要么是中枢核心重臣,位列一级上将,实至名归。” “再便是二级上将,总计二十一人,连同司令在内,囊括全国各省主席、各路军总司令,分别为陈调元,何成濬,朱绍良,宋哲元,刘湘,万福麟,何健,白崇禧,刘镇华,顾祝同,商震,傅宜生,徐永昌,于学忠,杨虎城,蒋鼎文,龙云,徐源泉,程潜,李烈钧” 刘珍年听完,微微颔首。此番授衔,娘希匹先生以特级上将独掌军权,八位一级上将安抚各方实力派,二十一位二级上将收拢各省军政大员,既规整了军队体系,又稳固了中央统治,可谓是一石二鸟。 而自己也取代了历史上韩复榘的二级上将。 “如此授衔,倒也是情理之中,各方势力权衡,本就是这般格局。”刘珍年语气平淡,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看向杨杰,问道“我个人军衔既定,那咱们鲁军麾下,将官以上的军衔,又是如何安排的?”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自己位列二级上将,麾下核心将领的军衔,直接关乎鲁军的军心士气与内部建制,容不得半点马虎。 杨杰闻言,不再多言,摊开手中长长的电报附件,逐字逐句念出鲁军将官授衔名单,语气严谨,无一遗漏“铨叙厅此次授衔如下:” “首先是中将,全军仅有两人:其一便是我,以鲁军总参谋长职,授陆军中将;其二便是第7师师长吉鸿昌,授陆军中将。除此之外,鲁军再无其他中将衔军官。” “另有海军系统,沈鸿烈主持山东海防,统领海军舰队,授海军中将,与陆军中将同级,单列海军序列。” 说到此处,杨杰顿了顿,接着念出一众少将衔军官,皆是鲁军核心的军长、师长“余下各部主力将领,一律授陆军少将,具体人员如下:” “胶东政务主任刘锡九,第六军军长黄百韬、第十二军军长王耀武、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四人皆授陆军少将;” “各主力师师长:第六师师长陈士章、第五十八师师长李汉章、第十九师师长邱维达、第二十四师师长何益三、第三十八师师长杨宗鼎、第五十七师师长曹福林,均授陆军少将;” “警备第一师阙汉骞、警备第二师谢晋元、警备第三师方先觉、警备第四师朱家麟、警备第五师刘玉章、警备第六师于兆麟,全员授陆军少将;” “重炮旅旅长张权、战车团团长彭克定、第一百师师长杜聿明、警备第八师师长唐聚五,亦全部授陆军少将。” 杨杰念完补充道“此番授衔,南京方面刻意把控鲁军将官级别,除司令一人独授二级上将,我与吉鸿昌、沈鸿烈三人授中将外,其余所有军长、师长、旅长,一律定为少将,显然是有意压制鲁军将官层级,避免咱们势力过度扩张。” 刘珍年反倒神色淡然,他早已看透娘希匹先生的心思,自己授二级上将,是安抚、是拉拢,麾下将领严控军衔,是制衡、是压制,这本就是南京对付地方实力派的惯用手段。 “无妨,将官军衔,本就是论职授衔,而非论功。”刘珍年将电报放回桌案,语气沉稳,“中枢如何定级,咱们便接着,不必计较一时的军衔高低。” “我是不怎么不在乎这些东西的。”杨杰摇摇头“只是军队里的将军们,有人透露出了不满意的情绪。” 刘珍年也不意外,毕竟军衔这个东西是军人最看重的,哪怕是历史上的55年大授军衔的事情,也闹出了不少事情,这个嫌弃评级评低了,那个觉得自己应该当个上将。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刘珍年十分理解,也没有打听具体是谁不满,只是淡淡说道“和下面的人说一说,以后有的是打仗的机会,也有的是立功的机会。军衔嘛,觉得自己评低了的,就憋着这口气,去战场上获取吧。” “司令觉得日本人快要憋不住了?”杨杰问道。 刘珍年笑道“老学长你本就是军事大家,何必还考究于我呢?” 杨杰显然是那种揣着答案问问题的人,他说道“日本人的胃口越来越大,明眼人都知道,他下一步要的就是华北五省,也就是晋,察,冀,绥,鲁!我们山东首当其冲。我现在担心的是,娘希匹先生会不会真的要出卖华北五省?割肉以娱日寇。” “晋察冀绥鲁。。”刘珍年站起身来,念叨着“说到底现在中央军退了出去,何应钦也拍拍屁股走了。华北五省只剩下了一个麻将桌,我的山东,阎老西的山西,宋哲元冀察和傅宜生的绥远。” ”咱们就慢慢走着看吧。。。” 第198章 憋屈的宋哲元·跳舞的阎锡山 《何梅协定》一签,中央军、东北军全都撤出河北,平津一带一下子空了出来,南京直接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了宋哲元,让他接手冀察两地的军政大权,明着是抬举他,实则是把他推到了跟日本人直接对上的风口浪尖。 日本人根本没给宋哲元喘气的机会,刚搞定河北,立马又找事,借着“张北事件”找茬,逼着他签新的《协定》。 这协定就是个卖国条款,要29军退出察东好几个县,还得解散当地所有抗日团体,允许日本特务随便在察哈尔活动,明摆着是一步步蚕食地盘。 宋哲元当时就急了,一封接一封地给南京发报,哭着喊着要支援,要武器、要粮饷、要中央军回来撑腰。 可南京那边,娘希匹先生就回了一句话:可以有限度妥协,绝对不能跟日本人动武。至于支援的话,暂时是没有的。 宋哲元心里又憋屈又委屈。他压根不想当汉奸,也不想把华北拱手让给日本人,可没人帮他,他手里的兵力根本扛不住日军的进攻,真打起来,不光地盘丢了,自己的部队也得打光。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跟日本人虚与委蛇,表面上应付着,能拖就拖,能不答应的就不松口。 日本人看宋哲元磨磨蹭蹭,直接玩起了狠招。先是扶持殷汝耕,在通县搞了个“冀东防共自治政府”,把冀东22个县全都分裂出去,明目张胆地搞独立,给宋哲元做样子——你不配合,就跟殷汝耕一样,直接搞傀儡政权。 紧接着,日本人又逼着宋哲元成立“冀察政务委员会”,名义上归南京管,实际上就是个半独立的机构,里面安插了一大堆亲日派,事事都得听日本人的。宋哲元推不掉,只能答应,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只要稍微松口,就会变成千古罪人。 虽说宋哲元天天受气,被日本人逼得走投无路,可他也没闲着,趁着掌控河北、察哈尔的机会,一门心思壮大自己的29军。 之前的29军,就是一支西北军偏师,总共也就4万多人,装备也差,当年在长城抗战全靠大刀队拼命。 可现在不一样了,整个华北的防务都归他管,他放开手脚大肆扩军,把原来的4个师,硬生生扩成5个师,再加上骑兵师、特务旅、独立旅和各地保安队,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10万人马,一下子成了河北地界实力最强的部队,妥妥的华北头号劲旅。 他还接管了天津的兵工厂,自己造步枪、机枪、手榴弹,又想方设法从国外买装备,把29军的武器换了个遍,再也不是当年那支穷部队了。 宋哲元心里打着算盘:只有自己实力强了,才有跟日本人讨价还价的本钱,也才能守住华北这片地盘,可眼下没支援、没靠山,他只能一边忍气吞声,一边拼命壮大自己,在南京和日本之间,夹缝里求生存。 南京为了安抚宋哲元,在铨叙厅出炉的时候,也把宋哲元安排进了二级上将的行列。 ———————————————— 与此同时,日军将渗透矛头指向山西,直指晋绥系领袖阎锡山。 而阎锡山与日本的渊源,早已根深蒂固——早年留学日本士官学校,与诸多日军将官是同窗旧友,东北沦陷后,也一直与日本军部、驻华北特务机关保持着私下往来,双方人脉纠葛颇深,这也是日军笃定能拉拢他的核心缘由。 日军深知阎锡山的处世之道,从不直白施压,而是派出与他有旧交的军官、特务,轮番赴太原登门拜访,以同窗、故交之名,行拉拢策反之实。 关东军特使面见阎锡山时,话语间尽是故人之谊,实则步步紧逼“百川兄,你在山西经营二十余年,手握晋绥军政大权,何必受制于南京中央?如今华北自治大势所趋,你我同窗联手,日本助你稳固山西地盘,截留财税、扩充军备,独霸一方,岂不美哉?” 另一拨日本特务则直言威逼,话里藏刀“南京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庇护山西,若不肯合作,关东军兵出察哈尔,晋北难保,到时候玉石俱焚,反倒得不偿失。” 面对日军的软硬兼施,阎锡山尽显“三个鸡蛋上跳舞”的极致权谋——脚下三颗鸡蛋,分别是南京国府、日本侵略者、抗日力量,踩碎任何一颗,自己都将万劫不复。他既不愿投靠日本,沦为千古汉奸;也不敢公然与日军决裂,引火烧身;更不愿完全依附南京,被中央吞并;同时还要提防抗日力量壮大,影响自己对山西的统治。 他与来访的日本故交谈笑风生,叙同窗旧情,对双方过往的人脉、交情毫不避讳,甚至公开与日本特务、军官往来,营造出亲日姿态,让日军放松警惕。 可谈及核心的华北自治、脱离南京、对日经济军事合作,他立刻打起太极,用一套圆滑的说辞搪塞“诸位故友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山西内部派系复杂,民心未定,贸然行事,必生内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容我慢慢筹划。” 对南京方面,他则火速上表,表尽忠心“自己虽与日人往来,全为周旋拖延,稳住日军,保住山西地盘,绝无半分叛国投敌之心,中枢尽可放心,自己誓死守护山西,绝不做愧对国家民族之事。”同时伸手向南京索要军饷、装备,以御日寇为名,壮大晋绥军实力。 对内,他暗中加强晋北防务,整顿晋绥军,严控亲日派势力,绝不允许日本势力插手山西军政、经济核心,更不同意日军进驻、开矿修路等无理要求。 他的所有周旋,所有与日本的往来,全是权宜之计,目的只有一个:保住自己在山西的统治,同时绝不踏出卖国汉奸那一步。 阎锡山心里比谁都清楚,日本不过是想利用他,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国,一旦答应自治,自己终将被弃之不用,山西也会彻底沦陷;而完全依附南京,自己多年的地盘、兵权也会化为乌有。唯有左右逢源、虚与委蛇,在三方势力之间反复周旋,才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守住山西的底线。 第199章 定心丸 1935年夏秋,太原 街道上军警林立,戒备森严,寻常百姓皆被拦在街巷之外,整座省城都非同寻常的凝重。 一架军用专机缓缓降落在太原机场,机身涂着青天白日徽记,机门打开,一身中山装的娘希匹先生缓步走下舷梯,面色沉肃。 此行他对外宣称,是北上巡游,视察山西国防军务、检阅晋绥军,实则心中明镜一般——此番来太原,就是为了见一见阎锡山。 虽然阎锡山在一封又一封的电报中,说明自己的心意,说自己绝无背叛投入的心思。 但是一想多疑的娘希匹先生坐立不安,山西不同于河北,这里是三晋之地,表里山河,东控燕赵,西连关中,如果山西真的投靠了日本人,那么整个北方将土崩瓦解。 他赌不起,更不能让山西落入日寇掌控,唯有亲自前来,见阎锡山,给这位山西土皇帝,吃下一颗实打实的定心丸。 阎锡山早已率晋绥军一众将领,在机场等候,见娘希匹先生下机,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百川恭迎委员长莅临太原,委员长一路辛劳,百川有失远迎,望委员长恕罪。” 娘希匹先生上前,轻轻扶住阎锡山的手臂,脸上挤出几分笑意,语气看似亲和“百川兄不必多礼,我此番前来,非是视察,实为与你叙旧,共商华北大局,你我之间,无需这般客套。” 简单的迎接仪式过后,两人摒退左右,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卫,乘车前往太原绥靖公署,进入密室之中,房门紧闭,彻底隔绝了外界声响,一场关乎山西存亡、华北大局的密谈,就此拉开帷幕。 密室之内,两人相对而坐,侍卫奉上热茶后躬身退下,屋内只剩他们二人,一时之间,唯有静谧。 娘希匹先生率先开口,“百川兄,华北如今的局势,你我心中皆清楚,日本人狼子野心,蚕食我北方国土,冀东、察北已然生变,如今又频频派人来晋,对你百般拉拢,此事,我在南京早已尽知。” 阎锡山端起茶盏,神色平静,听着娘希匹先生的言语,并未急于答话。 “我知道,你身处山西,直面日寇锋芒,日军特务、说客轮番上门,威逼利诱,你处境艰难,周旋不易。”娘希匹先生语气放缓,带着几分体谅,目光紧紧盯着阎锡山,字字恳切“但百川兄,你我共事多年,我深知你心中家国大义,绝无半分投日之心,日本人的鬼蜮伎俩,无非是想分裂华北,蚕食我中华国土,拉你做傀儡汉奸,这条路,万万走不得!” 阎锡山闻言,缓缓放下茶盏,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委员长明鉴,日寇来势汹汹,软硬兼施,以旧日同窗之谊利诱,以兵戎相见威逼,百川何尝不知其野心?只是山西孤悬北方,晋绥军兵力有限,装备亦不及日军,若无中枢依仗,实在是举步维艰啊。” 他顿了顿,直言心中顾虑“如今冀察宋哲元,受日寇逼迫,无中枢支援,只能委曲求全,夹缝求生。百川若轻易与日寇决裂,日军挥师攻晋,山西怕是难以抵挡,到时候,不光地盘尽失,万千百姓也要遭难,我多年经营,毁于一旦倒是小事,断送山西国土,便是千古罪人!” 娘希匹先生听出阎锡山话语中的疑虑与不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无比坚定“百川兄,你只管放宽心!中央绝不会放弃山西,绝不会弃你于不顾!” “你在山西坚守,便是坚守华北门户,山西存,则华北存,山西失,则北方危矣。我向你保证,但凡日军敢对山西动武,敢越雷池一步,中央必定倾尽全力,派兵遣将,驰援山西,粮饷、军备,中枢一律足额拨付,绝不让你晋绥军孤军奋战。” 娘希匹先生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实不相瞒,我如今亦是寝食难安,日本人动作太快,一步紧接一步,东北、热河沦陷,冀察动荡,我虽一心筹备,可若是再迟一步,整个北方尽数沦陷,到时再想收复,难如登天!你阎锡山,是北方柱石,山西是北方屏障,你万万不能有半分动摇,必须守住立场,绝不能与日寇同流合污,绝不能答应日寇任何分裂国土的要求!” “中枢此前对冀察处置,实属无奈,为求暂缓日军攻势,只能有限妥协,可山西不同,山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是北方最后一道门户,我绝不会再让山西步冀察后尘。你只管安心经营山西,整训晋绥军,稳固防务,一切有中央为你撑腰,有我在,定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日寇,定不会让山西落入日寇之手。” 阎锡山听着娘希匹先生的句句承诺,心中的疑虑,渐渐散去了几分。 但是他毕竟知道娘希匹先生一直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说出去的话,经常是说了等于白说,所以他也不敢完全的信任。 阎锡山思虑片刻,故作语气坚定的说道“委员长既有此言,百川心中便有数了!我阎锡山虽无大才,却也知民族大义,懂家国荣辱,头可断,血可流,绝不当汉奸,绝不出卖山西国土!” “日寇百般拉拢,我不过是虚与委蛇,拖延周旋,从未有过半分投日之心,也从未答应日寇任何无理要求。此番得委员长承诺,有中央做后盾,百川更是底气十足,日后定整饬晋绥军,加固山西防务,但凡日军来犯,必率部拼死抵抗,守好山西这道北方门户,绝不负委员长所托,不负国家百姓!” 娘希匹先生见状,心中大石终于落地,紧紧握住他的手“百川兄深明大义,实乃国家之幸!有你坚守山西,北方大局可定,你我同心协力,共御外侮,绝不许日寇再蚕食我中华一寸国土!” “日后山西但凡有任何需求,粮饷、军备、兵员,尽管致电南京,中枢一律全力支持,你我之间,无需顾虑,遇事随时沟通,中央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第200章 刘珍年的电锯 1935年深秋,博山兵工厂,厂区内机器轰鸣,炉火升腾,处处透着紧张而振奋的气息。 刘珍年应崔东阁的邀请,专程从济南驱车赶来,视察兵工厂历时数年研发、刚刚正式投产的新式武器。 车子径直驶入兵工厂核心试验场,刘珍年下车后,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厂房、忙碌往来的技术工人与军械技师,脸上满是期待。 自他主政山东,便不惜重金扩建博山兵工厂,招揽海内外军械人才,一心要打造属于鲁军自己的军械生产线,摆脱对外购武器的依赖。 “司令,您这边请!”崔东阁快步上前,笑呵呵的伸手引着刘珍年走向试验场中央的武器架设点,“我们的这一款新式重机枪,已经全部研发完成,各项试验全部达标,今年年初就已经正式批量投产,专供咱们鲁军各部使用!” 刘珍年迈步上前,目光瞬间被架设在射击阵位上的重机枪吸引。这挺重机枪通体黝黑,线条流畅,结构紧凑,相较于国内普遍使用的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身形更为轻便,整体设计精巧利落,全然没有传统重机枪的笨重之感。 “这就是咱们自主研发的重机枪?”刘珍年伸手轻轻抚摸着凉冰冰的枪身,指尖划过精密的枪械部件,语气中满是讶异。 “正是!”崔东阁连连点头,语气愈发自豪,开始细细为刘珍年讲解,“司令,这款重机枪,是咱们兵工厂集合全体技师,苦心研发,参照欧洲顶尖枪械设计,结合咱们鲁军的作战需求打造,从设计到零部件生产,全是咱们兵工厂自主完成,纯纯的国产利器!” “这款枪咱们定名为鲁式34式重机枪,简称鲁34式,1931年启动研发,1934年定型,历经上百次试验改良,今年也就是1935年,彻底量产。它采用气冷设计,枪管可以快速更换,不用像马克沁那样依靠水冷降温,持续射击能力极强;而且轻重两用,装在三脚架上就是重机枪,拆下来就能当轻机枪用,机动性极强;供弹用弹链、弹鼓都可以,射速极快,火力压制能力,放眼全国,甚至对比列强军队的制式重机枪,都丝毫不落下风!” 说话间,崔东阁示意试验技师开始试射。两名技师迅速就位,瞄准远处的靶标,扣动扳机。 “哒哒哒——轰轰轰——”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试验场,鲁34式重机枪射速迅猛,枪声密集而凌厉,如同电锯切割木材一般,连绵不绝,火力倾泻而出,远处的靶标瞬间被打得木屑飞溅,成片的土坡被密集的子弹扫出一片弹坑,持续火力之猛,让人瞠目结舌。 刘珍年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试射场面,眼中满是惊喜与欣慰,连连点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他原本只希望能研发出一款比肩国外主流重机枪的装备,却没想到性能如此出众,远超预期。 试射结束,枪声停歇,试验场依旧回荡着余音。崔东阁看着满脸满意的刘珍年,笑着说道“司令,这款鲁34式重机枪,自打试验成功后,厂里的技师、试枪的士兵,全都爱不释手,大家私下里都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刘珍年的电锯’,就是说它射击的声音跟电锯一样,火力猛、射速快,威力无穷!” 刘珍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机枪,语气畅快“好!好一个刘珍年的电锯!这个外号,贴切!咱们鲁军自己造的重机枪,就得有这般威力,日后日寇敢来进犯,就用这把电锯,好好教训这帮小鬼子!” 他着实没有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博山兵工厂能拿出如此惊艳的成果,造出这般顶尖的重机枪,心中满是感慨。此前鲁军的重机枪,要么是外购的老旧型号,要么是仿制的马克沁,性能落后、机动性差,如今有了鲁34式,彻底弥补了鲁军重火力的短板。 “东阁,咱们兵工厂能有这般成就,造出如此精良的武器,你和一众技师,功不可没!”刘珍年由衷赞叹。 崔东阁连忙摆手,一脸诚恳地说道“司令谬赞了,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能造出鲁34式重机枪,一来是司令大力支持,不惜投入重金购置设备、保障研发;二来,全靠田汾秘书长四处奔走,从美国高薪挖来了一大批顶尖的兵器设计、制造人才!这些人才带来了国外最先进的枪械设计理念,攻克了无数技术难题,没有田秘书长招揽的这些人才,咱们根本不可能这么快研发出这款重机枪!” 刘珍年闻言,心中了然。 “田汾这事办得漂亮,回头我定要好好嘉奖他!”刘珍年点头说道,随即又想起一事,连忙追问,“对了,除了这款鲁34式重机枪,之前说的另一款新式枪械,研发得如何了?” “司令放心,早就一并研发完成了!”崔东阁笑着示意,一旁的技师立刻捧来一把新式冲锋枪。 这款冲锋枪同样是全新设计,身形小巧轻便,便于携带,适合近距离作战、巷战、阵地突击。崔东阁接过冲锋枪,递到刘珍年面前,介绍道“这款是咱们同步研发的鲁式35式冲锋枪,采用弹匣供弹,射速快、操作简单、可靠性强,适合近距离火力突击,配备给鲁军的精锐部队、警卫部队、突击分队再合适不过。” “它的零部件生产简单,便于批量制造,射速、精准度都远超国内现有的冲锋枪,无论是近距离作战,还是城市防御、阵地突击,都能发挥极大的作用,和鲁34式重机枪搭配,一远一近,一压制一突击,堪称绝配!” 说完,技师再次进行试射,鲁式冲锋枪射速迅猛,火力密集,近距离压制力拉满,操作灵活,上手极易。 刘珍年接过冲锋枪,上手掂量了一番,手感极佳,再看着一旁的鲁34式重机枪,心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第201章 五十万预备役计划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几天之后,济南省府军政议事厅内,气氛肃穆庄重。鲁军高层悉数到场,军长黄百韬、王耀武、施中诚,总参谋长杨杰,副参谋长韩洞,政务主任刘锡九,情报厅长吴石,海军沈鸿烈,空军赵祥禄等一众文武大员,分列两侧,静候主位上的刘珍年发话。 此次军政联席会议,事关山东全境防务与兵员筹备,所有人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会议伊始,先由副参谋长韩洞汇报山东民团筹建进展,他手持卷宗,说道“禀司令,全省108县,按照司令部指令,每县设立一支地方民团,历经筹建,现已全部搭建完毕,人员、编制、基层指挥体系全部落实。” “目前108县民团,总计在册民兵十万零七千余人,基础军事训练、队列操练、枪械使用、简单阵地防御等科目,均已初步完成,各县民团由县府统筹、鲁军老兵带队,日常维护地方治安,战时可配合主力部队作战,架子彻底稳住,随时听候司令部调遣。” 韩洞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点头,十万民团落地,意味着山东地方防务有了基础支撑,也让鲁军主力能专心应对外患。 刘珍年坐在主位,闻言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随即开口,语气沉稳有力,直接抛出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民团的事情,已然稳妥,今天让大家来,是要商议另一项要务——即日起,启动山东全省预备役训练计划,此事,由杨参谋长与韩副参谋长牵头,全权负责落实。” 话音刚落,台下便泛起一阵低声议论,第六军军长黄百韬问道“司令,属下有一事不解。眼下我鲁军主力部队总兵力已达二十余万,在华北各省中,已是兵力雄厚。如今再搞预备役,怕是会被南京方面视作扩军备战,引来猜忌与不满的。” 此话一出,其余军长、将领也纷纷附和,皆是担忧南京中枢的态度,毕竟娘希匹先生一直忌惮地方实力派扩军,鲁军如今的规模,本就已被暗中盯着,再扩充兵员,势必会引来打压。 刘珍年抬眼扫过众人,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大家误会了,此次并非扩军,而是建立预备役制度。所谓预备役,不同于主力部队,也区别于地方民团,比民团更正规,训练更系统,平时归乡务农、务工,不占军队编制,只在规定时间集中训练,一旦战事爆发,立刻征召入伍,补充主力部队,是藏兵于民、以备不时之需的举措。” 众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总参谋长杨杰学贯中西,深谙世界各国军事制度,早已明白刘珍年的用意,他目光看向刘珍年,沉声问道“司令高瞻远瞩,深知预备役之重要,只是不知道,司令打算在山东,训练多少规模的预备役兵员?” 一时间,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珍年身上。 只见刘珍年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清晰地吐出一个数字:五十万。 “五十万?!”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议事厅内轰然炸开,在场所有将领、官员尽数惊呆,一个个面露错愕,满脸不敢置信。 五十万预备役,这是何等惊人的规模!别说山东一省,即便放眼全国,也从未有过如此庞大的预备役计划,这个数字,远超所有人的预料,饶是见多识广的军政大员,也被彻底震撼。 “司、司令,五十万预备役,这……这未免太过庞大了,无论是人员征集、训练场地、粮饷支出,都是天文数字,南京那边,更是绝不会答应啊!”韩洞起身,语气满是震惊与担忧。 其余众人也纷纷交头接耳,皆是觉得这个计划太过惊人,难以实现。 唯有杨杰,神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惊讶。他最清楚华北局势的危急,日寇步步紧逼,随时可能大举进犯,山东地处华北前线,鲁军二十余万主力,一旦开战,兵员损耗、后勤补充,都是生死攸关的问题。没有庞大的预备役作为后盾,再精锐的部队,也难以支撑长期作战。 杨杰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沉声说道“诸位,司令此举,乃是深谋远虑。日本鬼子狼子野心,侵我华北之心不死,中日之间,大战恐难避免。我们鲁军虽然有二十多万的主力部队,但是战场之上,血肉横飞,兵员消耗极快,五十万预备役,看似规模庞大,实则是守住山东、抗击日寇的底线,且以山东人力、物力,这个数字,完全在可控范围之内,绝非贸然之举。” 杨杰毕竟是积年的大佬,干过全军总参谋长的人,他的话再这些军人眼中,基本等于真理,所以当 见杨杰也如此表态,众人心中的震惊,渐渐转为凝重,开始认真思量这一计划的可行性。 刘珍年见状,继续说道“杨参谋长所言极是。这五十万预备役,全部从山东、河北交界各县征集,兵员年龄严格限定在十八岁至二十五岁之间,身强体健、无不良嗜好,皆是青壮年。” “预备役人员,无需常驻军营,每年集中训练三个月至半年,训练期间,粮饷、装备,一律由山东省府、鲁军司令部足额发放,绝不拖欠。训练科目,以主力部队标准为准,步兵战术、枪械操作、阵地防御、后勤支援等,全面覆盖,确保一旦战事爆发,一声令下,便能立刻召回,编入主力部队,投入作战。” “此事事关重大,关乎山东存亡,关乎日后抗日大计,不容有丝毫懈怠,具体实施细则、人员编制、训练方案,由杨参谋长牵头,韩副参谋长配合,三日内拿出初步方案,交由诸位商议,尽快落地执行。” 刘珍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众人见状,也不再有异议,纷纷领命。眼下华北局势日益危急,日寇随时可能进犯,多一份预备役,就多一份抗战的底气,南京方面的猜忌,与家国存亡相比,早已不值一提。 会议至此,圆满结束,众人各司其职,着手筹备预备役相关事宜。 杨杰领命后,立刻投入工作,召集军事参谋、军务处人员,日夜赶工,结合山东实际情况,制定详细的预备役训练计划。仅仅三天时间,一份厚厚的《山东五十万预备役整训实施草案》,便放到了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刘珍年翻开草案,细细阅览,杨杰站在一旁,逐一讲解“司令,按照您的指令,五十万预备役,分三年完成整训,自1935年起,至1937年结束,每年训练一批,每批训练十六至十七万人,三年刚好完成五十万兵员的储备。” “训练周期定为半年,训练场地选定济南、青岛、临淄、临沂四处,这四处交通便利、场地开阔,且有驻军驻守,便于管理、保障安全。每年分上下两批训练,上半年八万至九万人,下半年八万至九万人,四地同时开训,轮番进行,全年不停歇,确保训练效率。” “训练军官,均从鲁军主力部队中抽调,挑选实战经验丰富、训练能力强的尉级、校级军官,总计抽调两千余名骨干军官、士官,担任训练教官,保证训练质量。同时,民团骨干也会参与其中,以老带新,快速提升预备役兵员的军事素养。” “粮饷、装备、场地、后勤补给等各项预算,也已全部核算完毕,省府财政与部队军饷统筹调配,完全可以支撑,不会影响主力部队的正常运转。” 刘珍年逐字逐句看完草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将草案放在桌案,沉声说道:“甚好!老学长做事,果然周全。即刻下发草案,按照计划,即刻启动首批预备役兵员征集与训练,此事,一刻也不能耽误!” “属下遵命!”杨杰立正行礼,朗声应下。 第202章 筹粮备战 济南省府议事厅内,刘珍年端坐主位,对面坐着弟弟刘锡九,两个人正在下着棋。 桌边上两杯崂山绿茶,飘着袅袅香烟。 就在这时候,省府的财政厅长王向荣便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主西,您找我?” “坐吧,不必多礼。”刘珍年抬手示意“我听杨杰参谋长说?现在财政上面有困难了?不会耽误预备役的事情吧?” 王向荣闻言,坐下身,整理了一番思绪,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无奈“主西,眼下山东财政,整体还算得上正向运转,各项赋税、盐税、工商税按时收缴,加上截留的部分中央税款,勉强能维持收支平衡,可也仅仅是维持,一年到头,账上剩不下半点余钱,甚至时常捉襟见肘。” “您也知道,如今山东花钱的地方太多太多。陆军军饷发放是头等大头,空军筹建,购置飞机、修建机场、训练飞行员,每年都要砸进去数千万大洋;海军刚从国外购置潜艇,打造海防舰队,更是耗资巨大;博山兵工厂研发新式武器、扩大生产,就是个无底的吞金兽;还有您新组建的机械化师,装备、油料、训练,无一不是烧钱;岸防炮修建、黄河防务加固、五十万预备役年度训练,哪一项都需要海量银钱支撑,咱们的财政,早已是拆东墙补西墙,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刘锡九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叹气,他最清楚财政的艰难,这些军政开支,早已把山东财政榨得干干净净。 刘珍年听完,面色平静,心中早已预料到这般境况,他看着王向荣,缓缓开口“我知道眼下财政难,可今日找你,是要商议一件重中之重的事——咱们必须开始攒军粮。” “攒军粮?”王向荣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没错。”刘珍年点头,细细算起账来“咱们如今是二十多万人的陆军,但一旦日寇来犯,山东就要全民皆兵,怕是五十万人的部队也是打不住的,加上后勤人员,怎么也要七八十万人,粮草就是生命线。我要你从现在起,筹备七十万部队三年所需的全部军粮,这笔粮草,必须提前备好,存满各大粮仓,以防战事一起,粮草不济。” 这话一出,王向荣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脑袋都像是要炸开,声音都带着颤抖“司、司令!您可知这是多大一笔开销?就算咱们山东本土就地征粮,没有长途运输费用,七十万人一年的口粮,少说也要两千五百万大洋,三年下来,足足将近八千万大洋啊!这笔巨款,咱们现在一分富余都没有,根本拿不出来啊!” 刘珍年笑道“别紧张,财神爷,之前我就有一直安排博山工业区的罐头厂在储备战略军粮物资,这些罐头也算进筹措的军粮里面,怎么也能顶上不少。” “就算这样,剩下的五千万军粮,就算活剐了我,我就凑不齐啊”王向荣急得满脸通红,在原地来回踱步,五千万大洋的军粮,对如今的山东财政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别说拿出来,就算是听闻,都觉得天方夜谭。 刘珍年摆了摆手,语气沉稳“你别急,我没让你现在一次性拿出这笔钱。眼下是1935年,咱们有三年时间,1935、1936、1937,这三年里,你陆续筹备,从每年财政支出里省,一点点攒,用三年时间,凑出这五千万大洋的军粮即可。” “三年也不行啊,司令!”王向荣拼命摇头,哭丧着脸开始细细摆账,“实在是挤不出来!陆空军每年的消耗就占了财政三四成,海军潜艇的尾款还没结清,博山兵工厂每月要拨付数百万经费,机械化师的装备采购还在继续,五十万预备役训练,每年又要支出不少,这些都是刚性开支,一分都不能少!财政收入就这么多,除去这些开销,能维持日常运转就不错了,根本没有多余的银粮,能省出五千万啊!” 他说的句句属实,山东财政早已不堪重负,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确去处,想要凭空省出五千万军粮款,简直比登天还难。 刘珍年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王向荣,也知道他的难处,沉吟许久,开口说道“你是咱们山东的财神爷,管着全省财政,事在人为,你总得帮我想个法子出来,这军粮,无论如何都要筹备到位,这是关乎山东存亡、抗日大计的头等大事,不能含糊。” “司令,咱们山东的财政收入已经冠绝全国,一年有将近一亿大洋,加上胜利油田的几千万,按照一般的省份来说,足够用了。。但是。。”王向荣皱紧眉头,冥思苦想了许久,最终咬了咬牙,试探着说道“司令,若是您不想加重百姓负担,不向民间摊派赋税,那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筹款筹粮。咱们山东境内,富商、地主、豪绅数不胜数,济南、青岛、烟台等地的工商巨贾,鲁西、鲁南的大地主,个个家底丰厚,咱们可以向这些乡绅富户借款,有钱的捐钱,没钱的捐粮,以抗日备战之名,号召他们出钱出粮,共赴国难。” 刘珍年眼前一亮,连忙问道“这个法子可行?若是走这条路,大概能解决多少缺口?” 王向荣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给出一个笃定的数字“若是能说服全省富户,齐心协力,最多能解决一半的缺口,也就是两千五百万大洋对应的粮草。剩下的两千五百万,我拼尽全力,从各项财政开支里精打细算,从牙缝里一点点挤,哪怕是缩减一些非必要的政务开支,也一定把剩下的钱凑出来!” 刘珍年听罢,猛地一拍桌案,当即拍板“好!就这么办!此事全权交给你负责,即刻启动,三年之内,必须筹备齐八千万大洋的军粮,一粒都不能少!” “属下遵命!”王向荣哭丧着脸,虽知此事艰难,却也只能全力以赴。 领命之后,王向荣立刻行动起来,先是拟定告示,以山东省府、鲁军司令部的名义,发布抗日筹粮筹款的通告,随后亲自带队,奔赴山东各地,登门拜访全省最具实力的八大乡绅富户。 这八大富户,分别是济南粮商巨擘张锦堂、青岛工商联合会会长李翰臣、烟台航运大亨周福元、淄博煤矿主赵松山、鲁南大地主孟广德、潍坊棉商孙德盛、济宁盐商马培信、东营粮贸大户郑书远,皆是山东数一数二的富豪,手握巨资,良田商铺无数。 王向荣逐一登门,没有半句虚言,直接讲明日寇侵华的危急局势,说明山东备战、筹粮抗日的用意,坦言军粮的缺口,恳请诸位乡绅富户,为国捐资、为乡捐粮。 听闻这笔钱粮是用于抗日守土、保卫山东家园,八位乡绅富户无一推辞,个个深明大义,当即表态全力支持。 济南张锦堂,掌控山东半数粮食贸易,直接捐出一百万大洋,外加十万石粮食;青岛李翰臣,牵头工商界,捐资两百万大洋,号召青岛所有商户一同响应;烟台周福元,捐出一百万大洋,承担部分粮草运输费用;淄博赵松山,从煤矿盈利中拿出一百万大洋,另捐粗粮五万石;鲁南孟广德,坐拥万亩良田,一次性捐粮十五万石;潍坊孙德盛,捐资一百万大洋,同时捐献大批布匹被褥;济宁马培信,捐资五十万大洋,兼捐食盐数万斤;东营郑书远,捐粮八万石。 除此之外,全省各地中小富户、地主、商户,也纷纷响应号召,有钱出钱,有粮出粮,一时间,山东上下掀起抗日捐资捐粮的热潮。 不过半年时间,经王向荣之手,全省富户累计捐资捐粮,折合大洋整整三千万,远超预期。王向荣立刻着手,将这笔钱粮悉数收归省府粮仓,同时按照承诺,开始大刀阔斧地缩减全省非必要政务开支,暂停一批民生基建项目,严控各级官府俸禄支出,一分一毫地积攒银钱。 他日夜操劳,盯着财政每一笔支出,硬生生从原本紧绷的财政体系中,挤出了两千五百万大洋的款项,全数用于采购军粮、储备粮草。 第203章 1936·检阅岸防 1936,暮春时节,青岛胶州湾畔海风和煦,浪花轻拍着岸边的钢筋混凝土要塞,历经四年打磨的胶东海防工程,已然初具规模。 刘珍年一身笔上将军装,缓步走在青岛山要塞的炮位之上,手掌抚过冰冷厚重的356毫米重型岸防炮炮管,目光扫过远处辽阔的海面。 身旁陪着的,是他的胞弟、胶东政务主任刘锡九,此刻刘锡九手中捧着厚厚的海防布防图,神色郑重,全程陪同兄长视察这耗时四年建成的海防重器。 自1932年刘珍年下定决心打造山东沿海防御体系,至今已是第四个年头,四年间砸下千万大洋,从火炮采买、工事浇筑,到兵力筹划、障碍布设,从未停歇。如今终于到了验收成果、敲定最终布防的时刻。 “哥,您看,这门356毫米重炮,是咱们定制的最新制式,射程覆盖整个胶州湾外海,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固若金汤,别说日军的驱逐舰、轻巡洋舰,就算是他们的战列舰敢驶入射程,也能一炮重创。”刘锡九上前一步,指着眼前的巨炮,语气中带着几分难掩的自豪。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顺着炮口指向的海面望去,这座制高点上的重炮,如同镇守胶州湾的巨兽,牢牢扼住了青岛港的海上咽喉。他顺着要塞步道前行,沿途可见团岛嘴、汇泉角的305毫米岸防炮整齐列装,小青岛、台西镇的240毫米火炮直指大海,各要塞点位的火炮错落排布,形成密不透风的交叉火力网。 “四年了,从1932年立项,到如今全线成型,没让我失望。”刘珍年轻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感慨,“这四年,山东上下为了这道海防,出钱出力,总算是把这海上长城筑了起来。武年,你跟我细细说说,整个山东沿海的防御布局,到底是如何排布的。” 刘锡九立刻展开手中的布防图,铺在一旁的石桌上,铅笔在地图上快速勾勒,将整个山东沿海防御体系一一讲明“哥,咱们整个山东沿海,以青岛、烟台、威海、龙口四大港口为核心基点,所有防御工事、火力配置、兵力部署,全都围绕这四大港口展开,再由点及面,全覆盖千里海岸线,不留一处死角。” “四大港口总计列装各型岸防炮56门,其中356毫米远程重炮4门,305毫米重炮8门,240毫米火炮6门,203毫米火炮14门,155毫米速射炮24门;同时配套75毫米重高炮24门、40毫米速射高炮48门,防空炮总计72门,所有火炮全部实现要塞化,既能对海阻击敌舰,也能防空抵御空袭,形成海陆空一体的火力防御。” “除了固定炮群,近海防御也早已部署到位,四大港口出入口,一旦开战,就全部铺设锚雷、触发式水雷,搭配钢制防潜网,彻底封锁日军舰艇突入港内的通道;千里海岸线之上,每隔五里地,便设立一座海岸观察哨所,配备瞭望镜、电报,24小时有人值守,但凡发现海上可疑船只,立刻传递军情,全程监控海面动向。” 刘珍年驻足聆听,目光紧紧盯着布防图,不时点头示意,示意刘锡九继续讲下去。 “兵力方面,我按照咱们之前商定的,摒弃大规模师级编制,组建7个专职岸防旅,全数部署在沿海一线,专司海防守御,每个旅定员6000人,编制精简,布防分散,适配各段海岸防御需求。”刘锡九的铅笔在地图上逐一标注出七个岸防旅的驻防位置,语气笃定。 “其一,青岛岸防旅,驻防青岛外围,负责即墨、胶南等滩涂防御,配合我麾下5000人青岛护卫团,岸防炮部队,一内一中一外守住胶东核心港口; 其二,烟台岸防旅,驻防芝罘湾周边,扼守渤海海峡南口,管控烟台港及附近海岸线; 其三,威海岸防旅,驻防威海湾、刘公岛一带,依托北洋旧要塞,筑牢威海港防线; 其四,龙口岸防旅,驻防龙口港及屺?岛区域,守住胶东西北门户; 其五,莱州-东营岸防旅,专门驻防黄河口、莱州湾滩涂地带,紧盯这片浅水易登陆区域,补上沿海最大防御短板; 其六,日照第一岸防旅,驻防日照城区及周边海岸,守住鲁南沿海要地; 其七,日照第二岸防旅,驻防日照岚山及海州湾北段,分防鲁南漫长海岸线,杜绝日军迂回偷袭。” 讲完布防,刘锡九又详细说起岸防旅的内部编制“每个6000人的岸防旅,内部统编为五部分,全旅一体,无需再拆分调度。下辖五个步兵营,专职负责滩头阻击、反登陆作战,抵御上岸日军;两个机炮营,配备鲁34式重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强化火力压制;三个个海岸巡逻工兵营,内含巡逻队、水雷班、障碍布设队,负责海岸线巡逻、近海布设水雷、滩头构筑障碍;再加一个通信连、一个后勤辎重连,保障全域通讯与弹药粮草补给,瞭望哨所的值守、军情传递,也全数交由旅内通信连统筹。” “如此一来,7个岸防旅总计四万两千人,加上四港专职岸防炮守备部队四千五百人,再加上青岛护卫团五千人,整条山东沿海,总兵力五万一千五百人,所有兵力全数压在沿海一线,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四大港口的重炮火力覆盖远海,岸防旅驻守滩头阻击登陆,哨所全程监控海面,水雷障碍封锁近海,日军无论想强攻四大港口,还是偷袭野滩,都寸步难行。” 刘珍年沿着要塞又走了一段,看着眼前完备的海防工事,听着弟弟条理清晰的布防规划,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缓缓点头“布局周全,编制得当,四年之功,终见成效。有这道海防线,山东沿海,便有了抵御日寇的底气。”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刘锡九,语气郑重,当众定下任命“武年,这7个岸防旅,四大港口的岸防炮守备部队,再加青岛护卫团,从今往后,统一归你全权调遣。” “除现有的胶东政务主任一职,我任命你为山东沿海防御司令,统辖山东全境所有海防兵力,统筹沿海防御工事、火炮部署、兵力调度、作战指挥一应事务,海防之事,无需事事请示,你可全权决断。” 刘锡九浑身一震,当即挺直身躯,朝着刘珍年郑重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遵命!定不负兄长所托,死守山东海疆,绝不让日寇越海半步!” 第204章 四大家族的真正操盘手 暮春的南京,暖风拂过梧桐枝叶,将满城春色吹得温婉柔和。 地处城南的孔公馆,青砖黛瓦,庭院幽深,处处透着豪门望族的沉稳与气派,院内栽种的海棠开得正盛,花香漫过层层院落,飘进了正厅的饭厅之中。 傍晚时分,一身中山装、面容圆润的孔祥熙,带着一身疲惫踏入了府邸。身为国府财政部长,他整日周旋于军政财各界,公文、会议、各方应酬接连不断,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之又少。今日恰逢孔家大女儿孔令仪从国外归来,孔祥熙特意提早结束公务,回府与家人团聚。 饭厅内早已摆好了精致的家宴,宋霭龄端坐主位一侧,一身得体的旗袍,妆容素雅却难掩周身的端庄气场。孔令仪、孔令侃、孔令杰、孔令伟几个孩子悉数在座,许久未见的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饭桌上少了平日里的拘谨,多了几分温情。 孔祥熙落座后,看着身边的妻儿,脸上的疲惫散去不少,难得露出轻松的笑意。 一家人安安静静地吃着便饭,孔令仪说着国外的见闻,孩子们偶尔插言,气氛和睦。孔祥熙平日里忙于政务,极少有这样陪伴家人的时刻,这顿简单的家宴,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不多时,家宴结束,佣人撤下碗筷,端上上好的雨前龙井,孩子们知晓父母有要事商议,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孔祥熙与宋霭龄二人。 孔祥熙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水,长长舒了口气,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夫人,语气带着几分释然与欣喜“总算忙完了山东那批汽油的事宜,这一趟,咱们算是赚得盆满钵满。” 宋霭龄指尖轻叩茶杯边缘,静静听着,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山东方面早前报送的汽油调拨案,经过各方周转,除去上缴国库、打点各方的用度,咱们实打实落袋的,足足有两百七十万大洋。”孔祥熙压低声音,语气中难掩几分得意“这一笔进项,足够咱们府中开销许久,也能填补不少生意上的周转。” 听闻这个数字,宋霭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波澜,只是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地安排起来“这笔钱,按老规矩来分。三成上缴,归入国府专项经费,明面上走正规账目,堵住各方闲言;两成打点军中各部要员,尤其是黄埔系的将领,该疏通的绝不能省,稳固咱们在军界的人脉;剩下的五成,归咱们自己所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自留的这五成,一半存入国内汇丰银行,用作家族生意、府中日常以及各方应急周转;另一半,悉数转存去美国的花旗银行,海外账户更加稳妥,不管日后时局如何变幻,咱们都要留好后路。” 孔祥熙连连点头,夫人的安排向来周全,无论是钱财分配,还是人脉维系,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至极,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听从宋霭龄的决断。 家中大小事务,乃至家族在政坛、商界的诸多谋划,看似是他出面操持,实则背后掌舵的,始终是宋霭龄。 就在孔祥熙暗自感慨之际,宋霭龄忽然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之前前往山东公干,可曾见过那个坐镇山东的刘珍年?”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孔祥熙微微一怔,随即思索片刻,点头回道“见过,去年赴山东核查财政、巡视地方防务时,与他有过两面之缘。” 说起刘珍年,孔祥熙眼中闪过几分赞许“此人是个一表人才的中年将领,身形挺拔,气度沉稳,言谈举止间,既有军人的刚毅,又有政客的内敛,丝毫不显骄躁。我私下估摸,他今年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已是二级上将,手握山东全境军政大权,兵强马壮,根基深厚。这般年纪,这般资历与权势,放眼整个国内,也就仅次于少帅了,实属难得。” 说到这里,孔祥熙才猛然回过神,看着夫人淡然的神色,心中泛起疑惑“夫人怎么突然提起他了?刘珍年坐镇山东,虽说手握重兵,但一向安分守己,与咱们并无太多交集。” 这一刻,客厅内的气氛悄然变得凝重。世人皆知,民国政坛由蒋、宋、孔、陈四大家族把持,娘希匹先生手握军政大权,宋子文执掌外交,孔祥熙管控财政,陈氏兄弟把控党务,四方势力盘根错节,掌控着整个中国的命脉。可极少有人知晓,这四大家族真正的幕后推手、全盘操盘之人,并非四位家族首脑,而是眼前这位身居内院、极少公开露面的宋霭龄。 当年,正是宋霭龄不顾宋家内部的重重反对之声,力排众议,一眼看中了彼时刚刚发迹、尚在崛起之路的娘希匹先生。她深知娘希匹先生野心勃勃、手握军权,绝非池中之物,未来必定能登顶权力巅峰,于是极力撮合妹妹与他,促成了这场影响整个民国时局的政治联姻。也正是这场联姻,让孔、宋两家与娘希匹先生势力彻底绑定,后续联合陈氏兄弟,逐步形成了四大家族垄断政坛的格局。 宋霭龄从不爱出风头,却有着远超常人的毒辣眼光与政治智慧,她深藏幕后,运筹帷幄,一步步布局,将四大家族牢牢捆绑在一起,成为整个民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即便是身为国家元首的娘熊先生,对这位大姐也敬重三分,整个全国上下,也唯有宋霭龄,敢毫无顾忌地喊他一声“介兄”。 孔祥熙看着夫人的神色,心中已然明白,她突然提起刘珍年,必定是有了别样的谋划。 宋霭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淡淡开口,转移了话题“咱们的令仪,今年二十一岁了,是不是该寻一门好亲事,安顿下来了?” 孔令仪 这话一出,孔祥熙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摆着手,语气急切地说道“夫人,万万不可!你这心思,是打到刘珍年身上去了?这绝对行不通!” 他看着宋霭龄,连忙解释道“刘珍年早已有了正室妻子,两人成婚多年,相濡以沫,夫人还为他生下了三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感情十分深厚。咱们即便有心联姻,也不能做这般横插一脚的事,传出去,咱们孔家颜面何存?又会惹来各方非议啊!” 宋霭龄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无波,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云淡风轻“有正室夫人,又有何妨?可以和离,再迎娶令仪进门便是。” “当年介兄,不也早已娶妻生子?若是他不能了断前尘,又怎能与美玲成就良缘,坐稳如今的位置?”宋霭龄的语气平淡 孔祥熙闻言,一时语塞,夫人向来行事果决,认定的事从无更改,可这件事,他依旧觉得不妥“夫人,你当真如此看好刘珍年?他今年已然三十七八,虽说手握山东兵权,可终究是一方地方将领,未必值得咱们如此费心。” “三十七八又如何?”宋霭龄放下茶杯“当年介兄三十八岁的时候,不过才刚刚当上黄埔军校校长,尚且在广东苦苦打拼,根基未稳。我就是在那时,力主让他与美玲交往,全力扶持他上位,你看看如今,我的眼光可曾错过?” 这番话,让孔祥熙彻底没了脾气。这么多年,夫人的眼光从未出错,每一次布局、每一次抉择,都精准地踩中了时局的脉搏,他从始至终,唯有信服。 可他依旧忍不住劝道“可当年,是介兄对美玲一见倾心,满心愿意。可如今,刘珍年与咱们令仪素未谋面,且他与原配夫人恩爱有加,咱们这般贸贸然插手,未免太过失礼,也太过强人所难了。” 宋霭龄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中满是运筹帷幄的自信“素未谋面,那就找个合适的机会,让他们见上一面便是。世间之事,从没有绝对的不可能,只要有了交集,就会有无限可能。” “只要刘珍年是个明眼人,他就该知道,与咱们孔家联姻,意味着什么。有孔、宋两家在背后扶持,他的前路,必将一片坦荡,远不止如今的山东一隅。”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这件事,暂且不急,静待时机即可,只要能促成这门亲事,对咱们家族,对整个时局,都大有裨益。” 孔祥熙看着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随即眼神深邃地问道“夫人如此费心,是认定了这刘珍年,是未来的政坛之星?” 宋霭龄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介兄之后,我放眼整个中国,各路军阀、各方将领,数不胜数,可真正能成大器、值得咱们押注的,也就只有这个刘珍年,尚可一看。” 第205章 东北流亡文人集团 津浦铁路的列车呼啸而过,载着一群风尘仆仆的旅人停靠在济南站台。 站台上春风料峭,也吹不散这群人眉宇间积压数年的亡国之痛。 他们便是闻名关内的东北救亡七杰——高崇民、杜重远、阎宝航、王卓然、王化一、卢广绩、车向忱。 自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山河破碎,他们告别故土,辗转流亡北平、上海各地,以笔为刃、以言为鼓,奔走呼号,组建救亡团体,收容流亡学子,联络义勇将士,日日疾呼抗日救国,是少帅身边最倚重的文人智囊,亦是能左右其思想抉择的良师益友。 此番七人结伴南下联络各界抗日力量,途经济南休整。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山东督军、二级上将刘珍年的府中。 听到这东北七位爱国志士途经此地,刘珍年当即吩咐下去,备好宴席,亲自派人前往车站迎接,执意要设宴款待七位先生。 要知在那个年代,文人墨客向来鄙弃拥兵自重的军阀,视之为祸乱家国、争权夺利之徒。 对于多数割据一方的将领,东北救亡七杰向来不屑一顾,避之不及。可唯独刘珍年,在他们心中是例外。 因为在数年前的热河大战,国土沦丧之际,多少军阀畏敌不前、望风而逃,唯有刘珍年毅然率军奔赴前线,浴血抗敌,以血肉之躯抵挡日寇铁蹄,并且血战第八师团,歼灭第五联队。那份家国大义、抗日决心,深深折服了这群心怀故土、立志报国的东北文人。故而接到宴请邀约,七人没有丝毫推辞,欣然赴约。 济南城官邸,宴席布置简朴却庄重,没有奢靡珍馐,皆是家常菜肴,桌上无酒,只备清茶。 刘珍年一身戎装,气度沉稳,亲自在府门前迎接,见七位文人到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态度谦和,全无半点上将架子。 “七位先生奔走救国,唤醒国人,刘某心中敬佩已久,今日途经济南,能得诸位光临,实乃荣幸。”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依次落座。席间,没有客套应酬,开口闭口皆是家国山河、抗日前途。 高崇民性子耿直,率先开口,谈及东北故土流离百姓,眼中满是悲怆“刘将军,我等流亡关内数载,日日呐喊抗日,可眼看日寇步步紧逼,觊觎华北,山河日削月割,何时才能打回东北,收复故土啊?” 一句话,勾起了众人心中愁绪。在座文人皆是心怀热血,坚定抗日之志从未动摇,可连年奔走之下,眼见国民政府畏缩退让、列强虎视眈眈,难免生出迷茫与悲观。有人低头叹息,有人眉头紧锁,满心报国之志,却看不清前路方向。 刘珍年静静听着,看在眼里,心中自有盘算。 他深知这七位文人不只是爱国志士,更是少帅身边的心腹幕僚、良师益友,一言一行都能深深影响少帅的思想判断。 如今少帅正处在思想激烈转变的关口,徘徊于妥协与抗日之间。今日设宴,一来敬他们爱国之心,二来,亦是暗藏私心,想要借着闲谈,给他们埋下一道思想烙印,借他们之口,潜移默化影响远在西北的少帅。 待众人情绪稍定,刘珍年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凝重“诸位先生的家国情怀,刘某深感敬佩。只是刘某经过往返南京中央,对于南京抗日的态度,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众人闻言,纷纷抬眼看来。他们常年奔走民间,联络各界,却始终无缘接触国府核心高层,对于南京当局的真实态度,一无所知,此刻皆是满心好奇。 “依我在南京所见所闻,娘希匹先生心中,数年之内,并无对日开战之意。”刘珍年一字一句,说得平静,却如惊雷般落在众人耳中。 阎宝航面露激愤“日寇狼子野心,侵占东北之后,又觊觎华北,步步蚕食我中华国土,难道娘希匹先生就这般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山河沦丧?” 其余文人亦是义愤填膺,个个面露怒色,骂声不绝。 刘珍年看着众人激昂模样,并未附和怒骂,也不敢太过露骨地抨击“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娘希匹先生为人,心志坚定,软硬不吃。心中既定想法,旁人千言万语,也难动摇分毫。莫说眼下日寇未全面进犯,便是他日铁蹄踏破华北,兵临城下,依我看,他依旧会选择积蓄实力,按兵不动。” “那该如何是好?”王化一焦急问道“我等便去劝说少帅!少帅一心想要收复东北,归国杀敌,若由少帅出面劝谏介公,晓以利害,或许能让他幡然醒悟!”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附和,都将希望寄托在了少帅身上。 刘珍年却再次缓缓摇头,目光深邃“诸位以为,少帅未曾劝谏吗?这些年,少帅无数次面见娘希匹先生,痛陈东北之痛,恳请出兵抗日,打回故土。可结果如何?娘希匹先生次次回绝,不为所动。” 他话锋一顿,端起崂山绿茶抿了一口,语气淡然,似随口一提“有些人,寻常劝说无用。道理讲千遍,利害说万句,都不如逼他一把,方能让他清醒过来。” 话音落下,刘珍年便不再多言,点到为止,不再深入解释其中深意。 七位文人虽然都是聪慧之人,却一时未能领会这话里暗藏的锋芒与深意,只当是刘珍年感慨劝谏无用。 但是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一点,对娘希匹先生,苦口婆心的劝谏、晓之以理的游说,全都无济于事。想要让其抗日,走寻常路径,根本行不通。 宴席渐至尾声,众人辞别之际,心中已经又多了一分清醒的认知。 刘珍年站在府门前目送众人离去,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不必明说,不必点破,只需埋下这颗种子。待到这些话经由七人之口,传入少帅耳中,便足以在那位少帅心中,掀起更大的波澜。 第206章 全会 1936年五月的南京,暑气悄然弥漫整座金陵城。 国民党中央党部内外,戒备森严,岗哨林立,身着笔挺军装的士兵持枪伫立,神情肃穆,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而庄重的氛围——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在此刻正式召开。 此次全会,汇聚了国府党政军各界要员,上至中枢重臣,下至地方军政长官,悉数齐聚南京。 刘珍年一身笔挺的二级上将戎装,胸前勋章错落,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地踏入中央党部会场。身为北平军事委员会副会长、坐镇山东的军政大员,他接到中枢传令,专程从济南赶赴南京参会,这也是他主政山东后,首次以如此高阶的身份,参与党务的中央核心会议。 会场内,长条桌椅整齐排布,各界要员分坐两侧,人声嘈杂却又透着无形的规矩。娘希匹先生端坐主席台主位。汪兆铭立于身侧,面带温和笑意,周旋于各方要员之间,尽显文官首脑的做派;孔祥熙、宋子文,陈果夫,陈立夫等四大家族核心人物,悉数列席,各自占据关键席位;少帅身着军装,坐在军方将领之列。 刘珍年寻得自己的席位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这次参会,他本来是想拒绝的,抗日战争迫在眉睫,眼看就剩下一年多的时间了,山东事情千头万绪,自己忙都忙不过来,但是这次会议又非常重要,自己只好按例出席,听取中枢决议。 会议正式开始,各项议程依次推进。先是中枢要员做党务、政务、军务报告,汇报国内局势、财政收支、军队整编等事宜,谈及日寇在华北的步步紧逼、各地抗日呼声日益高涨的现状,台上发言者大多含糊其辞,避重就轻,始终绕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核心论调打转,将重心放在整顿内部之上,对于对日作战、收复失地的议题,绝口不提。 台下众将领、官员各怀心思,有人附和中枢决策,有人面露无奈,有人沉默不语。 刘珍年端坐席间,始终一言不发。 会议间隙,各方要员相互寒暄、拉拢交际,会场内一派表面和睦。不少人主动上前与刘珍年搭话,有拉拢结交者,有试探打探者,也有单纯客套者。 刘珍年均以平和态度应对,礼数周全却又保持着距离,不卑不亢,不参与任何派系攀谈,始终独善其身。 整场会议,冗长而压抑,各方博弈暗藏其中,唯独没有真正关乎家国存亡、抗日救国的实质决议。 刘珍年耐着性子听完所有议程,只觉得真是浪费时间。 会议持续至傍晚,首日议程方才结束。中央党部随即设宴,举办盛大晚宴,款待参会的各界要员,既是休整,也是中枢维系各方关系的场合。 晚宴设在中央党部宴会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军政要员、商界名流、国府眷属悉数到场,杯盏交错,笑语盈盈,一派繁华景象,全然掩盖了外面山河飘摇的危机。 刘珍年本不愿参与这般应酬,奈何身为地方军方大员,不便推脱,只得随众人一同前往宴会厅。他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落座,简单取用些许餐食,打算应付片刻便先行离去。 晚宴进行至中途,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目光下意识汇聚过去。只见孔祥熙与宋霭龄并肩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白色洋装、气质清丽的少女。少女年方二十出头,容貌姣好,眉眼灵动,一头利落的卷发,周身透着一股西洋留学归来的优雅与灵动,正是孔祥熙与宋霭龄的大女儿——孔令仪。 孔令仪刚从国外留学归来不久,此次跟随父母一同出席晚宴,见识中枢场面。她自幼接受西洋教育,举止大方,气质脱俗,在一众身着传统服饰、循规蹈矩的国府眷属中,显得格外亮眼,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刘珍年也顺势抬眼望去,目光在孔令仪身上稍作停留,便下意识移开。他自然知晓这位孔大小姐的身份,四大家族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背景深厚,而他向来不愿与四大家族产生过多牵扯,只想保持距离,避免卷入更深的中枢利益纠葛。 孔令仪在父母身边站定,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处的刘珍年身上。她早已在国外的中文报纸上,无数次见过这个名字——热河战役,奋勇抗敌,痛击日寇第五联队,被誉为“东方霍去病”,是民国少有的、一心抗日的铁血将领。不同于那些争权夺利的军阀,刘珍年的抗日事迹,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满心好奇与敬佩。 “母亲,那一位就是刘珍年将军吗?”孔令仪好奇的挽着母亲的手,目光不自觉的飘向角落。 “应该是吧,我也没有见过这位刘上将。”宋霭龄说道。 孔令仪看着眼前这位身着戎装、气质沉稳、眼神坚定的中年将领,与她印象中那些跋扈、世俗的军阀全然不同,孔令仪心中的好奇愈发浓烈。她拿着一杯果汁,看似漫不经心的在场地打转,不知不觉间走了过来。 脚步轻缓,白色洋装的裙摆划过光洁的地板,孔令仪径直走到刘珍年面前,停下脚步。 刘珍年见状,连忙起身,微微颔首“孔小姐。” 刘珍年的语气非常平淡,态度谦和,但他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毕竟孔祥熙和宋霭龄的长女,这份身份太过贵重,并且孔宋两家的贪腐是出了名的,而刘珍年自己又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不论是原主还是自己,都是不太贪财的。。 这般态度,反倒让孔令仪愈发觉得新奇。她见过太多对孔家阿谀奉承、极力讨好的人,眼前这位手握重兵、声名赫赫的刘将军,却对她这般冷淡,全然不似旁人,这让她心中的好奇更甚。 第207章 孔大小姐 “刘将军,久仰大名。”孔令仪开口,一口流利标准的英语,语调轻快,带着少女的灵动与大方,全然没有世家大小姐的娇纵与傲慢。 刘珍年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用同样流利的英语回应“大小姐过誉,不过是尽军人本分罢了。” 他虽未曾留洋,年少时在保定军校就读,系统学习过英文,这些年主政山东,与德国、美国等国的军火商、军事顾问频繁打交道,常年接触英文文件、对话,英文功底早已十分扎实,应对日常交流,全然没有压力。 见刘珍年能如此流畅地用英文与自己对话,丝毫没有旧式军人的笨拙与拘谨,孔令仪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脸上笑意更浓“我在国外的时候,经常在报纸上看到将军的事迹,热河一战,将军率军痛击日寇,打出了我中华军人的骨气,我一直十分敬佩。” 谈及抗日,刘珍年见到这位孔大小姐,似乎也很在意这个,于是说道“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天职,不值一提。日寇犯我中华,但凡有血性的军人,都该拿起武器,抵御外侮。” 两人就这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用英文轻声交谈着。 孔令仪涉世未深,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她从小在国外长大,虽知晓父母身处国府高位,却对国内政坛的黑暗、四大家族的利益纠葛、官场贪污腐败毫无概念,在她眼中,只有爱国与不爱国、正义与非正义之分。 她与刘珍年交谈,纯粹是出于对这位抗日将领的敬佩与好奇,没有任何功利之心。 她向刘珍年讲述国外的见闻,讲述国外媒体对中国局势的报道,讲述自己心中对家国的担忧;刘珍年则耐心聆听,偶尔简单回应,谈及国防建设,谈及抗日军人的坚守,言语间满是家国情怀。 刘珍年始终保持着冷静与克制,他看着眼前这位单纯善良、眉眼清澈的少女,心中只有三分好奇,七分疏离。他好奇这位孔家大小姐的西洋做派,惊艳于她的容貌气质,但更多的,是时刻提醒自己,要敬而远之。 四大家族势力滔天,与中枢权力、朝堂纷争深度绑定,他一心扎根山东,专注抗日,不愿与四大家族产生任何深度牵扯,更不想因为这场相遇,卷入无尽的派系斗争与利益博弈之中。 因此,他的交谈始终点到为止,态度温和却又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不主动亲近,也不过多攀谈,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可越是这般,孔令仪对他的兴趣就越是浓厚。她见过太多刻意讨好、虚情假意的人,刘珍年的正直、沉稳、淡泊名利,以及那份独有的军人风骨,在她眼中显得格外珍贵。眼前的刘将军,不圆滑,也不跋扈,一心只为家国,只为抗日,与她印象中的民国将领,截然不同。 她看着刘珍年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欣赏与探究,话题也越来越多,从抗日局势,谈到家国理想,从国外生活,谈到国内现状。刘珍年虽刻意保持距离,但面对这样一位心思纯粹、毫无恶意的少女,也始终保持着基本的礼貌,耐心回应着她的每一个问题。 宴会厅内,杯盏交错,人声喧闹,无数道目光落在角落的两人身上,有人好奇,有人揣测,有人暗自留意。 孔祥熙与宋霭龄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场景,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却并未上前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 交谈持续了许久,孔令仪依旧兴致盎然,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刘珍年看着时间不早,不愿再过多停留,主动开口,语气平和地告辞“大小姐,天色已晚,刘某还有事务处理,先行告辞。” 不等孔令仪回应,他便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径直走出了宴会厅,只留下孔令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未散的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失落。 ———————————————————— 次日,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顺利闭幕,按照既定流程,全体参会的中央委员、党政军要员,齐聚中央党部院内,进行集体合影留念。 这是全会闭幕的固定环节,院内早已布置好合影台阶,记者区搭建完毕,各大报社的记者手持相机,早早等候在指定区域,准备记录这场中枢盛会。现场戒备依旧森严,安保人员四处巡查,仔细排查各类隐患,力求万无一失。 刘珍年随众人一同来到院内,按照位次站在合影台阶之上。他站在军方将领之列,左手是少帅,右手是陈诚,顾祝同,位置距离娘希匹先生、汪兆铭等人不远,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台下的记者区。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清晰地记得,历史上的这次全会,出现了一场惊天的刺杀,刺客正是化身为记者,混入会场,在合影环节伺机行凶,刺客原本行刺的目标是娘希匹先生,但由于娘希匹先生死活都不出席合影,刺客只好退而求其次,三枪打中了汪兆铭,这也间接导致了后来汪兆铭的病故。 原本这场会议应是1935年11月召开,由于刘珍年的这只蝴蝶频繁的挥动翅膀,会议推迟到了1936年5月,历史轨迹已然发生了偏移,刘珍年心中暗自思忖,或许这场刺杀,会随着时间的改动,就此消失,不会再发生。 正是这份侥幸心理,让他放松了警惕,虽依旧留意着记者区的动静,却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也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防备。 与历史上不同的是,此次合影,娘希匹先生并未推脱缺席,而是神色淡然地站在合影队伍的正中间,汪兆铭立于其身侧,一众要员依次排开,准备就绪,只待摄影师按下快门。 现场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目视前方,摄影师调整好相机,即将开拍。就在这一瞬间,记者区中,一道身影猛地冲出,此人正是刺客孙凤鸣,他伪装成晨光通讯社记者,暗藏手枪,伺机而动,此刻终于等到了最佳时机。 第208章 刺杀 孙凤鸣心中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此前已然吞服下大量鸦片,决意与这个卖国求荣个,不肯抗日的娘希匹先生同归于尽。 他冲出的瞬间,头脑已经发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他拔出手枪,直指站在C位的娘希匹先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砰!” 第一声枪响,划破了现场的宁静,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现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住,一时间陷入死寂,随即爆发出无尽的慌乱。 尖叫声、呼喊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众人四处逃窜,场面瞬间失控。 谁也没有料到,在戒备如此森严的中央党部,竟然会发生刺杀事件! 孙凤鸣一心刺杀娘希匹先生,可现场太过混乱,第一枪并未命中目标,子弹偏移方向,径直打在了娘希匹先生身侧的汪兆铭身上! 倒霉的汪兆铭无辜躺枪! 子弹精准射入汪兆铭的左脸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汪兆铭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麻在了那里。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孙凤鸣已然是冲动的失去理智的状态,他连续扣动扳机,开出第二枪,这一枪,再次命中汪兆铭,子弹打入其脊椎位置! 两枪命中,汪兆铭毫无反抗之力,直接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现场愈发混乱不堪。 这几乎就是在一两秒钟内发生的事情! 打中汪兆铭后,孙凤鸣知道自己打错人立刻,于是没有丝毫停顿,眼中只有目标,迅速调整枪口,第三枪,再次直指娘希匹先生,眼神狠厉,决意一击毙命! 此时,现场众人全都陷入慌乱之中,四处奔逃,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人出手阻拦。 娘希匹先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脸色骤变,呆立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留意着记者区、反应最快的刘珍年,瞬间动了! 他本就因为历史记忆,始终留了一份心眼,在刺客冲出的第一时间,便已然反应过来。 刘珍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心思百转,他有想过,直接放任刺客干掉娘希匹先生,干掉这个妥协不抗日的领袖。 但是结果会是什么呢?娘希匹先生一死,日本人只会更加变本加厉,会更得意! 因为全国唯一一个能盖压各方势力,统筹国家的人死了,中国会立刻陷入再一次的军阀混战,谁来接娘希匹先生的班?何应钦?还是陈诚?四大家族会支持谁?阎锡山,李宗仁,陈济棠,刘湘肯定会趁势再起,瓜分中国,冯玉祥也会上下乱跳,四川,西北,西南又会陷入内战! 而眼下的中国,没有时间了! 刘珍年想到这里,他伸手猛地一拉。 将身旁的娘希匹先生,朝着身后用力拽去。 大喊一声“先生小心!”只想让娘希匹先生避开这致命的一枪。 可现场太过混乱,娘希匹先生本来也是个军人,身体虽然不算强健,但也是中人之姿,被刘珍年猛地一拽,下意识地向后急退,身形失去平衡。 刘珍年也因娘希匹先生的混乱,身形不稳,加上后面似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自己往前微微一仰! 就在这刹那之间,刺客的第三颗子弹,已然呼啸着飞射而来! 子弹精准朝着娘希匹先生的方向袭来,可娘希匹先生被拽开,刘珍年恰好被推的往前一扑,这颗致命的子弹,径直打中了刘珍年的左肩胛骨位置! 一阵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刘珍年闷哼一声,只觉得左肩瞬间被剧痛席卷,大脑瞬间就麻痹了,鲜血迅速渗透军装,染红了整片衣襟。 好在子弹位置偏上,距离心脏尚有一段距离,并无性命之忧。 他本意只是拽开娘希匹先生避险,从未想过要替他挡枪,可世事就是这般巧合,混乱之中,他阴差阳错,替娘希匹先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旁边的少帅,也迅速反应过来。 他身为军人,身手矫健,反应极快,见刺客还欲继续开枪,当即大步上前,猛地一脚踢出,精准踢飞了孙凤鸣手中的手枪! 手枪落地,刺客失去武器,现场安保人员、护卫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一拥而上,迅速将孙凤鸣死死按在地上,彻底将其制服。 枪声平息,刺客被擒,可现场依旧一片混乱。 汪兆铭倒在血泊之中,生死未卜。 刘珍年左肩中枪,鲜血直流,脸色因疼痛微微发白。 娘希匹先生惊魂未定,脸色铁青,他还站在刘珍年的身后,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怒气。 刺客孙凤鸣被士兵死死按在地上,嘴角不断溢出黑血,吞服的鸦片毒性已然发作,浑身剧烈抽搐,却依旧圆睁着双眼,嘴里发出嘶哑的怒吼,至死都盯着娘希匹先生的方向,不多时便没了气息,彻底没了动静。 血泊中的汪兆铭气息微弱,意识模糊。 “快来人!汪院长中枪了!” 随行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冲上前,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上担架,一路狂奔着送往中央医院抢救,不敢有半分耽搁。 娘希匹先生惊魂未定,看着倒在地上的汪兆铭,又瞥了一眼左肩流血、脸色惨白的刘珍年,嘴唇动了动,可满心的惊惧与慌乱让他根本无法镇定。 现场乱象未平,杀机暗藏,他一刻也不敢多留,最终只是狠狠攥了攥拳,一句话未说,转身便在大批贴身警卫的层层掩护下,快步撤离现场,匆匆返回自己的休息室,紧锁房门,脸色阴沉得吓人。 直到娘希匹先生的身影彻底消失,刘珍年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肩胛骨,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涌出,瞬间浸透军装,顺着衣角往下淌,染红了脚下的地面,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发麻,险些站立不稳。 “珍年!你怎么样!” 一声急切的呼喊传来,亲家张群急奔过来。 陈诚、何应钦等人连忙冲破混乱的人群,快步围了上来。张群此刻满脸焦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对着周围的卫兵和医护人员厉声大喊“快!快过来!刘将军负了伤,立刻送中央医院!快!” 陈诚连忙上前搀扶,稳住刘珍年的身形,何应钦立刻调度现场卫兵,清出一条通道,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快步赶来,小心翼翼地将刘珍年抬上担架。 刘珍年咬着牙,强忍剧痛,意识尚且清醒,任由众人簇拥着,火速送往医院救治,现场只余下一片狼藉与惊魂未定的各界要员。 躺在担架中的刘珍年咬着牙,心中暗暗骂道“娘的,刚才到底是谁推了老子一把?老子差一点就归西了!” 第209章 忠臣良将 骚乱之中,娘希匹先生被侍从室的贴身警卫簇拥着,脚步踉跄地退回中央党部大楼二楼的临时休息室,厚重的实木门被狠狠关上,也将喧嚣和混乱隔绝开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一张脸惨白如纸,周身还弥漫着惊魂未定的战栗。 方才那短短数秒,是他掌权以来离死亡最近的一刻,刺客冰冷的枪口、呼啸而来的子弹,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让他即便身处暂时安全的室内,依旧控制不住地浑身发紧。 不等气息平复,积压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怒火,娘希匹先生猛地一拍身前的实木沙发扶手,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声色俱厉地朝着门外怒吼“戴笠!俞济时!立刻给我滚进来!” 声音里的暴怒与戾气,几乎要冲破房门,门外的侍从吓得噤若寒蝉,连忙将负责情报安全的军统局局长戴笠,以及负责贴身护卫的侍卫长俞济时,快速唤了进来。两人一进门,便感受到屋内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连忙低头垂手,大气都不敢出,笔直地站在客厅中央,等候发落。 俞济时是娘希匹先生的亲外甥,自幼跟随在身边,深得信任,全权负责娘希匹先生的贴身安保;戴笠执掌军统,情报搜集、安保排查、人员甄别,皆是他的职责范围。如今在戒备森严的中央党部,竟发生如此恶性的刺杀事件,两人罪责难逃,心中早已惶恐不已。 “废物!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娘希匹先生站起身,指着两人的鼻子,厉声痛骂,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再三叮嘱,此次全会事关重大,务必层层戒备,滴水不漏!可你们看看,刺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混进记者群,带着枪冲到合影台前,对着我开枪!若不是命大,此刻我早已是枪下亡魂!” “俞济时!你告诉我,你的安保部署到底在哪里?现场那么多侍卫,难道都是摆设吗?连一个刺客都看不住,留你何用!” “戴笠!你掌管军统,号称无所不知,可事前竟没有半分情报预警,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我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看着我被人刺杀的吗!” 他的骂声一声高过一声,歇斯底里,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威严,满是劫后余生的暴怒与后怕。 娘希匹先生多年的权力巅峰,让他早已习惯了绝对的安全与掌控,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仿佛让他回到了当年的北伐战场之上。 戴笠额头冷汗直流,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浸透,身子微微躬着,不敢有丝毫辩解,只能连连请罪“校长息怒!学生失职!学生罪该万死!” 待娘希匹先生骂声稍歇,他才敢颤声解释“校长,此次参会记者众多,皆是各地正规报社报备,身份核查均按流程办理,那刺客化名混入其中,伪装得毫无破绽,事前没有丝毫异常动向,我们确实未曾察觉。事发之后,我已立刻下令封锁整个中央党部,增派双倍人手,全面排查所有可疑人员,刺客已被当场制服,正在紧急审讯,追查其背后同党,保证绝不会再有任何安全隐患!” 一旁的俞济时也满脸愧疚,低着头沉声请罪“舅舅,是我安保不力,疏于防范,让您身陷险境,我甘愿受罚。现场侍卫已全力控制局面,大楼内外皆已布下重兵,绝对保证您的安全。” 可他的请罪,非但没有平息娘希匹先生的怒火,反倒让他更加气恼,又是一通厉声斥责。俞济时始终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满心都是自责与后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轻声的通报“校长,夫人到了。” 话音未落,美龄夫人便快步走了进来,平日里端庄优雅、从容淡定的她,此刻脸上满是急切与慌乱,裙摆翻飞,全然顾不上仪态。她一进门,目光便直直落在沙发上的娘希匹先生身上,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后怕。 “达令!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在别院听到枪声,得知有人行刺,吓得魂都快没了,一路赶过来,心一直悬着!” 她的指尖冰凉,紧紧握着娘希匹先生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上下打量着他,反复确认他身上是否有伤口,全然没有了第一夫人的端庄,只剩下一个妻子对丈夫最真切的关心。 “夫人,你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娘希匹先生感受到妻子掌心的温度与慌乱,心中那股极致的恐惧与暴怒,终于稍稍平复了些许。他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暖意“我没事,别担心,万幸没有伤到分毫。”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全会合影,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美龄夫人坐在他身侧,声音依旧带着颤抖,轻声追问。 娘希匹先生长长叹了口气,还未开口,一旁的戴笠便上前一步,语气凝重地开口汇报“夫人,刺客伪装成报社记者,在合影时突然行凶,汪院长当场中枪,伤势十分严重,已被紧急送往中央医院抢救,目前生死未卜。”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恭敬,继续说道“还有……刘珍年刘将军,在危急时刻,奋力推开校长,替校长挡下了致命一枪,也中弹了,也已送往同一家医院救治,具体伤势,目前还未有确切消息。” “刘珍年?” 娘希匹先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满是震惊,方才惊魂未定,他只记得有人猛地拽了自己一把,让自己避开了子弹,混乱之中,根本没看清是谁。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回过神来,原来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一命的,竟是刘珍年! 他怔怔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复杂,后怕、震惊、错愕,还有一丝突如其来的动容,交织在一起。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 第210章 福兮祸兮 娘希匹先生抬手,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依旧觉得心有余悸,后背再次冒出一层冷汗。若是没有刘珍年那一下奋力拖拽,若是没有他替自己挡下那颗子弹,此刻躺在医院、命悬一线的,就是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不自觉地拍打着沙发扶手,不住地摇头,嘴里反复喃喃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我麾下将领无数,嫡系亲信遍布左右,平日里个个忠心耿耿,信誓旦旦,可真到了生死关头,身边那么多党国高级将领,全都惊慌失措,没有一人挺身而出,反倒要靠刘珍年一个外人,不顾自身安危,拽我一把,替我挡下这一枪……”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平日里的忠心,说得再好听,都不及这危急时刻的伸手一拽!这才是真正的人心,真正的忠奸啊!” 他的声音里满是感慨,带着一丝悲凉,也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这一刻,所有对刘珍年的猜忌、忌惮、防备,都被这生死关头的救命之恩,暂时压了下去,只剩下满满的后怕与动容。 美龄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听着,眼中也满是唏嘘,她轻轻拍了拍娘西平先生的手背“达令,这位刘将军,在危急时刻不顾自身安危,舍身护你,当真是党国的忠臣良将,这份情义,这份胆识,实属难得。汪院长与刘将军皆因刺杀受伤,于情于理,你都该立刻前往医院,亲自探望一番。” 娘希匹先生闻言,沉默不语,眼神微动,心中已然认同,却依旧有些顾虑外面的安全。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戴笠,目光中带着询问。 戴笠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校长放心,外面已彻底肃清隐患,大楼内外、沿途街道直至中央医院,皆已部署重兵把守,层层戒备,绝对安全,绝不会再有任何意外!” —————————————— 刘珍年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里,周身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剧痛,耳边混杂着模糊的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刘珍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好一阵才适应病房里的光线。 鼻尖满是消毒水味,左肩传来钻心的钝痛,稍一动弹,浑身便像散了架一般酸软无力。他低头看去,整个左肩被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纱布边缘还渗着淡淡的血迹,身上盖着干净的被单,正躺在南京中央医院的高级病房里。 “哥,你醒了!” 身旁传来一道压低的声音,刘珍年侧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表弟兼副官张泰昌。张泰昌双眼通红,焦急的不行,见他醒来,眼中瞬间涌上欣喜与担忧。 刘珍年喉咙干涩,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嘴唇动了动,第一时间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而是语气急切的说道“给济南发报,就说我伤势未明,情况未定,命武年权摄山东全省军政诸事,传令下去,山东全境各部严守岗位,海防、军务、政务一律按既定规程推进,山东一定不能乱。” 山东是他的根基,是八九年苦心经营的重地,更是抵御日寇的前沿防线,他身负枪伤卧病在床,远在济南的部下、军队难免人心浮动,唯有先稳住后方,定好主事之人,才能杜绝一切隐患,绝不能让山东出半分差错。 张泰昌素来沉稳干练,跟着刘珍年多年,深知山东局势的重要性,闻言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我立刻去办”他又快速叮嘱护士好生照料,随即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去落实发报事宜。 刘珍年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靠在床头,目光扫过病房。几名医生护士正围着诊疗记录低声交谈,见他醒来,连忙上前,为首的主治医生神色恭敬,语气诚恳地汇报伤情。 “刘将军,您的子弹命中左肩胛骨,万幸没有伤及心脏、大动脉等要害,性命无虞。但您的左肩肩胛骨被子弹击伤,伤势极重,后续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卧床静养,即便痊愈,左肩也会留下后遗症,日后无法再提重物,左臂的灵活度也大不如前,不过基本生活起居不会受到影响。” 肩胛骨碎裂,左臂不灵便,对于一个常年戎马、执掌兵权的将领来说,无疑是不小的打击。可刘珍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语气平静无波“无妨,能保住这条命,就足够了。” 医生见他如此豁达,也不再多言,叮嘱护士好生看护,便带着人退出了病房,偌大的病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刘珍年一人。 他刚想闭目稍作休整,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侍从的通报声,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刘珍年抬眼望去,只见娘希匹先生拄着一根木质拐杖,面色沉稳,在美龄夫人的贴身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一大群党国大佬:戴笠、俞济时、陈诚、顾祝同、何应钦、张群、黄郛、戴季陶……几乎囊括了国府军政两界的核心要员,所有人神色郑重,悉数前来探望。 如此阵仗,足以可见他此次舍身护驾,在娘希匹先生心中的分量。 刘珍年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可刚一牵动左肩,便传来剧痛,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根本无法起身。他只得躺在床上,微微欠身,语气带着病后的虚弱“委员长,夫人,诸位长官,在下伤势在身,无法起身行礼,还望恕罪。” 娘希匹先生连忙快步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真切“儒席,不必多礼,你万万不可乱动,安心养伤才是重中之重!” “此次若非你舍身相救,此刻躺在病床上的,就是我了。你不顾自身安危,对党国一片赤诚,以身护驾,这份忠心,这份胆识,党国上下,无人能及!你放心在南京好好养伤,所有医药、照料一律用最好的,后续疗养所需,一概由国府承担,你不必操心任何琐事,只管养好身子。” 美龄夫人站在娘希匹先生身侧,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而真诚“刘将军,此次真是多亏了你,先生时常跟我提起,你驻守山东,苦心经营,是党国不可多得的忠勇将领。这次你为救先生身负重伤,我们夫妇都感激不尽,你安心养伤,有任何需求,尽管跟下人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刘珍年听完,脸上微笑,心中苦笑。。。娘的。。我也只是想拉你一把,谁知道哪个狗酿养的,推了我一把。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感激与安抚,尽显器重。娘希匹先生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刘珍年苍白的面色,又接连叮嘱了几句养伤的事宜,态度格外亲和。 刘珍年躺在病床上,神色谦和,主动询问“委员长,此次刺杀,汪院长身受重伤,不知现下情况如何?是否脱离危险了?” 提及汪兆铭,娘希匹先生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汪院长伤势极重,子弹伤及脊椎,医生全力抢救,至今仍未脱离危险,情况很不乐观。” 他随即用拐杖拄地,发出咚咚的声音“此次刺杀,乃是不法分子蓄意作乱,妄图扰乱党国大局、破坏中枢决策,其心可诛!我已下令戴笠全力彻查此案,深挖背后同党,必定将所有作乱分子一网打尽,严惩不贷,绝不让此类事件再次发生!党国大局,绝不会因这点宵小之辈的阴谋诡计而动摇。” 第211章 决心 1936年6月,南京中央医院的病榻上,刘珍年静养一月有余,左肩枪伤已然初步稳定,虽左臂依旧不便,却再也无心留在南京这座权力漩涡中心。他再三向娘希匹先生请辞,执意返回山东,娘希匹先生碍于其救命之恩,不便强留,只得应允。 辞别中枢一众要员,刘珍年在卫队的护送下,一路赶回济南。车辙驶入山东地界,沿途海防驻军井然有序,境内民生安稳,丝毫未有动荡之象,刘珍年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回到济南督军府,留守的部下纷纷前来拜见,军心士气尽数稳固。 —————————— 1936年12月,西安城被寒意笼罩,冷风卷着落叶,扫过古城墙的砖瓦,整座城池都透着压抑沉闷的气息。 夜色深沉,少帅位于金家巷的公馆内,灯火通明却戒备森严,侍卫守在院落各处,杜绝一切外人靠近,偌大的客厅里,只剩少帅与杨虎城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少帅指尖夹着一支香烟,燃了大半,烟灰长长一截却未曾弹落,他双目布满血丝,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懑,早已没了往日少帅的意气风发。 他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看着对面的杨虎城,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虎城兄,事到如今,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我苦心相劝,软的硬的、哭的谏的,全都试过了,可介公始终一意孤行,一门心思抱着‘攘外必先安内’的执念,对日寇侵占华北、蚕食我中华国土的行径,视而不见,一味妥协退让!” 杨虎城面色沉郁,眉头紧锁,指尖的香烟燃个不停。作为十七路军总指挥、西安绥靖公署主任,他同样满心愤懑与无奈。他坐镇西北,亲眼看着国土沦丧,日寇步步紧逼,全国抗日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可娘希匹先生却全然不顾民族危亡。 “汉卿,我何尝不知!”杨虎城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愤慨,“这一年来,咱们多次向委员长进言,当下民族危亡,理应一致对外,联和抗日,收复失地,可他非但不听,反倒变本加厉。前不久他再次来到西安,直接给我们下了最后通牒,要把咱们的队伍调离西北,拆分肢解,半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 说到此处,杨虎城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沙发扶手上,眼中满是决绝“咱们手里的军队,是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东北军将士背井离乡,流亡关内,日夜想着打回东北,收复老家,却被逼着打内战,军心早已涣散,将士们怨声载道;我的十七路军,皆是西北子弟,守土有责,没人愿意再参与这毫无意义的内斗!再这么下去,不用日寇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在内战中耗尽所有力量,最终沦为亡国奴!” 少帅深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弥漫中,他的眼眶微微泛红。想起东北沦陷,三千万父老乡亲沦为亡国奴,想起东北军将士战死沙场却得不到抚恤,想起全国爱国青年奔走呼号,想起自己一次次苦谏被无情驳回,他心中的愧疚、愤怒、无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我当初带着东北军入关,一心想着等待时机,打回东北,收复失地,可现在呢?”少帅声音颤抖,满是自责,“我成了民族的罪人,看着日寇一步步侵占国土,却无能为力。介公铁了心不抗日,无论我们怎么劝,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甚至说,就算用枪打死他,也绝不会改变!” “苦谏、哭谏、诤谏,咱们能试的办法全都试尽了,可全都无用。”杨虎城看着少帅,语气愈发坚定,“汉卿,如今局势,已经容不得我们再犹豫退让。委员长一意孤行,执意内战,置民族大义于不顾,若是我们再顺从下去,不仅西北军政两空,咱们手下的将士们白白牺牲,整个中华民族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客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心中那道犹豫了许久的防线,彻底崩塌。 这并非他们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无数次商议、无数次挣扎、无数次碰壁后,被逼出来的最后选择。 少帅缓缓掐灭手中的香烟,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杨虎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虎城兄,我想清楚了,咱们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退了。为了东北军的万千将士,为了西北父老,为了整个中华民族的未来,咱们不能再任由介公一意孤行下去!” “你的意思是?”杨虎城心中已然明了,却还是沉声追问。 少帅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终于说出了那个酝酿已久、惊天动地的决定“既然劝谏无用,那咱们就唯有兵谏!” “发动兵变,把委员长扣起来,逼迫他放弃攘外必先安内的政策,停止所有内战,联合所有抗日力量,收复失地!除此之外,咱们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话音落下,客厅内一片死寂,这个决定太过重大,太过凶险,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是逆天改命,便是犯上作乱,一旦失败,两人将身败名裂,沦为千古罪人,麾下所有将士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杨虎城身子微微一震,随即眼中迸发出坚定的光芒,他看着少帅,没有丝毫迟疑,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汉卿,我就等你这句话!为了民族大义,为了抗日救国,咱们豁出去了!事已至此,唯有兵谏,才能逼蒋抗日,才能挽救这破碎山河!” “我杨虎城愿与你同生共死,全力配合,即刻着手部署,绝无二话!” 得到杨虎城的全力支持,少帅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两人不再有丝毫犹豫,立刻凑到一起,压低声音,开始秘密商议兵变的具体部署。 “介公近期常驻临潼华清池,西安城内防务由我们掌控,此事必须绝密,只能心腹参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少帅沉声部署,语气冷静而果决。 “我的东北军负责围困华清池,捉拿娘希匹先生;你的十七路军负责控制西安城内的中央军、军统,以及所有中枢要员,切断南京与外界的联系,咱们双管齐下,务必一击即中!” 杨虎城连连点头,补充道“所有行动必须隐秘,提前调动兵力,封锁所有交通要道,行动时间定在凌晨,趁其不备,一举成事。事成之后,立刻通电全国,阐明我们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争取全国爱国力量的支持!” 第212章 惊雷 天微微亮,骊山之上,冷风呼啸而过,刮过山石草木,发出凄厉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阵阵急促的枪声与喝喊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娘希匹先生身着单薄的睡衣,神情慌乱,他赤着双脚,鞋子早已在慌乱中遗失,整个人狼狈不堪,在崎岖的山路上连滚带爬,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冰冷的寒风穿透单薄的睡衣,冻得他浑身瑟瑟发抖,可他全然顾不上这些,心中只有无尽的惊恐、愤怒与不甘。 凌晨时分,东北军部队突然冲进华清池,枪声四起,贴身侍卫拼死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枪声越来越近,身边的侍卫接连倒下,惨叫声、枪声混在一起,声声刺耳。他在侍卫的掩护下,仓皇逃出住所,一路奔上骊山,只想找个地方藏身,躲过这场杀身之祸。 他跌跌撞撞地躲进一处狭窄的山坳里,蜷缩在冰冷的山石之后,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听着山路上越来越近的搜捕声、喝问声,看着自己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一股滔天怒火与极致的不甘涌上心头。 他是国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是执掌全国军政大权的领袖,如今竟被自己的部下造反,被逼得仓皇逃窜,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在这荒山之中,性命堪忧。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心中满是绝望,只觉得自己怕是要命丧于此。 愤怒、屈辱、后怕、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发抖。他想不通,自己对张汉卿百般信任,委以重任,他竟会联合杨虎城,做出这般犯上作乱之事,不惜兵谏夺权,置他于死地。 可这份绝望还未散去,山坳外便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几道手电光束扫过,瞬间照在了他的身上。 “在这!找到委员长了!”随着一声呼喊,搜捕的士兵迅速围了上来,娘希匹先生脸色惨白,知道自己已然无处可躲,终究还是被擒住,只能在士兵的簇拥下,满脸铁青,狼狈地走下山去。 ———————————— 西安事变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迅速传遍全国,不过一日功夫,便传到了山东济南。 整个济南城瞬间炸开了锅,山东军政各界从上到下,彻底震动,军心、民心一片慌乱,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级军官更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兵变惊得乱了阵脚。 刘珍年见状,立刻下令召集山东境内所有核心军政将领,齐聚督军府议事,安抚军心,稳定局面。 督军府议事厅内 众人刚刚坐定,厅内便炸开了锅,黄埔系出身的将领们,个个满脸怒容,情绪激动。 气氛凝重到了极致,杜聿明、王耀武、邱维达、林曦、董煜,以及刘珍年的弟弟刘锡九纷纷表达不满 “简直是胆大包天!张汉卿、杨虎城身为党国重臣,竟敢发动兵变,扣押委员长,这是彻头彻尾的犯上作乱!”刘锡九语气中满是愤怒。 杜聿明眉头紧锁,沉声说道“国难当头,日寇虎视眈眈,理应一致对外,张杨二人不思抗日,反倒挑起内斗,扣押中枢领袖,此举简直是置国家民族于不顾,糊涂至极!” 脾气最为火爆的邱维达、董煜二人,更是直接拍案而起,破口大骂“张汉卿就是个乱国贼子!当初丢了东北,如今又搞兵变,害的委员长身陷险境,东北军上下,全都目无纲纪,无法无天!” 两人骂声激昂,句句直指少帅与东北军,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在座的唐聚五、于兆麟、富春等人,皆是东北军出身,唐聚五更是东北义勇军出身,一心念着东北故土,对少帅有着深厚的情谊,听到众人这般辱骂少帅、诋毁东北军,当即坐不住,纷纷起身反驳。 “诸位说话未免太过分!张副司令发动兵变,绝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逼蒋抗日,是为了民族大义,为了收复东北失地!”唐聚五脸色涨红,厉声辩解。 于兆麟也紧跟着开口“委员长执意攘外必先安内,一味内战,不肯出兵抗日,我东北军将士流亡关内,日夜想打回老家,劝谏多次无果,张副司令也是被逼无奈,绝非有意作乱!” “你们只知指责兵变,却不知我东北将士的苦楚,不知委员长的妥协退让,这般指责,未免太不公平!”富春也满脸不服,开口对峙。 双方各执一词,言语交锋愈发激烈,险些当场争执起来,厅内气氛愈发紧张,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刘珍年端坐主位,始终一言不发,冷眼看着众人争执,直到双方吵得不可开交,眼看就要失控,他才轻轻咳嗽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让整个议事厅安静下来。 在场众人,无论情绪多么激动,对刘珍年都满心敬畏,见状纷纷闭上嘴,看向主位的刘珍年。 刘珍年神色平静,端起身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崂山绿茶,动作从容不迫,彻底压下了厅内的躁动。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沉稳地开口“诸位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不必如此急躁,更不必在厅内争执,自乱阵脚。” “眼下消息已然明确,委员长确实被张杨二人扣押在西安,但诸位放心,张汉卿、杨虎城二人,虽发动兵变,但其目的是逼蒋抗日,并非想要加害委员长性命,委员长眼下,定然是安全的。” 话音落下,脾气急躁的邱维达立刻开口“司令,可是他们这般犯上作乱,实在是难以容忍” 刘珍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我与张汉卿,虽私交一般,但我与西北的于学忠,乃是八拜之交,情同手足。于学忠深得少帅信任,是东北军核心将领,此事的来龙去脉,他定然一清二楚。” “我即刻便亲自致电于学忠,详细问询西安事变的原委,以我和他的交情,从中斡旋,全力周旋此事,必定会想尽办法,确保委员长的安全,推动此事和平解决。” 他语缓缓安抚道“诸位都知道,委员长是当下全国唯一的领袖,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委员长在抗日态度上,始终暧昧,一味坚持内战,这也是不争的事实,张杨二人,也是被逼到绝路,才出此下策。” “当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局势,稳住军心,严守海防,切勿因情绪冲动,擅自行动,以免引发更大的内乱,给日寇可乘之机。一切等我与于学忠沟通之后,再做定夺。” 第213章 完美解决 西安事变的惊雷炸响后,南京中枢瞬间陷入分裂,一场关乎事变走向、国家命运的博弈,迅速拉开帷幕。 以军政部长何应钦为首的强硬派,第一时间站出来主张武力讨伐,他以“维护中枢纲纪、清剿叛乱”为名,力主立刻出兵西安,围剿张杨的部队,甚至执意要派飞机轰炸西安城。 何应钦此举,表面是为营救、平定兵变,实则暗藏私心,妄图借战乱之机,借机掌控军政大权,即便此举会将娘希匹先生置于生死险境,也全然不顾。 他迅速调动中央军,向潼关集结,摆出一副全力开战的姿态,一时间,内战阴云密布,全国局势愈发紧张。 而以美龄夫人、宋子文、孔祥熙为核心的亲英美派,坚决反对何应钦的武力讨伐主张。他们深知,一旦开战,娘希匹先生必定性命难保,更会引发全面内战,彻底断送抗日大局,给日寇带来可乘之机。 美龄夫人当即稳住南京局面,力排众议,坚决阻止何应钦的出兵计划,直言“开战则介兄必死,国家必乱”,全力主张和平斡旋,通过谈判解决事变。 孔祥熙利用自身财政与政治影响力,联络各方势力,稳住中枢局势,安抚地方军政大员,杜绝各地势力趁机作乱。 戴笠则率领军统,全力搜集西安情报,掌控张杨与东北军西北军的动向,暗中配合谈判斡旋,同时疏通各方关系,为和平谈判铺路。 在稳住南京局势、阻止武力讨伐后,美龄夫人、宋子文不顾自身安危,毅然决定亲赴西安,直面张杨,与娘希匹先生会面,开启和平谈判。戴笠也主动请缨,随同二人一同前往,即便深知此行凶险,依旧义无反顾。 12月22日,美龄夫人、宋子文、戴笠一行人,乘坐飞机飞抵西安。 见到被扣押的娘希匹先生后,夫妻二人相见,娘希匹先生百感交集,未曾想妻子会不顾生死,奔赴险境与自己共进退,心中既感动又愧疚。 美龄夫人始终陪伴在娘希匹先生身边,安抚其情绪,坚定和平谈判的决心,成为娘希匹先生此刻最坚实的依靠。 随后,在宋子文的牵头下,南京方面与张杨展开正式谈判。谈判桌上,各方唇枪舌剑,张杨明确提出停止内战、联合抗日、释放爱国人士、改组国府等八项主张,丝毫不让。 经过数日的艰难磋商,娘希匹先生面对全国抗日呼声、各方压力,以及自身身陷囹圄的处境,终于松口,亲口答应联合抗日、改组国府、准备对日作战等一系列条件,写下书面承诺,彻底放弃“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 至此,这场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终于迎来和平解决的曙光,长达数年的内战就此停止,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初步形成,事变得以完美解决。 12月25日,为彰显诚意、表明自身并无夺权私心,少帅亲自护送娘希匹先生、宋美龄、宋子文一行人,乘坐飞机返回南京。 他本以为,自己兵谏逼蒋抗日,光明磊落,送蒋回京,能给全国上下一个交代,却未曾想,这一去,便彻底陷入牢笼。 飞机抵达南京后,娘希匹先生立刻翻脸,全然不顾此前的承诺与少帅的救命之恩,当即下令,以“伙同叛乱、犯上作乱”的罪名,将少帅扣押软禁。自此,少帅失去自由,开始了长达半个多世纪的软禁生涯,再也未能回到东北军、回到自己的故土。 少帅被扣押后,东北军群龙无首,瞬间陷入混乱,内部派系林立、矛盾激化,军心涣散。 娘希匹先生趁机出手,对东北军进行肢解整编,将其拆分调往安徽、江苏、河南等地,彻底瓦解东北军的整体力量,消除心头之患。 在西安事变爆发之初,东北军53军万福麟就在河北按兵不动,后来干脆直接倒向了南京,和东北军的袍泽们做了快速的切割,一股脑的投入到了何应钦的怀抱,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躲开娘希匹先生的裁军大刀,原来四个师的编制被裁到只剩下116.130两个师,两万余人。 51的于学忠身兼甘肃主西,是东北军中的二号人物,他坚决拥护少帅的主张,在兰州也同时发动兵变,事变解决后,也坚称不打内战,被娘希匹先生调走,离开了西北,前往了苏北一带,部队也被裁掉了一个118师,剩下了113,114两个师,两万余人。 49军军长刘多全作为西安事变的主力,执行了捉蒋的计划,这支部队也是少帅的御林军,被裁撤的最狠,只剩下105.109两个师。 57军军长缪澄流在事变的时候,首鼠两端,表面服从,内心犹豫,事后被裁到剩下111,112两个师,驻地转移到了河南周口。 67军军长王以哲事后被东北军少壮派军官刺杀,吴克仁接任67军军长,缩编后剩下107,108两个师,调到安徽附近驻扎。 骑兵第二军何柱国部也逐渐缩编中央化。 还有事变当时,就宣布反对,投靠南京的,比如黄永安的炮兵第六旅,东北军嫡系沈克的106师,骑兵第十师等等,直接扣留了少帅的电报,献给了南京。 自此,煊赫一时的东北军集团,随着少帅的被软禁彻底宣告消失,部队缩编到了十二万人左右,拆分使用。 而杨虎城的十七路军更加坎坷,事变的时候,杨虎城手下的两支部队,38军孙蔚如部坚决执行命令,事后被裁撤了一半人马,只剩下了不到三万人。 而42师冯钦哉公开反对,主动和杨虎城切割,投靠了南京,事后提升为了军级单位,留驻陕西。 而杨虎城,作为西安事变的另一位主导者,始终坚持抗日主张,不肯向娘希匹先生妥协。娘希匹先生对其恨之入骨,却碍于舆论与抗日大局,无法直接下手,便强行解除杨虎城的兵权,逼迫其辞去所有职务,以“出国考察”为名,将其流放海外。 杨虎城满心报国之志,却只能被迫离开祖国。 第214章 游击战小册子 1937年正月十六,元宵余韵未散,济南城内依旧挂着零星的红灯笼,街头巷尾偶尔还能听见孩童燃放鞭炮的余响。 济南公署内,刘珍年坐在案前,案头摊开的厚厚一叠手稿,封面上用毛笔端端正正写着八个大字——《山东游击防御要览》。 纸张边缘早已被手指翻得卷起,墨迹里夹杂着他连日来熬夜写下的批注,红笔黑笔交错,密密麻麻。 这是他耗费整个春节假期,笔耕不辍熬出来的心血。 从鲁北平原的道沟布雷,到鲁南山区的铁道破袭,从麻雀战的分散袭扰,到伏击战的地形利用,他把前世我党的敌后游击战心得经验,结合地理地貌,硬生生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山东敌后防御体系”。 窗外的爆竹声偶尔传来,副官张泰昌轻轻推开房门,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崂山绿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了他的思绪。“司令,歇会儿吧,眼睛都熬红了。” 张泰昌将茶杯放在手边,目光落在那叠厚厚的手稿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这就是您这几天写出来的文章?”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杨杰走了进来。 “司令,您找我?”杨杰敬礼后,坐在了刘珍年的对面。 “老学长,来得正好,这份东西你看看。”刘珍年把小册子推到了杨杰面前。 杨杰本就是军事大家,只是擅长于正面作战,对于刘珍年小册子上写的这些什么游击战,地雷战,地道战,麻雀战,非常不解“这册子上的内容,怎么看着……有点像江湖打法?咱们是正规军,讲究的是阵地战、攻坚战,这打游击,藏在暗处搞偷袭,上不了大场面吧?” 韩洞在一旁附和,点头如捣蒜“是啊,司令,我们鲁军堂堂二十几万部队,干嘛要去搞那种躲躲藏藏的勾当?这不符合兵法常理啊。” 刘珍年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他示意两人坐下“你们是正规军出身,这没错,正规军打阵地战,是看家本领。但咱们得看形势。”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按照我们之前构想的防御战略,黄河以北的鲁北地区,鲁中群山以南的鲁南地区,都是无险可守的平原地带,如果遇到日军大军临门,那是要放弃的。” 刘珍年的手指在鲁北平原上一划“可鲁北鲁南这些大片平原,也有我们无数的百姓和战士,所以,咱们必须在鲁北和鲁南,撒下一张大网。” “撒网?”杨杰皱着眉,拿起手稿翻了几页,“司令,这册子上写的,麻雀战、地雷战、铁道战,这都是什么玩意儿?让民团去打?让爱国青年去送死?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这是活路。”刘珍年语气坚定,声音不大“老学长,你是正规军出身,咱们打正规战,讲究的是兵力对比、火力覆盖。可游击战,讲究的是积小胜为大胜,积小成大。你想想,一旦开战,日本人控制的是城市和交通线,广大的农村、原野,那是咱们的天下。”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无数个小点“咱们把民团、把那些爱国青年,像种子一样,撒到鲁北的平原、鲁南的乡村、铁道沿线。他们不是正规军,没有沉重的装备,不需要大后方的补给,他们就藏在群众里,熟悉地形,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村庄。” “就说鲁北平原,”刘珍年指着地图,耐心解释,“那儿一马平川,大部队展不开,但也藏不住。咱们就搞麻雀战,三五人一组,分成无数个战斗小组。今天炸他个汽车运输队,明天摸他个哨兵岗,后天断他一条电话线。让他出门就挨炸,睡觉都不安稳。再配上地雷战,村口、路口、大路小路,遍地埋雷,石雷、铁雷、连环雷,让他的小股部队不敢下乡,汽车不敢乱跑。” “再说说鲁南,”刘珍年话锋一转,“那儿有津浦铁路,有临枣支线。咱们就搞铁道游击战,扒铁路、炸桥梁、截军火。铁道是日军的生命线,咱们把它掐断了,他的补给、援兵就上不来。山区里,咱们搞伏击战,利用地形优势,设伏圈、打穿插,等他进了山谷,就关门打狗。简单的地雷战也能用,山道隘口一埋,他跑都跑不掉。” 杨杰听得入了神,手中的手稿停在一页关于“平原道沟战”的插图上,眼神里的疑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认知。他放下手稿,沉吟片刻,开口道“司令,您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明白了。如果能够成行的话,就算日本人大军进攻黄河防线,那么他们也需要在铁路沿线,在各种要冲留守兵力,不然的话,我们这些撒下去的小芝麻,就会给他们捣乱,让他们难受,无法集中全力进攻我们。” 韩栋也连连点头“是啊,这确实是咱们山东的特色。咱们人多,地广,老百姓支持,这就是咱们最大的资本。把民团撒下去,就等于给日本人埋了无数颗钉子,让他坐立难安。” 刘珍年见两人终于想通,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你们能想通就好。咱们正规军,是手里的剑,负责正面硬刚,守住黄河和群山;而这些游击部队,就是咱们的盾,也是咱们的矛,在敌后不断消耗、骚扰、牵制敌人。” 他拿起那本《山东游击防御要览》,郑重地递到杨杰手中“这本册子,你们拿去好好研究一下,里面的战术、部署、人员组织,都写得很清楚。接下来,咱们就把它下发下去。从鲁北的民团,到鲁南的保安队,再到爱国武装,全都学这套打法。” “我们要让山东,变成日本人的坟墓。”刘珍年的目光望向窗外 第215章 河北自有军情在此 37年三月中旬,津浦铁路上,一列客车正缓缓向北行驶。 车厢内,刘锡九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只是神色有些沉郁,他这次北上,是奉了哥哥刘珍年的命令,前往平津会晤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29军军长宋哲元,为的便是商议在津浦路济南至天津一线,设立鲁军兵站与补给点,以备日后战事突发,鲁军能快速北上,驰援29军。 这次的行动,是刘珍年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毕竟作为穿越者,刘珍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再过三个多月,卢沟桥的炮火便会彻底撕破华北的平静,29军虽坐拥十万大军,但是装备落后,一半的部队都是所谓的民团和散兵拉起来的队伍,而且宋哲元对日军也抱有侥幸心理,最终落得平津失守、部队溃败的结局,河北局势也将彻底糜烂。 山东与冀察唇齿相依,河北一丢,山东便会直接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提前布局津浦路,既是为援救29军,更是为山东筑牢第一道防线。 刘珍年深知宋哲元对地盘的执念,也明白这位华北王对外来势力的戒备,故而从未想过亲自前往,反倒派刘锡九以鲁军代表、胶东政务主任的身份,以“交通协同、抗日互助”为名北上,既给足了宋哲元体面,也避免了直接触碰其敏感神经。 一路颠簸,刘锡九抵达北平。宋哲元虽对鲁军北上有所戒备,但碍于山东与冀察的邻省情谊,以及抗日大局的明面说辞,并未直接拒见,而是安排在北平城内的冀察政务委员会公署会晤。 会面当日,刘锡九整理好着装,带着两名随从,准时抵达公署。院内守卫森严,29军士兵持枪挺立,神情肃穆,处处透着紧张的氛围。 进入会客厅,宋哲元早已端坐主位,他身着笔挺的陆军上将制服,面容刚毅,眼神深邃,自带一股军人的威严,身旁坐着29军副军长秦德纯、37师师长兼河北省主西冯治安,皆是冀察核心人物。 刘锡九上前,恭敬地行了一个军礼,语气沉稳“卑职刘锡九,代表家兄刘珍年将军,拜见宋委员长,见过秦副军长、冯主西。” 宋哲元抬手示意起身,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意,声音浑厚“刘主任不必多礼,远途而来,辛苦了。坐吧。” 待刘锡九落座,侍从奉上茶水,宋哲元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刘主任此番北上,想必是儒席将军有要事商议?山东与冀察隔河相望,同为华北屏障,若是防务上的小事,尽可直言。” 刘锡九心中了然,宋哲元这是先把话说在明处,划定了交谈的界限。他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先是转达了刘珍年对宋哲元的问候,随即切入正题“委员长明鉴,此番在下北上,正是奉家兄之命,商议冀鲁两省协同抗日、防务互助之事。如今华北局势日渐紧张,日军在平津周边频频调动,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家兄时常忧心,冀鲁唇亡齿寒,一旦平津生变,山东势必受波及。” 宋哲元闻言,微微颔首,并未插话,他还不知道刘珍年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锡九见状,继续说道“为应对突发战事,家兄提议,由我鲁军出面,沿津浦铁路济南至天津一线,择沧州、青县、静海等要地,设立鲁军临时兵站与补给点,储备粮草、弹药、医药等物资。一来,方便两省交通物资互通,提升防务调度效率,二来,若是平津遭遇日军进犯,我鲁军可沿津浦路快速北上,依托这些兵站补给,第一时间驰援29军,共御外侮。” 话音落下,会客厅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秦德纯与冯治安对视一眼,皆看出彼此眼中的讶异,而宋哲元脸上的客套笑意,也渐渐淡去,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刘锡九端坐一旁,心中清楚,这番提议已然触碰了宋哲元的底线,但依旧神色平静,静待回应。 片刻之后,宋哲元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刘将军心系抗日大局,思虑周全,这份热忱,实在令人敬佩。直鲁两省本就是一体两面,这份情谊,在下心领了。” 先扬后抑,这是宋哲元一贯的处事方式,紧接着,他便说出了早已想好的推托之词“只是,冀察境内的防务、后勤补给,29军历经数年筹备,早已周密部署。平津、河北各要地,兵站、粮台、弹药库均已配置妥当,粮草弹药储备充足,足以支撑29军作战所需,实在不劳鲁军远涉而来,费心筹备。” 这便是第一条回绝,直接表明冀察自有部署,无需鲁军插手。 刘锡九早有准备,连忙开口“委员长,备战之事从无周全之说,多一份准备,便多一份胜算。津浦路是连接直鲁的命脉,设立联合补给点,也是为了方便两省协同,总是有备无患的好呀!” 宋哲元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说道“刘主任有所不知,如今日军在华北虎视眈眈,对冀察境内的一举一动都紧盯不放。津浦路沿线乃是冀察核心防区,若是鲁军贸然在此设立兵站、进驻补给人员,势必会引起日方过度关注,滋生不必要的误会,反倒会激化华北局势,给日军挑起事端留下借口,这对冀察、对山东,都无益处。” 刘锡九眉头微蹙,依旧试图劝说“委员长,我们只是设立后勤补给点,不驻扎作战部队,完全是后勤协同之用,日方即便找茬,也师出无名。况且,保家卫国本是分内之事,岂能因日方威胁,便放弃备战?” “刘主任年轻,终究是少了几分时局考量。”宋哲元语气微微加重,依旧保持着客气“冀察境内的防务、驻军、后勤调度,向来由冀察政务委员会与29军统一统筹,这是南京中央核准的规矩。友军越境布置防务补给,于体制不合,若是传扬出去,中央那边也不好交代。若是真有战事爆发,南京自会下达统一调令,统筹全国兵力布防,冀察29军也有独力支撑的底气,届时再请鲁军相助,也为时不晚。” 第216章 良药苦口 听到这里,刘锡九的眉头不自觉的揪了起来,他虽然预料到了宋哲元对于地盘的看重,但是也没有想到,只是简单的设立兵站,后勤站,这种对于29军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宋哲元都会拒绝。 怪不会临来的时候,刘珍年对他说,尽人事听天命,还说宋哲元这个人对于地盘和权力看的都非常重,好不容易阴差阳错,因为何梅协定的关系,占据了河北平津这片富庶之地,肯定是视若禁脔,不肯让别人插手一点。 何况29军本来就是个小号的西北军联盟,张自忠,冯治安,刘汝明三家都有自己的基本盘部队,而宋哲元则是个盟主。 说到此处,宋哲元语气放缓,又恢复了先前的客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刘主任此番北上的心意,宋某与29军全体将士铭记于心。回去之后,还请代我向刘将军转达谢意,感谢他对冀察防务的关心。日后冀鲁两省,只需做好各自境内的防务,互通情报即可,至于越境设站之事,实属不必,还望刘主任多多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锡九心中已然明白,此番北上的目的,终究是无法达成。宋哲元从头到尾,都在提防着鲁军进入冀察地盘,所谓的日方压力、中央体制、自身部署,都不过是借口,核心便是不愿让鲁军染指津浦路,不愿让任何外来势力踏入他的冀察地盘分毫。 在宋哲元的认知里,29军足以守住平津河北,他要做的就是稳住局势,不让任何外力介入,保住自己的地盘与权力,靠着平津这两块大肥肉,逐渐将自己的29军武装成一支精锐部队,在这乱世当中,扎下根。 “还请刘主任见谅。”冯治安笑道“河北自有军情在此,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刘锡九心中暗自叹息,却也不再多做劝说。他清楚,宋哲元心意已决,再多言只会引发对方的反感,反倒伤了两省的情面。他站起身,对着宋哲元等人微微躬身“既然如此,在下便不再强求。委员长的顾虑,晚辈定会如实转告家兄。此番北上叨扰,还望各位海涵,在下就此告辞。” 宋哲元也起身,客套地挽留了两句,见刘锡九去意已决,便让秦德纯代为相送,全程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 ———————————— 刘锡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冀察政务委员会公署门外,宋哲元脸上的客套淡然无存,他转身步入内堂议事厅,沉声道“传我命令,召诸位核心将领即刻前来议事,不得有误。” 不过半个时辰,29军一众核心将领悉数赶到,议事厅内座无虚席。冀察政务委员会委员长、29军军长宋哲元端坐主位,左侧依次是副军长佟麟阁、37师师长兼河北省主席冯治安、132师师长赵登禹、143师师长刘汝明;右侧则是副军长秦德纯、政务处长肖振瀛、38师师长张自忠、冀北保安司令石友三,皆是西北军出身的29军骨干,掌控着冀察两省和平津两市的军政大权。 屋内气氛凝重,无人开口说话,香烟雾气弥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宋哲元扫过在场众人,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低:“方才山东刘珍年派其弟刘锡九北上,提议鲁军沿津浦路设兵站补给点,战事一起便驰援平津,此事你们已然知晓,今日召集诸位,便是商议两件事——一是日军近来步步紧逼,平津局势愈发危急,我29军该如何应对;二是是否需要请求中央军驰援,又该如何看待鲁军相助一事。” 话音刚落,议事厅内顿时泛起细碎的议论声。最先开口的是刘汝明,他眉头紧锁“明轩兄,关东军在察哈尔边境频频调兵,丰台日军更是日日演习,挑衅不断,照这个势头,战事怕是拖不了多久。我143师驻守察哈尔,兵力单薄,装备也差,若是日军大举来犯,单凭我29军,恐怕难以双线抵御,不如恳请中央调派中央军进驻河南,一旦平津有事,便能快速北上支援。” 作为唯一一支驻扎在察哈尔的部队,刘汝明对于日军的兵峰危险,感受最为直接,所以也是看的最透彻的一个。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反对之声,萧振瀛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万万不可!中央军一旦进入河北,娘希匹先生势必会借机安插亲信,接管冀察军政大权,我们辛辛苦苦打下的这块地盘,转眼就会落入中央手中。咱们西北军一路颠沛流离,才站稳脚跟,绝不能重蹈东北军的覆辙,引狼入室!” 张自忠闻言微微颔首,附和道“萧处长所言有理,中央向来对杂牌军心存戒备,借抗日之名收编地盘的事,早已不是先例。我38师驻守天津,尚可抵御日军挑衅,只要我们加紧备战,稳住与日方的谈判,未必会爆发全面战事,不必急于请中央军介入。” 众人各执一词,冯治安缓缓开口“中央军我们信不过,那方才刘锡九提出的鲁军支援一事,是否可行?刘珍年的鲁军驻守山东,与冀察唇齿相依,且并非中央嫡系,若是能达成协同,也算多一份助力。” 这话刚落地,石友三猛地一拍桌案,猛地站起身,双目通红,语气里满是恨意与鄙夷“万万不可!冯师长太天真了!那刘珍年是什么人?野心勃勃之辈,比南京那位还要阴险!他说要设兵站驰援,根本就是借着抗日的名头,把手伸进冀察,妄图侵占我们的地盘!这种小人的话,半个字都信不得!鲁军真要是沿津浦路北上,前脚打鬼子,后脚就得吞了我们的防区,绝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石友三与刘珍年的恩怨由来已久,当年韩复榘溃败,他麾下不少精锐部队被刘珍年收编,自己从一方实权军阀沦为29军下属的保安司令,实力大损,对刘珍年早已恨之入骨,此刻抓住机会,便极尽诋毁,将协同抗日的提议,彻底抹黑成抢占地盘的阴谋。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将领面露迟疑,本就对外来势力心存戒备,经石友三这么一说,更是对鲁军相助一事彻底打消了念头。 第217章 佟麟阁·赵登禹 就在此时,佟麟阁猛地站起身,满是愤慨“够了!都到了什么时候,诸位还在计较这些地盘恩怨、私人仇恨!日军已经在丰台增兵,关东军在东北调动频繁,飞机、大炮、步兵悉数集结,随时都能找个借口攻入北平城!到那时,我们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还谈什么地盘?谈什么权力?我们现在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中国人!抵御外侮、保卫国土,才是头等大事,不管是29军,中央军还是鲁军,只要是抗日的队伍,能帮我们打鬼子,就不该心存偏见!” 赵登禹也紧跟着起身,面色刚毅“佟副军长说得对!眼下不是内斗的时候,日军狼子野心,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若是还抱着侥幸,互相猜忌,等到日军兵临城下,一切都晚了!当下该做的,是放下成见,全力备战,能联合一切抗日力量,就绝不孤军奋战!丰台日军天天在卢沟桥附近演习,枪都顶到我们脑门了,再纠结谁抢地盘,简直是自取灭亡!” 两人皆是29军主战派核心,性情刚直,一心抗日,看着众人只顾着计较地盘得失、派系恩怨,心中满是焦急。可即便话语恳切,依旧没能打消在场多数人的侥幸心理。 宋哲元抬手示意两人落座,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宽慰“佟、赵两位的忠心,我自然明白。但日方近来虽有挑衅,却一直未撕破脸皮,我料定日军眼下只是武力胁迫,想要逼迫我们同意华北自治,未必敢发动全面战争。我们只要一边假意与日方谈判拖延时间,一边加紧备战扩军,壮大29军实力,足以守住平津冀察,无需借助外力。” 张自忠、冯治安、秦德全等人也纷纷点头,他们都心存侥幸,不愿相信日军会倾尽全力攻打平津,更不愿让任何外来势力染指自己的地盘,只想着凭借自身力量,稳住眼前的局面。 冯治安虽觉得鲁军相助可行,可碍于石友三的激烈反对,以及宋哲元的态度,也不再多言;张自忠则更倾向于对日和谈,力求保全平津安稳,不愿轻易开战打乱现有格局;刘汝明虽担忧察哈尔防务,却也不想引客军入境,最终还是选择听从宋哲元的决断。 见众人态度已定,佟麟阁与赵登禹对视一眼,满心无奈,却也无力反驳,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坐回原位,眼底满是忧虑。 宋哲元随即看向副军长秦德纯,沉声问道“秦副军长,你主管全军军务后勤,眼下我29军各部兵力、装备情况如何。” 秦德纯立刻起身,手持军务簿,朗声汇报“回委员长,我29军下辖37师、38师、132师、143师四个步兵师,外加骑兵第9师、特务旅、独立旅、保安部队等部,全军总兵力约十万两千人。具体布防与兵力: 37师冯治安部,驻守北平及西苑、卢沟桥、长辛店一线,现有兵力两万三千人,是北平城防核心。 38师张自忠部驻守天津、大沽、廊坊,兵力两万一千人,把控津门海口。 132师赵登禹部驻守河间、任丘、大名,兵力一万九千人,作为冀中机动兵力。 143师刘汝明部驻守察哈尔张家口、宣化、怀来,兵力一万八千人,防守平绥线。 骑兵9师郑大章部驻守南苑、固安,外加军直属特务旅、工兵旅,合计两万一千人。” “装备方面,各部以汉阳造、老套筒老式步枪为主,轻重机枪每师仅配备百余挺,迫击炮不足六十门,重炮、野战炮全军不足二十门,坦克、装甲车仅有十余辆,且多为老旧型号,弹药储备也仅够支撑三个月常规作战,重武器、弹药缺口极大。” 秦德纯语气凝重,如实道出军备短板,“目前我们已通过海外渠道,向德国、意大利订购一万支步枪、五百挺轻重机枪、两百门迫击炮,以及五百万发弹药,预计两个月内可分批运抵天津港;同时已在平津、河北招募新兵,计划每个师扩编三千人,全军再扩编一万两千人,补充各师兵力缺口,同时加固卢沟桥、南苑、丰台等关键据点防御工事,日夜赶修战壕、碉堡,全力提升备战能力。” 宋哲元听完,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桌面,最终拍板定策“即刻传达命令,全军加快扩军进度,武器装备务必尽快到位,平津、察哈尔各防线加派双岗巡逻,严防日军小规模挑衅,但凡日军未主动开炮,各部不得先行开火,避免激化矛盾。” “对日谈判继续,能拖一日是一日,争取更多备战时间;关于中央军北上、鲁军设站一事,就此作罢,今后不许再提。冀察的地盘、平津的防务,由我们29军自己守,不需要任何外来军队插手!” “石友三,你率冀北保安部队,严控北平北郊、津浦路北段入口,但凡发现外军人员、物资擅自入境,即刻驱逐,无需上报!” 石友三立刻起身领命,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一众将领纷纷起身领命,议事厅内的会议就此散去。佟麟阁、赵登禹走在最后,两人并肩走出公署,望着北平城街上依旧歌舞升平的景象,皆是满心愁绪。 “宋明轩还是心存侥幸,一心守着地盘,不愿联合外力,等到日军真的动手,我们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佟麟阁语气沉重,声音里满是无力。 赵登禹攥紧拳头,咬牙道:“我们能做的,只有加紧练兵,守住卢沟桥、南苑这几道防线,真到了那一步,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让小鬼子轻易踏进北平城!” 而议事厅内,宋哲元独自坐在主位,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心中依旧笃定自己的决策。 他始终认为,只要稳住日军、防住中央、拒绝鲁军,便能保住29军的地盘与权力,日军终究不敢发动全面战争。 第218章 七月七日夜 七月七日,夜。 北平西南郊,卢沟桥畔的永定河水静静流淌,月色朦胧笼罩着这座始建于金代的石拱桥 驻守卢沟桥、宛平城的,是29军37师110旅219团,团长吉星文,部队遵照宋哲元“不主动挑衅、避免冲突”的命令,在桥头与宛平城内布防警戒,士兵们扛着老式步枪,紧盯着城外的动向,连日来日军不间断的军事演习,早已让他们绷紧了神经。 当晚十时许,驻丰台日军河边正三旅团一部,以“军事演习”为名,再次窜至卢沟桥以北、宛平城近郊一带,此次演习毫无征兆,且全副武装,队形密集,全然不同于往日。 夜色中,日军士兵脚步杂乱,枪械反光,一步步逼近29军防区,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二十三时四十分,日军演习阵地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随后,日军指挥官当即借口一名士兵失踪,无理要求进入宛平城内搜查,全然不顾宛平城是中国守军防区,强行要求入城。 驻守桥头的29军士兵当即严词拒绝,卢沟桥是北平西南门户,宛平城是咽喉要地,岂能任由日军随意闯入?双方当即在城外对峙,枪声剑拔弩张,日军随即摆出攻城姿态,以机枪、迫击炮对准宛平城与卢沟桥防线,战事一触即发。 消息火速传至219团团长吉星文处,吉星文立刻向37师师长冯治安、旅长何基沣汇报。冯治安连夜紧急部署,严令守军:坚守阵地,不许退让,日军若敢武力攻城,即刻奋起反击,寸土不让! 与此同时,日军一边假意与29军进行谈判交涉,妄图拖延时间,一边暗中调集兵力,完成对卢沟桥、宛平城的军事包围。 所谓“失踪士兵”,不过是日军蓄意制造的借口,短短数小时后,这名士兵便已归队,日军却刻意隐瞒消息,依旧咬住“入城搜查”的借口不放,执意挑起战事。 七月八日凌晨五时,天刚蒙蒙亮,日军彻底撕破伪装,率先向宛平城、卢沟桥发起猛烈进攻。炮弹呼啸着划过夜空,密集落在宛平城墙与卢沟桥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墙砖石被炸得飞溅,永定河水被炮火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日军步兵在机枪、炮火掩护下,疯狂冲向卢沟桥桥头,妄图一举攻占这座交通要道。驻守此地的29军将士,早已压抑不住满腔怒火,面对日军的野蛮进攻,当即奋起还击。 战士们依托城墙、桥头工事,用步枪、机枪、大刀向日军发起反击,喊杀声、枪炮声、刀兵碰撞声响彻永定河畔。 吉星文亲临一线指挥,将士们抱着“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信念,死守阵地,即便日军炮火猛烈,即便伤亡不断增加,依旧没有一人后退,大刀队将士更是冲入敌阵,与日军展开白刃战,血染卢沟桥桥面。 凌晨时分,战斗愈演愈烈,日军先后多次发起冲锋,均被29军守军击退,卢沟桥阵地始终牢牢掌握在守军手中。而此时,北平城内的宋哲元,尚在冀察政务委员会公署,接到前线战报后,依旧心存一丝侥幸,试图通过谈判解决冲突,一面下令守军坚决抵抗,不许放弃阵地,一面急电秦德纯,与日军进行交涉,要求日军立即停止进攻,撤回原防。 战火彻底点燃,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短短半天内,飞速传遍全国,七月八日全天,全国各地、中日双方的反应,瞬间引爆了整个中国。 29军全体将士同仇敌忾,冯治安、佟麟阁、赵登禹等主战将领连夜调兵,132师部队火速向卢沟桥、南苑驰援,全军上下下定决心死守平津,吉星文团依旧坚守卢沟桥主阵地,打退日军十余次进攻,宛平城与卢沟桥始终未被日军攻破。 但宋哲元依旧未完全放弃和平幻想,一方面下令部队抵抗,一方面频繁与日方交涉,同时致电南京国府,汇报战事情况,请求中央指示,并未立刻下达全面抗战的命令,依旧试图将战事局限在局部冲突范围内。 —————————————— 七月八日上午,娘希匹先生在庐山官邸接到卢沟桥事变急报,当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此前一直秉持“攘外必先安内”的国府,面对日军全面侵华的野心,彻底放弃妥协幻想,娘希匹先生当即向全国发表通电,同时致电宋哲元:宛平城应固守勿退,必须全体动员,以备事态扩大,卢沟桥事变已至最后关头,不再妥协! 国府军事委员会即刻进入战时状态,下令调动河南一带国军部队,13军汤恩伯部,17军高桂滋部,32军商震部向河北方向集结,准备北上支援29军,同时外交部向日本驻华大使馆提出强烈抗议,要求日军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撤出中国领土,接受国际社会调停。 消息传遍全国,举国上下群情激愤,抗日救亡的呼声瞬间席卷神州大地。 北平、天津、上海、南京、武汉、广州等各大城市,工人、学生、市民纷纷走上街头,举行大规模抗日游行,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支援29军抗战”“誓死保卫华北”的口号,学生们罢课、工人罢工,自发组织募捐、救护队,准备奔赴前线支援抗战。 全国各地商会、社会团体纷纷发表通电,谴责日军野蛮侵略行径,号召全国民众团结一心,捐款捐物,支援前线将士;各地爱国青年纷纷报名参军,主动请缨奔赴华北战场,保家卫国的热情彻底点燃。 —————————————— 日军方面,彻底撕下伪装,将卢沟桥事变定义为“中国军队挑衅”,借机大肆扩军备战。日本内阁在七月八日召开紧急会议,原本主张“渐进蚕食”的稳健派彻底失势,军部强硬派掌控决策,当即通过向华北增兵方案,决定从本土、朝鲜、中国东北关东军,抽调大批兵力,火速驰援华北,任命香月清司为华北驻屯军司令官,全面指挥华北战事,意图一举占领平津,吞并华北。 日本对外刻意歪曲事实,污蔑中国军队主动攻击日军,为其全面侵华寻找借口,同时调动海军,向渤海湾集结,配合陆军行动,彻底放弃局部冲突,开启全面侵华战争的步伐,拒绝一切和平谈判,执意扩大战事。 七月八日当晚,卢沟桥战事依旧持续,29军将士死守阵地,伤亡日渐加重,而全国上下的抗日浪潮,已然势不可挡。从华北前线到全国各地,从政府军队到民间百姓,所有人都清楚,这不再是简单的局部冲突,而是中华民族面临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第219章 如果战端一开 七月七日至七月十六日,短短九天时间,华北局势一日数紧,步步恶化。 日军全然不顾国际舆论,借着卢沟桥事变的借口,源源不断向华北增兵,关东军、朝鲜军精锐部队陆续抵达平津外围,对北平、天津形成合围之势。 此前心存侥幸的宋哲元,在日军一次次假意和谈、实则步步紧逼的阴谋中,终于认清现实,却已然错失了最佳备战时机,29军孤军奋战,在卢沟桥、宛平城与日军反复拉锯,伤亡日渐惨重,平津陷落的阴影,已然笼罩在冀察大地之上。 这九天里,娘希皮先生在庐山寝食难安,日日守在电台旁,等候华北前线战报,深夜的灯火彻夜不熄。 他的书桌抽屉里,一本牛皮封面的日记从不离身,每日夜深人静之时,都会提笔写下心中思虑,字里行间,满是纠结与决断的拉扯。 七月十五日深夜,他在日记中郑重写下“卢案已至最后关头,若再妥协,则华北不复为中国所有,中华民族将永无翻身之日,然和平之望,尚未完全断绝,仍需尽力谋求。” 此时的他,早已摒弃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执念,却依旧抱着最后一丝和平幻想。一方面,日军全面侵华的野心昭然若揭,全国民众抗日呼声震天,各界人士纷纷上书,要求国民政府立即出兵,驰援29军,全面抵抗日寇侵略。 另一方面,他仍寄望于国际联盟的调停,试图通过外交手段,阻止战事进一步扩大,同时也在暗中调度全国军队,做好应战的万全准备。 七月十六日,庐山谈话会正式召开。 牯岭图书馆礼堂内,坐满了全国各地的精英人士,所有人面色凝重,目光齐聚在台前的娘希匹先生身上。会议伊始,他先是通报了华北前线战况,随后听取各界代表意见,有人力主立即全面开战,驰援华北,绝不退让寸土;也有人心存顾虑,担忧国力不足,难以与日军抗衡,主张继续外交斡旋。 会议争论不休,直至深夜方才散场。娘希匹先生回到居所,独自坐在书桌前,再次翻开日记,笔尖落下,字迹比往日更加铿锵“今日众议纷纭,然战与和,皆系于一念。放弃华北,便是千古罪人,苟安一时,必遗祸千秋。牺牲已到最后关头,再无妥协余地,明日,当昭告全国,明我决心。” 他彻夜未眠,在幕僚的协助下,反复修改《对卢沟桥事件之严正声明》,字斟句酌,既表明中国不愿挑起战争、坚守和平的立场,也划定绝不退让的底线,更要唤醒全国民众的抗战决心,直至天色微亮,才最终敲定全文。 这一夜,娘希匹先生忧思良多,时而觉得现在开战,是死路一条,时而又觉得,日本人已经把他逼到叫绝,退无可退了。如果再妥协下去,全国的骂声和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没了。 七月十七日上午,庐山牯岭图书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礼堂 娘希匹先生身着深黄色呢制特级上将军装,站在演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参会者,又仿佛望向千里之外的华北战场,望向整个神州大地。他拿起讲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透过现场的麦克风,通过无线电波,传向全国每一个角落。 “各位先生,各位同胞:中国正在外求和平、内求统一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卢沟桥事变,不但我举国民众悲愤不已,世界舆论也都异常震惊。此事发展结果,不仅是中国存亡的问题,而将是世界人类祸福之所系……” 开篇之言,便点明了卢沟桥事变的深重意义,他先是表明中国的和平立场,语气恳切“我们既是一个弱国,如果临到最后关头,便只有拼全民族的生命,以求国家生存;那时节再不容许我们中途妥协,须知中途妥协的条件,便是整个投降、整个灭亡的条件。” 紧接着,他郑重提出中国对待此次事变的四项根本底线,一字一句,清晰有力“第一,任何解决,不得侵害中国主权与领土之完整;第二,冀察行政组织,不容任何不合法之改变;第三,中央所派地方官吏,如宋哲元委员长等,不能任人要求撤换;第四,第二十九军现在所驻地区,不能受任何约束。” 话音落下,礼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四条底线,便是中国绝不退让的最后红线,日军但凡触碰其一,便是全面战争的开端。 娘希匹先生的语气陡然加重,目光如炬,喊出了那句震彻神州、流传千古的宣言 “和平未到根本绝望时期,决不放弃和平,牺牲未到最后关头,决不轻言牺牲。 如果放弃尺寸土地与主权,便是中华民族的千古罪人! 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 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 最后,他告诫全国民众,坚守岗位,共赴国难,明确国民政府将坚守底线,备战应战,绝不苟且偷生,绝不割地求和。 演讲全程不过半个时辰,却字字千钧,振聋发聩。礼堂内先是一片沉寂,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在场诸多爱国人士热泪盈眶,压抑多年的抗日情绪,在此刻彻底迸发。 演讲结束后,娘希匹先生回到居所,再次翻开日记,笔尖落下时,没有了往日的纠结,只剩决绝“今日宣言发表,抗战之决心已定,此后无论局势如何艰难,必率全国军民,抗战到底,绝不妥协,虽牺牲一切,亦在所不惜。国家存亡,在此一举,我辈当以血肉之躯,筑成民族长城!” 这份庐山谈话,也就是《对卢沟桥事件之严正声明》,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全国,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每一寸土地上的中国人,都听到了国民政府的抗战决心,听到了那句振奋人心的全民抗战宣言。 消息传至华北前线,坚守卢沟桥、宛平城的29军将士,听闻宣言后士气大振,即便装备落后、伤亡惨重,依旧抱着与阵地共存亡的决心,奋勇抵抗,喊出“宁为战死鬼,不做亡国奴”的誓言,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进攻。 第220章 我。。我姓齐 庐山谈话的电波还在神州大地上回荡,南京国府军事委员会便已全速运转,调兵令一道接着一道发往全国各支部队,驰援华北的军事部署,以破釜沉舟之势全面铺开。 娘希匹先生深知平津局势危在旦夕,当即下令调动中央军及西北军、东北军旧部,星夜奔赴河北。 陆军上将刘峙,率嫡系部队沿平汉铁路火速北上,进驻保定一线;庞炳勋第四十军、孙连仲第二十六路军,尽数开赴石家庄、沧州一带,构筑外围防线,随时准备突进平津,支援苦战中的29军。 为统筹各路援军,国民政府特设石家庄行营,以徐永昌为行营主任,统一指挥冀察战场所有援军,粮草、弹药、兵员源源不断向河北腹地输送,誓要守住华北门户,力保平津不失。 可远水终究难解近渴。日军的进攻速度远超预想,自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华北驻屯军不断增兵,早已完成对平津的全面合围,飞机、坦克、重炮悉数到位,对29军阵地发起毁灭性打击。 29军十万军队,本身就有少半是刚刚征兵扩容来的新兵,散兵,战斗力极差,加上孤军奋战,既无重武器支援,又无外围援军接应,在日军疯狂攻势下,阵地接连失守,平津外围防线彻底崩溃,血战至七月下旬,已然陷入弹尽粮绝、退无可退的绝境。 南苑,作为北平城外最后的防御核心,成了两军厮杀的主战场。7月28日拂晓,日军集结重兵,在飞机轮番轰炸、坦克集群冲锋下,向南苑阵地发起总攻。炮火将整片阵地炸成焦土,工事尽数坍塌,29军副军长佟麟阁、132师师长赵登禹,率麾下残部及南苑学生兵,死守阵地,与日军展开殊死白刃战。 战士们抱着必死决心,步枪打光了就拼大刀,大刀砍钝了就用拳头、用牙齿,阵地反复易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佟麟阁身着军装,亲临一线指挥,子弹擦着他的耳畔飞过,炮弹在身边炸开,他依旧岿然不动,嘶吼着激励将士“我辈身为军人,当以死守土,绝不后退半步!” 赵登禹手持大刀,身先士卒,率大刀队冲入敌阵,砍杀无数日军,浑身上下早已被鲜血浸透。 激战至午后,南苑阵地彻底失守,残部伤亡殆尽,日军已然突破防线,合围而来。佟麟阁腿部被日军机枪击中,鲜血瞬间浸透裤腿,他强忍剧痛,依旧跨上战马,下令全军向北平城内突围,退守待援。赵登禹主动请缨率部殿后,掩护主力撤退,断后的将士们无一退缩,用血肉之躯阻挡日军追兵。 突围队伍且战且退,行至大红门一带,这片玉米地纵横、地形复杂的区域,早已被日军伏击部队封锁。日军伏兵四起,机枪、步枪火力密集如网,炮弹接连落在突围队伍中,将士们成片倒下,伤亡惨重。佟麟阁策马指挥,率残部奋力突围,奈何日军火力太猛,部队被分割包围,陷入绝境。 混乱中,佟麟阁再次被日军炮火波及,头部受创,浑身是伤,已然无力再战;赵登禹率殿后部队拼死抵抗,身中数弹,血染征袍,依旧紧握大刀,不肯屈服。两位抗日名将,身边仅剩四五十名残部军官和一百多位学生兵,被日军重重围困,眼看就要壮烈殉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红门两侧的玉米地、土坡后,突然爆发出猛烈的火力! 密集的冲锋枪、步枪子弹瞬间横扫日军伏击阵地,手榴弹接连在日军人群中炸开,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仓促应战的日军瞬间乱作一团。 这批伏兵人数不多,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衣衫,头戴圆帽,却个个身手矫健,战术精湛,枪法精准,短短片刻,就打退了围困佟麟阁、赵登禹的百余名日军,硬生生撕开一道突围缺口。 这支神兵天降般的队伍,正是刘珍年麾下鲁军情报厅第二行动队,共计150名精锐特工。早在十天前,他们便奉刘珍年密令,乔装潜入平津郊外,潜伏在大红门一带,日夜等候,只为接应佟麟阁、赵登禹两位将军突围。 刘珍年身为穿越者,早就知道了7月28日大红门血战的悲壮,更清楚佟麟阁、赵登禹两位将军的忠勇,他不忍两位抗日名将就此陨落,特意抽调最精锐的特工行动队,不惜一切代价,将二人救出险境。 带队的队长,正是人称“齐公子”的特工。他身形挺拔,神色冷峻,手持冲锋枪,率先冲到佟麟阁、赵登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说话略显磕巴“将、将军!快、快随我走!” 佟麟阁强忍伤痛,撑着战马,震惊的问着“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来救我??” 赵登禹也握紧手中大刀,警惕地看着眼前之人,身边仅剩的一百四五十名士兵,也纷纷绷紧神经。 齐公子站起身,一边指挥队员构筑临时防线,阻击后续追来的日军,一边沉声回应,“我、我姓齐,是山、山东刘珍年司令,麾下情报厅二队队长!奉、奉司令命令,在此等候多日,专、专程接应两位将军!” “刘珍年?”佟麟阁与赵登禹对视一眼,皆是一愣,他们虽与刘珍年未有深交,却也知晓这位山东军阀一心抗日。 前段时间,刘锡九北上商议驰援之事,还被宋哲元婉拒,未曾想,在这绝境之中,竟是刘珍年派来部队救他们性命。 “将军别、别犹豫了!日军大部队马上就到,这、这里太危险!”齐公子急声催促,挥手示意队员搀扶受伤的佟麟阁、赵登禹,“我、我们已备好车辆,护送诸位沿津浦路南下,先、先回济南养伤,再、再图抗日大计!” 此时,日军后续部队已然赶来,再次发起进攻。齐公子一声令下,150名特工队员依托地形,全力阻击,他们装备精良,擅长敌后作战,虽人数不多,却死死挡住日军进攻,为突围争取时间。 队员们搀扶着身受重伤的佟麟阁、赵登禹,带着132师的军官,迅速撤离大红门战场,一路向南急行。 齐公子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提前备好汽车,一路疾驰,直奔津浦路车站,早已停靠在站的专列,即刻发车,载着众人一路南下,直奔山东济南。 第221章 白衣誓师 列车上,佟麟阁、赵登禹躺在临时搭建的担架上,医护队员紧急为二人处理伤口,虽伤势沉重,却终究保住了性命。两位将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满是感慨,若不是刘珍年提前布局,派精锐特工冒死接应,今日他们必定葬身大红门,马革裹尸尚且不能。 “刘司令这份恩情,我佟麟阁铭记于心,日后抗日战场上,必当誓死相报。”佟麟阁声音微弱,却字字坚定。 赵登禹也攥紧拳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战意“此仇必报,此恩必还,回到济南养好伤,我等即刻重返战场,与小鬼子血战到底!” 而此时的北平,7月29日,北平城彻底沦陷;7月30日,天津相继失守,华北门户大开,29军伤亡过半,被迫撤退,冀察大地落入日军之手。 ———————————————— 1937年8月1日,平津陷落的噩耗传遍齐鲁大地,济南城内一片肃穆,满城悲戚化作满腔抗日怒火。 济南城郊鲁军主力大营广场上,一场前所未有的誓师大会,在此肃穆召开。 数万官兵整齐列队,放眼望去,尽是一身素白长袍,纯白衣衫衬着一张张坚毅肃穆的脸庞,天地间只剩一片悲壮的雪白,映着高悬的烈日,尽显破釜沉舟的决绝。 主席台之上,刘珍年一身陆军二级上将军服,外罩白袍挺立,身姿如松,扫过台下一众心腹将领与数万将士。 杨杰、刘锡九、韩洞、黄百韬、王耀武、施忠诚、阙汉骞、谢晋元、杜聿明、吉鸿昌、彭克定、于兆麟、刘玉章、朱家麟、冯先觉等一众军长、师长,尽数身着白袍,分立两侧,人人神色凝重,眼底燃着抗日的怒火。 主席台正中央,一杆丈高军旗笔直矗立,白布为底,黑墨书写八个大字,笔走龙蛇,力透纸背——不灭日寇,誓不生还!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八个大字格外醒目,直击每一个人的心底。 刘珍年迈步上前,拿起话筒,声音浑厚铿锵,透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广场,回荡在天地之间:“诸位袍泽,今日我们身着白衣,不是服丧,是立誓!平津陷落,国土沦丧,日寇铁蹄践踏我中华大地,杀戮我同胞百姓,中华民族已到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他抬手直指身后军旗,语气愈发激昂“这杆白衣军旗,代表我们的决心!今日起,我鲁军全体将士,身着白袍,便是抱定必死之心,生为中华军人,死为中华英魂,日寇不灭,我们绝不卸下这身白衣,绝不归还故土!” 话音落下,台下数万官兵胸膛挺起,眼神坚定,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杆“不灭日寇,誓不生还”的军旗,满腔悲愤与热血尽数涌上。 刘珍年率先拔出腰间配枪,举向长空,厉声高呼“我刘珍年,在此立誓:率全体鲁军将士,抵御外侮,保卫家国,不畏强敌,不惧牺牲,严守军纪,同心戮力,有敢退后者,军法处置;有贪生怕死者,天地共诛!不灭日寇,誓不生还!” “不灭日寇,誓不生还!” 刘锡九紧随其后,振臂高呼,声音响彻云霄。紧接着,杨杰、韩栋、黄百韬、王耀武、施忠诚等所有将领,齐齐举臂,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台下数万白袍官兵,尽数举起手中钢枪,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吼声如惊雷滚过,震彻济南上空,惊飞鸟雀,撼动天地 “不灭日寇,誓不生还!” 不灭日寇,誓不生还!” 不灭日寇,誓不生还!” 一遍又一遍的誓言,响彻天地,白衣猎猎,战意冲天。将士们眼中含泪,心中有火,泪水是为平津陷落、同胞受难而流,怒火是为驱逐日寇、收复国土而燃。这身白袍,是赴死的战袍,这声誓言,是卫国的承诺,从此刻起,全体鲁军将士,放下一切杂念,只为抗日救国,奔赴疆场,哪怕血洒沙场,也绝不退缩。 ———————————— 几天之后,南京的军事委员会下达了组建各大战区以应对日军军事行动。 其中南京参谋本部二厅厅长徐祖诒亲自前往山东济南,向刘珍年当面宣告南京的军事安排。 徐祖诒为保定军校出身,是三期炮科,杨杰是三期步科,乃是同窗挚友,更是民国军界齐名的顶尖智囊——世人常言,徐祖诒、杨杰、蒋百里、白崇禧,并称民国四大幕僚长,四人皆深谙战略运筹、军务调度,是国民政府屈指可数的军事奇才。 徐祖诒早年间跟随老帅,少帅父子,在奉军当中出任高参,但因为杨宇霆大权独揽,徐祖诒始终在奉军中显得星光黯淡,后来东北易帜的谈判中,就是徐祖诒代表奉军和老同学白崇禧达成了和谈条件。 九一八之后,东北军败退入关,娘希匹先生慧眼识珠,把徐祖诒招揽到了身边,一步步提拔,最终成为了参谋第二厅的中将厅长,在参谋部当中也是四号人物,位高权重 此番徐祖诒奉军委会之命,从南京赶赴济南,带来的不仅是第五战区的正式任命,更是全国抗战战区划分的全盘部署。 济南督军府的议事大厅内,刘珍年端坐主位,杨杰,吴石等三期老同学,还有刘锡九,王耀武,黄百韬,施中诚等几位军长都在迎接。 所有人神色肃穆,目光齐聚在刚刚步入厅中的徐祖诒身上。 “徐学长,珍年敬仰您已久。”刘珍年站起身来,和徐祖诒亲切握手。 徐祖诒虽然没和刘珍年见过面,但是他和白崇禧是至交好友,通过白崇禧的多番谈论,他对于刘珍年也是颇有好感,更别说,在座还有老同学杨杰,吴石等人,自己自然不好拿乔,非常亲切的和刘珍年握手。 待徐祖诒落座,刘珍年语气敬重“燕谋兄远道而来,一路辛劳,今日代表军委会宣达命令,刘某与全体鲁军将士,静候吩咐。” 第222章 五大战区与21个集团军 徐祖诒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客套,当即从公文包中取出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签发的《全国战区作战指导方案》,朗声宣读。 开篇便敲定全国五大战区划分。 “第一战区,辖河北全境,司令长官由娘希匹先生出任,副司令长官刘峙,参谋长鹿钟麟。负责平汉路,津浦路北段的防御,遏制日军进入河北中南部的企图。下辖第一集团军,第二集团军,第十四集团军,第二十集团军,以及直辖13军汤恩伯部,17军高桂滋部,53军万福麟部,92军李仙洲部等。共三十万人。” “第二战区,辖山西,绥远全境,司令长官由阎锡山出任,副司令长官黄绍竑,参谋长朱授光,负责防御山西防御日军的进攻。下辖第六集团军,第七集团军,以及军区直辖的15军,19军,第9军,38军等部队,共二十三万人。” “第三战区,辖京沪杭,司令长官冯玉祥,副司令长官顾祝同,下辖第五集团军,第八集团军,第九集团军,第十集团军,第十五集团军,十九集团军,二十三集团军,以及军区直辖等部队,共计六十万人。“ “第四战区,辖广东,福建沿海,司令长官何应钦,下辖第四集团军,十二集团军,共十八万人。负东南沿海防御。” “第五战区,辖山东全省、苏北地区,为华北抗战东线核心,司令长官由刘珍年出任。副司令长官为于学忠,战区参谋长,由本人徐祖诒兼任。”徐祖诒念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传遍大厅,“战区司令部暂驻济南,后续视战局推进,参谋部设在徐州,统筹全局,本人宣达命令后,即刻前往徐州组建战区参谋部,搭建指挥体系。” 厅内众将闻言,皆是精神一振,刘珍年执掌第五战区,意味着鲁军成为山东、苏北抗日的绝对核心,肩上的担子更重,却也手握抗战实权,可全权调度辖区内所有兵力。 紧接着,徐祖诒继续宣读战区所属部队整编方案,将刘珍年麾下鲁军全盘纳入第五战区编制:“鲁军主力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外加直属第一百师,共计七个步兵师,合编为第三集团军,由刘珍年司令亲自兼任集团军总司令,为第五战区主力野战兵团;鲁军其余地方守备部队、海防部队、后勤补给部队,一律划归第五战区直辖,归战区司令部直接调度。” “原东北军于学忠部第五十一军,连同新编第四师吴化文部,合编为第十八集团军,由于学忠任集团军总司令,率部进驻徐州,驻守苏北与鲁南枢纽,掌控津浦、陇海铁路交汇要地,稳固战区后方;第五战区下辖各部,即刻完成整编,三日内上报编制、兵力、装备清单,听候战区调遣。” 刘珍年听后,淡淡点头表示“珍年必将在第五战区司令任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宣读完第五战区编制,徐祖诒话锋一转,开始详述全国二十一个集团军整编方案,以及北方第一、第二第五战区的全部兵力部署——这也是此次他前来济南的核心要务,向刘珍年这位北方关键战区司令,全盘交底北方战局布防,协同制定华北抗日防线。 “此次军委会整编全国陆军,共编成二十一个集团军,分属五大战区,各战区辖属、主官、兵力、防区,均已明确,北方一、二、五三大战区,直面华北日寇兵锋,为全国抗战首道防线,部署如下。”徐祖诒手持兵力部署图,逐一细说,语气凝重。 “首先是第一战区,由刘峙任战区前敌总指挥,以第二集团军司令身份,全权指挥河北前线所有部队。战区核心布防,围绕抵御日寇从平津南下、固守河北腹地展开,兵力配置遍布冀中、冀南、察南一线。” “第一战区下辖,首推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宋哲元,由原29军残部整编而成,下辖第五十九军、第七十七军、第六十八军,全军合计五万六千人,退守津浦路沧州一线,固守天津南下咽喉,严防日寇沿津浦路直扑山东、苏北,是河北东线第一道防线。29军平津一战伤亡惨重,主力折损过半,此番整编后,虽兵力大减,却依旧是冀北抗日的骨干力量,驻守沧州,正可依托铁路防线,迟滞日军南下。” “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刘峙(兼),实际主力为孙连仲所部,全军进驻保定,布防平汉路北段,直面平津日军主力,为河北战场核心野战兵团;战区直辖万福麟第五十三军,全军三万人,同样驻守保定城区及外围,与孙连仲第二集团军互为犄角,顶在河北抗战最前沿,直面日军兵锋。” “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商震,下辖三万四千余人,进驻衡水地区,驻守平汉、津浦路之间腹地,策应保定、沧州两翼,随时可增援东西两线战场。” 刘峙直辖部队,包括第九十二军李仙洲部,驻守邢台,为河北二线预备队;第十三军汤恩伯部、第十七军高桂滋部,挺进察哈尔南部,固守南口、居庸关一线,阻击日军从察哈尔南下,掩护河北侧翼;第十四集团军卫立煌部,进驻石家庄,受石家庄行营直辖,为战区总预备队,掌控冀南枢纽,随时可北上增援。” “至此,第一战区在河北、察南集结总兵力近三十万,全由刘峙统一指挥。” 徐祖诒话音刚落,厅内众将便纷纷凝神细听,手中紧握纸笔,记录着第一战区的每一处兵力部署,这直接关系到第五战区山东防线的安危。 紧接着,徐祖诒开始阐述第二战区部署“第二战区,辖山西、绥远,司令长官阎锡山,为华北抗战西线屏障,核心任务是固守山西,阻击日军西进、南下,兵力以晋绥军为核心,辅以中央军、西北军改编部队。” “战区下辖第六集团军,总司令杨爱源,为阎锡山嫡系晋绥军主力,驻守山西忻口、溪口一线,构筑太原北部第一道防线;第十五军刘茂恩部,为镇嵩军旧部,全军两万人,配属第六集团军,协防忻口;第十九军王靖国部,晋绥军嫡系,两万五千人,驻守太原外围,拱卫省城;第九军郝梦龄部,中央军精锐,两万人,进驻太原北部,为晋北防线主力。” 第223章 南攻北守 “第七集团军,总司令傅作义,麾下三万五千人,驻守绥远、晋北交界地带,阻击日军从察哈尔西进绥远、进犯山西大同;原杨虎城十七路军改编第三十八军,冯钦哉部,两万余人,驻守晋东南,稳固山西侧翼;阎锡山直属晋绥军、保安队、地方武装,合计四万余人,驻守太原及山西各腹地,为战区总预备队。第二战区总兵力,亦有二十三万,全系以固守山西为核心,层层布防。” 待徐祖诒将北方两大战区的兵力、主官、防区、兵力数全盘道出,议事大厅内一片沉寂,所有将领都在心中盘算着华北战局的整体态势。 杨杰这时候拿出了一份刚得到的情报,在众人面前说道“刚得到的消息,日本人在平津大规模增兵了,并且组成了所谓的华北方面军,任命了寺内寿一大将为华北方面军司令。下辖第一军,军长为香月清司(第六师团,十四师团,二十师团,重炮第1,2旅团,装甲车1,2大队)共十万人。第二军,军长为西尾寿造(第十师团,十六师团,108师团,重炮第6旅团)共九万人。以及第五师团,察哈尔派遣师团,11旅团等等。全方面军共计三十七万大军。” 杨杰说完话后,在场众人都是哗然。 前次热河长城抗战,日军只不过出动两个师团,就打崩了国府近二十万大军。 现在这一次一出手,就是八个师团,华北三个战区怕是要面临一 场血战了。 刘珍年目光落在华北军事地图上,眉头微蹙。 刘珍年看向杨杰,沉声问道“学长,你是军界战略大家,如今北方一、二、五三大战区部署已定,你有何看法?” 杨杰缓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河北、山西各处布防点,语气沉稳“燕谋兄刚从南京而来,带来的这份部署,看似周全,实则隐患极大。第一战区兵力最多,可三十万大军分散在沧州、保定、察南、石家庄、邢台、衡水六处,处处分兵,看似处处设防,实则处处薄弱,更关键的是,指挥之人,难当大任!” “刘峙虽为战区前敌总指挥,可麾下诸将,宋哲元是西北军元老,孙连仲是西北军名将,商震是晋军宿将,哪一个是甘心听命于刘峙的?刘峙资历虽深,却无统御各路杂牌、嫡系的威望,指挥体系本就一盘散沙,再加上兵力分散,一旦日军集中兵力猛攻一点,防线极易崩溃,河北战局,堪忧!” 华北部署 这番话直击要害,徐祖诒闻言,也不由点头,却并未接话。 杨杰继续说道“再看第二战区,阎锡山向来固守山西地盘,堪称‘守家奴’,此番部署,所有晋绥军、配属部队,全都是围绕固守山西展开,毫无主动出击、驰援河北、山东的打算,只求自保山西一地,不会轻易出兵配合北方其他战区作战。如此一来,北方三大战区,第一战区指挥混乱、兵力分散,第二战区闭关自守、只求自保,唯有我们第五战区,建制完整、指挥统一,驻守山东,直面津浦路日军南下主力,整个北方抗战的重担,怕是要尽数落在我们鲁军肩上!” 说到此处,杨杰看向徐祖诒,眼神锐利,直言问道“燕谋兄,你我同窗多年,不必隐瞒。委员长做出这般部署,绝非单纯的战略布防,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谋划?” 此言一出,刘珍年一惊,他知道杨杰眼光毒辣,但是没想到,他真的能看出娘西平先生的计划和想法。 大家也纷纷看向徐祖诒。徐祖诒沉吟片刻,环顾四周,见都是诸位将军,没有外别,方才坦言道“杨参谋长果然慧眼,此事乃是委员长在南京最高军事会议上定下的绝密方略,并未对外公开,只传达给各大战区核心主官——北守南攻!” “北方三大战区,第一、第二,第五战区,核心任务就是‘守’,依托河北、山西防线,迟滞日军南下,不求主动进攻,只求拖住日军主力。而军委会将全国中央军精锐、地方精锐,尽数调往淞沪地区,集中绝对优势兵力,先肃清上海日军,拿下淞沪战场!” 徐祖诒语气凝重,道出其中缘由“上海乃是国际大都市,是列强在华利益核心区域,国际关注度极高,委员长的意思是,先在淞沪打一场大胜仗,彻底肃清日军在上海的据点,既能提振全国民心士气,更能引起国际社会关注,争取列强干预、调停中日战事,在国际上占据主动。” 话音落下,杨杰当即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担忧“我就知道,委员长又在搞这一套国际公关!全然不顾华北战场实际,不顾全国战局平衡!按照现在第一战区的布置,我如果是寺内寿一的话,直接派遣第一军进攻平汉路,第二军进攻津浦路,华北第一战区诸军,怕是撑不了一两个月就会全线崩溃,山西又指望不上。只能靠我们第五战区顶上去了。” 杨杰本来就已经和娘希匹先生撕破了脸,这一次娘希匹先生特意派徐祖诒来当战区参谋长,也等于变相打了杨杰的脸,所以杨杰也就不再顾忌,火力全开,一个劲的输出道 “淞沪之地,无险可守,日军拥有海空军绝对优势,若是能快刀斩乱麻,一举歼灭上海日军,自然是好;可一旦战事陷入胶着,迟迟无法取胜,必然会引得日军效仿一二八淞沪抗战,不断向上海增兵,将战火彻底扩大,到时候,淞沪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战场泥潭,消耗全国主力兵力!” “到那时,北方战场本就兵力分散、指挥混乱,再无精锐主力增援,河北、山西、山东,必将承受日军全部兵锋,北方战局,将彻底陷入被动!委员长一心想着争取国际同情,却忽略了战场的实际胜负,这般战略,看似高明,实则是本末倒置,后患无穷!” 杨杰身为民国顶尖军事战略家,一眼便看穿了“北守南攻”的致命隐患,一番剖析,鞭辟入里,厅内众将闻言,皆是面色凝重,心中对全国战局的担忧更甚。 刘珍年心中暗自赞叹,杨杰的判断,与自己这个穿越者预知的历史完全吻合。娘希匹先生执意发动淞沪会战,妄图以国际舆论干预战事,最终却演变成持续三个月的惨烈拉锯,国军主力损耗巨大,而北方战场则节节败退,半壁江山沦陷。 徐祖诒闻言,也是长叹一声“耿光兄所言,句句在理,我在南京军事会议上,也曾提出过异议,可委员长心意已决,执意推行北守南攻,我们身为军人,唯有执行。北方三大战区,唯有第五战区建制完整、将士用命,日后北方抗战,还要多仰仗刘司令与鲁军诸位了。” 刘珍年本也知道,这些事情,大多数要靠自己,于是沉声说道:“无论军委会方略如何,我第五战区全体将士,唯有死守山东,寸土不让!河北一旦有失,山东便是华北最后一道防线,我们要做好独力抗击日寇南下的准备,整编部队、加固防线、囤积粮草弹药,随时准备迎战!” 议事大厅内,众将齐齐起身,齐声应和,战意凛然。 第224章 蛟龙入海任飞腾 徐祖诒宣布完命令后,就启程返回了徐州。这也是娘希匹先生的小心思之一,任命刘珍年为战区司令,却把司令部和参谋部分开来安防。 战区司令部在济南,参谋部却在徐州和副司令于学忠在一起,这种操作可以说闻所未闻。 只是刘珍年如今也不想和娘希匹先生就这些事情扯皮,在徐祖诒走后,刘珍年第一时间发布战区司令命令,任命杨杰第五战区司令部总参议,也算是抚平了一些杨杰的不满。 等到开完会后,天已经黑透了,八月份的济南,还很炎热,刘珍年坐着专车,回到了刘府家中。 妻子田夫人早早就做好了饭菜,等在那里。 看见刘珍年回家后,第一时间走上去,接过丈夫的军装外套和帽子“爷,饿了吧?吃饭吧。” 刘珍年点点头,扫视了一下院子里,只有小儿子刘世宁在疯跑乱玩,拿着根小木棍在攉弄着池塘里的鱼。 刘世宁今年已经七岁了,七八岁讨狗嫌,正是让父母烦心的年纪。 “世安呢?”刘珍年回首问道。 田夫人摇摇头“没放学吧?世安最近总是晚回来。” 刘珍年点点头“老二也十五岁了,是大孩子了,总有自己的同学,朋友,愿意一起玩闹。” “先吃饭吧。”刘珍年今天心情不错,胃口也好,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之上。 刚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院外传来一阵跑跳声音。 只见二儿子刘世安已经走了进来,穿着标标准准的民国男学生装,头戴黑色圆帽,手中拿着一些横幅和旗帜,嗓子都有些沙哑了,他恭敬的走了过来“爹,娘,我回来了。” “世安,这是怎么了?嗓子怎么了?赶紧喝点水。”田夫人递过来一杯温水。 刘世安牛饮一般,喝了个精光,然后坐在饭桌前,开始说道“爹,娘,你们不知道,我们学校今天可热闹了,校长和老师带着我们上街游行,声援华北抗战,街上上千人一起呐喊,驱逐日寇,还我河山!” 田夫人也不懂这些,赶忙也把老三拉到了饭桌上,一家人总算坐下来了。 刘珍年看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心中疼惜,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世安,你对华北战事是怎么看的?” “那当然是打小鬼子了!我们班有好几个男同学,都要去参军!”刘世安说道“爹,我也要去参军!” “不行。”田夫人立刻出言打断,头摇的跟拨浪鼓似得“老二,你从小就身体弱,总生病,去当兵太危险了!” “娘。别人家的孩子都去当兵了。”刘世安人小鬼大,嘴中也冒出了一些大人话“我是父亲的长子,我如果不去当兵?躲在济南城里的话,父亲拿什么去动员别人当兵呢?” 刘珍年闻言放下了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儿子“世安,这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对!爹!我也要保家卫国!”刘世安说道。 “战场之上,枪林弹雨,生死就是顷刻,你不害怕吗?”刘珍年问道。 刘世安闻言,顿了顿,沉默了许久,说道“害怕。。我也怕死。。但是老师教过我们,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老师说了,我们这代人会很苦,会一直打仗,但是我们不打的话,那就是子孙后代去打。如果这样,那就不如我们这一代人把所有的仗都打完!” “你这个老师说话蛮有水平的?叫什么啊?”刘珍年有些兴趣的问道。 “他姓周,我们都叫他周老师。”刘世安说道“他不光教我们班的,还是学校的教导主任。” 刘珍年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对儿子说“我给你三天的时间,你想好,如果真的要当兵的话,三天之后,你就去济南的第六军军部报道,去找你黄百韬叔叔。” 田夫人着急的拉着丈夫的手“爷。。。” 刘珍年握住妻子的手“孩子大了,咱们不能管他们一辈子,他们也该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了。” 田夫人还是不安“爷,如果世安要当兵,就让他去青岛,找他叔叔吧。” 在田夫人的印象里,老家河北要打仗,黄百韬的军队在黄河,肯定是先打仗的,而刘锡九在青岛,在后方,相对来说安全一点。 “武年那里吗?”刘珍年摆摆手“武年那里要有大事发生,会乱糟糟的,别让世安去了,世安还是先去第六军锻炼锻炼吧。” “大事?”田夫人心中一惊,虽然没有追问,但是也知道,可能青岛也不会太太平了。 “第六军!太好了!”刘世安高兴的蹦了起来“同学们都说,第六军是咱们鲁军的中流砥柱!是父亲您的起家部队!” “你还知道第六军呢?”刘珍年笑呵呵的夹起一口菜 “知道!知道。”刘世安如数家珍的说道“第六军的部队,就是父亲您当初在张宗昌大帅的直鲁联军当中的模范旅,后来父亲率领这支部队,东征西战,在胶东打出一片天地,模范旅就成为了第六军的基干部队。” 刘珍年平时拜年话听得太多了,本来不会太得意,但是被自己儿子这样恭维,心里还是得劲的,他笑道“这也是你那个周老师教的?” 老三刘世宁巴拉了几口饭菜,听到哥哥要去当兵,他也奶呼呼的说道“爹。我也要当兵!” 刘珍年看着自己这个小儿子,笑呵呵一把把他拽到了身边,擦干净他脸上的大米饭粒“你还是先多多吃饭,快快长大吧。” 刘珍年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等到老三长大成人的时候,怕也是45年之后,那时候战争也结束了。老三相比老二,幸运多了。 晚饭过后,田夫人照顾丈夫洗澡洗脚。 刘珍年穿着一件睡衣,穿着拖鞋,站在院子中间,久久不语。 田夫人也不懂丈夫的心思,只好站在一旁。 “九年蛰伏,今日一朝,蛟龙入海,快哉。”刘珍年喃喃自语道“南京也罢,北平也罢,一旦战事起,他们就也无法阻止我,实现心中抱负了。” 第225章 青岛肃倭 1937年8月11日,青岛,天色刚蒙蒙亮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的加急密电,在凌晨时分便送到了胶东政务主任兼青岛防御司令刘锡九的办公桌上。 上面只有一句话:按照既定方案,协同第100机械化师,即刻肃清青岛境内所有日本武装力量,拒绝一切日方谈判、交涉、调停,速战速决,全歼顽敌,不得姑息! 落款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 刘锡九捏着电报,当即召集青岛护卫团各级军官,传达战区命令。 护卫团五千将士,早已憋足了火气,青岛城内日军海军陆战队肆意横行,日侨在乡军人全副武装上街挑衅,日本浪人四处滋事制造摩擦,如今终于等到了清倭的命令,全军上下战意滔天,迅速完成集结,按照预定部署,封锁青岛市区所有交通要道、街口巷尾,切断日军各个据点之间的联系,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 几乎同一时间,青岛郊外,尘土飞扬,引擎轰鸣声响彻原野。 杜聿明身着笔挺的军装,头戴钢盔,站在一辆维克斯坦克的指挥塔上,目光冷峻地望着远处的青岛城区。 他麾下的第100机械化步兵师,一万五千名将士经过彻夜急行军,已然全部抵达青岛外围,进入攻击阵地。 战车第一团、第二团的六十二辆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三十八辆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列成整齐的突击阵型,银灰色的装甲在晨曦中透着寒光,履带碾压着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 装甲搜索营的十二辆轮式装甲车分散在前排,车载机枪直指前方。 机械化步兵团的官兵全员搭乘福特卡车,步枪上膛,轻重机枪架设在车厢两侧。 炮兵团的三十六门37mm战防炮、十二门75mm野战炮全部完成架设,炮口高昂,随时准备发起火力覆盖。 副师长戴安澜快步走到杜聿明身边,声音沉稳“师长,全师已完成攻击准备,各部队均已到位,刘锡九司令那边传来消息,青岛护卫团已完成市区封锁,岸防第一旅全员固守各炮台阵地,紧盯外海日舰,随时可以发起进攻。” 杜聿明微微颔首,拿起通讯电台,直接与刘锡九取得联络,语气没有丝毫拖沓“锡九兄,我部即刻向市区推进,主攻日本驻青岛领事馆、日军海军陆战队主营地,以及在乡军人会核心兵营,你的护卫团负责外围清剿小股倭匪,阻断日军退路,我们各司其职,不留一个活口。” “杜师长放心,我已下了死命令,护卫团全员死守各个路口,但凡有日军逃窜,一律火力拦截,绝不放过!”刘锡九的声音透过电台传来,同样坚定无比,“战区命令说得明白,快刀斩乱麻,不必顾及任何日方所谓的外交情面,全力歼敌!” 通讯切断,杜聿明当即下达攻击指令。 “全军推进!战车团开路,机械化步兵跟进,炮兵团随行火力支援,目标日本领事馆、海军陆战队兵营,全速前进!” 随着指令下达,第100机械化师的钢铁洪流正式开进青岛市区。 打头的维克斯坦克率先启动,厚重的履带碾过青岛的柏油马路,发出沉闷的轰鸣,坦克炮口直指前方,车载重机枪随时待命。 装甲车分散在坦克两翼,呈战术队形推进,机械化步兵搭乘卡车紧随装甲部队身后,整条街道被钢铁战车填满,气势如虹。 沿途的百姓纷纷躲进家中,他们本来都很慌张,以为日本人打进来了,随后隔着窗户望着这支全副武装的精锐部队,都悬挂着中国国旗和军旗,心中满是安心。 部队推进至日租界边缘时,前方已然出现日军的防御工事。 日本驻青岛海军陆战队一千余人,早已在领事馆外围、兵营周边构筑了沙袋掩体、机枪阵地,在乡军人会的四千余名武装日侨,也分散在各个街口,依托建筑搭建临时火力点,这些日本退伍军人、青壮年侨民,全都手持步枪、轻机枪,神色狰狞,摆出了顽抗到底的架势。 其中一个日军军官拿着大喇叭,用蹩脚的汉语喊话道“你们如果再往前,我们就要开火了!请你方保持克制!” 杜聿明冷冷一笑,下令继续前进,当先一辆维克斯坦克刚刚驶入日军射程,领事馆方向的日军陆战队便率先开火,轻机枪、步枪子弹如雨点般射向坦克,打在装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根本无法击穿坦克厚重的装甲。 “发现日军火力点,战车团自由射击!” 前线指挥官的声音透过电台传回师部,杜聿明当即下令“无需犹豫,炮火压制,摧毁所有日军工事!” 前排的维克斯坦克迅速调整炮口,瞄准日军领事馆外围的沙袋机枪阵地,随着一声震天的炮响,75mm坦克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日军掩体,瞬间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沙袋、枪械、日军士兵的残肢被炸得四散飞溅,一处机枪阵地当即被夷为平地。 与此同时,第100师炮兵团的野战炮也开始轰鸣,十二门75mm野战炮排成炮阵,对着日军海军陆战队主营地、领事馆主楼持续轰击,炮弹如雨点般落下,爆炸声此起彼伏,领事馆的围墙瞬间被炸开数道缺口,屋顶、墙体被炮火击穿,砖石瓦砾漫天飞舞,日军的防御工事在重炮轰击下,接连坍塌。 机械化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稳步推进,官兵们依托街边建筑、掩体,以步枪、轻重机枪组成密集火力网,对着负隅顽抗的日军进行全面压制。 日军海军陆战队虽做了顽抗准备,却根本抵挡不住第100机械化师的钢铁攻势。他们手中的轻武器、迫击炮,面对坦克装甲毫无办法,每一次开火,都会立刻引来中方坦克炮、机枪的精准反击,日军士兵成片倒下,火力点接连被摧毁,原本自以为坚固的防线,短短半个小时便濒临崩溃。 “八嘎!” 随后大批大批的日本在乡军人,浪人,头上绑着白色绷带,穿着木屐,拿着武士刀,从领事馆内冲了出来,大喊大叫的开始乱砍! “哒哒哒哒哒!”杜聿明可不管那些,轻重机枪齐齐开火, 密集的子弹形成封锁线,日军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被迫退回据点,根本无法动弹。 战斗持续推进,日军被彻底分割包围,海军陆战队主力蜷缩在日本领事馆内,依托主楼建筑做最后的抵抗,子弹从窗户、楼顶不断射出,依旧不肯投降。 杜聿明站在坦克指挥塔上,看着被炮火笼罩的领事馆,面色冷冽,对着前线部队再次下达死命令“集中炮火,轰击领事馆主楼,不必顾忌所谓外交建筑,顽抗的倭寇,一律全歼!坦克部队抵近射击,炸开主楼大门,机械化步兵准备突进,彻底清剿残敌!” 数辆维克斯坦克当即向前推进,抵近日本领事馆主楼,连续数发炮弹轰击在主楼大门处,厚重的木门瞬间被炸得粉碎,墙体也被炸出巨大的豁口。炮兵团的炮火依旧没有停歇,持续对着领事馆主楼倾泻火力,整栋建筑被硝烟与火光包裹,墙体斑驳,屋顶塌陷,内部的日军伤亡惨重,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外围的在乡军人武装据点,也在第100师与青岛护卫团的联手清剿下,逐一被拔除。中方部队以火力压制为主,步步为营,每拿下一处据点,便留下少量兵力看守,继续推进,整个青岛市区的战斗,完全朝着一边倒的态势发展。 领事馆内,日军海军陆战队指挥官,少将山田健次躲在地下室里,听着外面震天的炮火声,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脸色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没想到,中国军队会突然发起如此猛烈的进攻,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谈判,直接以钢铁洪流和重炮强攻,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 窗外,坦克的轰鸣、炮火的怒吼、机枪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领事馆的防御彻底瓦解,山田健次清楚,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整支海军陆战队都会被全歼。他颤抖着拿起通讯设备,一遍又一遍地向着青岛外海的日军第10战队发出求援电报,期盼着海上的舰队能前来解围。 而此刻,第100机械化师的坦克部队已经逼近领事馆主楼豁口,机械化步兵全员做好突击准备,只待一声令下,便彻底清剿馆内残余日军。 第217章 一发入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青岛市区的战火整整燃烧了二十四个小时。 日本领事馆内的日军海军陆战队,早已不复最初的顽抗之势。外围工事全毁,兵力折损超过七成,弹药物资濒临耗尽,少将指挥官山田健次蜷缩在地下室的角落,身上的军装沾满尘土与血迹,脸上满是绝望与焦躁。 通讯电台里,求援电码一遍遍地向外海发送,信号断断续续,却始终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我部被中国机械化部队猛攻,伤亡殆尽,领馆即将失守,恳请第10战队即刻抵近,以舰炮火力支援,派遣水兵登陆解围,否则驻青海军陆战队将全军覆没! 电波穿过硝烟,抵达青岛外海十余海里处的日军第10战队舰队。 战队司令官下村正助少将站在天龙号轻巡洋舰的舰桥上,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的求援电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麾下的第10战队,仅有轻巡洋舰天龙号、龙田号,外加三艘驱逐舰,舰船吨位小、火力薄弱,根本不敢轻易靠近青岛港——他早已收到情报,青岛沿岸部署了大口径重型岸防炮,射程远超己方舰炮,贸然前进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山田健次麾下的千余名海军陆战队,是日本在青岛仅有的正规武装,若是全军覆没,日本在青岛的势力将彻底崩塌,这个责任他根本承担不起。 “司令官,再不出兵,山田部队就完了!”舰桥参谋急声催促,“中国军队只有岸防炮,我们可以快速抵近,打一轮舰炮就撤退,既能支援,又能减少损失!” 下村正助咬牙沉吟,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眼下淞沪战场激战正酣,日军主力尽数投入上海,根本抽不出兵力驰援青岛,他只能赌一把。 “全队听令!天龙号、龙田号领衔,驱逐舰两翼护航,缓慢向青岛港航道靠近,进入舰炮射程后,立刻对青岛沿岸炮兵阵地、市区中方部队开火,掩护陆上部队!” 随着命令下达,日军第10战队缓缓调转航向,朝着青岛胶州湾入口驶去。五艘军舰引擎轰鸣,舰上的140mm主炮悉数抬起,炮手就位,随时准备开火,试图凭借舰船机动优势,快速突袭支援。 而这一切,早已被青岛山要塞制高点的观测所尽收眼底。 观测兵趴在测距仪前,死死盯着海面上逐渐靠近的日舰,手中的测距笔快速测算,口中高声报出数据“发现日军舰队,共计五艘,轻巡洋舰两艘、驱逐舰三艘,航向胶州湾口,距离我要塞阵地二十八公里,持续靠近中!” 岸防第一旅旅长王庆张,瞬间绷紧神经,立刻奔向通讯室,所有炮台官兵同步进入战斗岗位。青岛山4门356mm重炮、团岛嘴与汇泉角各4门305mm重炮,全部褪去炮衣,炮口缓缓转向海面,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内,炮手们快速装填炮弹,瞄准装置精准校准,交叉火网悄然锁定来袭日舰。 “立刻接通青岛防御司令部,上报日舰动向,请求开火指令!”王庆张对着通讯兵大吼,事关重大,没有青岛防御司令刘锡九的命令,岸防炮绝不能擅自开火。 此时的青岛市区,刘锡九刚从前线巡查归来,浑身沾满硝烟,正盯着作战地图,配合杜聿明调整清剿部署。通讯兵急匆匆闯入,声音急促“司令!岸防第一旅急报,外海日军第10战队五艘军舰,正向青岛港靠近,意图抵近炮击,支援被围日军!” 刘锡九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把抓过通讯电话,对着话筒沉声下令,语气斩钉截铁“转告岸防旅全体官兵,日军舰队一旦进入各炮台有效射程,立刻全力开火!不用管什么外交规则、海战惯例,给我狠狠打,绝不能让日舰靠近青岛港半步!” “明白!” 电话那头,王庆张接到命令,当即转身冲向炮台指挥位,对着所有炮位厉声下令“各炮位校准目标,青岛山主炮台率先开火,团岛嘴、汇泉角协同齐射,自由攻击!” 下一秒,青岛山要塞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 4门356mm重型岸防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耀眼的火舌,半吨重的穿甲弹裹挟着呼啸风声,划破海面长空,朝着二十余公里外的日军舰队飞去。紧接着,团岛嘴、汇泉角的305mm岸防炮同步怒吼,数十发重型炮弹连成一道火力线,狠狠砸向日军舰阵。 海面上,下村正助正盯着青岛港方向,等待进入舰炮射程,突然听到天际传来刺耳的呼啸声,抬头望去,只见数道黑影飞速袭来,脸色骤变“不好!是岸防重炮!规避!快规避!” 他的嘶吼声还没落下,第一发356mm炮弹已然精准命中天龙号轻巡洋舰的舰体中部。 惊天巨响炸开,厚重的舰体装甲在356mm穿甲弹面前,如同纸片一般被轻易撕裂,炮弹直接击穿舰体,在弹药舱附近引爆。 熊熊烈火瞬间吞噬甲板,浓烟冲天而起,舰体猛地倾斜,大量海水涌入船舱,天龙号的引擎瞬间停机,主炮彻底报废,舰上日军官兵惨叫着坠入海中。 不过数秒,又一发305mm炮弹接踵而至,狠狠砸在天龙号的舰艉位置,本就重创的舰体再也支撑不住,从中部断裂,缓缓向着冰冷的海底沉去,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残骸与挣扎的日军水兵。 与此同时,其余岸防炮弹也纷纷落下,一艘日军驱逐舰被直接命中舰艏,舰首被炸出巨大缺口,动力全失,只能在海面上无助漂浮,彻底失去作战能力。 龙田号轻巡洋舰侥幸避开炮弹,却也被炮弹爆炸的气浪震得剧烈颠簸,舰体多处受损,官兵死伤惨重。 日军舰队彻底懵了。 他们装备的140mm舰炮,最大射程不过十四公里,而中方的356mm岸防炮射程足足三十公里,他们还没进入己方舰炮射程,连青岛港的轮廓都没看清,就被远程重炮打得溃不成军,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司令官!天龙号沉了!初春号驱逐舰失去动力!中国岸防炮火力太强,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参谋声嘶力竭地大喊,舰桥上一片混乱。 下村正助看着沉没的天龙号,看着漂浮海面的重伤驱逐舰,再听着耳边持续不断的炮啸,浑身冰凉,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他终于明白,青岛沿岸的岸防要塞,根本不是他们这支小舰队能撼动的。 这么大规模的岸防炮群,这么大口径的大炮,太强大了!本身岸防炮和舰炮相比,就是爸爸打儿子,356口径的岸防炮打天龙号这种日本相对老旧的1917年生产的三千吨级的轻巡,更是爷爷打孙子了。 再停留下去,整个第10战队都要葬身海底! “全速撤退!立刻调转航向,撤往外海!放弃救援!” 下村正助的命令带着绝望的颤抖,龙田号带着剩余两艘完好的驱逐舰,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调转船头,开足马力,仓皇向着外海逃窜,连海面上重伤漂浮的驱逐舰都顾不上,只想尽快逃离中方岸防炮的射程范围。 胶州湾口的炮声渐渐平息,海面上只剩下天龙号沉没后的油污与残骸,以及那艘孤零零漂浮着、失去所有动力的日军驱逐舰。 岸防第一旅的官兵们看着仓皇逃窜的日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重型岸防炮巍然矗立,牢牢守住了青岛的海上门户。 通讯兵第一时间将海战结果上报给刘锡九,刘锡九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当即下令“通知沈鸿烈的青岛海军舰队,即刻出海,将那艘搁浅的日军驱逐舰拖回港口,全数俘虏!” 而此刻,日本领事馆地下室里,山田健次终于收到了第10战队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天龙号沉没,舰队撤退,无法支援,自求多福。 山田健次手中的电台重重摔落在地,面如死灰。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第227章 拉去挖矿 外海炮声彻底平息的消息,很快传遍青岛市区的每一处战场。 被困在日本领事馆地下室的日军残余官兵,早已断了外援、断了弹药,看着天龙号沉没、舰队仓皇逃窜的电报,最后一点抵抗意志彻底崩塌。 窗外,第100机械化师的坦克紧紧围在主楼四周,炮口直指残破的建筑,机械化步兵层层布防,轻重机枪封锁了所有出口,这支曾经在青岛横行无忌的海军陆战队,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杜聿明站在坦克指挥塔上,望着浓烟滚滚的领事馆主楼,面色冷峻,对着前线部队下达总攻命令“全线突击,刘长官军令,日本鬼子,一个不留,所有持有武器的,一律视作敌军,全部格杀。” 指令下达的瞬间,数辆维克斯6吨坦克同时轰鸣,径直朝着领事馆主楼的缺口撞去,厚重的装甲撞穿斑驳的墙体,将残存的砖石工事碾得粉碎。 坦克车载机枪持续扫射,压制住楼内零星的射击,坦克炮对着楼内的火力点逐一点名,炮弹在楼道、房间内炸开,将日军最后的藏身之处彻底摧毁。 机械化步兵紧随坦克推进,依托墙体掩护,以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组成密集火力网,逐层清剿。 但凡有日军试图顽抗,迎接他们的便是密集的子弹与炮火。 楼道里、房间内,日军残兵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在绝望中放弃抵抗,可杜聿明早已贯彻刘珍年的命令,对这些武装日寇绝不姑息,所有负隅顽抗者,尽数被火力歼灭。 激战不过一个小时,领事馆主楼便被彻底攻克。 日军海军陆战队少将山田健次,带着十几名残兵试图突围,刚冲出地下室,便被坦克炮锁定,一发炮弹直接将其藏身的通道炸塌,连同所有亲信一同葬身废墟之下,千斤重的水泥砖瓦将他们活活砸成肉酱,千余名日军海军陆战队,无一生还,尽数被歼灭在领事馆内,曾经象征日本在青岛霸权的建筑,彻底沦为一片废墟。 与此同时,青岛护卫团配合第100师清剿部队,对市区内各处在乡军人会、日侨义勇队兵营发起全面进攻。 这些武装日侨本就没有正规军的战斗力,失去陆战队指挥后,更是一盘散沙。中方部队以迫击炮、机枪进行火力覆盖,坦克分队穿插分割,快速拔除各个据点,武装日侨要么被火力击溃歼灭,要么举手投降,却依旧没能逃过肃清的命令——所有参与武装抵抗的在乡军人与义勇队成员,一律就地处置,绝不留情。 1937年8月12日午后,青岛市区的枪声渐渐平息。 境内千余名日本海军陆战队、四千五百余名武装在乡军人、两百余名日本浪人与特务,所有日本武装力量,被全数肃清,无一漏网。曾经在青岛耀武扬威的日本势力,彻底被连根拔起,青岛倭患,尽数清除。 捷报传至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刘珍年当即再下严令,电告杜聿明、刘锡九:即刻抓捕管控山东全境,滞留青岛的日侨、日商,凡涉及资助日寇、参与滋事者一律严惩,全数查封其名下所有资产,分动产、不动产逐一核算,分毫不得私留,全部充入第五战区抗战军费! 杜聿明接到消息后,还有些愣神,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军人不应该对平民出手,哪怕是日本平民。 但是刘锡九十分通透,他开解道“光亭兄,你看这青岛一个地方,就有几千的日本在乡军人和浪人,你觉得他们平时都在哪里生活?所谓的这些日侨,日商就是这些在乡军人的家人亲眷和保护伞。这些人平时仗着日本人的身份耀武扬威,现在也是时候,一报还一报了。” 命令既下,青岛护卫团与第100师留守部队立刻行动,封锁全城出入口,逐街逐户排查搜捕,将所有日侨、日商集中看管,无人能够逃脱。随后,专门成立的资产清算组即刻进驻,对日籍资产展开全面查封清算,每一笔资产都登记造册,彻底清算,不留一丝余地。 经几天的全数清点核算,青岛及山东境内日籍资产明细清晰在册: 固定资产方面,共计查封日资工厂两百余家,囊括棉纺、面粉、榨油、机械、发电、造船、化工、火柴等各类实业,连同日侨日商名下的商铺、洋行、写字楼、住宅、仓库、码头、地皮等全部不动产,经精准核算,共计折合大洋两亿九千万。 流动资产方面,悉数收缴日资商行、工厂的库存货品、周转资金、银行存款、汇票有价证券,同时查抄两万五千名日侨个人藏匿、携带的黄金、白银、银元、珠宝首饰、现钞外币等全部浮财,各类可移动变现的车辆、小型船只也一并收缴,合计折合大洋一亿一千万。 两笔资产相加,此次青岛肃倭,共清算没收日籍资产总计四亿大洋,所有款项与资产尽数归入第五战区抗战军费专户,成为扩充军备、加固海防、保障军需的坚实底气,也让日本数十年在山东掠夺的财富,尽数回归国人手中。 至于这两万多日本人该怎么处理,刘锡九也不敢自作主张,他将青岛的战报和缴获的许多日军文件,以及财产名录,带到了济南,去见了哥哥刘珍年。 兄弟二人在公署碰面后,刘珍年手里拿着这些财产报告,高兴的合不拢嘴“一亿多的现大洋,这群鬼子,是真的能捞钱啊。这下子第五战区的抗战军费就宽裕许多了。” “哥,这些鬼子怎么处理?”刘锡九问道“搞不好的话,我们在南京那方面会很被动。日本人很有可能借着我们对平民动手这件事,对南京施压。” 刘珍年摇摇头“这时候不会。现在介公正准备对淞沪出手,正是外交强硬的时候,放心吧。至于这些日侨日商。。。男的拉去挖矿,女人就。。。。 老人小孩也别闲着,看管起来,给我们第五战区的战士们做军鞋,做军装,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 第228章 济南号与淞沪开幕 午后时分,一身海军中将制服的沈鸿烈,风尘仆仆地踏入司令部大院,他刚从青岛港赶来,来不及休整,便径直求见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 刘珍年早已在会客厅等候,见沈鸿烈进门,他主动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成章(沈鸿烈字成章),你来了,快坐。青岛肃倭一役,你麾下海军配合岸防部队,俘获敌舰,立了大功。” 沈鸿烈立正敬礼,神色郑重,开口便汇报核心要事“司令,属下此次专程赶来,便是向您当面禀报,被岸防炮击伤的日军初春号驱逐舰,已顺利拖拽至青岛船坞,暂时妥善安置,此次海上行动,圆满完成。” 刘珍年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崂山绿茶,问道“这艘初春号,眼下状况如何?能否直接编入舰队,投入海防使用?” 提及战舰状况,沈鸿烈脸上露出几分惋惜,如实回道“司令,怕是暂时用不了。这艘驱逐舰被305mm岸防炮击中舰艏,动力系统、舰体结构都受损严重,青岛船坞虽能维修,但工程量极大,零部件、军械检修都需要耗时耗力。再加上咱们缺乏现代化驱逐舰的维修经验,即便全力抢修,最快也要等到1938年年初,才能让它重新具备作战能力,今年之内,是绝无可能投入使用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被俘的日军驱逐舰官兵里,有十余名水兵、轮机兵不愿顽抗,愿意留下充当技术俘虏,教咱们的官兵操控舰体、维修设备,这也能为抢修和后续使用省不少力气,只是即便有他们协助,工期也短不了。” 刘珍年也是意料之中,只是缓缓点头,对于战舰维修的周期,他早有心理准备。随即又开口问道“你是海军行家,在我鲁军海军麾下,这艘被俘的初春号,算得上是好舰吗?” 这话一出,沈鸿烈瞬间来了精神,作为深耕海军数十年的专业将领,他对舰船的评判极为精准,语气笃定地为刘珍年详解“司令,这初春号绝非普通战舰,它是日本海军近几年方才下水列装的新锐驱逐舰,属于日军初春级主力型号,标准排水量达到1400吨,最大航速能飙至36节,机动性远超我国海军所有现役舰艇。火力配置更是强悍,装备5门127mm高平两用舰炮,既能对海打击、又能低空防空,还搭载两座四联装610mm鱼雷发射管,鱼雷战力在东亚驱逐舰里堪称顶尖,舰上观瞄、通讯设备也都是日军最新制式,放到整个中国海军,都是一等一的先进战舰。”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咱们麾下收编的东北海军,虽说有海圻、海琛等老式巡洋舰,但舰龄老旧、航速缓慢、火力早已落后,全舰队没有任何一艘现代化驱逐舰。这初春号,论舰龄、航速、火力、综合战力,修好之后,绝对是咱们鲁军海军,乃至整个华北海域最强的主力战舰,是当之无愧的海军王牌。” 听完沈鸿烈的详细讲解,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脸上终于露出畅快的笑意。 他说道“如此甚好,一艘日军新锐驱逐舰,既然此舰意义非凡,修好之后,便不必沿用日军名号,正式更名为济南号,归属于鲁军海军序列!就归你青岛舰队指挥” “属下遵命!”沈鸿烈朗声应下。 两人又就青岛海防、海军整训、船坞维修事宜商议片刻,沈鸿烈便告辞离去,赶回青岛督办战舰维修事宜。 而就在刘珍年接见沈鸿烈的同时,青岛肃倭的惊天捷报,已然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江南北,全国各大报刊媒体争相报道,头版头条无一例外,全是山东第五战区雷霆出击、肃清青岛倭患的重磅消息。 《中央日报》《大公报》《申报》等全国性主流报刊,尽数以加粗大字刊发战况:鲁军大捷!青岛全歼日寇,击沉日巡天龙号,俘获新锐驱逐舰! 报道中详细刊载,第五战区麾下第100机械化师、青岛护卫团、岸防部队协同作战,短短两日之内,全歼青岛日军海军陆战队千余人、肃清武装在乡军人及日侨匪类数千人,彻底清除青岛境内所有日本武装。 更有岸防重炮大发神威,击沉日军天龙号轻巡洋舰,重创并俘获初春号驱逐舰,一战稳固山东沿海海防,创下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首次全歼日军驻点武装、击沉俘获日舰的空前大捷。 消息一出,举国沸腾。 自七七事变、平津陷落以来,全国民众深陷抗战阴霾,心中满是压抑与悲愤,而青岛大捷,无疑是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全国军民的抗日热情。 街头巷尾,民众奔走相告,各地学生、工人自发组织游行,高举“庆贺青岛大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刘司令威武”的标语,欢呼声、呐喊声传遍大街小巷,民心士气空前高涨。 而就在青岛捷报传遍全国的同时,另一件牵动全国人心的大事,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南京国府早已下达调兵令,中央军精锐87师、88师、36师三支德械王牌师,星夜兼程开赴上海,完成对上海日军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及各据点的战略包围,大战一触即发。 一边是青岛大捷的空前胜利,一边是中央军精锐齐聚淞沪,全国舆论瞬间被推向高潮,各大报刊媒体纷纷将两场战事关联报道,舆论氛围日渐高涨,甚至渐渐生出几分盲目乐观的膨胀之气。 诸多报刊纷纷撰文鼓吹,称青岛一战,中国军队以雷霆之势横扫日寇,尽显战力,而此次淞沪战场,派出的是国民政府最精锐的德械师,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远超山东地方部队。 日军在上海的武装力量,与青岛驻兵相差无几,同样是海军陆战队盘踞据点、依托港口顽抗。 “青岛两日定乾坤,淞沪七日定胜负!” “德械王牌挥师东进,三日必克上海日寇司令部!” “效仿青岛大捷,淞沪一战荡平倭患!” 此类标题,接连登上各大报刊版面,媒体舆论普遍认为,青岛地方部队尚能速战速决,全歼日寇、击沉日舰,中央军精锐出战,必定势如破竹,短短三到七天,便能彻底肃清上海日军,取得更大规模的抗战胜利。 街头民众、各界士绅,也都被青岛大捷的喜悦冲昏头脑,普遍坚信淞沪战场必将速胜,全然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淞沪会战,会是一场何等惨烈的血肉磨盘。 南京国府内部,也因青岛大捷与淞沪调兵,生出不少乐观情绪,高层将领与舆论界相互呼应,对淞沪战事的预判愈发乐观,全然低估了日军的增援速度与作战能力。 第229章 御前会议 1937年8月15日·东京御前会议 此刻的皇居,空气凝重 御学问所内,樱花纹的隔扇紧闭,两侧站着身着礼服的宫内省官员,案前的黄铜烛台燃着明烛,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与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两人面色铁青,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天皇裕仁身着陆军大元帅礼服,端坐于御座,目光扫过下方众人“今日召集诸位,一则汇报近期华北、华中战局,二则商议华中增援事宜。先由陆军参谋本部,详报华北战况。” 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缓缓起身,这位皇族老将身着元帅礼服,须发皆白,却依旧身姿挺拔。他微微躬身,展开手中的战报,声音苍老“启禀陛下,华北战场自八月十日起,我军已基本控制平津地区。目前陆军主力并未急于向平汉路、津浦路发起大规模进攻,而是分兵巩固防线,清剿平津周边支那军残余武装。” 他顿了顿,指着案上的地图,继续道“目前华北日军主要推进方向有三:其一,关东军察哈尔派遣兵团,正沿张家口、宣化一线推进,试图切断支那军西北与华北的联系。 其二,华北方面军主力,正集结于平津南侧,准备沿津浦路、平汉路向南推进,目前已在沧州、保定一线完成集结,待补给到位即可发起总攻。 其三,各师团正在清剿北平、天津周边的支那军游击队,确保后方稳定。截至八月十四日,华北战场我军已歼灭支那军主力约三万余人,控制平津及周边十余座县城,暂无大规模南下计划。” 天皇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陆军大臣杉山元,沉声问道“杉山卿,华北战局进展尚可。那华中方面,上海及青岛的情况,如何?”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杉山元与米内光政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复杂。 杉山元率先起身,躬身道“启禀陛下,青岛方面,我陆军部队暂未直接参与,主要为海军驻青部队与在乡军人作战。截至八月十二日,青岛日本海军陆战队及在乡军人约五千余人,已被支那鲁军刘珍年部全数歼灭,无一幸免。” 裕仁天皇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说话,而是死一般的沉默。 在场众多大臣都知道,天皇的性格,一旦这位主子真的生气,就会像这样,陷入沉默。 伏见宫博恭王立刻出列,这位军令部总长身着海军大将礼服,胸前挂满勋章,此刻却满脸羞愤,声音都带着颤抖“陛下,臣有罪!青岛方面,我海军陆战队虽有抵抗,但支那军出动了机械化部队及重型岸防炮,火力远超我方,加之在乡军人缺乏正规训练,最终全军覆没。更严重的是,支那军岸防炮击沉我天龙号轻巡洋舰,俘获初春号驱逐舰,我海军在青岛海域颜面尽失!” 伏见宫越说越激动,猛地抬手,指向米内光政“米内!海军必须为青岛复仇!刘珍年部不过是支那地方军阀,竟敢如此嚣张!臣恳请即刻调遣海军主力,前往青岛海域,摧毁支那岸防炮台,击沉其舰艇,为天龙号及阵亡将士报仇!” 米内光政脸色一白,连忙出列反驳“陛下,伏见宫亲王此言差矣!青岛方面虽遭重创,但目前华中淞沪局势已刻不容缓!八月十三日,支那军已在上海发起大规模进攻,包围我上海特别陆战队,目前陆战队正依托虹口、杨树浦据点死守,伤亡惨重,每日都有急电发来求援!若此时调海军主力赴青岛,淞沪陆战队必将全军覆没,华中战局将不堪设想!” 两人瞬间争执起来,御座上的天皇眉头紧锁,抬手制止“够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天皇目光扫过两人,沉声道“青岛之耻,我军铭记。但淞沪当前,更需决断。米内,你详细汇报淞沪战场情况。” 米内光政深吸一口气,展开海军战报,声音急促“陛下,八月十三日拂晓,支那军87师、88师、36师三支德械王牌师,突然向我上海特别陆战队发起进攻,现已完成对虹口、杨树浦等据点的包围。我陆战队主力约五千余人,依托建筑工事顽强抵抗,但弹药、兵员消耗极大,目前已向大本营发出十数封急电,请求陆军主力增援。同时,支那空军、炮兵持续轰击我陆战队阵地,第三舰队舰炮虽全力支援,却因支那岸防炮及舰艇牵制,难以完全发挥效果。截至今日,我上海特别陆战队伤亡已逾三成,再无持久抵抗之力!” 听到淞沪危急,杉山元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出列“陛下,淞沪绝不能丢!上海是华中经济中枢,若失,帝国在华中的利益将荡然无存!臣恳请即刻向华中增兵,派遣陆军主力登陆上海,解陆战队之围,彻底击溃支那军!” 他话锋一转,又看向伏见宫,语气带着嘲讽“至于青岛,不过是支那地方军阀的侥幸之举。待我军平定淞沪,挥师北上,再取青岛,为海军复仇不迟!当务之急,是保住淞沪,绝不能让淞沪成为第二个青岛!” 伏见宫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淞沪危急已是事实,若再坚持先攻青岛,无疑是置华中日军于死地。 此时,首相近卫文麿起身躬身道“陛下,淞沪战场关乎帝国华中战略,若失,将影响全国战局。臣恳请陛下批准,组建上海派遣军,大规模增兵淞沪,确保华中战场优势。” 外相广田弘毅也附和道“陛下,淞沪若失,支那政府将失去华中经济支撑,抗战意志必受打击。及时增兵淞沪,既能解陆战队之围,也能震慑支那政府,一举两得。” 藏相池田成彬则补充道“陛下,若大规模增兵淞沪,需调动巨额军费。目前华北战场已消耗大量军费,华中增兵需谨慎规划,确保财政支撑。” 天皇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朕意已决。淞沪战场,绝不能失守。参谋本部与陆军省,即刻组建上海派遣军,派遣精锐师团前往淞沪增援;海军方面,优先保障淞沪海域的制海、制空权,为陆军登陆提供支援。青岛之耻,暂记于心,待华中战局稳定,再行复仇。” 天皇话音落下,杉山元立刻躬身,声音激昂“臣遵旨!即刻动员第3师团、第11师团,编入上海派遣军,由松井石根大将指挥,即刻开赴淞沪,务必解陆战队之围,击溃支那军!” 伏见宫博恭王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躬身领命“臣遵旨!海军将全力支援淞沪战场,以第三舰队为主力,封锁上海海域,压制支那空军与舰艇。” 米内光松了口气,连忙附和“臣亦遵旨,全力保障淞沪海域补给与支援。” 天皇又看向闲院宫载仁亲王,问道“载仁卿,华北方面军何时开始向平汉路、津浦路发起进攻?朕需知晓整体战局推进。” 闲院宫载仁亲王,这位裕仁天皇的叔爷爷,立刻躬身,回道“陛下,华北方面军已完成兵力集结,目前正补充弹药、粮草,预计八月下旬即可发起对平汉路、津浦路的总攻。届时,我军将沿平汉路南下直取河南,沿津浦路南下直取山东,与华中战场形成夹击之势,彻底合围支那军主力。” 天皇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甚好。朕要你们记住,帝国的目标,是征服整个支那。华北、华中,皆为囊中之物。今日会议,就到此为止。各部门即刻行动,不得延误!” “遵旨!” 众人齐声躬身,退出御学问所。 第230章 两条大龙 8月22日,北平,原北平军署大楼,此刻已成为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大楼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来日军军官腰挎军刀,步履匆匆。 自平津沦陷后,日军完成重兵集结,东京大本营南下作战指令直达华北,司令官寺内寿一一大将亲自主持战前最高军事会议,部署河北全境总攻,要一举荡平华北中国军队主力。 宽敞的作战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将星云集,日军高级将领分列而坐。主 位上的寺内寿一,眼神扫过全场,抬手轻挥,嘈杂的低语瞬间平息。 “诸位,东京大本营裁决已下,帝国全面华北作战正式开启!”寺内寿一的声音低沉威严,“我军占据平津,即刻兵分两路,沿平汉、津浦两铁路南下,横扫河北支那军所谓的第一战区,打通南下中原通道!此战,只许全胜,不许有半点拖沓!” 言罢,他侧身示意身旁的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宣读作战序列与部署,明确各军任务。” “嗨!” 冈部直三郎起身展开军用地图,声音洪亮地公布作战方案“本次作战编成第一、第二两大军,同步南下,协同作战! 第一军,司令官香月清司中将,沿平汉路主攻,目标保定!石家庄!邢台!邯郸!下辖第六师团谷寿夫中将、第十四师团土肥原贤二中将、第二十师团川岸文三郎中将,配属野战重炮、战车部队,为全军主攻方向! 当面支那军,为第一战区刘峙所部,孙连仲、关麟征等部十七万人,布防永定河、保定一线!” 话音刚落,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猛地挺直身板,眼神倨傲,扭头斜瞥了一眼身旁的土肥原贤二,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谷寿夫所部第六师团,是日军甲种精锐,素来以凶悍善战自居,向来瞧不上土肥原贤二这种靠特务情报起家的将领,觉得他不过是耍阴谋诡计,不配与自己同为主力。 土肥原贤二自然察觉到谷寿夫的敌意,皮笑肉笑地抬了抬眼皮,心中暗忖:不过是一介武夫,只会强攻硬打,拿下保定,终究要靠自己的迂回战术与情报部署。两人同属第一军,素来不和,私下早已暗自较劲,都想抢下攻克保定的头功。 冈部直三郎并未理会台下的暗流涌动,继续宣读“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沿津浦路南下,主攻长芦、沧州!德州!济南!下辖第十师团矶谷廉介中将、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中将、第108师团下元熊弥中将。 当面为宋哲元第一集团军,以及其余部队,历经平津损耗,兵力十余万,皆是残兵败将!” 此言一出,第二军阵营更是炸开了锅。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拍着桌面站起身,目光狂妄,语气里满是对中国军队的极致蔑视“参谋长阁下!宋哲元所部不堪一击,我第十师团作为前锋,三日之内,必破长芦,五日拿下沧州!绝不给支那军任何喘息之机!” 可话音刚落,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淡淡说道“矶谷君,大话不要说太满!我第十六师团战力绝不逊于第十师团,真要比推进速度,你未必能抢得过我!沧州的头功,未必是你的!” 矶谷廉介瞬间怒目圆睁“中岛君!你这是要故意掣肘?我师团为先遣队,理当当先破敌!” “战场之上,能者为先,谁先击溃支那军,谁就是头功!”中岛今朝吾丝毫不退让,两人剑拔弩张,全然没把当面的中国军队放在眼里,满心只有争功攀比。 这时候一向低调的108师团师团长下元熊弥忽然说道“矶谷中将,中岛中将,宋哲元虽然不堪一击,但是你们别忘了,沧州的身后,可是山东的第五战区,是刘珍年的部队。” 108师团是战前刚刚组建的新师团,由于战争规模开始扩大,大本营将留守在日本本土的第八师团的守备部队进行了扩编,形成了新的师团,由于和第八师团属于是兄弟血缘的关系,所以新师团也叫108师团。下元熊弥出任师团长前,刚好在第八师团打过热河战役,他对于刘珍年部队的战斗力,有着极其深刻清醒的认知,所以才会出言提醒。 “刘珍年?歼灭八甲田山联队的那个刘珍年?”矶谷廉介冷笑几声“下元中将,不要怪我说话难听,你们弘前人自己轻敌冒进,中了陷阱被歼灭,不要以为所有帝国的师团,都和你们一样。我们姬路师团都是勇士!” 下元熊弥好心提醒,居然被矶谷廉介嘲讽,顿时愤怒,本身弘前所在的陆奥和姬路所在的西国地区,在日本历史上,就有这种地区的鄙视链存在,西国富武士看不上东国穷武士,关东武士看不上陆奥野人等等。 西尾寿造看着麾下两位师团长当众争执,出言制止道“好了,好了,诸位何必如此,我们大家都是帝国的战士,都是为了天皇陛下开疆拓土,为自己寻求武名,难道各位是靠嘴打仗的吗?” 寺内寿一大将看着麾下将领相互攀比、蔑视敌军的模样,非但没有斥责,反而面露赞许。在他看来,这份狂妄,正是日军战力的体现,中国军队本就不值一提,内部争功,反倒能倒逼各部加快进攻速度。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诸位,不必急于争执!无论是平汉路还是津浦路,支那军队皆无抵抗之力!刘峙、宋哲元所部,在帝国陆军面前,不过是乌合之众!他们的防线、他们的兵力,在我军的火力优势面前,毫无意义!” “东京大本营正盯着华北战局,淞沪战场我军已开始反攻,谁能率先攻克目标、击溃支那军,谁就是华北战场首功!但我警告诸位,可以争功,可以比速,但不许贻误战机,更不许因内斗给支那军可乘之机!” “嗨一”众将纷纷起身喊道 第231章 第五战区三巨头 九月一日,济南火车站。 初秋的风已然带上几分凉意,天空阴沉,云层厚重。 自河北战事全面爆发,华北战场硝烟弥漫,第五战区的防御压力陡然剧增,作为战区核心腹地的济南,早已进入战时戒备状态,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整个济南城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兵营,警备第一师的阙汉骞部早已经奉命进驻各道防线,炮兵司令张权麾下的重炮第一二旅,上百门150口径的重炮也都分布完毕。 一列蒸汽火车伴着悠长的鸣笛声,缓缓驶入济南站,车轮与铁轨摩擦,冒出阵阵白色蒸汽。 站台之上,刘珍年一身笔挺的陆军二级上将礼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身边是上百名贴身护卫,把车站围了个水泄不通。 刘珍年亲自前来,迎接两位至关重要的客人——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于学忠,以及战区参谋长徐祖贻。 火车停稳,车厢门打开,两道身影缓步走下站台。 走在前方的于学忠,身着军装,面容刚毅,身形魁梧,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站台中央的刘珍年,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快步走上前去。 跟在于学忠身侧的徐祖贻,一身军装整洁利落,气质儒雅。 “大哥!” 刘珍年主动上前,没有丝毫战区司令长官的架子,语气真切,对着于学忠躬身行礼,尽显结拜兄弟的情谊。 于学忠连忙上前,一把扶住刘珍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浑厚有力“兄弟,想死我了。。没想到,兜兜转转,你我二人竟在这第五战区相聚。”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已然明了彼此的心境。随后,刘珍年看向徐祖贻,主动伸手,语气谦和“徐参谋长,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刘司令客气了,为国效力,何来辛苦一说。”徐祖贻连忙伸手相握,语气恭敬。 简单寒暄过后,刘珍年亲自引着两人登上等候在旁的军用轿车,车队驶离火车站,朝着第五战区司令部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内气氛略显沉闷,于学忠与徐祖贻眉头微蹙,满心都是河北前线的焦灼战事,全然无心欣赏沿途景致。 不多时,车队抵达战区司令部,三人径直走进作战会议室。 会议室里,巨型军用地图早已悬挂在墙面,平汉路、津浦路、河北、山东的防御态势、兵力部署标注得一清二楚。 待众人落座,侍卫奉上热茶,刘珍年没有多余寒暄,直入主题“大哥,徐参谋长,如今华北战局危急,日军两路大军南下,第一战区在河北苦苦支撑,我第五战区边境德州,与沧州近在咫尺,战事一触即发。此次邀两位前来济南,便是想一同商议,第五战区该如何布防,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话音落下,刘珍年目光看向徐祖贻“徐参谋长一路从徐州赶来,想必对河北前线战况有了详细的摸排,还请你为我们通报一下最新战况。” 徐祖贻闻言,立刻起身,走到军用地图前,神色凝重,拿起指挥棒,指着河北境内的战线,声音沉稳地汇报起九月一日当日的真实前线战况,每一句话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诸位,截至今日,河北战场已然陷入苦战,日军第一、第二军攻势迅猛,我第一战区部队节节败退,战况极为不利。” “先说津浦路方向,日军第二军矶谷廉介第十师团、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主力猛攻长芦、沧州一线,宋哲元总司令率领第一集团军顽强抵抗,奈何日军拥有重炮、坦克的立体火力优势,我军防线接连被突破。 八月三十一日,日军已攻克长芦镇,主力直逼沧州城下,第一集团军各部伤亡惨重,冯治安第七十七军、万福麟第五十三军战损已超三成,部队士气受挫,沧州城岌岌可危,一旦沧州失守,日军下一步必然直指我山东德州,两地相距不过百余里,我第五战区将直接面临日军兵锋。” “再看平汉路方向,日军第一军香月清司所部,第六、第十四、第二十师团全力进攻,攻势更为猛烈。永定河防线早已被突破,日军主力推进至保定外围,与我军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关麟征第五十二军展开惨烈拉锯战。我军虽拼死抵抗,但装备差距悬殊,在日军重炮轰炸与装甲冲锋下,阵地频频失守,伤亡数字每日都在大幅攀升,保定城已被日军三面包围,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1937年9月华北战局 “整体而言,第一战区在河北的防线,已濒临全面崩溃,平汉路、津浦路两大交通命脉,随时可能被日军彻底掌控。我军各部战损极大,兵力锐减,后勤补给跟不上,士兵疲惫不堪,根本无力阻挡日军的进攻锋芒,华北战局,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 徐祖贻汇报完毕,放下指挥棒,脸色愈发凝重,于学忠更是眉头紧锁。 “日军攻势太过猛烈,我军装备、火力差距太大,这样下去,河北全境怕是守不住了。”于学忠沉声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沧州一旦失守,德州便是我第五战区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一旦德州有失,日军便可长驱直入,进犯山东腹地,战局不堪设想。” 徐祖贻也点头附和,神色忧虑“刘司令,于副司令,如今我第五战区防线绵长,兵力部署尚且不足,河北前线战局不容乐观,我们必须尽快制定出完善的防御方案,否则一旦日军压境,我军将陷入被动。” 相比于学忠与徐祖贻的忧心忡忡、焦躁难安,刘珍年始终端坐原位,神色平静,眼神沉稳“德州方面,我已经派遣了第三集团军的精锐驻守,作为第五战区的第一道防线,也可以接应宋哲元部。” “兄弟,你派遣了哪支部队去德州?”于学忠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大哥放心,我派遣了第六军黄百韬部。”刘珍年严肃以对。 “第六军。。。”于学忠和徐祖诒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宽心了几分,毕竟全国军界都知道,第六军是刘珍年的嫡系王牌,起家的部队,把第六军放在了第一线,足可见刘珍年的态度和决心了。 第232章 惊掉下巴 “大哥,你的十八集团军在徐州如何了?”刘珍年关心的问道。 于学忠看着二弟这般从容,心中稍定,随即又想起自身部队的困境,忍不住长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苦涩,主动说起了自己的兵力情况“兄弟,不瞒你说,我如今虽顶着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的头衔,可麾下兵力,实在是单薄得很。” “西安事变之后,我部遭到整编,原本的部队被裁撤、拆分了大半,元气大伤。如今所谓的第十八集团军,麾下真正能掌控的,只有我一手带出来的第五十一军,这是我唯一的嫡系主力,还算能打。战前南京国防部虽给我临时增补了一些直属炮兵、工兵部队,但五十一军全军上下,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人。” “至于其他兵力,只有韩复榘原先的部下吴化文所部一个旅,临时扩编为新编第四师,划归我麾下统辖。可这支部队本就是地方保安部队改编而来,装备差,士兵缺乏正规训练,战斗力极为一般,面对日军精锐,根本难以形成有效抵抗。” 说到此处,于学忠满脸无奈“一个五十一军,加一个新编第四师,满打满算,总共也就四万人马,对外号称一个集团军,实则底子薄得可怜,兵力、装备都远远不足。 此次驻守徐州,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徐州是天下要冲,链接第五战区和第三战区的关键。一旦日军要是在海州登陆,直逼徐州,就糟糕了。” 刘珍年认真听完,微微点头,对于学忠的困境了然于心“大哥,此事你不必忧心,兵力、装备的问题,我来解决。我山东战区如今军备充足,后续我立刻调拨一批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弹药,再抽调一部分野战炮,增援你部,补充五十一军的装备,你回去徐州,招募一些新兵,多组建一两个补充旅,提升部队战斗力。” “后续战事,你我兄弟协同作战,第五战区各部相互配合,绝不会让日军轻易踏入山东境内。” 刘珍年的话语笃定有力,给于学忠吃了一颗定心丸。于学忠看着二弟眼中的坚定,心中满是感动,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有二弟这句话,大哥心里就踏实了!” 三人又在会议室围绕战区防御部署、兵力调配、后勤补给等事宜,商议了近两个小时,直至中午时分,方才暂时休会。 刘珍年没有在司令部设宴的安排,而是亲自陪着于学忠、徐祖贻走出司令部,沿着济南城街道,朝着黄河码头方向缓步而行。 “大哥,徐参谋长,一路商议战事,劳心费神,趁着天色不错,我带两位去一处地方,看一看我第五战区的核心防御工事。”刘珍年走在前方,语气平和地说道。 于学忠与徐祖贻心中疑惑,却也紧随其后。三人沿着黄河河岸缓步前行,日光下的黄河,水流奔涌,气势磅礴,南岸泺口,隐约可见一座座坚固的工事轮廓,在静静矗立,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 “两位请看,从济南黄河渡口,一直向东,直至黄河入海口,我在整个山东境内的黄河沿线,耗时数年,修筑了整整一千座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刘珍年抬手,指着绵延不绝的河岸防线,语气平静地介绍道。 于学忠与徐祖贻瞬间瞪大双眼,顺着刘珍年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岸之上,一座座混凝土工事错落分布,相互呼应,绵延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夜色下如同一个个钢铁堡垒,震撼人心。 “这……这竟然全是钢筋混凝土修筑的永备工事?整整一千座?”于学忠满脸震惊,脚步不由得加快,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规格的河岸防御工事,即便是中央军,也从未有过这般大手笔。 徐祖贻更是满心震撼,作为战区参谋长,他对防御工事有着极为专业的评判,一眼便看出这些工事绝非普通简易工事,而是造价极高、极为坚固的永备堡垒。他连忙看向刘珍年,语气急切“刘司令,能否带我进入其中一座主工事,实地查看一番?” 刘珍年微微点头,带着两人来到泺口渡口核心位置的一座大型混凝土工事前。守卫士兵立刻打开厚重的铁门,三人弯腰进入工事内部。 小型要塞 工事内部空间宽敞,结构精巧,布局极为合理,射击孔、瞭望口、弹药储备室、士兵休整区、交通壕通道一应俱全,厚重的混凝土墙壁坚不可摧,内部架设火炮、轻重机枪的位置预留得恰到好处,多条地下兵道纵横交错,将周边多座工事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 徐祖贻一步步仔细查看,伸手抚摸着厚重的混凝土墙壁,眼神中满是惊叹与震撼,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不可思议……实在是不可思议!刘司令,这座工事,内部空间极大,别说驻守一个排的兵力,就算是驻扎七八十名士兵,也绰绰有余!” “工事内可架野战炮、重机枪,火力覆盖整个黄河河面,地下兵道相互连通,兵力调动、后勤补给、伤员后撤都极为便捷,完全是一座小型要塞啊!这般坚固的工事,寻常山野炮、步兵炮根本无法击穿,即便日军飞机低空轰炸、投掷普通航弹,也难以将其摧毁!” 他转头看向刘珍年,语气愈发震惊“刘司令,修建这样一座钢筋混凝土永备要塞,至少要花费好几万大洋吧?整整一千座,这投入的军费,怕是要以几千万大洋计算,这等财力、这等魄力,实属罕见!” 刘珍年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徐参谋长所言不虚,这些工事,全部采用顶级钢筋混凝土修筑,普通炮火、轰炸根本无法撼动。想要攻破这些工事,除非日军在黄河北岸架设超大口径巨型攻城炮,可黄河北岸土质疏松,根本无法搭建重型火炮阵地,即便他们有这般火炮,也无用武之地。” 于学忠站在工事中央,环顾四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刘珍年为何在河北战局危急之时,依旧能镇定自若,原来他早已未雨绸缪,在黄河沿线打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防线。 黄河防线 徐祖贻站起身,目光深邃地看向刘珍年,沉吟片刻,语气郑重地问道“刘司令,在下有一事不解,还望您能解惑。修建如此规模、如此坚固的黄河防线,耗费巨资,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您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中日两国必有一战?甚至……早就预料到我军在华北战场,会面临大规模溃败,所以才提前修筑了这道防线,死守山东门户?”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摇着头,仿佛是在探究刘珍年的想法,而又一遍遍否定着自己有些愚蠢的猜测“这般远见,这般魄力,别说地方将领,即便是南京中枢,即便是委员长,也难以拿出如此巨额军费,更难有这般长远的战略眼光,提前数年布局黄河防线!属下实在是佩服至极!” 于学忠也看向刘珍年,心中同样有着这般疑惑。这道防线,太过震撼,也太过超前,若非早有预判,绝无可能建成。 面对两人的目光,刘珍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奔涌的黄河水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国难当头,身为军人,守土有责,不过是提前做些准备,以防不测罢了。” 第233章 刘世安的一天 1937年,九月十日,清晨五点半,天色刚蒙蒙亮。 河北东光县境内,第六师二线阵地的军营里,晨雾未散,初秋的寒凉,裹着泥土与枯草的味道,漫过一排排简陋的土坯营房。 一阵急促的起床号声,打破了军营的寂静。 营房里,十几名士兵瞬间从土炕上爬起来,动作麻利地穿衣、叠被。 土炕简陋,铺着薄薄的草席,被褥又硬又沉,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与烟火气。 角落里,一个身形略显清瘦的少年,也跟着众人一同起身,动作虽算不上娴熟,却也没有拖泥带水。 他就是刘世安,今年刚满十六岁,刘珍年的长子。往日里,他在济南府邸锦衣玉食,起居有佣人照料,晨起有热汤伺候,从未吃过半点苦。 可自中日开战,他便再也坐不住,喊着执意要上前线,软磨硬泡之下,刘珍年终究拗不过他,又放心不下,便将他安排进了第六军。 第六军军长黄百韬,深知刘世安的身份,哪敢让他有半分闪失,当即想把他留在军部,做个文书通讯员,远离前线炮火。 可刘世安性子执拗,满心都是上前线杀敌、为父争光、保家卫国的念头,说什么都不肯留在后方,甚至咬破手指写下血书,执意要去一线作战部队。 黄百韬无奈,又不敢真的把他放到德州最前沿,只能将他安插在第六师陈师长麾下,驻守东光的二线连队,既算是前线,又远离日军主攻方向,相对安全。 为了保护他,刘珍年特意叮嘱,不许泄露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普通入伍的新兵,让他彻底沉下心,体验军营的苦与累。 此刻的刘世安,一身洗得发白的土黄色军装,合身却略显宽大,头上戴着制式钢盔,全然没有了往昔养尊处优的气质,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兵。他快速整理好着装,跟着同排的士兵们,快步走出营房,在空地上列队集合。 连长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姓王,满脸风霜,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征战的老兵,说话嗓门洪亮,透着一股干练。 “全体都有,稍息,立正!今早任务,先加固东侧战壕,修筑掩体,两个小时后,集合进行射击训练!” 命令下达,全连一百三十几号人,立刻扛起铁锹、镐头,朝着东侧的阵地走去。 走在队伍里,刘世安身边,一个身材敦实、皮肤黝黑的少年,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哎,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刘世安吧?我叫王狗剩,咱以后就是一个班的弟兄了!” 王狗剩,名字土得掉渣,一看就是乡下穷苦人家的孩子,十六七岁的年纪,眼神憨厚,笑容质朴,手上满是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练出来的。这是刘世安到连队后,第一个主动跟他搭话的战友。 刘世安微微点头,轻声应道“嗯,我是刘世安,以后多多关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未曾褪去的书卷气,与身边这些皮肤粗糙、嗓门洪亮的农家士兵,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努力地融入其中。 “你是个读书人吧?我看你说话就文绉绉的,怎么来当兵了呢?”王狗剩好奇问道 一行人很快抵达战壕阵地,此时的战壕已经初具雏形,却依旧单薄,面对日军的重炮轰击,根本不堪一击,必须尽快加固、拓宽,修筑起防炮掩体。众人二话不说,立刻拿起工具,弯腰埋头苦干起来。 铁锹铲进泥土里,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飞扬,沾在脸上、身上,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变得灰头土脸。 刘世安攥着铁锹,笨拙地挖掘着泥土,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双手,不过片刻,便被粗糙的铁锹柄磨得通红,隐隐作痛,每挖一下,都带着钻心的疼。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浸湿了胸前的军装。他不敢停下,更不敢喊疼,身边的王狗剩和其他士兵,一个个干劲十足,动作麻利,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他知道,自己是来当兵打仗的,不是来享福的,不能比任何人差。 “世安,你慢点,别太急,这活儿得慢慢来,不然容易磨破手!”王狗剩看出了他的吃力,停下手中的活,好心提醒道,脸上满是憨厚的关切,“你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没干过这种重活,实在不行,我帮你搭把手!” 刘世安摇了摇头,攥紧铁锹,语气坚定“不用,我能行,谢谢狗剩。” 他不想被特殊对待,更不想让人看出自己的身份,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士兵,靠自己完成所有任务。双手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能感觉到,掌心已经磨出了水泡,可他依旧咬牙坚持,汗水模糊了双眼,就抬手用衣袖胡乱擦一下,继续埋头挖壕。 两个小时的劳作,漫长又煎熬。 直到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去,王连长才吹响哨子,下令休息。众人瞬间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一个个累得浑身酸痛,却依旧说说笑笑,丝毫没有抱怨。刘世安也瘫坐在地上,掌心的水泡已经磨破,黏在手套上,疼得他眉头微蹙,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表露半分。 休息片刻,射击训练开始。 王排长将众人带到射击场,讲解射击要领、持枪姿势、瞄准技巧。 刘世安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专注,他知道,练好射击,才能在战场上杀敌,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才能真正为国家出力。他拿起步枪,按照排长教导的姿势,趴在地上,瞄准远处的靶心,一遍遍练习,哪怕手臂酸麻,也不曾松懈。 训练正酣时,一名通信兵快步跑了过来,凑到王连长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王连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轻松的神情荡然无存,眉宇间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他挥退通信兵,立刻召集全连士兵,神色严肃,语气低沉地开口“全体集合,有要事通报!” 一百三十几名士兵迅速列队,站得笔直,看着脸色凝重的连长,心中都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刚才接到连部通报,前线沧州战况危急!”王连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日军第二军主力集中所有重炮、坦克,全力猛攻沧州外围阵地,我军第一集团军驻守部队拼死抵抗,伤亡惨重,外围阵地已经尽数失守,沧州城已经被日军全面包围,随时都有可能破城!”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死寂。 沧州,与东光近在咫尺,一旦沧州失守,日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德州,就是他们驻守的东光,战火很快就会烧到这里。 王连长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愈发严厉“都给我听好了,沧州一旦失守,我部将立刻前移,奔赴一线!从现在起,所有人加快工事修筑,加固战壕、修筑防炮洞,训练加倍,时刻做好战斗准备!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岗,一切行动听指挥,胆敢违抗军令,军法处置!” “明白!” 众人齐声应答。 刘世安站在队伍中,心脏猛地一沉。 沧州被围,战事恶化,意味着战争离自己越来越近,真刀真枪的厮杀,随时都会降临。 一瞬间,紧张、忐忑、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终究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场,从未见过炮火连天、血流成河的场面,心底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丝畏缩。 刘世安虽然是个士兵,但是他知道的消息有时候甚至比连长,营长都多,他知道第一集团军背后,还有原来东北军49军和67军一共五万多人作为后援,按理说沧州战线应该没有快崩掉才对。 “你们也不用害怕!鬼子多个啥?不过是个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王连长给大家鼓劲道“我当初和你们一样是新兵的时候!就是在咱们刘司令麾下,直鲁联军模范旅的成员! 跟着咱们刘司令打了多少大战!恶战!在热河的时候,我就亲手斩杀了两个鬼子!别看他们吹得凶,被枪子打的时候,一样尿裤子!流的血是又黑又腥臭!” 训练结束,已是正午。 烈日当空,阳光毒辣,晒得人皮肤生疼。全排三十多个人,围坐在营地的空地上,准备开饭。炊事兵架起一口硕大的铁锅,生火烧水,炊烟袅袅,在空旷的营地上空升起。 今日的伙食,算得上是难得的丰盛。 炊事兵拆开几个硕大的铁皮肉罐头,每一个都有好几斤重,里面装满了炖煮得软烂的牛羊肉,香气扑鼻。他们将罐头里的肉尽数倒进大铁锅里,又加入一些青菜、干菜,撒上盐巴,快速炖煮,不过片刻,浓郁的肉香味便弥漫开来,勾得人直流口水。 在这个物资匮乏、战火纷飞的年代,这样的肉罐头,堪称顶级美味。 众人围坐在铁锅旁,一个个眼神发亮,咽着口水,脸上满是期待。排长一声令下,众人依次拿着自己的粗瓷碗,盛上一碗肉汤泡着粗粮馍馍,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真香啊!这牛肉,配上粗粮馍馍!太解馋了!隔三差五还有白面馒头吃,简直是神仙生活!” “俺娘要是知道俺在部队吃的那么好,她得老高兴了!” “可不是嘛,在家的时候,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回肉,能啃个煎饼卷大葱,都算是过年了,这日子,够好了!” “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挖战壕,有力气打鬼子!” 士兵们吃得津津有味,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食物,脸上满是满足。对他们这些从乡下穷苦人家出来的士兵而言,能吃上一口热乎的肉汤,吃到大块的肉,已经是无比幸福的事情。 刘世安也端着一碗饭菜,蹲在人群中,慢慢吃着。 粗粝的粗粮馍馍,难以下咽,肉汤里的牛羊肉,虽说香气浓郁,可在他口中,却算不上美味。往日里,他在济南府邸,餐餐都是山珍海味,精致菜肴,比起眼前的饭菜,堪称天差地别,这粗茶淡饭,对他而言,无异于吃糠咽菜。 他没有像其他士兵那样狼吞虎咽,只是小口小口地吃着,填饱肚子即可。 身边的王狗剩,吃得满嘴流油,见他吃得慢条斯理,一脸不解地凑过来,小声问道“世安,你咋不吃啊?这肉多香啊,这么好的东西,平时想都不敢想,你咋不爱吃呢?” 刘世安抬起头,看着王狗剩憨厚的脸庞,看着周围士兵们满足的神情,心中微微一酸。 他从小衣食无忧,从未体会过饥饿的滋味,从未吃过这般粗陋的饭菜,可对这些士兵而言,这已是难得的美味。 他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家子弟,为了保家卫国,离开家乡,来到这前线吃苦受累,随时都可能付出生命。 他笑了笑,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拿起馍馍,大口咬了一口“没有,我吃着呢,只是不太饿。” 说完,他低下头,大口地吃着碗里的饭菜,努力适应着这一切。 第234章 东光县·战鬼子 五天之后,九月十五日,上午九时。 东光县以西,崔庙镇。 秋日晴空万里。镇外的土岗、壕沟、村落工事里,第六师第三营六百七十余名士兵正按惯例加固阵地、整理装备。 刘世安蹲在一段土筑掩体后,正擦拭着步枪。 经过前几日的训练与劳作,他已经褪去了几分富家子弟的文气,脸晒黑了,手掌磨出硬茧,军装沾满泥土,看上去就是一名普通新兵。 身旁的王狗剩抱着几颗手榴弹,正和几个老兵说笑,嘴里还念叨着中午能再开一回罐头。 全营上下气氛松弛,谁都觉得,鬼子主力还在围攻沧州,就算迂回,也轮不到崔庙镇这个位置。 谁也没有想到,侧翼的灾难已经降临。 日军第108师团在下元熊弥指挥下,自天津出击,一举击溃万福麟的第五十三军,连克河间,武强,兵锋直指东光、泊头,意图从侧后包抄宋哲元第一集团军。 这支日军一路横扫溃兵,气焰嚣张到了极点,先头一个步兵大队约一千人,配属十两挺重机枪、十两门迫击炮,在大队长指挥下盲目突进,根本不做侦察,径直扑向崔庙镇。 在他们眼里,中国军队都是一触即溃的散兵,只要炮轰一轮、刺刀一冲,便会四散奔逃。 上午九点十分。 阵地最前端的哨兵突然打出信号弹,凄厉的警报瞬间撕裂晴空。 “鬼子!西边来了鬼子!” 刘世安猛地抬头,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队队黄军装日军成散兵线推进,钢盔在太阳下闪着冷光,迫击炮已经架起,炮口直指己方阵地。 下一秒,日军炮弹呼啸而来。 “轰——轰——!” 爆炸声在阵地前后接连炸开,泥土飞溅,碎石乱打,几名来不及卧倒的士兵当场被炸翻。硝烟瞬间笼罩了前沿。 “全体进入阵地!不准退!” 连长嘶哑的吼声在各排之间炸开。 刘世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是真打仗。 炮弹在不远处爆炸的气浪掀得他耳朵嗡嗡响,耳边全是惨叫、嘶吼、枪声、爆炸声。 他趴在掩体里,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心脏狂跳得快要撞碎胸膛,一股强烈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想缩起来,想躲得更深,想逃离这片火海。 他见过父亲阅兵,听过前线战报,可当死亡真的近在眼前,当肢体碎片、鲜血泥土糊在眼前时,所有豪言壮语瞬间被恐惧压碎。 “趴好!别露头!等火力停了再打!” 王连长一把按住他,吼得唾沫星子飞溅,“慌个屁!越慌死得越快!” 刘世安死死咬住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不能慌。 他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逃兵的。 他不能给父亲丢脸,不能给山东军丢脸,更不能在战友面前露怯。 短短几分钟,日军第一轮炮击结束。 那个被连胜冲昏头的日军大队长,认定眼前还是五十三军那样的溃兵,直接挥起指挥刀,下令全线冲锋。 “冲啊——!” 近百名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弓着腰,嚎叫着扑向阵地。 “打!” 连长一声令下,阵地瞬间枪声大作。 鲁制98K步枪同时开火,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接连倒地。 刘世安双手发抖地举起步枪,准星晃得厉害。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鬼子,看着他们狰狞的脸,胃里一阵翻涌。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终于定住。 他想起训练时的动作:屏住呼吸、稳住枪身、对准胸口。 “砰!” 第一枪打空。 日军依旧在冲,距离越来越近。 一名鬼子军官挥着指挥刀,叫嚣着带头突前。 刘世安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没有慌。 枪声响起,那名冲锋的日军士兵猛地一僵,胸口爆出一团血雾,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打死了第一个鬼子。 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冲散了恐惧。 慌乱褪去,害怕被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镇定。 “打得好!继续!”王连长大吼。 刘世安不再犹豫,拉栓、上弹、瞄准、射击,动作越来越稳。他看着敌人在自己枪口下倒下,看着战友们拼死射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守住,守住这里。 “上电锯!”王连长喊道。 随后机枪班在战壕内开火,鲁制三十四式通用机枪发出了怒吼,子弹倾斜如雨! 日军万万没想到,这支“溃兵”的火力如此顽强,工事如此完善,不仅没崩,反而打得异常坚决。 大队长恼羞成怒,再次组织冲锋,迫击炮不停轰击,重机枪疯狂压制,一波接一波往上硬冲。 战斗从上午九点,一直打到下午,再打到黄昏,最后打到夜色降临。 整整十二个小时。 日军先后发动七次冲锋,每一次都被压回去。 他们以为能轻松碾过去,结果撞在了一堵铁墙上。崔庙镇的预设战壕、暗堡、交通壕相互连通,士兵们依托工事死守,步枪、手榴弹、机枪构成密集火网,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死伤。 中间几度被冲到阵地前沿,双方拼起刺刀。 刘世安也端着刺刀冲上去,与一名日军扭打在一起。 他浑身是汗、满身是血,靠着一股狠劲将刺刀捅进对方身体。那一刻,他不再是十六岁的少爷,只是一名为活命、为家国而战的士兵。 战场上,他见过战友牺牲,见过鲜血浸透土地,见过鬼子疯狂反扑,也见过全营上下没有一个人后退。 傍晚时分,日军伤亡已超过一百四十人,进攻锐气尽失。中队长战死了一个,小队指挥混乱,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终于被迫停止了进攻。 当最后一声枪声沉寂下来,阵地一片狼藉,硝烟弥漫,遍地弹壳、血迹、尸体。 刘世安拄着步枪,瘫坐在战壕里,浑身脱力,衣服湿透,手上、胳膊上全是划伤和泥土。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渐渐黑下来的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从白天到黑夜,十二个小时的血战,他从最初的惊慌、恐惧、发抖,到慢慢镇定、冷静射击、参与肉搏,第一次真正经历了战争的残酷,也第一次真正完成了蜕变。 王狗剩爬过来,浑身是土,咧嘴一笑“世安,你小子真行,没给咱排丢脸!” 第235章 蕞尔小国·两脚禽兽 九月十六日,清晨七点。 崔庙镇的硝烟散尽,阵地上随处可见散落的弹壳、干涸的血迹,以及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的工事。 经过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惨烈激战,进攻的日军大队终于支撑不住,丢下一百多具尸体,趁着夜色仓皇溃退,第三营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天边泛起鱼肚白,朝阳缓缓升起。昨夜的血战,让每一个人都见识了战争的残酷,也让这群刚上战场不久的士兵,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 刘世安靠在战壕的土壁上,浑身酸痛,军装被汗水、血水浸透,沾满了泥土,脸上布满灰尘。 身边的王狗剩靠在他身旁,睡得正沉,连日的训练与彻夜的激战,早已耗尽了所有人的体力,能趁着清晨的间隙眯上一会儿,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 不多时,营地中响起集结的号令。 全营幸存的士兵迅速列队,营长站在队伍前方,神色凝重,声音沉稳地下达命令“昨夜溃退的日军去向不明,为防止敌军再次迂回偷袭,也为摸清日军残部动向,现命令第三连,即刻出发,向崔庙镇以北区域展开搜索侦察!务必探明日军残部位置,切勿贸然轻敌!” 命令下达,王连长立刻领命。 这支驻守崔庙镇的第三连,原本满编一百三十余人,昨夜一战,牺牲与受伤的士兵有十几名,如今剩下一百一十多名士兵。 刘世安所在的排,也被编入搜索队伍,他握紧手中的步枪,紧跟在队伍之中。 临行前,王连长将全连一百二十人分成四个排,分别朝着崔庙镇以北四个不同的村落推进搜索,目标直指李北台村、大范庄村、大西庄村与普城寺村,四路分队相互呼应,一旦发现敌情,立刻传递信号,协同作战。 刘世安与王狗剩所在的排,奉命前往大息庄村。 队伍整理好装备,简单补充了干粮,便迅速朝着大息庄村的方向进发。一路上,田野荒芜,道路冷清,原本该是秋收的时节,却因战火蔓延,看不到百姓劳作的身影,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落、倒塌的房屋,处处透着战乱带来的萧条与破败。 士兵们步履匆匆,神情警惕,手中的步枪始终处于待击发状态,时刻提防着日军残兵的突袭。从崔庙镇到大息庄村,不过数里路程,队伍行进了一个多小时,远远地,便看到了大息庄村的村落轮廓。 可越是靠近村落,众人心中的不安便越发强烈。 整个村子安静得诡异,连一丝炊烟都没有,死气沉沉,仿佛一座空村,空气中隐隐飘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让人心里发毛。 “全体戒备,缓慢推进!” 王连长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压低声音下令,士兵们瞬间散开,依托路边的土坡、树木隐蔽身形,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村口逼近。 刘世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紧紧跟在队伍中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村落四周。 队伍缓缓摸到村口,率先进入村子的侦察兵,很快折返回来,神色凝重地向王连长汇报“连长,村子里还有日军残部,大概十多人,看装束是昨夜溃退下来的败兵,疲惫不堪,此刻正分散在村子里休整,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 得知村内仅有十余名日军残兵,王连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伙日军本就是昨夜战败的溃兵,连夜溃逃,定然疲惫至极,毫无防备,而己方有一个排三十多人,兵力占据绝对优势,正是将其一举歼灭的绝佳时机! “听我命令,全排合围,强攻大息庄村,务必将这伙日军残兵尽数歼灭,一个不留!”王连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进攻命令。 随着连长一声令下,三十名士兵迅速分散,形成合围之势,朝着村内悄然推进。待队伍全部就位,王连长抬手举起手枪,朝天鸣枪,发出进攻信号。 “砰!” 枪声划破了村子的死寂,瞬间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平静。 “冲啊!” 士兵们呐喊着,端着步枪,朝着村内猛冲而去。 村内的日军残兵,本就疲惫不堪,又毫无防备,被突如其来的进攻打得措手不及。他们昨夜在崔庙镇苦战一夜,伤亡惨重,仓皇溃逃至大息庄村,本想在此休整,万万没想到会被中国军队追上合围。 一时间,村内枪声大作,子弹呼啸而过,双方立刻展开了激烈的村落混战。 这伙日军虽说是残兵败将,却依旧有着极强的战斗力,依托村内的房屋、院墙,负隅顽抗,子弹不停地从窗户、墙角射出。可在第三连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格外无力。 士兵们同仇敌忾,怀着昨夜血战的怒火,步步紧逼,逐屋清剿。 刘世安紧跟在队伍中,端着步枪,眼神冰冷。 经过昨夜的血战,他早已不再是那个会慌乱发抖的少年,此刻心中只有杀敌的决心。他瞄准一名躲在院墙后射击的日军,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日军瞬间倒地。 混战持续了半个小时。 日军残兵本就人数稀少,又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根本无力抵挡一个排的国军士兵的猛攻。战斗渐渐接近尾声,剩余的日军见突围无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最终清点战果,十余名日军,被击毙八人,剩余十人全部被活捉,成为了俘虏。 战斗结束,村内的枪声渐渐平息,可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却愈发浓重。 王连长下令打扫战场,看管俘虏,随后带着几名班长,以及刘世安、王狗剩等人,在村内展开搜索。可当他们一步步深入村落,眼前的景象,让在场所有士兵,瞬间僵在了原地,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无比,心底的愤怒,如同火山一般,瞬间喷涌而出。 整个大息庄村,已然沦为人间地狱。 村内的房屋,大半被日军纵火焚烧,断壁残垣,满目疮痍,木质的房梁还在冒着黑烟,到处都是被砸毁的家具、散落的杂物。而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遍地的百姓尸体,男女老少,横七竖八地倒在村落的各个角落,鲜血染红了地面,浸透了泥土,景象惨不忍睹。 有老人倒在自家门口,胸口布满弹孔,双眼圆睁,满是不甘。 有妇女衣衫褴褛,倒在巷子里,身上伤痕累累,受尽凌辱。 还有年幼的孩子,蜷缩在母亲身旁,早已没了呼吸,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随行的侦察兵红着眼睛,哽咽着汇报“连长,大息庄村原本有三四百口百姓,经过清点,被日军残忍杀害的,足足有一百多人,剩下的村民要么侥幸逃进了山里,要么被日军扣押折磨,活下来的寥寥无几……这伙鬼子,进村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糟蹋妇女,屠戮百姓,简直丧尽天良!”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在场的士兵,大多都是农家子弟,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看着无辜百姓被日军如此残害,一个个双目赤红,浑身颤抖,心底的愤怒与恨意,瞬间冲到了顶点。 刘世安站在原地,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见过战场上的炮火连天,见过双方士兵的血肉厮杀,见过战友在身边牺牲,他以为那就是战争的全部残酷。 可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战争最可怕的,从来不止是军人之间的厮杀,更是对无辜平民的无差别屠戮。 这不是军人之间的战斗,这是日军毫无人性的暴行! 眼前遍地的尸体,凄惨的景象,让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浓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可更多的,是滔天的愤怒,是对日军残忍行径的极致痛恨。他的双手死死攥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一旁的王狗剩,看着眼前的惨状,当场红了眼,咬牙切齿,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群狗酿养的鬼子!他们还是人吗?连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他们就是畜生!是禽兽!” 所有士兵都怒不可遏,眼神凶狠地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十名日军俘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群畜生碎尸万段。 王连长站在遍地尸体之间,看着惨死的无辜百姓,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他从军多年,历经无数战事,却从未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暴行,这群日军,根本没有丝毫人性,不配称之为军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押着的日军俘虏,眼中杀意毕露。 没有丝毫犹豫,王连长快步走上前,猛地拔出腰间的手枪,不等身边人反应,直接扣动扳机。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三名日军俘虏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边的排长见状,连忙冲上前,一把拉住王连长,急切地劝阻“连长!不可!他们已经投降,是俘虏,枪杀俘虏违反军纪,万万不可啊!” 军纪明确规定,不得枪杀投降的俘虏,可此刻,王连长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猛地甩开排长的手,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里满是滔天恨意与悲愤 “军纪?军纪是约束人的!他们这群鬼子,也算人吗?!” “他们烧我房屋,杀我百姓,辱我姐妹,连手无寸铁的老人孩子都不放过,他们就是一群畜生!一群没有人性的禽兽!跟畜生,讲什么军纪!” “今日,我就要为这些惨死的百姓,报仇雪恨!” 王连长的怒吼,响彻整个村落。 被枪声震慑的剩余日军俘虏,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瑟瑟发抖,瘫软在地,有的当场吓尿了裤子,脸上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傲慢,只能不停地跪地求饶。 看着眼前日军俘虏的丑态,再看看遍地惨死的百姓,刘世安心中的愤怒,彻底爆发,再也压制不住。 他一步步走上前,眼神冰冷,满是恨意。 其中一个日军俘虏在混战当中,还扒掉了一个死难百姓的衣服,披在了自己的身上,但还是被王连长发现,抓了起来。 “战争,本该是军人与军人之间的较量,是沙场之上的正面厮杀,为何要牵连无辜百姓?!” “他们手无寸铁,安分守己,何错之有?你们为何要如此残忍,对他们下此毒手?!” 刘世安一脚踢出去,将那个穿着百姓衣服的鬼子,踢得满嘴是血 “你竟敢穿中国人的衣衫! 泱泱华夏,上国衣冠! 服章之美,谓之华! 礼仪之大,称之夏! 你个蕞尔小国,两脚禽兽! 嗜血成性,丧尽天良! 你们根本不配为人!” 话音落下,刘世安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与悲愤,他猛地端起手中的步枪,对准了眼前的日军俘虏,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又有几名日军俘虏倒在血泊之中。 王连长与刘世安先后出手,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士兵的怒火。 这群平日里朴实憨厚的士兵,看着惨死的百姓,看着眼前毫无悔意的日军俘虏,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军纪,心中只剩下报仇的念头。有人端起枪射击,有人拿起刺刀上前,有人拳脚相加,满腔的恨意尽数倾泻在这群日军俘虏身上。 不过片刻,十名日军俘虏,便被尽数处决,没有一个活口。 没有人觉得后悔,没有人觉得不妥,所有人心中,只有大仇得报的畅快,以及对惨死百姓的无尽悲痛。 处决完日军俘虏,王连长强压下心底的悲愤,立刻下达命令“立刻在村内搜寻幸存百姓,将所有存活的村民全部护送回德州境内安置,不得遗漏一人!另外,将村内所有遇难百姓的遗体集中安葬,入土为安,立碑铭记!”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在村内仔细搜寻,找到了十几名侥幸存活的老人、妇女与孩子,这些幸存者早已被日军的暴行吓得魂不附体,瑟瑟发抖,看到国军士兵,才敢放声痛哭。 随后,众人合力,将一百多名遇难百姓的遗体集中起来,在村落旁的空地上,挖了一座巨大的坟墓,将所有遇难者一一安葬。没有隆重的仪式,只有所有人肃穆的神情,以及心底沉甸甸的悲痛。 士兵们就地取材,用木板立下一块简易的墓碑,上面没有过多的文字,只有一行用血与泪写下的大字:大息庄遇难同胞之墓。 所有士兵列队站在墓前,神情肃穆,沉默不语。 刘世安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的墓碑,眼眶通红,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这场战争,不是书本上的战报,不是沙盘上的推演,而是无数无辜百姓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是日军犯下的滔天罪行。 第236章 股票赌徒的梭哈 九月十八日。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 正墙之上,一幅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占了半面墙壁,红蓝铅笔标注的阵线犬牙交错,沧州、东光、武强、河间一带,箭头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头发紧。 宽大的会议桌旁,气氛凝重得几乎落针可闻。 战区司令刘珍年端坐主位,手中端着一杯崂山绿茶,轻轻吹着。左侧是副司令于学忠,对面是参谋长徐祖贻,再旁是总参议杨杰,末座是副参谋长韩洞。 五人围坐,都在等前线最新消息。 屋内静了不过片刻,门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一名副官双手捧着一卷刚译好的电报,快步进门,立定行礼“报告司令,德州前线第六师陈师长急电,送至司令部。” 刘珍年微微抬手“念。” 副官展开电文,朗声宣读: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钧鉴:职部第六师自驻守东光、崔庙镇一线以来,连日与日军第108师团迂回部队接连激战。前日崔庙镇阵地,击退日军一个步兵大队猛攻,毙伤敌逾百。昨日大息庄村清剿残敌,歼灭日军一个残缺小队。多地多场战斗,合计前后数战,共歼敌约四百余人,缴获步枪、轻机枪若干,我部亦有伤亡,阵地稳固,请示后续部署。陈士章叩。” 电文念完,屋内稍稍松了一丝空气。 于学忠吐出口浊气,沉声道“总算顶住了。108师团刚击溃万福麟53军,气焰正盛,能在东光把它敲一下,不容易。” 韩洞却皱着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疑惑“司令,各位长官,我有一点想不通。” 众人目光一齐投向他。 韩洞指着地图上沧州、河间一线“沧州正面还在恶战,日军主力尚未破城,按常理,应该先拿下沧州,再沿津浦路南下。可第108师团下元熊弥,居然敢分兵孤军深入,直接插到东光、崔庙镇,这是想抄沧州守军的后路啊?”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沧州后方、津浦路两翼,部署了东北军刘多荃49军、吴克仁67军,两支主力加起来五万多人,纵深防御完整。下元熊弥再狂,他的108师团,也是个新组建的师团,不过一万六七千人,也不该看不明白这一点——他那点迂回兵力,真敢往重兵集团里钻?” 这话一出,于学忠也点头“没错。49、67两军都是东北军老底子,战斗力不弱,布在二线,本来就是防日军侧翼穿插。有这五万弟兄在,沧州后路稳如泰山,108师团按理说不该这么冒失。”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参谋长徐祖贻。 军中兵力调动,他最清楚。 徐祖贻面色平静,却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韩副参谋长,你说的那两个军……已经不在津浦路了。” “不在了?”韩洞一愣,“调去侧翼布防了?” “不是侧翼。”徐祖贻声音平静“49军、67军,已经全部南调,开赴淞沪战场。” “……” 一瞬间,整个司令部彻底死寂。 韩洞整个人都僵在座位上,眼睛瞪着徐祖贻,像是没听懂: “……调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日军令,直接由军委会下的,命令急,部队星夜开拔。” 韩洞声音都变了调“那沧州后方不就空了?!” 他指着地图,手都在微微发抖 “正面是日军主力猛攻,侧翼是108师团穿插,原本二线还有五万东北军顶着,现在一抽走,沧州整个后方门户大开!宋哲元第一集团军,再加一个庞炳勋四十军,就算拼死,也挡不住日军几个师团的夹击啊!这……这不是把沧州往虎口里送吗?” 于学忠脸色瞬间铁青,重重哼了一声,却没说话。 东北军被调走,他心里比谁都痛,可军令如山,他无力阻拦。 刘珍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调走这两支主力,不是无因。淞沪那边的局面,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地步。” 众人目光转向总参议杨杰。 他对全国战局最知情。 杨杰淡淡一笑,那笑意里却没半分轻松,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把淞沪战场的实情,摊在了桌面上 “诸位应该都有耳闻,但具体到这两天的实情,未必清楚。我就直说了——上海方面,我军已经全面由攻转守,整个战局,彻底打成了死守消耗。” “日军上海派遣军,兵力已增至十几万,重炮、坦克、航空部队全部到位,黄浦江里日军第三舰队的舰炮,几乎是贴着岸轰。我军初期的攻势早已受挫,现在是在江湾、庙行、罗店一线,构筑阵地硬顶。” “而委员长那边……调集的兵力,已经达到四五十个师。全国精锐,德械师、中央军嫡系、各地方军主力,一拨接一拨往上海填。” “上海已经成了全国军队的绞肉机。” 屋内静得可怕。 韩洞听得心惊肉跳“四五十个师……那几乎是小半个国家的精锐了。” 杨杰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精锐?再精锐的部队,摆在沿海平原上,对着日本人的飞机、舰炮、重炮集团硬顶,那不是打仗,是拿人命填数字。” 于学忠重重吐出一口气,声音压抑着怒火与痛心 “简直是……胡闹。” 他没骂出口,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把最优秀的部队、最能打的弟兄,送到海岸线上去,让日本人海陆空火力随意覆盖。消耗的不是日军,是我们中国仅存的国防精华。这么打,就算拼赢了几场阵地战,又有什么意义?” 于学忠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杨杰接过话头,语气冷峭,一针见血: “你们以为,委员长是在打军事仗?”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介公这个人,你们别看他平日里一副中正平和、不贪钱财、不讲奢华的样子,好像军人表率、圣贤作风。可你们知道他早年在上海干什么吗?” “他早年在上海,泡交易所、玩股票,那是出了名的。为了炒股,敢借遍亲朋,敢把全部身家押进去,敢把广东军务扔在一边不管。那时候他就显露得明明白白——此人骨子里,天生就是个赌徒。” “平时不赌,是没到他觉得值得一赌的时候。” “现在,他觉得国运到了该赌一把的时候了。” 杨杰冷笑一声: “淞沪这一仗,他根本不是按照常规战略去打。他是在梭哈。” “把全国精锐,一把全部推上赌桌。” “赢了——在上海打垮日军主力,震惊世界,引得英、美、法出面干涉,制裁日本,中国一举翻身。” “输了——那就全盘皆输,华东糜烂,南京震动,整个东南门户洞开。” “他赌的不是战场胜负,赌的是国际观瞻,赌的是列强干预。 这哪里是打仗? 这就是一个股市赌徒,把国运,当成了最后一把大筹码。” 一番话说完,屋内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杨杰说的,句句诛心,却句句是实。 韩洞愣了许久,才猛地回过神,强行把思绪拉回眼前最致命的问题上: “那……那河北怎么办?” 他声音发紧: “淞沪把主力抽干了,华北这边怎么办?沧州一丢,日军沿津浦路南下,直扑山东。我们第五战区,到时候正面就是日军整个第二军,十万以上兵力压过来……” 徐祖贻面色沉重,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所有人都隐约猜到、却不敢承认的事实 “依我判断,军委会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委员长,已经准备放弃河北。” 第237章 河北总崩溃 一语落地,如惊雷炸响。 徐祖贻继续道: “不只是把津浦路的49军、67军调走。平汉路方向,卫立煌、孙连仲等部主力,也已经陆续南调,转入第二战区,增援山西忻口、娘子关方向。阎锡山那边,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候。” “第一战区刘峙部,也在逐步收缩,准备向河南退却,保存实力。” “整个河北平原,从北到南,实质上已经被军委会战略性放弃。” 韩洞脸色惨白,失声: “放弃河北……那可是整个华北屏障!” 他猛地看向刘珍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司令,山西表里山河,太行八径,易守难攻,可我们山东……一马平川,全是平原!河北一丢,日军第二军十余万大军,就可以毫无顾忌,沿津浦路直冲鲁北。我们第五战区,到时候就是首当其冲!” 刘珍年缓缓点头,眼神深邃,望着地图上沧州、德州、济南一线,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你说的没错。” “河北一失,山东正面,再无缓冲。” “日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德州,就是济南,就是我们第五战区。” 屋内所有人都明白。 娘希匹先生在淞沪梭哈国运。 而他们,将成为河北崩盘后,最先承受日军全力一击的人。 刘珍年放下手中绿茶,声音沉稳,下达战区命令: “传我命令: 一,电告第六军黄百韬,固守德州、东光一线,加固工事,准备迎敌。 二,电令十二军王耀武,迅速向鲁北集结,随时准备投入津浦路正面。 三,令五十五军施中诚部,严密聊城警戒侧翼,防止日军再行穿插。” ———————————————— 九月二十四日,拂晓。 保定城防司令部,一间狭小的作战室里,灯火摇曳,日军攻势如潮水,从北、东、西三面逼近,守军防线则在不断收缩。 刘峙,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二集团军总司令,此刻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军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眼神却透着一股慌乱。他的面前,摊着几份紧急战报,手指微微颤抖,却强撑着镇定。 身边,几名高级幕僚正焦急地汇报着战况,声音急促: “司令!日军第6师团、第20师团已经突破满城、漕河外围阵地,距城不足五里!” “关军长的52军主力在徐水与敌死战,伤亡惨重,正在向城内收缩!” “沧州方向……刚刚收到最后急电,庞炳勋部姚官屯阵地失守,沧州城已于凌晨陷落,宋哲元部向德州方向撤退!” “轰!”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作战室中。 刘峙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强挤出一丝镇定“知道了。沧州丢了,津浦线一溃,日军势必南下合围德州。我们保定……也要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传我命令!” “第一,令关麟征第52军主力,即刻收缩防线,固守保定城垣核心阵地,郑洞国第2师死守城墙,张耀明第25师负责侧翼掩护,寸步不退!” “第二,将集团军直属炮兵、工兵全部部署在城防要点,掩护主力撤退!” “第三,”刘峙的声音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将司令部直属部队、辎重部队、医护人员,以及所有非战斗人员,连夜向西南方向的望都、定县转移。我……我在后方亲自坐镇,指挥最后决战!”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听在部下耳中,却莫名透出一丝虚伪。 众人心中清楚,刘峙这番安排,哪里是决战,分明是早早就盘算好了退路。 关麟征,第52军军长,一身征尘,刚从前线赶回,军装上还沾着泥土和血污。 他听到刘峙的命令,大步上前,敬了个军礼,声音沙哑却坚定“司令放心!52军誓与保定共存亡!只要我关麟征还有一口气,保定城就不会丢!” 刘峙点了点头,拍了拍关麟征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关军长,你们都是党国栋梁,保定就拜托你们了。我在后方一定尽快调集援军,与你们里应外合,打退鬼子!”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众人,快步走出了作战室。 关麟征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愤怒。 郑洞国低声道“军长,刘司令他……” 关麟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沧州丢了,平汉线正面压力剧增,我们52军,就是保定最后一道防线了。传我命令,各师即刻进入阵地,加固城防,准备迎接日军猛攻!” “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刘峙并没有在后方“调集援军”。 他一出司令部,便登上早已准备好的汽车,带着司令部核心人员、辎重档案,一路向西,如同惊弓之鸟,狂奔而去。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保定防区一片哗然。 “刘司令跑了?!” “他把我们扔在保定,自己先跑了?” “长腿将军!果然是长腿将军!” 骂声、怨声、哭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溃败的大军之中。 而在保定城内,关麟征正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日军身影,听着身后传来的关于刘峙逃跑的流言,心中悲愤交加。 身边,一名参谋匆匆跑来,脸色惨白“军长!不好了!刘司令所部,已经撤至定县以南,大量溃兵沿着平汉线向南逃窜,河北防线彻底乱了!” 关麟征一拳砸在城墙上,指节发白,怒吼道“刘峙!你这个懦夫!我52军在前线死战,你却在后方临阵脱逃!” 郑洞国快步走来,神色焦急“军长,情况危急!日军已经开始攻城,重炮轰击城墙,多处城墙破损!侧翼刘峙部溃逃,我们侧翼暴露了!” 张耀明也赶来,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军长,大批溃兵涌入保定南部,秩序大乱,我们根本无法组织有效防御!” 关麟征站在城楼上,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阵地,扫过那些浴血奋战的部下,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保定守不住了。 刘峙跑了,平汉线的主力部队溃不成军,沧州丢了,津浦线的防线也彻底崩塌。 整个河北,总崩溃了! 他们52军,就像是被抛弃在最后一道防线上的孤军,孤立无援,面对日军数倍于己的精锐,只能以血肉之躯,去阻挡这滚滚南下的铁流。 第238章 挺身而出 民国二十六年九月下旬,华北大地,狼烟四起,第一战区全线崩溃。 九月二十四日,津浦线重镇沧州陷落,庞炳勋所部苦战数日,终因兵力悬殊、后援断绝,弃城突围。 同日,平汉线保定失守,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刘峙未等城破便率部南逃,留下关麟征第五十二军孤军奋战,最终伤亡惨重,被迫突围,“长腿将军”的骂名传遍全军。 短短三日之后,九月二十七日,日军长驱直入,石家庄不战而溃,平汉线北段彻底沦陷。 至此,河北全境尽落敌手,数十万国军溃兵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百姓流离失所,哭声遍野。 宋哲元率领第一集团军残部,一路向南溃退,最终在鲁北德州临时设立指挥部,收拢各路溃军,整补建制,勉强稳住阵脚。 可历经连番惨败,这支曾经的华北劲旅早已元气大伤,士气低迷,兵力损耗过半,再无抵御日军南下之力,华北防御的重担,彻底压在了第五战区刘珍年所部的肩上。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一份份加急战报接连传来,刘珍年、于学忠、徐祖贻等人围在作战地图前,神色凝重如铁。 河北全境崩溃,意味着日军再无后顾之忧,兵锋直指鲁北门户德州,而德州以北的东光县,便成了阻挡日军南下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防线。 此次率军南下的,是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此人素来骄横跋扈,作战勇猛狠辣,是日军中少壮派将领的代表。 自九月二十四日攻陷沧州后,矶谷廉介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率领主力马不停蹄南下,迅速攻占沧州至德州之间的交通枢纽泊头,兵锋直逼东光县。 为一举拿下东光,撕开德州外围防线,矶谷廉介倾第十师团主力而出,派出第39联队(联队长野中昌雄大佐)与第40联队(联队长长谷川正宪大佐)两大主力联队,每联队满编约2800人,配属骑兵联队(约800人)及炮兵中队、工兵中队辅助,总兵力达7000余人,携带十余门75毫米野战炮、二十余挺九二式重机枪,气焰嚣张至极,矶谷廉介更是扬言,半日之内踏平东光,三日之内拿下德州。 而驻守东光县的,正是第五战区第六师,师长陈士章。 九月二十九日,日军先头部队抵达东光县城外,未做任何试探,直接发起进攻。 清晨时分,天色微亮,日军炮兵率先开火,十余门野战炮轰鸣作响,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第六师阵地。爆炸声震耳欲聋,尘土、碎石、硝烟瞬间笼罩阵地,部分简易掩体被炮弹击穿,战壕被夷平,不少士兵来不及隐蔽,当场牺牲。 可第六师早有准备,陈士章当即下令“炮兵团反击!覆盖日军炮兵阵地,压制火力!” 刹那间,东光阵地后方炮声齐鸣,36门75毫米山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火舌,炮弹呼啸着扑向日军炮兵阵地。 山炮射程与日军野战炮持平,精度极高,首轮炮击便精准命中日军两门野战炮,引发连环爆炸。 日军炮兵猝不及防,仓促反击,双方展开激烈炮战——日军野战炮射速快、射程远,凭借火力密度压制;第六师山炮则依托县城周边的丘陵掩体,隐蔽射击,凭借精准度反击,炮弹不断在日军阵地炸开,炸得日军炮兵人仰马翻,短短半小时,日军炮兵便损失过半,火力压制瞬间减弱。 “全体将士,瞄准射击,绝不让鬼子前进一步!”陈师长冒着炮火,在各阵地间穿梭指挥。 他深知,东光若是丢了,德州便无险可守,整个山东北部将彻底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第五战区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炮火稍歇,日军步兵在坦克掩护下发起冲锋。 数辆小豆丁坦克履带碾压着泥土,冲在最前,上千名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排成散兵线,疯狂扑向第六师阵地,口中嘶吼着“板载”的口号。 可迎接他们的,是第六师成建制的密集火力网。 阵地上,轻机枪同时开火,鲁制98K步枪精准射击,子弹如暴雨般倾泻,冲在最前的日军士兵纷纷中弹倒地,鲜血染红了土地。 坦克逼近阵地时,第六师士兵的重机枪阵地纷纷开火,刘珍年的电锯这款通用机枪,射速极快,伤害又高,而鬼子的小豆丁坦克的装甲铁皮,遇上这种机枪子弹,几乎没有什么防御效果!一梭子子弹就被打穿!坦克里面发出了鬼子的惨叫,鲜血,火焰从坦克上冒了出来,随后坦克就熄火在了原地,滚滚黑烟涌了出来。 陈士章亲自率领预备队,驻守东光县城外围主阵地,每一处阵地失守,便立刻带领官兵发起反冲锋,硬生生将日军赶回去,副师长高占奎率部驻守南城,依托城墙工事,指挥士兵架起机枪,对着逼近的日军疯狂扫射,阵地上血肉横飞,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第一天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日军发起十数次冲锋,却都被第六师死死挡在阵地之外。 矶谷廉介得知战况后勃然大怒,他没想到,一路溃败的中国军队,竟在东光遇上了硬骨头——不仅火力不弱,连士兵的装备都远超其他战区,甚至在轻武器上还占了上风。 当晚,矶谷廉介紧急调派剩余炮兵,连夜加固阵地,准备次日发起更猛烈的总攻。 而第六师这边,也趁着夜色抢修工事,救治伤员,补充弹药。 官兵们浑身是血,疲惫不堪,却没有一人退缩,看着身边战友的尸体,眼神愈发坚定。 陈士章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沉声道“鬼子装备再好,也是侵略者!我们有最好的火炮、最好的步枪、充足的山炮,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守不住的阵地!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接着打,绝不让鬼子踏进东光半步!” 次日拂晓,日军发起总攻,炮火覆盖比首日更密集,数十门野战炮、山炮对着东光阵地狂轰滥炸,城墙、战壕多处被炸毁,阵地几度易手。 日军步兵在军官逼迫下,一波接一波发起冲锋,坦克、装甲车轮番推进,妄图突破防线。 第六师炮兵团再次展开炮战,36门山炮轮流射击,精准摧毁日军火力点,每一发炮弹都带着复仇的怒火。 98K步枪手依托残存的工事,精准点射,不断击毙日军冲锋士兵,有的士兵甚至凭借步枪的高精度,在200米外命中日军机枪手,压制日军火力。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双方反复争夺,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进攻,日军的主力部队开始动摇,终于在第四天缩回到了泊头。 而这一场东光血战,第六师上下,伤亡了不下千人。而鬼子则在东光城下,扔下了超过一千五百具尸体。 陈士章将战报和照片传回到济南后,刘珍年非常高兴,立刻登报宣传,并且向南京报捷! 正因为淞沪而一脑袋包的娘希匹先生听到第五战区刚一接战,就打了一个胜仗,更是下令手下卖力宣传,硬生生把一场中型战斗,吹成了东光大捷! 斩杀的一千五百名鬼子,也在南京国府的宣传下,变成了五千头鬼子,鬼子尸体的照片和击溃的日军坦克的照片刊登在全国各大报纸上,大大鼓舞了民众的抗日士气。 第六师师长陈士章也算是走运,被娘希匹先生亲口表彰,升任为陆军中将,授予二等宝鼎勋章,第六师所在部队,也被嘉奖大洋五万元。 第239章 第十二军VS第十六师团 十月一日。 鲁北与河北交界的庆云县,第十二军军部。 这座临时征用的宅院,被改成了作战指挥中枢,院内卫兵荷枪实弹,往来传令兵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战争气息。 十二军军长王耀武,正站在屋内大幅作战地图前,眉头微蹙,仔细审视着鲁北、冀东南一带的敌我态势。 他一身笔挺的国军将官军装,作为第五战区第三集团军的嫡系精锐军长,王耀武自热河一战歼灭日军第八师团八甲田山联队后,威名远扬,麾下部队更是第三集团军的尖刀力量。 此刻,地图上——第一战区全线崩溃,沧州、保定、石家庄相继陷落,十几万溃兵沿着津浦线、平汉线向南逃窜,丢盔弃甲,秩序大乱,整个河北平原已无成建制的抵抗力量,日军数个主力师团兵分多路,长驱南下,兵锋直指山东边境,庆云县已然成为第五战区抵御日军南下的前沿门户。 “军长,紧急军务。” 门外传来沉稳的汇报声,十二军参谋长董煜快步走入军部,手中拿着一份刚接到的急电,神色略显凝重。 王耀武转过身,目光落在董煜身上,沉声开口“何事?” “方才接到侦查急报,第一战区溃退下来的四十军庞炳勋部,历经沧州血战,部队伤亡惨重,建制残缺不全,此刻正朝着庆云县方向撤退,请求进入我县境内休整,收容残部、救治伤员。”董煜快步走到地图前,将电文内容清晰汇报,“庞炳勋部此刻已抵达庆云县以北十里处,部队疲惫不堪,几乎丧失战斗力,全靠残存官兵互相搀扶才得以撤退。” 王耀武闻言,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头应允,语气恳切且带着几分敬重“准,立刻安排。庞炳勋将军是公认的抗日名将,沧州一战,他率部死守姚官屯阵地,与日军血战数日,虽败犹荣,绝非那些望风而逃的溃军可比。” 他顿了顿,随即下达指令“你立刻安排一个加强营,北上接应四十军残部,引导他们进入庆云县后方安全区域休整,不得有误。另外,从军部后勤处调拨粮食、药品、被褥,足额送抵四十军驻地,友军浴血抗日,咱们绝不能让他们寒心,务必保障他们的基本休整需求。” “是,我即刻去办!”董煜郑重领命,转身正要离去,又忽然停下脚步,脸色愈发凝重,补充道“军长,还有一事,局势极为凶险——尾随庞炳勋四十军南下的,并非日军小股部队,而是日军主力第十六师团!” 这话一出,军部内原本略显舒缓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场的十九师师长邱维达、二十四师师长何益三,以及军部参谋林熙等人,尽数收敛神色, 董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为中岛今朝吾中将,其前锋部队已攻陷我庆云县以北的盐山县,此刻正以两个主力步兵联队为核心,配属骑兵联队、野战炮兵联队、工兵中队及辎重部队,总兵力不下一万人,正沿着盐山至庆云的公路,步步紧逼,目标直指我十二军驻守的庆云县,显然是想借着追击溃军的势头,一举突破鲁北边境,踏入第五战区防区!” 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这两个名字,让在场所有军官都神色一凛。 王耀武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快步走回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盐山、庆云的位置,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十九师师长邱维达,语气坚定果决“邱维达!” “属下在!”邱维达猛地挺身立正,身姿挺拔,眼神坚毅。他是王耀武一手提拔的嫡系将领,作战勇猛、指挥沉稳,麾下十九师更是十二军的主力王牌,历经热河、冀中多场血战,战斗力极为强悍。 “你即刻率十九师全师官兵,北上庆云县以北、盐山县以南的望树镇,抢占全镇地形要道,连夜构筑防御工事,死守阵地!”王耀武声音铿锵,字字有力,“日军第十六师团来势汹汹,妄图踏过庆云县进犯山东,你部务必将其牢牢挡在望树镇以北,绝不能让其踏入第五战区境内一步!” “属下遵命!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邱维达朗声应道,没有半分退缩。 就在邱维达领命,准备转身前去调动部队之际,一旁的二十四师师长何益三,却忽然冷哼一声,开口说话。 何益三早年与刘珍年一同在齐鲁联军担任旅长,是最早追随刘珍年起家的元老,资历极深,堪称第三集团军七位师长中的活化石,麾下二十四师也全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旧部。只可惜他军事指挥能力平平,虽忠心耿耿,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如今依旧只是师长。 反观王耀武,虽是后来加入第三集团军的将领,却凭借赫赫战功,一路高升,坐上十二军军长的位置,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何益三心中早已积攒了不满,只是碍于王耀武的战功与威望,始终未曾表露,此刻听闻日军势大,又想起第一战区的溃败,心中的怨气与酸意,终究忍不住流露出来。 “哼,第一战区这几十万大军,简直是一触即溃,崩得也太快了!”何益三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带着讥讽,“刘峙身为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手握重兵,驻守保定,日军还没破城,他就带着司令部一溜烟跑到河南,丢下关麟征的五十二军孤军奋战,这‘长腿将军’的名号,真是名副其实!”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愈发刻薄“还有宋哲元,率领第一集团军跑的也是飞快,在德州收拢的西北军残部足足好几万人,在后方乱作一团,抢吃抢喝、扰民滋事,毫无军纪可言。依我看,刘峙和宋哲元,哪里是在带兵打仗,分明是在比赛谁跑得更快,一个比一个窝囊,把华北的脸都丢尽了!” 这番话一出,整个军部瞬间陷入死寂。 王耀武、邱维达、董煜、林熙等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一个个眉头紧锁,却无人开口反驳。 只因在场众人,大多是黄埔军校出身,刘峙正是当年黄埔军校的战术教官,算起来是他们的老师。何益三当众痛骂刘峙,他们作为学生,脸上自然挂不住,心中难堪不已。 可他们却无法辩驳。 何益三资历老,在第三集团军内威望不低,且他说的句句属实,刘峙在保定不战而逃、抛弃友军,宋哲元收拢溃军却无力整顿,皆是不争的事实,即便他们心中不悦,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为其辩解。 王耀武见状,深知再让何益三说下去,势必会激化矛盾,影响军部团结,当即抬手,轻轻下压,沉声打断话题,语气沉稳而威严“何师长,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当下战局危急,日军第十六师团已兵临城下,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御敌,其他琐事,日后再议!” 他一句话,迅速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作战本身,化解了军部内的尴尬氛围。 待众人神色平复,王耀武看向邱维达,神色愈发严肃,仔细叮嘱道“你此番率十九师出战,万万不可轻敌,第十六师团绝非等闲之辈,你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随即向众人普及第十六师团的底细,语气凝重“第十六师团,是日军甲种常备师团,属于日军陆军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兵源全部来自日本京都地区,官兵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装备精良,自侵华战争爆发以来,参与过多场重大战役,战斗力极为强悍。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生性残暴、指挥激进,用兵狠辣,是日军中出了名的悍将,不可小觑!” 说到此处,王耀武加重语气,特意强调“此次你面对的,是第十六师团的步兵第9联队、步兵第20联队,外加骑兵第16联队、野战炮兵第22联队,总兵力过万,配备大量野战炮、掷弹筒,火力不容小觑。我给你配属军直属炮兵旅,全旅装备75毫米山炮,足够与日军炮兵正面抗衡,切记,不可贸然出击,依托望树镇工事,稳扎稳打!” 邱维达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第240章 地空炮,三方协同 十月二日,拂晓。 庆云县以北、盐山县以南的望树镇,迎来了一场决定鲁北防线安危的血战。 望树镇地处冀鲁交界要道,地势平缓,镇内街巷纵横,外围有大片农田、土坡及零星村落,是日军南下庆云的必经之路。 邱维达率十九师全师官兵,于昨夜连夜抵达此地,早在很久以前,刘珍年就曾经下达命令,在直鲁边界的众多村镇,设立建立阵地防线,望树镇也不例外。 邱维达又率领战士们依托镇外土坡、河道、村落,连夜构筑起多层防御工事,战壕纵横交错、机枪掩体星罗棋布、炮兵阵地隐蔽部署,所有防御工事皆按照实战标准修筑,坚固且隐蔽,宛如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日军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日军第十六师团前锋部队便已抵达望树镇外围。 此次进攻的日军部队,为第十六师团主力——步兵第9联队(联队长伊佐一男大佐)、步兵第20联队(联队长川并密大佐),配属骑兵第16联队、野战炮兵第22联队,外加工兵、辎重部队,总兵力共计10000余人,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坐镇盐山县城,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攻克望树镇,打通南下庆云的通道。 日军野战炮兵第22联队率先发难,30余门75毫米野战炮、105毫米榴弹炮同时轰鸣,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铺天盖地般朝着十九师防御阵地倾泻而来。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尘土、碎石、硝烟瞬间腾空,笼罩了整个望树镇外围阵地。日军炮火极为猛烈,妄图以炮火覆盖,摧毁十九师的防御工事,杀伤守军有生力量,为步兵冲锋扫清障碍。 十九师官兵早已依托深挖的固的主阵地隐蔽,伤亡微乎其微。 在阵地后方的师指挥部里,邱维达一身沾满尘土的军装,死死盯着战场态势,听着前线传来的炮火声,面色沉稳,毫无惧色。 当鬼子的炮兵阵地的方位,通过前沿观测兵的汇报,完全暴露在我军炮兵观测仪下时,他当即抓起电话,语气急促对着通讯兵下令“立刻给我接通德州空军机场,呼叫空军支援!通报日军炮兵阵地、兵力集结点坐标,请求空中打击!” 通讯兵不敢耽搁,立刻将求援电报发往德州空军机场,字字清晰,精准传递战场需求。 此时的德州机场,早已整军备战,作为第五战区鲁北空中支援核心,驻扎着两支精锐空中力量——鲁军黎明第四攻击大队,大队长李桂丹,鲁军暴雨第四轰炸大队,大队长严海文。两个大队超过九十几架飞机,负责前线的制空权。 收到邱维达的求援电报,李桂丹、严海文两位指挥官,当即下达起飞命令。 清晨七点十分,48架战机依次升空,引擎轰鸣声震彻天际,战斗机中队,24架黎明战斗机在前开路,24架暴雨轰炸机中队紧随其后,组成庞大的空中机群,朝着望树镇方向疾速飞去。机群掠过鲁北平原的田野、村落,机翼划破晨雾,气势磅礴,直奔日军第16师团阵地而去。 此时,望树镇前线的日军,还沉浸在炮火压制的得意之中,全然不知灭顶之灾即将降临。日军官兵依旧在阵地后方集结,准备发起步兵冲锋,炮兵阵地也在持续装填炮弹,准备新一轮轰击,完全没有料到,第五战区竟拥有如此规模的空中力量,更想不到空中打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 上午八点整,48架战机准时飞抵望树镇上空。 李桂丹驾驶长机,率先压低机头,下达作战指令“战斗机编队,低空压制日军步兵集群,拦截日军疏散部队!轰炸机编队,锁定日军炮兵阵地、兵力集结点,轮番俯冲轰炸!” 命令下达,空中机群立刻展开攻击队形。 24架黎明一型战斗机,分成多个小队,低空掠过日军阵地,机翼下的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暴雨般,朝着地面日军疯狂扫射。 正在集结的日军步兵,瞬间被打得措手不及,成片倒地,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阵型,瞬间乱作一团。 紧随其后的24架暴雨轰炸机,依次俯冲而下,弹舱大开,一枚枚重磅炸弹、燃烧弹,精准朝着日军野战炮兵第22联队阵地、步兵主力集结地倾泻而下。 “轰!轰!轰!” 炸弹落地,掀起滔天火光与气浪,日军炮兵阵地瞬间沦为一片火海。 不少野战炮被炸弹直接炸毁,炮管扭曲、炮架坍塌,炮兵官兵死伤惨重,尸体遍布阵地,弹药箱被引爆,引发连环爆炸,整个炮兵联队阵地被摧毁大半,彻底丧失作战能力。 炸弹落在步兵集群中,每一次爆炸,都带走数名乃至十数名日军士兵的生命,燃烧弹燃起熊熊大火,将日军士兵围困在火海中,日军官兵被炸得晕头转向,四处逃窜,完全失去指挥,建制彻底混乱,一万余人的进攻部队,瞬间被炸得溃不成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抵抗。 “看到了吧?小鬼子也是人,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一个脑袋。”邱维达拿着蔡司望远镜,看着不远处鬼子阵地的地狱烈焰,得意的对旁边的参谋副官们说道 鬼子的大部分联队是没有防空武器的,也无空中支援,面对突如其来的猛烈空袭,只能被动挨打,沦为待宰羔羊。 这场空中打击,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八点到九点,48架战机轮番俯冲、扫射、轰炸,将日军第16师团前锋部队的阵地、炮兵阵地、兵力集结点,炸得面目全非。 日军死伤惨重,尸横遍野,伤员遍地哀嚎,装备、辎重损毁无数,原本气势汹汹的进攻部队,彻底陷入崩溃边缘。 而在盐山县城内的第16师团指挥部,中岛今朝吾看着前线被炸得一片狼藉,气得暴跳如雷,当即抓起加密电报机,向天津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紧急求援,请求航空兵团立刻派出战机,驰援盐山、望树一线,压制中国空军。 第241章 直鲁大空战 彼时,日军华北方面军临时航空兵团司令部设于天津,兵团长德川好敏中将手中,掌控着一支四十余架的空中力量,其中包含20架九七式战斗机,该机型为日军当下主力战机,机动性强,适配前线制空争夺。 接到中岛今朝吾的急电,德川好敏不敢迟疑,深知鲁北前线制空权的重要性,当即下令,抽调20架九七式战斗机,组成空中支援编队,立刻从天津机场起飞,奔赴望树镇,驱逐中国空军,掩护地面部队。 天津至盐山望树一线,航程仅一小时左右。 上午九点十分,日军20架九七式战斗机编队,飞抵望树镇外围上空,发现正在执行轰炸任务的中国机群后,立刻摆出攻击阵型,朝着李桂丹的战斗机编队猛扑过来,妄图一举夺回制空权。 李桂丹透过机舱挡风玻璃,一眼便锁定了来袭的日军战机,他面色冷峻,毫无惧色,当即通过机载无线电,向麾下24架黎明一型战斗机下达空战指令“全体战斗机编队,放弃低空压制,立刻爬升抢占高度,编队迎战日军战机,务必将其击退,保住制空权!” 话音刚落,24架黎明一型战斗机立刻放弃对地攻击,迅速爬升,抢占高空优势,摆开空战阵型,与日军20架九七式战斗机正面对峙。 短短数分钟后,双方战机在空中交汇,一场激烈的空中白刃战正式打响。 李桂丹身先士卒,驾驶长机率先切入日军编队,机头机枪猛烈开火,子弹呼啸着击中一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敌机瞬间冒起黑烟,失控坠向地面。 其余黎明一型战斗机紧随其后,凭借灵活的机动性,与日军战机展开缠斗,上下翻飞,机枪声、机炮声响彻天际,战机穿梭、翻滚、锁定、射击,一道道火舌在空中交错,场面惊心动魄。 日军九七式战斗机虽性能不俗,但李桂丹麾下飞行员皆是历经严苛训练、实战经验丰富的精锐,配合默契、战术果敢,死死压制住日军战机的攻势。 双方激战整整半小时,李桂丹指挥编队,凭借精准的射击与灵活的战术,接连击落10架日军九七式战斗机,敌机残骸接连坠落在战场各处,燃起熊熊大火。 鲁军黎明一型战斗机也付出了相应代价,激战中损失5架战机,飞行员或跳伞获救、或壮烈殉国,但依旧牢牢掌控着战场主动权。 日军战机损失过半,编队彻底溃散,剩余飞行员早已没了斗志,无心恋战,纷纷调转机头,仓皇向天津方向逃窜。 李桂丹率部追击数里,确认彻底驱散日军空中编队后,当即下令停止追击,重新掩护暴雨轰炸机编队,完成最后的对地轰炸任务,随后整理编队,护航轰炸机群返航德州机场。 —————————————— 而在十九师指挥部,邱维达全程紧盯战场变化,看着日军被炸得溃不成军,阵型大乱,这位素来火爆勇猛的黄埔悍将,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深知决胜战机,已经到来。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反击机会! 邱维达一把抓起对讲机,对着全师官兵厉声下达作战命令,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每一个阵地“全体注意!执行反击方案!炮兵旅全体就位,率先发起炮火覆盖,目标——日军前沿阵地、溃散集群!” “休整完毕的步兵旅,立刻进入冲锋阵地,准备步炮协同,全线反击!” 此刻,十九师直属炮兵旅,早已锁定日军溃散位置,48门75毫米山炮全部就位,炮弹上膛,只待一声令下。 随着邱维达的命令下达,炮兵旅旅长当即下令开火,48门山炮同时轰鸣,炮弹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朝着溃散的日军阵地倾泻而去。 相比于此前日军的盲目轰炸,十九师炮兵有着精准的观测数据,每一发炮弹都落在日军密集逃窜的区域,进一步扩大杀伤,彻底打乱日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此次炮兵打击,采用徐进弹幕射击——炮兵火力以每分钟百米的速度,缓缓向前推进,炮弹始终落在冲锋步兵前方数十米处,一步步压制日军残余火力,为步兵冲锋扫清前路,实现完美的步炮协同。 炮火推进的同时,邱维达再次下令“步兵冲锋!三列散兵线,交替推进,全线反击,把鬼子赶回盐山去!” 早已休整完毕、养精蓄锐的步兵旅,共计四千五百余名官兵,瞬间从隐蔽阵地中冲出,分成标准的三列散兵线,朝着日军溃散方向发起迅猛冲锋。 前排士兵手持鲁制98K步枪,精准点射残余日军火力点,持续压制日军,清剿残敌,全旅配合默契,攻势迅猛如潮。 士兵们身着整齐的军装,头戴钢盔,脚步铿锵,喊着震天的杀敌口号,朝着溃散的日军猛扑而去。 此时的日军,历经一小时的空中轰炸,早已死伤惨重、军心崩溃,官兵四散逃窜,完全失去指挥,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抵抗。 面对十九师猛烈的炮火推进与步兵冲锋,日军士兵毫无还手之力,要么被当场击毙,要么丢盔弃甲,朝着盐山方向仓皇逃窜,就连倒地的伤兵、阵亡士兵的尸体,都来不及带走,尽数遗弃在战场上。 邱维达亲临冲锋一线,手持手枪,身先士卒,率领官兵奋勇追击。他治军严明,作战勇猛,全师官兵在他的带领下,士气高涨,攻势不减,一步步挤压日军生存空间,将日军彻底往盐山方向驱赶。 日军第16师团的一万余前锋部队,在空袭、炮袭、步兵冲锋的三重打击下,彻底崩溃,兵败如山倒,只顾着仓皇逃命,完全丧失了作战能力。 这场反击战,从清晨九点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 三个小时的猛攻,十九师官兵势如破竹,彻底击溃日军第16师团前锋主力,将一万余名日军尽数赶回盐山县境内,成功收复望树镇外围所有失地,牢牢守住了鲁北门户。 战后清点,日军此战损失极为惨重:一上午的时间,共计阵亡一千余人,战场上遍布日军尸体,遗弃的枪械、装备、辎重不计其数,另有七八百名伤兵,因溃败仓促,被日军遗弃在战场,沦为俘虏,算上阵亡、负伤、溃散失踪人员,日军第16师团前锋部队,一上午直接报销两千余人,元气大伤,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发起进攻。 而十九师,凭借空中优势、强大火力与完美的步炮协同,仅付出轻微伤亡,便取得了这场反击战的完胜,打出了第五战区的赫赫军威。 第242章 寺内寿一的重拳 十月中旬,华北战局,暗流涌动。 自东光、望树镇两战落幕,短短半个月,日军津浦路战线彻底陷入停滞。 矶谷廉介第十师团在东光遭遇第六师顽强阻击,损兵折将却寸步难行。 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在望树镇被十九师击溃,空袭、反击接连受挫,狼狈退回盐山一线,原本势如破竹的南下攻势,彻底被第五战区刘珍年部拦腰斩断,推进速度近乎为零。 反观平汉路战场,土肥原贤二这个关东军的大特务,率领第十四师团孤军南下,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克邢台、邯郸,兵锋直指河南安阳,已然踏出河北地界,准备挺进中原,战线推进速度远超津浦路。 两路日军战绩差距悬殊,华北方面军的作战部署,彻底沦为日本大本营的笑柄,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大将,遭到大本营严厉申斥,颜面尽失。 寺内寿一震怒之下,决心祭出重拳,倾尽华北方面军主力,全力围攻第五战区,一举打通津浦路,踏平山东全境。 经过数日调兵遣将,一张覆盖鲁北的战争大网悄然铺开:第二军西尾寿造直接指挥,下辖矶谷廉介第十师团,驻守德州前线,兵力两万三千人;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盘踞盐山、庆云一带,兵力两万一千人;下元熊弥第108师团,进驻衡水地区,兵力一万七千人;另有伪满军第二十八师、二十九师,合计两万兵力,协同配合。 同时,寺内寿一不顾平汉路兵力空虚,强行抽调第一军谷寿夫第六师团,从石家庄、邢台一线火速东调,集结至德州附近,该师团作为日军甲种常备师团,兵力两万五千人,战斗力极为强悍。 至此,日军集结第六、第十、第十六三个甲种常备师团,外加108师团,配属两万伪满军,总兵力突破十万人,兵锋直指德州、聊城,妄图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摧毁第五战区主力,吞并整个山东。 这份绝密作战部署,经由潜伏在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的代号“邮差”的地下间谍,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一路突破日军层层封锁,顺利送至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日军十万大军压境的危机,毫无保留地摆在了刘珍年与第五战区一众高层面前。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一般,偌大的作战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桌前的军事地图上,神色凝重。 战区司令刘珍年端坐主位,一言不发。 两侧落座的,皆是第五战区核心高层:副司令于学忠、参谋长徐祖贻、总参议杨杰、副参谋长韩洞、警备一师师长阙汉骞、第一百师师长杜聿明,一众将领神色肃穆,一场关乎第五战区生死存亡的军事会议,就此召开。 短暂的沉默后,警备一师师长阙汉骞率先打破沉寂,这位素来勇猛善战、性格刚烈的将领,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司令,诸位长官,我看小鬼子也不过如此,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四个师团,外加一群乌合之众的伪满军,咱们有何惧哉?” 他往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鲁北战线,朗声说道“此前第六军黄百韬部,在东光迎战第十师团,打出东光大捷。十二军王耀武部,在望树镇击溃第十六师团一部,两场胜仗,歼灭日军三四千人。我军装备不落下风,空军更是占据优势,兵力虽不及日军,但个个都是精锐,依我看,咱们一个军对阵日军一个师团,绰绰有余,完全可以在德州境内,和日军决一死战!” 阙汉骞的话,瞬间点燃了在场不少将领的战意。 副司令于学忠缓缓点头,沉声附和“阙师长所言有理,我军接连两场胜仗,全军士气正盛,官兵抗日决心坚定,装备、火力、空军皆有优势。日军虽有十万之众,但分兵多路,补给线漫长,我军依托德州现有工事,集中兵力抵御,并非没有胜算,在鲁北与日军打一场大会战,可行。” 参谋长徐祖贻也随之表态“于副司令所言极是,我军第五战区主力齐整,第六军、十二军、五十五军皆是精锐,再加上地方守备部队,完全有能力在德州一线阻击日军。只要部署得当,层层设防,即便日军兵力占优,也能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守住鲁北不成问题。” 副参谋长韩洞见状,立刻补充道“若是兵力不足,可将杜聿明师长的第一百师调往前线,作为战略预备队。如此一来,我军前线兵力更加充足,对抗日军四个师团,胜算更大,完全可以放手一战!” 一时间,会议室里议论纷纷,绝大多数将领都面露战意,要么支持在鲁北与日军展开决战,要么持中庸态度,认为可以一试。 毕竟接连两场胜利,让全军上下信心倍增,没人愿意轻易放弃鲁北大片国土,拱手让给日军。 第一百师师长杜聿明神色沉稳,并未急于表态,只是静静看着主位的刘珍年,眼神中带着思索。 而全场之中,唯有刘珍年始终沉默不语,眉头微蹙,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与在场众人的激昂情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总参议杨杰常年运筹帷幄,心思缜密,见状便率先开口,看向刘珍年“司令,在场诸位同僚皆已表态,您心中可是另有谋划?” 杨杰的问话,让会议室里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集中在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没有立刻回答,缓缓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温热的崂山绿茶,随后缓缓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边的大幅军事地图前,伸出手指,轻轻落在了地图东南角的淞沪地区。 这一个动作,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满脸疑惑。 参谋长徐祖贻率先开口,不解地问道“司令,当下我军核心危机在鲁北,日军十万大军压境,直指德州。淞沪战场虽处于守势,但委员长集结了全国超过三分之一的精锐部队,全力抵御日军,即便略有劣势,也能长期坚守,您为何会担忧淞沪战局?” 刘珍年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将领,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说出了一句让全场震惊的话“我断定,淞沪战场,守不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瞬间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就连一向沉稳的杨杰、于学忠,也面露惊愕。 不等众人反应,刘珍年继续沉声说道:“日军在淞沪不断增兵,兵力、装备、火力全面占优,我军虽倾尽精锐,却终究抵不过日军的海陆空立体攻势。淞沪一战,一旦溃败,南京必将无险可守,旦夕之间便会落入日军之手。” 刘珍年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道出了最致命的隐患“淞沪战场虽然还在苦战,但是已经转入了被动的死守状态,全线被日军压制,败相已露,日军也在抓紧增兵合围,如果淞沪丢了,那么整个太湖地区,国军无险可守,国都南京危在旦夕,一旦南京失守,日军华中方面军势必会抽调精锐主力,北上徐州,挺进山东。到那时,华北寺内寿一的十万大军南下,华中日军北上,南北夹击,我第五战区将陷入四面楚歌、腹背受敌的绝境,再无翻盘可能!”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总参议杨杰浑身一震,额头滴落冷汗,他快步走到地图前,盯着淞沪、山东、徐州一线的态势,反复推演,随即猛地抬头,看向刘珍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司令说的对,如果真的如同这样推演,那么我们第五战区绝不可以浪战主力。” 杨杰语气急促“我军即便能在鲁北抵挡一时,可一旦南北日军夹击,我军这点兵力,根本无力抗衡,最终只会全军覆没,山东全境也将彻底沦陷!此前我们苦心修筑的黄河防线,此刻正是启用之时!”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纷纷从刚才的战意昂扬中清醒过来,后背皆是发凉。 阙汉骞闻言,脸色一阵涨红,心中满是不甘“司令,杨参议,我并非不懂大局,只是心中不甘啊!警备一师全员上下,早已做好死守济南的准备,黄河防线我们定然能守住,可鲁北一马平川,数百万百姓、千里国土,就这么白白让给日军,我心疼,全军将士都心疼啊!” 杜聿明看着激动的阙汉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中满是理解,却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深知,刘珍年的判断,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决策。 刘珍年看着满脸不甘的阙汉骞,眼中满是惋惜与无奈,沉声说道“你说的,我都懂。鲁北平原,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即便我倾尽第五战区十万精兵,与日军十万大军血战一场,哪怕是打平、或是小胜小败,都毫无意义。 日军本土兵力雄厚,随时可以再调数个师团增援,可我军这点精锐,一旦拼光,黄河防线便形同虚设,到那时,山东全境、整个第五战区,都会彻底沦陷,百姓将陷入更深的苦难之中!”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刘珍年语气坚定,“我们现在放弃鲁北是为了保存实力,依托黄河天险,构筑最后的防御屏障,长久抵御日军。暂时的退让,是为了日后更好地收复国土!” 阙汉骞听完,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最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垂下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会议室里,再也没有反对的声音。 在场众人皆是身经百战的将领,此刻都明白了其中利害,纷纷认可了刘珍年的决策。 副司令于学忠站起身,神色庄重,第一个表态支持“司令所言极是,顾全大局,深谋远虑。我同意,全军放弃德州、聊城等鲁北城池,全线退守黄河以南,依托黄河防线御敌!不与日军硬碰硬,保存实力,固守根本!” 有了于学忠带头,徐祖贻、韩洞、杜聿明等人,纷纷起身表态,一致同意退守黄河防线。 见全场达成统一意见,刘珍年眼神一凝,看向副参谋长韩栋,语气铿锵有力,下达作战命令“韩洞” “属下在!”韩栋立刻挺身立正。 “即刻向前线各部下达命令:第六军黄百韬部、十二军王耀武部、五十五军施中诚部,外加骑兵旅富春部,全线停止主动防御,有序、缓慢向黄河以南撤退,不得慌乱,不得丢弃辎重,务必掩护百姓、伤员一同后撤,严禁与日军发生大规模正面激战,保存主力实力!” “遵命!”韩洞朗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前去传达作战指令。 第243章 在冀中埋一颗伏子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中旬,冀中大地,寒风萧瑟,满目疮痍。 自第一战区全线崩溃,华北国军尽数南撤,广袤的冀中平原,沦为日军铁蹄肆虐的沦陷区。 东北军53军在军长万福麟的指挥下,一路丢盔弃甲,从冀北一路溃逃至冀南晋县一带,全然不顾沿途散落的残兵与受苦百姓,只想尽快逃离日军兵锋,保全自身实力。 53军116师691团团长吕征操,率部跟随大军撤退至今,心中早已积满愤懑与不甘。 吕征操是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家乡沦陷于日寇之手,父老乡亲饱受欺凌,他率领部下入关抗战,本是为了收复故土、赶走侵略者,可如今却跟着万福麟一路溃退,从北平撤到永定河,再从永定河撤到冀中,从未有过一场像样的抵抗,眼睁睁看着冀中大片国土落入敌手,士兵们士气低迷,百姓们流离失所,这让他满心都是屈辱与怒火。 部队行至晋县小樵镇时,万福麟再次下达命令,要求五十三军全员继续南撤,渡过漳河,退往河南境内,彻底放弃冀中地区。 命令传到691团,吕征操看着麾下官兵一张张疲惫又悲愤的脸,看着身边无数被日军打散、无家可归的第一战区溃兵,看着沿途自发聚集起来、想要跟着队伍抗日的民团壮士,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退让。 他不愿再跟着万福麟一路南逃,不愿再放弃国土、背弃百姓,更不愿就这样毫无意义地退下去。 当夜,吕征操召集全团营连长,在小樵镇召开紧急会议,当众宣布:脱离53军战斗序列,不再接受万福麟的撤退命令,就地留在冀中,组建人民自卫军,誓与日寇周旋到底,以游击战袭扰日军,守护冀中百姓,寻机打回东北老家,收复沦陷故土! 这番宣言,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官兵的热血。全团一千两百余名官兵,无一例外,尽数表态愿意追随吕征操,留在冀中抗日。 周边溃散的第一战区残兵、各地自发保卫家乡的民团武装、地方保安队,听闻吕征操举旗抗日的消息,纷纷前来投奔,短短数日,这支队伍便扩充至两千三百余人。 可光鲜的人数背后,却是难以掩盖的窘迫。 吕征操率部驻扎在冀中高阳县城,这是他选定的游击根据地,可部队的处境,堪称举步维艰。 原本53军就属于杂牌部队,装备差、军饷低,物资补给本就匮乏,如今脱离53军,彻底断绝了所有补给来源,部队瞬间陷入“四无”绝境——无军饷、无弹药、无药品、无粮食。 士兵们手里的步枪,大多是老旧的汉阳造,子弹少得可怜,每人只有三五发;伤兵没有药品救治,只能硬扛伤痛,伤口发炎溃烂者比比皆是。 全军上下没有一分军饷,吃饭全靠就地筹措,勉强填饱肚子,别说重武器,就连轻机枪都只有寥寥数挺,一旦遭遇日军正规部队,根本无力抵抗。 这支刚刚成立的人民自卫军,就像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南京方面远在千里,即便偶尔给河北各地游击武装虚封官职,也从未有过半点实际物资、军饷补给,只能靠着一腔抗日热血,在冀中平原苦苦支撑。 吕征操每日带着部队,在高阳、蠡县一带开展游击,趁着日军主力南下,偷袭日军零散巡逻队、拔除小型据点,收拢更多抗日力量,可物资匮乏的难题,始终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再这样下去,不用日军来攻,部队自己就会因缺粮少弹彻底溃散。 这日午后,高阳县城驻地,吕征操正与手下几位营长,商议着下一步袭扰日军粮道的计划,一名卫兵快步走进屋内,恭敬汇报“团长,城外来了一位商人,说是有要事求见您,自称是从山东过来的,有紧急事务商谈。” 吕征操眉头微蹙,此刻冀中已是沦陷区,寻常商人绝不会贸然前来,山东与冀中之间,遍布日军关卡,此人能一路来到高阳,绝非普通商人。 他略一沉吟,沉声说道“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名身着绸缎长衫、梳着锃亮大油背头的中年男子,缓步走进屋内。此人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黑色皮箱,面容圆润,眼神精明,举止间带着几分商人特有的圆滑世故,看起来是一位常年奔走各地的富商。 男子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吕征操身上,没有丝毫拘谨,主动拱手行礼“想必这位,就是高举抗日义旗、留在冀中保家卫国的吕征操团长吧?久仰大名。” 吕征操站起身,神色警惕,直视着对方“阁下是谁?从山东而来,找我有何事?” 男子微微一笑,缓缓将手中的皮箱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地表明身份“在下许忠义,现任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司令部情报厅总务科科长,奉战区司令刘珍年长官、情报厅厅长吴石将军之命,专程前来冀中,拜见吕团长。”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皆是一惊。 第五战区,刘珍年! 如今华北战场上,第五战区接连打出东光大捷、望树镇大捷,重创日军第十、第十六师团,成为华北抗日战场上唯一能硬刚日军主力的部队,刘珍年的威名,早已传遍华北各地,吕征操和麾下官兵,更是早已听闻刘珍年积极抗日、痛击日寇的事迹,心中满是敬佩。 吕征操更是满脸诧异,他如今脱离国军序列,困守冀中,与各方势力全无联系,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为何会专程派人来找自己?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许科长,我如今脱离53军,孤军驻守冀中,不过是一支无名抗日武装,刘司令身居高位,为何会派你专程前来?” 许忠义看着吕征操警惕又疑惑的神情,也是十分理解,解释道“吕团长高举义旗、守国土,拒绝南撤、誓在冀中抗日,这份家国情怀、抗日决心,刘司令早已听闻,心中十分钦佩。” “如今冀中沦陷,日军横行,无数国军溃兵、民间志士有心抗日,却无统一指挥,吕团长愿意挺身而出,留在敌后与日寇周旋,这份胆识与担当,远比那些一路溃逃的国军将领,要强上百倍!” 吕征操闻言,心中微动,却依旧保持冷静,直言问道“许科长不必多说客套话,刘司令派你过来,究竟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他心中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第五战区派人专程前来,绝不会只是为了夸赞自己。 许忠义闻言,笑着点头“吕团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直言不讳。刘司令派我前来,只有一个目的——拉您一把,助您在冀中,把抗日的大旗,一直扛下去!” 第244章 河北游击军·第一师 吕征操听到许忠义的话,眉头皱得更紧,依旧没有明白对方的用意。 他看着许忠义,沉声说道“许科长,我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得明白。部队脱离53军后,没有任何补给,缺粮、缺枪、缺弹、缺药,南京方面都对我们不管不顾,刘司令又能如何帮我?” 许忠义闻言,脸上笑容更盛,缓缓俯身,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只黑色皮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 箱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是一根根金光灿灿的金条,每一根都分量十足,在屋内光线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足足有二十根大黄鱼。 “这箱金条,折合大洋一万块,是我此次专程带来,给吕团长的见面礼。”许忠义指着皮箱里的金条,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拿出了寻常物件“这笔钱,先给部队应急,购置粮食、救治伤兵,让兄弟们先吃上一口饱饭,有基本的物资支撑,继续抗日。” 一万大洋,对于如今穷得叮当响的人民自卫军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吕征操看着满箱金条,心中震撼不已,手下的营长们,更是满脸激动,却又满心疑惑。 不等吕征操开口,许忠义继续说道“吕团长,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我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一些,你现在这支队伍,脱离国军序列,没有正式番号,没有补给来源,即便有心抗日,没有物资、没有军饷、没有军火,终究难以为继,迟早会被困死在冀中。” “南京国府的手,伸不到冀中沦陷区,即便给你封一个游击司令的虚职,也不过是画饼充饥,半分军火、半分军饷都不会给你。而我们第五战区,与冀中毗邻,刘司令有心在冀中,埋下一支抗日力量,在日军后方,给他们狠狠插上一把刀!” 吕征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许忠义说的都是实话,如今部队的处境,早已到了绝境,若再没有外援,坚持不了多久。 他直视着许忠义,沉声问道“刘司令想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许忠义语气郑重,“刘司令希望,你率领麾下人民自卫军,归入第五战区麾下,部队改编为第五战区河北游击军第一师,由吕团长你,担任游击军第一师师长,依旧驻守冀中,开展敌后游击。” “部队依旧由你全权指挥,属于半独立武装,第五战区不干涉你的作战部署,不插手你的内部管理,只有一个要求:留在冀中,袭扰日军后方,破坏日军交通线、粮道、后勤据点,牵制日军兵力,不给日军安稳立足的机会。” 这番话,彻底说到了吕征操的心坎里。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只是想要一支有战斗力的队伍,有足够的物资,在冀中坚持抗日,守护百姓,伺机打回东北老家。归入第五战区,既能保留部队的自主权,又能获得物资支援,这是眼下最好,也是唯一的出路。 吕征操压下心中的激动,看着许忠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许科长,归入第五战区后,刘司令能给我们什么样的补给?部队的军饷、军火,如何解决?” 许忠义闻言,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地说道“吕团长放心,刘司令早已做好部署。我第五战区,按照五千人编制,给你部足额补给,你可以在冀中大肆征兵,扩充至五千人,我们全力支持!” “军费方面,按照一名士兵一年吃喝军饷军火,共一百大洋的标准足额发放,五千人一年,便是五十万大洋,分季度足额送到你手中,足够全军将士的军饷、吃喝开销。军火方面,重炮、重机枪这类重武器,沦陷区关卡重重,无法运送,但步枪、子弹、手榴弹,还有疗伤药品,我们都会通过秘密渠道,源源不断给你送来,保证部队有足够的武器抗日!” 五十万大洋一年的军费! 吕征操和麾下所有营长,听到这个数字,瞬间惊呆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要知道,此前在53军的时候,万福麟麾下一个五千人的旅,一年的军费,尚且不到二十万大洋,日子过得紧巴巴,武器装备更是破旧不堪。 而刘珍年一出手,便是一年五十万大洋,足额发放,还有源源不断的军火、药品,这待遇,远超此前的百倍! 吕征操心中激动不已,他本就敬佩刘珍年坚决抗日、屡挫日寇的壮举,如今又有如此丰厚的补给支持,既能保留部队独立指挥权,又能安心在冀中抗日,再也没有任何犹豫。 吕征操再次看向许忠义“多谢刘司令厚爱,多谢许科长奔波,我吕征操,愿意率部归入第五战区,接受改编,就任河北游击军第一师师长” 许忠义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主动伸手与吕征操相握,笑着说道“吕师长深明大义,刘司令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你在冀中牵制日军,就等于在日军后方,埋下了一颗坚固的伏子,日后必定能给日军致命一击!” 吕征操看着许忠义,随即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眉头微蹙“许科长,冀中如今全是日军据点,关卡林立,巡逻队遍布,如此多的军费、军火,该如何安全送到我们手中?一旦被日军截获,后果不堪设想。” 许忠义闻言,抬手梳了梳自己的大油背头,一脸胸有成竹,语气带着几分精明“吕师长放心,这件事,正是吴石厅长派我前来的原因。我常年负责情报、物资联络,在冀中各地,早已打通了秘密渠道。” “日军占领区内的维持会、汉奸武装,看似为日军效力,实则各有盘算,黑有黑的道,白有白的路,我与其中不少人早有联络,他们不敢得罪日军,却也不愿彻底与抗日武装为敌,通过他们的掩护,我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将军饷、军火、药品,分批送到你手中。” “重武器你们不用想,也运不进来,但步枪、子弹、轻机枪、药品、粮食,这些轻便物资,我保证每月足额送达,绝不会耽误部队作战。” 吕征操听完,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对许忠义拱手行礼“有许科长居中协调,我便再无顾虑!今后,我河北游击军第一师,必定在冀中狠狠打击日寇,牵制日军兵力,绝不辜负刘司令的信任与补给!” 当日,吕征操在高阳县城正式宣布,所部人民自卫军,改编为第五战区河北游击军第一师,吕征操就任少将师长,全军上下士气大振。 原本困顿不堪的抗日武装,在第五战区的全力支持下,瞬间有了生机。许忠义带来的一万大洋,第一时间用于购置粮食、救治伤兵,士兵们终于吃上了饱饭,伤兵得到了妥善医治,没过几日,第一批步枪、子弹、轻机枪,便通过秘密渠道送到了部队手中,武器装备焕然一新。 吕征操随即在冀中各地张贴告示,大肆征兵,无数爱国青年、溃散官兵、民间壮士纷纷前来投奔,短短数日,部队便扩充至四千余人,朝着五千人的编制快速迈进。 第245章 兵临黄河 十一月六日至七日,淞沪战场的阴霾,彻底笼罩了整个华东大地,也敲响了国军华东战场的丧钟。 日军大本营为彻底围歼淞沪战场的国军主力,火速整合上海派遣军与第十军,正式组建华中方面军,由松井石根大将出任方面军司令官,统一指挥麾下近三十万日军,对淞沪地区的国军展开合围式猛攻。 松井石根上任伊始,便下达全线总攻命令,日军凭借海陆空绝对优势,从正面、侧翼同时发力,彻底切断了国军的撤退路线与后勤补给线,将数十万国军官兵,围困在上海周边狭小区域内。 直至此时,娘希匹先生才终于认清战局大势,明白淞沪战场已然无力回天,再死守下去,只会导致全军覆没,被迫下达全线撤退命令。 可这份命令下达得已然太迟,日军合围之势已成,国军撤退指令传达混乱,数十万大军瞬间失去统一指挥,彻底陷入无序的大溃败之中。 官兵们丢盔弃甲,建制完全打散,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沿途道路拥挤不堪,伤员遍地哀嚎,后勤辎重、武器装备尽数丢弃,撤退沦为仓皇溃逃。 日军趁机一路追击、狂轰滥炸,国军伤亡惨重,精锐部队损失殆尽,淞沪战场彻底崩盘,上海全境沦陷近在眼前,而南京城,也已然暴露在日军兵锋之下,岌岌可危。 淞沪大溃败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国,也让华北战场的局势,变得愈发凶险。 就在华东战场彻底沦陷的同时,华北日军已然磨刀霍霍,将全部矛头对准山东,对准第五战区的黄河防线。 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军长西尾寿造中将,为就近指挥津浦路作战,亲自将第二军司令部,从河北沧州迁至山东德州,坐镇德州,统筹指挥鲁北全线战事。 按照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的作战部署,西尾寿造集结麾下全部主力共计十万大军,浩浩荡荡,铺天盖地涌入鲁北。 西尾寿造素来行事激进,急于拿下山东立下战功,在德州司令部召开的作战会议上,他当即下达死命令:四个师团齐头并进,分路推进至黄河北岸沿线,同步筹备渡河事宜,集中全部兵力,一举强渡黄河,直取济南,彻底摧毁第五战区主力,全面占领山东。 十万日军分成四路,沿着鲁北平原快速推进,沿途几乎未遭遇任何抵抗——第五战区主力早已按照刘珍年的命令,全线退守黄河南岸,放弃整个鲁北平原,将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的冀鲁交界地带,尽数让给日军,只为依托黄河天险,构筑最后的防御屏障。 从十一月七日开始,日军四个师团便陆续抵达黄河北岸,筹备强渡作战。 其中,推进速度最快的,便是第108师团。 师团长下元熊弥,率领一万七千余名日军,一路急行军,率先抵达济南洛口渡口——这里是济南北面最重要的黄河渡口,也是津浦铁路跨越黄河的关键节点,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更是刘珍年苦心经营的黄河防线核心地段。 下元熊弥骑着战马,在一众参谋、副官的簇拥下,登上黄河北岸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举起军用望远镜,朝着黄河南岸望去。 仅仅看了一眼,这位身经百战的日军师团长,便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自信与从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震惊与凝重,握着望远镜的手,都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十一月初的黄河,水流已然变得湍急,带着少许冰凌,河面宽阔,天险自成,而在黄河南岸,一幅堪称恐怖的防御图景,彻底映入下元熊弥的眼帘。 放眼望去,从洛口渡口向东、向西延伸,绵延数十里的黄河南岸大堤上,密密麻麻、星罗棋布地矗立着无数钢筋混凝土碉堡与要塞。 这些碉堡全部采用加厚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通体呈青灰色,棱角分明,墙体厚实,顶部呈斜坡状,足以抵御日军大口径榴弹炮的轰击。 碉堡上遍布射击孔,机枪口、步枪口错落分布,高低搭配,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大型要塞碉堡矗立在关键点位,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小型碉堡依附四周,相互呼应,连成一片完整的防御阵地。 碉堡与碉堡之间,深挖战壕、交通壕,相互连通,河岸上还布设了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反坦克壕沟、地雷区,层层设防,将整个黄河南岸,打造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钢铁堡垒。 下元熊弥常年参与作战,拥有极为丰富的战场经验,他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南岸防御工事的布局、密度、坚固程度,心中快速推演着强攻的后果。 眼前的黄河防线,宽正面、大纵深、立体化,工事坚固程度远超想象,火力配置更是密不透风,再加上黄河天险的天然阻隔,日军即便集中全部炮兵火力,也很难彻底摧毁这些钢筋混凝土碉堡。 一旦发起强攻,日军士兵只能乘坐小船、木筏横渡黄河,在宽阔的河面上完全沦为活靶子,即便侥幸抵达南岸,也会被层层火力网绞杀。 以他的军事经验判断,想要拿下洛口渡口这一段黄河防线,不付出数万以上的兵力伤亡,根本不可能成功,这样的损失,是整个第二军都无法承受的。 下元熊弥脸色铁青,缓缓放下望远镜,看向身边的师团参谋长,语气凝重而急促“立刻给德州第二军司令部西尾寿造军司令官发电报!洛口渡口黄河南岸,敌军防御工事极为坚固,全线布满钢筋混凝土碉堡要塞,层层设防,堪称铜墙铁壁,强攻根本无法突破!” “恳请司令官派遣航空侦察机,对整个黄河南岸全线进行空中侦察,摸清敌军整体防御部署,切勿贸然下令强渡!刘珍年能在洛口布设如此密集的要塞群,难保整条黄河防线,都是这样的防御态势,我师团绝不可轻举妄动!” 参谋长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下去,将这份紧急电报发往德州第二军司令部。 西尾寿造接到下元熊弥的电报后,心中满是诧异,他始终认为,刘珍年放弃鲁北退守黄河,不过是凭借黄河天险苟延残喘,根本没想到其黄河防线会如此坚固。 为摸清黄河南岸的真实防御情况,他当即下令,从天津临时航空兵团抽调侦察机中队,飞抵黄河北岸,对济南至聊城段黄河南岸,展开全面空中侦察。 可日军的侦察行动,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绝境。 第246章 西尾寿造的蛇打七寸 彼时的第五战区,牢牢掌控着山东地区的制空权。刘珍年在济南机场部署了大量黎明一型战斗机,组建了多支空中巡逻编队,二十四小时在黄河北岸沿线空域巡航,严防日军空中侦察与轰炸。 日军侦察机从德州机场起飞,刚刚抵达黄河北岸上空,还没来得及越过黄河、飞抵南岸侦察,就被第五战区空中巡逻编队发现。 数架黎明一型战斗机立刻加速俯冲,朝着日军侦察机猛扑过去,机载机枪火力全开,瞬间将两架日军侦察机击落,其余日军侦察机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靠近黄河空域,仓皇调头,逃回德州机场。 接连数日,日军多次派出侦察机,试图突破空中封锁,可每次都被第五战区战斗机拦截、击落,始终无法掌握制空权,更无法完成空中侦察任务,根本摸不清黄河南岸的真实防御部署。 空中侦察行不通,西尾寿造只能下令,让各师团派出步兵侦察小队,渗透至黄河岸边,抵近侦察南岸防线,搜集情报。 可第五战区在黄河北岸布设了大量暗哨、侦察兵与游击小队,日军侦察小队一旦靠近黄河,便会遭到伏击,要么被全歼,要么狼狈退回,能带回的情报少之又少。 这场艰难的情报搜集,整整持续了三天。 直到十一月十日,各师团抵近侦察、战场分析、俘虏审讯得来的零散情报,才终于汇总完毕,全部递交到德州第二军司令部,摆在了西尾寿造与第二军参谋部一众参谋的面前。 汇总后的情报,清晰地呈现出第五战区的黄河防御部署:刘珍年集中第五战区全部主力,共计第六军、十二军、五十五军三个主力军,下辖七个步兵师,外加三个地方守备师、一个骑兵旅,五个炮兵旅,总兵力达到十五万人,全员驻守在黄河南岸全线,严阵以待。 整条黄河南岸,从东阿至济南泺口,再到滨州惠民,绵延上百里,共计修筑了超过一千座钢筋混凝土碉堡、要塞,构筑了全方位、立体化的黄河防御体系,火力、工事、兵力,都达到了极致。 第二军参谋部连夜对情报进行分析、推演,最终得出了一致结论,呈报给军长西尾寿造: 第五战区依托黄河天险,构筑的防御体系坚不可摧,尤其是济南泺口核心防线,工事密度、坚固程度、兵力配置,均达到了极强的水准。 以第二军目前十万兵力、火炮配置,若强行强攻济南泺口、强渡黄河,完全属于天方夜谭,根本无法突破黄河防线,只会付出极为惨重的兵力伤亡,最终无功而返。 看着参谋部的分析报告,西尾寿造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坐在司令部的指挥椅上,一言不发。 他原本以为,刘珍年放弃鲁北退守黄河,已是穷途末路,自己率领十万大军压境,可一举拿下山东。可如今,面对这条铜墙铁壁般的黄河防线,手握十万重兵的他,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根本不敢轻易发起强渡。 宽阔的黄河,如同一条天然的鸿沟,横亘在中日两军之间。 西尾寿造中将背着手站在巨幅军用地图前,目光在黄河南岸那片密密麻麻标注着碉堡符号的区域反复扫过,眉头紧锁。 参谋们垂首肃立,谁也不敢出声打断司令官的沉思。 西尾寿造缓缓转过身,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泺口渡口的位置 “泺口要塞密集、兵力雄厚,确实是硬骨头。但诸位想过没有,黄河防线绵延数百里,从东阿到黄河入海口,战线如此之长,刘珍年就算有十五万兵力,也不可能处处都像泺口一样重兵布防、碉堡林立。全线平均用力,本就是兵家大忌。” 众参谋纷纷点头,却依旧一筹莫展——没有制空权,地面侦察有限,他们根本无法准确判断哪一段才是真正的薄弱环节。 西尾寿造不再多言,目光顺着黄河河道一路向东移动,最终停在济阳一带。 他用力一点,斩钉截铁: “就是这里。济阳渡口。侦察情报显示,此处钢筋混凝土要塞数量远少于洛口,防御纵深较浅,守军仅有一个旅,兵力不过四五千人。只要集中精锐,一举撕开此处,渡过黄河站稳脚跟,就能让刘珍年整条黄河防线全线动摇,不攻自乱。” 一旁的第二军参谋长町尻量基少将上前一步,神色依旧谨慎: “军司令官阁下,此计确实精妙。可眼下最大的难题,是我军完全不掌握制空权。刘珍年的战斗机群在黄河北岸空域巡航警戒,第十师团若大规模向济阳方向隐蔽集结、机动,很难瞒过对方空中侦察。一旦意图暴露,刘珍年迅速向济阳增兵,我军的突袭便会变成硬碰硬的攻坚,得不偿失。” 这话正中要害。 西尾寿造眯起双眼,在屋内踱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早已有了全盘算计。 “他要增兵,我就让他无兵可增。” 西尾寿造猛地回身,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点出四个方位,一字一顿下达命令: “第一路由第六师团谷寿夫所部,向东阿渡口展开佯攻,大张旗鼓调动兵力,做出要强攻黄河上游、直取鲁西的姿态。 第二路由第108师团下元熊弥所部,继续在泺口渡口正面施压,保持对峙态势,吸引敌军主力注意力。 第三路由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所部,向东营渡口移动,摆出准备进攻胜利油田的架势。 第四路由伪满军第二十八师、第二十九师,向利津渡口方向推进,制造多路强渡的假象。” 町尻量基一愣,随即恍然“阁下是要……四路佯攻,一路实打?” “正是。”西尾寿造语气森冷,“这四路部队,只许佯攻,不许真正强攻要塞,不准主动触碰敌军炮兵火力。只需将兵力铺开,做出全线进攻的架势,故意暴露在刘珍年的侦察机视野之下。” 他要的不是杀伤,是牵制。 刘珍年整条防线本就捉襟见肘,一旦发现日军五路同时压上,必然不敢赌哪一路是真、哪一路是假,只能被迫分兵把守,处处设防,处处薄弱。到那时,济阳方向的兵力缺口会被进一步拉大,真正的主攻部队便能趁虚而入。 “五路大军,四路为虚,一路为实。”西尾寿造眼中寒光毕露,“真正的尖刀,是第十师团。 命令矶谷廉介,率第十师团主力秘密向济阳渡口隐蔽集结,待其余四路佯攻打响、刘珍年被迫分兵之时,立即对济阳渡口发起雷霆强攻,一举突破黄河,踏上南岸!” 命令迅速传达至各师团。 一时间,黄河北岸风云骤起。 谷寿夫的第六师团向西开拔,直奔东阿。 下元熊弥的108师团在泺口对岸列阵,旌旗招展,中岛今朝吾的第十六师团向东移动,直指东营,两支伪满军也在利津方向摆出进攻姿态。日军各部车辆往来、人马调动,烟尘滚滚,声势浩大,一眼望去仿佛真要全线强渡黄河。 而在这漫天虚张声势的掩护下,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亲自率领这支日军精锐,昼伏夜出,避开主要道路,悄无声息向济阳方向快速移动。 铁甲轰鸣,步兵疾行,炮兵阵地逐次展开。 这支真正的突击力量,如同一条蛰伏的毒蛇,正缓缓对准济阳渡口,准备一口咬穿刘珍年的黄河防线。 第247章 济阳小霸王-刘玉章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黄河济阳渡口,寒意彻骨。 黄河北岸,日军第十师团的主力部队,已然悉数列阵。 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身着笔挺的陆军将官制服,腰间挎着指挥刀,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地上,面色冷峻地望着对岸。 按照西尾寿造声东击西的作战部署,他率领的第十师团,是此次强渡黄河的唯一尖刀。矶谷廉介坚信,此时的济阳渡口,正是防御薄弱、有机可乘的突破口,他的第十师团,定能一举突破黄河,成为华北方面军踏平山东的先锋。 第十师团作为日军甲种常设师团,战斗力强悍,编制齐全,此次负责强攻济阳渡口,矶谷廉介拿出了全部主力:师团直属野炮兵联队,下辖两个75毫米野炮兵大队、一个105毫米榴弹炮兵大队,共计三十六门火炮,是攻坚的核心火力。 步兵39联队、步兵第十联队,作为师团主力联队,各三千余人,共计六千余名精锐步兵,承担渡河强攻任务;另有工兵联队,负责搭建舟桥、准备渡河小船、木筏,保障步兵渡河。 矶谷廉介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精准指向六点,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厉声下达了开炮命令。 “炮兵联队,全线开火!压制南岸敌军阵地,为步兵渡河扫清障碍!” 一声令下,黄河北岸瞬间炮声震天。 野炮联队的三十六门火炮齐齐怒吼,75毫米野炮、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铺天盖地地朝着黄河南岸济阳渡口的要塞群砸去。 一时间,南岸河滩上硝烟弥漫,尘土飞扬,炮弹落地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整个黄河大堤都在剧烈震颤。 按照此前侦察情报,济阳渡口作为刘珍年黄河防线上的“薄弱环节”,全线仅有二三十座钢筋混凝土碉堡要塞,相较于泺口渡口上百座要塞的密集程度,此处防御确实显得稀疏,二十几座碉堡沿着河岸平铺开来,勉强覆盖整个渡口防线,看似很容易就能突破。 可矶谷廉介不知道,他眼中的“薄弱”,不过是刘珍年刻意营造的假象,而他即将面对的守军,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驻守此处的,是第五战区警备第五师第九旅,全旅共计四千五百人,外加师直属炮兵分队、旅直属警卫连、工兵排,总兵力刚好五千人。 警备第五师师长,正是刘玉章。 此人年方三十四岁,陕西兴平人,黄埔四期毕业,天生一副悍不畏死的性子,性格暴躁刚烈,作战勇猛绝伦,因早年作战负伤,头顶头发尽数脱落,常年留着光头,打起仗来不要命,人送外号“光头将军”。 此次驻守济阳渡口,刘玉章亲自坐镇,副师长耿继周协助防守。 此时,济阳渡口南岸核心要塞内,刘玉章正坐在桌前,擦拭着手中的配枪。 日军的炮声轰然响起,大地剧烈震颤,屋顶的尘土簌簌掉落,身边的参谋、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震得脸色发白,纷纷出言提醒刘玉章躲避。 可刘玉章却纹丝不动,听着窗外越来越密集的炮弹爆炸声,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桌上的军帽狠狠摔在桌面上,紧接着抬起手,啪啪啪连拍自己三下锃亮的大光头,原本沉稳的脸上,瞬间涌起浓烈的战意,张口便是一通怒骂。 “他娘的小鬼子!还真敢往老子的地盘上碰!老子正愁没地方杀鬼子,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要塞瞭望口,透过观察孔,看着北岸日军炮火连天、南岸硝烟弥漫的景象,眼中没有半点慌乱,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与战意。 身边的炮兵参谋快步上前,高声汇报“师长,日军动用大口径火炮猛攻我军阵地,全线要塞都遭到炮击,我军炮兵阵地也被波及,是否暂时隐蔽,躲避日军炮火?” 旁人遇到敌军猛烈炮击,第一时间都是想着防守躲避,可刘玉章本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性子暴躁刚烈,向来信奉“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绝不可能闷着头挨揍。 他猛地转头,瞪着炮兵参谋,厉声喝道“躲什么躲!小鬼子能开炮,咱们就不能打回去?传我命令,师直属炮兵分队,十六门博山造75毫米山炮,全部调转炮口,瞄准北岸日军炮兵阵地、步兵集结地,给我全力开火!跟小鬼子对着打!” 警备第五师的炮兵装备,在第五战区各部队中并不算顶尖,全军仅有十六门75毫米山炮,均为博山兵工厂自主生产,虽比不上日军的105毫米榴弹炮,射程、威力都稍逊一筹,但胜在操作灵活、射速稳定,用于反击北岸日军,足够了。 炮兵参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领命,快步跑向炮兵阵地传达命令。 没过多久,黄河南岸的十六门75毫米山炮齐声怒吼,一枚枚炮弹朝着北岸日军阵地飞去,与日军炮弹在空中交错,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 一场罕见的两岸炮战,就此打响,日军用三十六门火炮猛攻南岸要塞,刘玉章则用十六门山炮,硬撼日军炮兵阵地,炮声震彻黄河两岸,硝烟遮蔽了半边天空,河水被炮火震得掀起层层巨浪。 日军的105毫米榴弹炮,威力惊人,炮弹狠狠砸在南岸的钢筋混凝土要塞上,也只是在要塞表面炸起一片尘土,留下浅浅的弹痕,连一丝裂纹都无法轰开。这些由刘珍年督造、采用加厚钢筋混凝土浇筑的碉堡要塞,壁厚超过一米多,专门针对日军大口径火炮设计,别说75毫米野炮,就算是105毫米榴弹炮,也难以将其摧毁,顶多只是震得要塞内的士兵耳膜发疼,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伤亡。 矶谷廉介在北岸看着炮火猛攻许久,见南岸要塞依旧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摧毁的迹象,心中顿时焦躁起来。 他原本以为,一轮炮火急袭,便能摧毁南岸防御,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眼看天色大亮,时间不等人,矶谷廉介咬牙下令“步兵第十联队,告诉鬼赤柴,立即出发,强行渡河!务必在一个小时内,登上黄河南岸,攻克敌军要塞!” 步兵第十联队,是第十师团的核心组成联队,全员都是冈山人,联队长赤柴八重藏,武名凶猛,军中人称鬼赤柴。 早已在北岸待命的步兵第十联队,三千余名日军士兵,纷纷登上提前准备好的小船、木筏,在鬼赤柴的指挥下,划着船桨,朝着南岸奋力驶来。宽阔的黄河河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日军的渡河船只,一眼望不到边,士兵们架起步枪、轻机枪,随时准备开火,妄图以兵力优势,强行冲过黄河。 “小鬼子要渡河了!” 要塞内的哨兵高声示警,刘玉章眼神一厉,再也按捺不住,对着身边的警卫连沉声喝道“跟我上一线!今天老子就要亲手宰了这些小鬼子!” 说完,他率先冲出指挥室,顶着头顶呼啸的炮弹,直奔最前沿、直面渡河日军的一座主碉堡。身边的警卫连士兵,紧随其后,牢牢护住师长的安全。 进入前沿碉堡,刘玉章亲自占据最佳射击位置,将鲁三十四式通用机枪架在射击口,死死盯着河面上越来越近的日军船只。 “全体都有,听我命令,没有我的指令,不准随意开火!等小鬼子进入射程,再给我狠狠打!” 刘玉章的命令,传遍南岸每一座要塞、每一个火力点。所有官兵都屏住呼吸,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锁定河面上的日军。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当日军渡河船只进入有效射程后,刘玉章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鲁三十四式通用机枪瞬间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朝着河面上的日军扫去。 与此同时,南岸二三十座要塞的机枪、步枪同时开火,轻重火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牢牢封锁了整个河面。子弹打在日军的小船、木筏上,瞬间击穿木板,日军士兵接连中弹,惨叫着落入冰冷的黄河水中,河水瞬间被鲜血染红。 日军士兵顶着火力,拼命划船,不断靠近南岸,可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船只被打翻、士兵被击毙,河面上到处都是漂浮的尸体、破碎的木片,哀嚎声、枪声、炮声混杂在一起,惨烈至极。 矶谷廉介在北岸看着渡河部队伤亡惨重,气得脸色铁青,嘶吼着下令炮兵加大火力,全力压制南岸,同时命令渡河日军不准后退,全力强攻。 可无论日军炮火如何猛烈,无论步兵如何冲锋,都无法突破刘玉章部的火力防线。那些钢筋混凝土要塞,如同钢铁堡垒一般,屹立在南岸,任凭日军炮火轰击,始终完好无损,碉堡内的守军,依托坚固工事,持续不断地输出火力,死死守住河岸。 上午六点到中午十二点,整整六个小时,日军步兵第十联队发起了十数次冲锋,付出了惨重伤亡,却始终没能有一兵一卒踏上黄河南岸,连岸边的河滩都无法靠近。 第248章 狠毒的小鬼子 矶谷廉介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大量日军尸体,心疼不已,第十联队已然失去锐气,再强攻下去,只会全徒增伤亡。他当即下令,第十联队撤退,由步兵39联队接替进攻,继续强攻济阳渡口。 依旧是炮火开路,依旧是密集的船只冲锋,可结局与此前毫无二致。 刘玉章始终坚守在一线碉堡,亲自操纵机枪扫射日军,双手被机枪后坐力震得发麻,却丝毫没有退下火线的意思,越战越勇。 他麾下的第九旅官兵,见师长亲临一线、身先士卒,士气更是高涨,个个悍不畏死,依托要塞顽强抵抗,打退了日军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有的士兵在要塞之间运送弹药、传递情报,被日军炮弹碎片划伤,简单包扎后便立刻重返战场;有的士兵被炮火震伤耳膜,听不见声音,依旧盯着河面,不停扣动扳机;即便有少数士兵不幸中弹牺牲,身边的战友也会立刻接过武器,继续战斗。 从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六点,又是六个小时的血战。 日军步兵39联队,重蹈第十联队的覆辙,伤亡不断攀升,渡河船只被尽数击毁,始终无法突破南岸防线。 夜色渐渐降临,黄河河面气温骤降,冰冷刺骨,激战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济阳渡口,终于渐渐平息了炮火声。 矶谷廉介站在北岸,看着依旧完好无损的南岸要塞,看着河面上漂浮的无数日军尸体,以及被击毁的船只残骸,浑身冰冷,满心都是绝望与不甘。 他麾下两个主力联队,六千余名精锐步兵,轮番强攻十二个小时,师团直属炮兵倾尽火力,却始终没能踏上黄河南岸一步,连一个日军士兵的脚印,都没能留在南岸的土地上。 战后清点伤亡,第十师团两个联队,共计战死四百余人,负伤近两百人,总伤亡人数突破六百人,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而驻守南岸的刘玉章部第九旅,战果堪称惊人。 全旅五千官兵,依托坚固要塞,死守十二个小时,仅战死十余人,负伤三十余人,合计伤亡不过四十七人,伤亡人数还不到日军的十分之一。 牺牲与受伤的士兵,大多是在要塞外运送弹药、传递通讯时,被日军炮弹碎片误伤,碉堡内的作战士兵,几乎没有伤亡。 日军的炮火,除了在要塞表面留下密密麻麻的弹孔、炸起一层浮灰之外,没有摧毁一座碉堡,没有给要塞造成任何实质性破坏,更没能伤及碉堡内的守军分毫。 晚上六点,日军停止进攻后,刘玉章立刻下令,全员分批休息,吃饭,睡觉。夜里也不能大意,鬼子最擅长夜战,万一夜里夜渡偷袭就坏了。 所以警备第五师的战士们,形成了两班倒的作战系统,吃过饭后,大批战士立刻睡觉,补充体力和精神,半夜再起来换班。 而矶谷廉介的第十师团,经过了一夜盘算,深知正面强攻无法突破刘玉章的要塞防线,竟使出了最卑劣的毒计。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他下令日军搜遍济阳北岸所有村庄,抓捕了数百名手无寸铁的山东平民,又将这些平民五花大绑,公然绑在北岸日军步兵阵地、炮兵阵地的显眼处,任由南岸守军看得一清二楚。 随后,日军开始组织渡河,每一艘小船、每一只木筏上,都逼着三四个平民蹲在船头,充当人肉盾牌,十个日军士兵躲在平民身后,用刺刀顶着百姓的后背,缓缓朝着南岸划来。 南岸要塞里,瞬间一片死寂。 驻守此处的全是山东籍子弟兵,看着眼前自己的父老乡亲被日寇当成挡箭牌,被刺刀胁迫着挡在枪口前,这些铁血汉子们瞬间红了眼眶,握着枪的手不停颤抖,手指在扳机上打晃,却怎么也无法按下。 低声抽泣和谩骂的声音在各个碉堡里悄然响起,他们可以对着日军毫不留情,可实在无法对着自己的同乡、自己的亲人开枪。 核心要塞内,刘玉章透过瞭望口看到这一幕,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起,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力道大到嘴唇开裂,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滴在军装衣襟上。 他攥紧拳头,浑身气得瑟瑟发抖,张口就是带着血腥味的怒骂“矶谷廉介!你个畜生!小鬼子全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身边的参谋、卫兵全都红着眼,哽咽着说不出话,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开枪,便会伤及百姓,不开枪,日军就要踏着百姓的身体,登上南岸。 刘玉章是征战多年的悍将,从不知软弱为何物,可此刻看着家乡父老受难,心如刀绞。但他身为师长,肩上扛着整个黄河防线、千万山东百姓的性命,片刻的痛苦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只剩决绝的铁血。 他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弟兄们!我知道你们难受!我刘玉章跟你们一样,心都在滴血!可我们是军人,守土有责!” “今天我们心软,让小鬼子过了黄河,整个山东就会沦陷,到时候死的不是这几百父老,是几百万、上千万山东乡亲!我们守的不是一道渡口,是千万同胞的命!” “今日这一仗,但凡伤及百姓,所有骂名、所有罪责,我刘玉章一人承担!战后我亲自去济南,向刘珍年司令长官负荆请罪!但是现在,听我命令——全力防守,寸步不让,绝不能让一个日本兵,踏上黄河南岸一步!” “听我命令!开火!” 话音落下,刘玉章率先抓起机枪,对准河面上的船只,猛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师长的决绝,瞬间点燃了全军的斗志。山东子弟兵们擦干眼泪,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悲痛,纷纷握紧武器,火力比昨日更加猛烈、更加精准。 河面上的日军,本以为人质能让国军束手待毙,可没想到南岸的火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凶猛。 载着鬼子和平民的小船一艘接一艘的被打沉,鬼子的鲜血脏了黄河的河水,又被湍急的水流瞬间汹涌吞没。 矶谷廉介站在北岸,看着被绑着的平民,以为能彻底牵制住守军,可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清晨六点到傍晚六点,第十师团轮番进攻,付出了五百余人的伤亡,依旧没能踏上南岸半步。 水面上,日军尸体与破损船只漂浮成片, 两日血战,第十师团累计伤亡突破一千一百人,从始至终,没有一个日军士兵,能真正踏上黄河南岸的土地。 傍晚六点,矶谷廉介看着毫无进展的战局,看着麾下疲惫不堪、士气全无的部队,终于彻底绝望,无奈下达了停止进攻、撤回北岸的命令。 就在济阳渡口战事正凶的同时,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刘珍年早已通过前线情报,摸清了西尾寿造声东击西的计谋,得知济阳是日军主攻方向,刘玉章正独自硬撼第十师团,当即下令,派遣骑兵旅旅长富春,率领五千骑兵精锐,火速驰援济阳渡口。 骑兵旅机动性极强,连夜奔袭,于当夜便抵达济阳南岸。富春遵照刘珍年的命令,率领五千骑兵,沿着济阳渡口上下游河岸全面铺展兵力,填补各处防御缺口,巡逻警戒、加固防线,与刘玉章的第九旅互为犄角,彻底筑牢了济阳渡口的所有薄弱环节。 刘玉章看着赶来增援的骑兵旅,心中大石落地,他望着北岸日军阵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眼中再无半分痛苦,只剩铁血战意。 第249章 无能的西尾寿造 山东德州,日军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司令部。 时值十二月初,天气酷寒,北风如刀,军营内外一片萧索。 司令部内每个人都坐得笔直,却不敢抬头直视主位上的司令官。 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端坐正中,面色铁青,双目布满血丝。自他率军进逼山东以来,围攻刘珍年部据守的黄河防线,已经整整二十天。 二十天里,日军动用重炮轰击、步兵集团冲锋、工兵强渡能用的战术几乎用了个遍,可黄河天险依旧牢牢握在刘珍年手中。 第二军不仅未能前进一步,反而伤亡持续攀升,弹药消耗巨大,士气日渐低迷,整条战线彻底陷入僵局。 西尾寿造本以为,以皇军之精锐,对付刘珍年这样一支军阀武装,不过是摧枯拉朽。可现实给了他一记沉重耳光。 刘珍年的防线纵深极大、火力配置凶狠、机动部队反应神速,再加上一支战力惊人的空军,硬生生把华北战场以来所向披靡的日军,钉死在黄河北岸。 参谋长轻步上前,将一叠厚厚的战况汇总轻轻放在桌上。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各师团伤亡、火炮损耗、渡河失败次数、进攻受阻记录……每一项都在宣告他指挥的无能。 西尾寿造抓起报告,只扫了两行,便猛地拍在案上,一声巨响震得茶杯一颤。 “八嘎!一群废物!” 他猛地起身,声色俱厉,怒火几乎要冲破屋顶,“整整二十天!二十天!我第二军十万将士,大炮无数,战车齐备,居然连一道黄河防线都啃不下来!刘珍年不过是山东一地军阀,装备不如帝国,训练不如帝国,你们却寸步难行!你们对得起天皇,对得起帝国吗?” 屋内师团长们尽数低头,无人敢言。 西尾寿造说道“我给你们优势火力,给你们充足补给,给你们足够时间,结果呢?伤亡不断,进展全无!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就在一片死寂之中,一声冷哼突兀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瞬间打破了压抑。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发出冷哼的,正是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中将。 谷寿夫面容凶悍,向来桀骜不驯。他与西尾寿造军衔相同,论部队凶悍程度,第六师团更是冠绝华北,因此向来不把这位第二军司令官放在眼里。此刻被当众怒斥,他心中早已不满,当即毫不客气地开口。 “司令官阁下,训斥部下解决不了战事。我第六师团官兵奋勇冲杀,从未怯战,进攻失利,绝非作战不力!” 西尾寿造怒目而视“谷寿夫君,你是什么意思?” “不敢,但我要说实话。”谷寿夫站起身“在华北作战时,我皇军掌控制空权,战机轮番轰炸,炮兵从容推进,步兵几乎无往不利。可到了山东,到了第五战区,情况完全不同。刘珍年的空军异常强大,战机数量多、飞行员凶悍,完全压制我军陆航。我军冲锋之时,敌军飞机肆意轰炸扫射,炮兵阵地屡遭摧毁,行军、渡河、构筑阵地,全程都在敌机威胁之下。没有制空权,这仗根本没法打!” 这番话毫不掩饰地将矛头指向一旁的陆军航空部队指挥官德川好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德川好敏身上。 西尾寿造也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问责。 德川好敏心中一紧,连忙起立躬身“司令官阁下,谷寿夫师团长所言属实。当前我陆航在山东方向兵力不足,战机数量远不及刘珍年所部,难以夺取制空权。不过,我已紧急向大本营请求增援,大批战机正从国内及东北陆续调派。恳请司令官再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军航空兵力集结完毕,必能对第五战区中国空军发起毁灭性打击,彻底掌握制空权。到那时,地面部队进攻将再无空中阻碍。” “一个月?”西尾寿造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不耐与暴怒,“还要一个月?那时候已经是一九三八年了!战局瞬息万变,刘珍年只会越守越稳。” 他无法接受这种遥遥无期的等待。身为一军司令官,二十天攻不下一条防线,已经是奇耻大辱,如今还要再等一个月,传出去足以让他沦为军中笑柄。 见西尾寿造暴怒难平,第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适时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也陈述现实 “司令官阁下,除制空权之外,我军试图偷渡黄河,亦全无胜算。近段时间,我部多次组织小股部队夜间偷渡,希望登陆南岸建立桥头堡。但刘珍年在黄河南岸布防极为严密,不仅有主力正规军驻守沿岸,更动员了大量民兵、游击队、骑兵分队,昼夜巡逻,警戒范围极广。” 中岛今朝吾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军偷渡分队只要接近南岸,几乎立刻就会被发现,随即遭到密集火力打击。要么被击退,要么直接被全歼。刘珍年的游击队熟悉地形,机动灵活,即便有少数士兵侥幸登岸,也会在短时间内被包围清剿,根本无法立足。靠小规模渗透打开缺口,已经被证明完全行不通。” 话音刚落,108师团师团长下元熊弥紧接着站起“司令官,中岛君所言不虚。就在数日前,我特意集中一个大队约千名精锐,分三路趁夜强渡。将士拼死冲杀,最终只有一个中队近二百人成功登岸,并趁乱夺取了敌军一座小型前沿工事。” 他说到此处,语气沉重下来: “可从占领工事到被全歼,前后不到半个小时!刘珍年部反应速度快得可怕,立刻派出一个坦克营,十辆坦克协同数百步兵快速增援。坦克炮火猛烈,推进无情,我两百官兵根本无力抵抗,短短时间内便全军覆没,工事也被轻易夺回,无一生还。” 下元熊弥望着西尾寿造,声音里充满无力“由此可见,刘珍年在黄河南岸,不仅有稳固的固定防线、无处不在的游击警戒,更拥有高度机动的坦克快速反应部队。其通讯顺畅、调度迅速、火力密集,整个黄河防线如同铁桶,几乎无懈可击。正面强攻伤亡巨大,夜间偷渡难以成功,此种局面,实在艰难。” 西尾寿造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忍愤怒“现在天气冷了下来,难道黄河不会结冰吗?” 下元熊弥摇摇头“我抓了许多在黄河生活的中国人,他们都说,黄河在山东地段,偶尔有一些年份会因为天气寒冷而结冰,但是今年明显不会,只是河面上会流淌许多大小不一的冰凌,这些冰凌对我们的渡河阻碍非常大,有的冰凌巨大,流速又快,小船刚碰上去就直接被撞翻了!” 第250章 唐生智的七宗罪 西尾寿造缓缓坐回椅上,声音低沉而疲惫: “照你们这么说,眼下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除了坐等德川好敏中将的航空部队夺取制空权,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这里干耗,任由刘珍年牢牢扼守黄河,让我第二军颜面扫地?”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师团长、参谋长全部沉默,无人应声。 这种全军高层集体沉默的场面,比任何顶撞都更让西尾寿造难堪。 他是司令官,是决策者,可此刻他却拿不出任何破局之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局僵持,看着部队一天天消耗,看着自己一步步沦为笑柄。更艰难的是,第二军这十万大军每一天消耗的物资都是天文数字。 “司令官阁下。”矶谷廉介此时说道“帝国武士应当视怒为敌,眼下二十天的强攻,各师团的伤亡人数汇总起来,已经不下万人,但是刘珍年一方伤亡还不足两千。我们应当改变策略了。” 就在西尾寿造几乎要被屈辱与怒火压垮之际,一直沉默的第二军参谋长忽然起身,微微躬身: “司令官阁下,属下有一策,或许可解当前危局。” 西尾寿造眼中瞬间亮起一丝微光,急声道“讲!” 参谋长说道“如今南京战局已至最后关头,华中方面军兵力雄厚,南京破城只在旦夕。一旦南京战事结束,华中方面军便可腾出大量主力。我军可否立即向上级请示,待南京攻克后,请求华中方面军抽调精锐北上,与我华北方面军第二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合击第五战区” 他顿了顿,进一步解释“届时,我军从北,华中方面军从南,两路夹击,刘珍年纵有天险也难以两线兼顾。即便暂时尚未完全掌控制空权,两军合力之下,突破防线的胜算也将大幅提升。此乃目前唯一可行之战略。” 西尾寿造闭目沉思。 这个方案,他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此前不愿承认自己需要他人救援。 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 单凭第二军,根本不可能突破黄河。 想要击败刘珍年,唯有南北合围。 他缓缓睁眼,神色依旧阴沉,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决断。 “南北夹击……”他低声重复一遍,随即点头,“可行。” “我即刻向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阁下发电,请示此作战计划,请求华中方面军攻克南京后迅速北上增援。”西尾寿造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被逼无奈的狠厉,“在援军抵达、制空权夺回之前,各师团一律转入防御,固守现有阵地,不得擅自发起大规模进攻,避免无谓伤亡。全军休整补充,等待下一步命令。” “嗨!” 屋内所有将领同时起立,低头应声。 —————————————————————— “兹委任唐生智为南京卫戍司令长官,统率首都卫戍部队固守南京,拱卫国府,抵御日寇进犯。所辖部队: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师、第七十二军第八十八师、第七十八军第三十六师、教导总队、第六十六军、第八十三军、第二军团第四十一师、第四十八师、第103师、第112师,另辖宪兵部队、江宁要塞及直属特种部队。各部须同心死守,与南京共存亡,坚决阻击日军攻势,捍卫国都尊严,此令。” 一纸军令正式下达,唐生智临危受命,接过了守卫国都的千斤重担。此时淞沪会战刚告惨败,国军主力损耗惨重,这支拼凑起来的卫戍部队,大半都是从上海血火里撤下来的残兵,建制残缺、士气低落,却要直面日军华中方面军十余万精锐。南京城高墙厚,可人心浮动,城内外一片紧张压抑,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决定国都命运的血战,已然无可避免。 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初,南京城郊炮声隐隐可闻,日军前锋已逼近外围防线。明故宫机场上,一架军用专机整装待发,引擎持续轰鸣,卷起阵阵寒风。娘希匹先生一身戎装,立在舷梯之下,最后一次望向这座他经营多年的首都。城墙巍峨,钟山苍茫,可此刻天地间只剩肃杀之气。身边军政要员肃立无声,谁都明白,此行离去,便是与危城作别。 娘希匹先生沉默许久,眼含热泪的说道 “看来,我不得不离开南京,离开我亲手创建的首都,不得不离开,先总理陵墓之所在地了。如果南京有一天陷落,我只应以身殉职。死在这中华门城楼下,才可上报总理,下对国民!” “你们以为,此时此刻,我必定悲伤不堪吗?以为我必定有说不出的遗憾吗?不!我内心实不堪忍受的。是我此去,死无葬身之所啊!” 言毕,他不再回头,稳步登梯。飞机迅速升空,机翼划破阴沉的天空,向着武汉方向飞去。 机舱之内,娘希匹先生凭窗远眺,面色凝重。 南京托付于唐生智,可他内心深处,对这场守卫战并无多少胜算。 而唐生智作为最高指挥官,在守备南京期间,犯下七大致命过错,直接将十几万守军与满城百姓推入绝境,其指挥之失、决断之误,成为这场民族浩劫里最沉痛的一笔。 其一,知不可守而强守,为政治颜面赌上全军性命。明知南京孤城难守、守军多为淞沪残兵败将,无险可依、无纵深可御,却为彰显抗战决心、博取忠勇名声,执意死守,全然不顾军事客观现实,拿十几万将士的生死与国都安危做政治赌注。 其二,自断退路,封江焚舟,陷全军于死地。为表“破釜沉舟、与城共存亡”之态,下令收缴并销毁下关沿江绝大多数船只,严令禁止部队私自渡江,亲手堵死全军最后的生机,违背最基本的军事作战底线,将十几万军民逼入背水绝境。 其三,统御无力,军令难行,各部形同散沙。自身并非中央军嫡系,难以驾驭麾下德械师、粤军、鄂军等各路派系部队,各军各自为战、互不协同,军令传达不畅、作战调度失灵,看似十余万大军,实则毫无整体战力可言。 其四,防御部署僵化,无纵深无预备队,一破即溃。采取一线平铺的消极防御战术,未构建弹性防御阵地,也未预留机动预备队,日军一旦突破单点防线,便引发全线崩盘,守军全程被动挨打,毫无反击补救之力。 其五,优柔寡断,错失最佳撤退时机。接到蒋介石“相机撤退”的指令后,瞻前顾后、不敢承担责任,迟迟未下达撤退命令,直至日军破城、防线全面崩溃,才仓促决定突围,彻底丧失全身而退的最后机会。 其六,撤退指令混乱,自毁全军秩序。书面下令主力部队正面突围,私下又默许精锐部队渡江撤退,前后矛盾的指令,让所有部队尽数涌向江边,无分工、无路线、无掩护、无运力,瞬间陷入全面溃散,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其七,临阵弃军,独自逃命,弃万千同胞于不顾。身为全军统帅,未组织有效突围与掩护,率先偷偷渡江逃离南京,丢下十几万失去指挥的将士与无数难民,任由他们在江边被日军围追堵截、肆意屠杀,尽显贪生怕死之态。 第251章 下关码头的绝望时刻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二日,白日。 南京城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模样,整座城池被浓重的硝烟与恐慌包裹,城郊的炮声越来越近,沉闷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街道上尘土飞扬,残砖碎瓦散落一地,街边的商铺尽数倒塌,断壁残垣间,随处可见丢弃的行李、衣物,还有沾染着血迹的绷带,一派末世景象。 城防司令部内,唐生智连日来的防线崩溃、将士伤亡,早已让他心力交瘁,所谓“与南京共存亡”的誓言,在日军的铁蹄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沉默良久,最终还是颤抖着签下撤退命令,声音嘶哑地向各部下达指令:全线突围,向江北撤退。 这一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沸腾的油锅,瞬间让整个南京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原本还在城头死守的守军,得知撤退指令后,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建制瞬间溃散,军官不顾士兵,士兵丢下武器,纷纷朝着城外下关码头的方向狂奔。 城内的百姓本就听闻日军将至,惶惶不可终日,看到大批军队仓皇逃窜,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收拾简单的行囊,扶老携幼,朝着唯一可能逃生的下关江边涌去。 谣言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内蔓延 “日本人打进来了!” “下关有船,能过江!” “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一声声哭喊、一句句惊呼,撕碎了南京城最后的平静。街道上人流如潮,百姓们推搡着、奔跑着,老人的哀嚎、孩子的啼哭、女人的尖叫、士兵的喝骂,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凄惨绝望的悲歌。 有人跑丢了鞋子,有人被挤倒在地,有人眼睁睁看着亲人被人流冲散,却再也无法靠近,只能撕心裂肺地哭喊,可在汹涌的逃难人潮中,这点声音很快就被淹没。 而下关码头,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唐生智此前为表死守决心,早已下令将江边所有船只尽数收缴、焚毁,长江之上,空空荡荡,连一叶扁舟都看不到。 数万失去指挥的溃兵,彻底沦为了散沙,他们深知被日军俘虏的下场,纷纷脱下身上的军装,换上百姓的衣服,混入逃难的人群之中,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绝望,跟着百姓一起涌向江边,想要寻得一线生机。 短短半日时间,下关码头及周边的江岸,便聚集了十几万溃兵和难民,后来者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人群密密麻麻,肩并肩、脚挨脚,挤得水泄不通,别说是挪动脚步,就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人们紧紧依偎在一起,汗水、泪水、尘土混在一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与焦灼,目光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江面,期盼着能有船只出现,带他们逃离这座即将陷落的危城。 日军的脚步越来越近,长江北岸已有日军迂回部队赶到,架起机枪,封堵了大部分江面退路,只剩下下关码头这一小段江岸,暂时还未被日军占领,可这里,早已被十几万军民堵得严严实实,成了唯一的逃生出口,也成了困住所有人的绝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十二月的南京,寒风刺骨,江风呼啸着吹过江岸,卷起阵阵寒意,冻得人浑身发抖。 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那是日军前锋已经攻至城下,点燃了城池,噼里啪啦的燃烧声、远处隐约的枪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们,死亡正在步步逼近。 到了十二月十二日深夜,下关南岸的人群已经拥挤到了极致,前后左右全是人,层层叠叠,摩肩接踵,哪怕是轻轻挪动一下,都会引发一阵剧烈的推搡。 哭天喊地的声音响彻江岸,有人跪在地上,朝着江面不停磕头,祈求上天能给一条生路。 有人抱着亲人的尸体,哭得昏死过去。 有人精神崩溃,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彻底陷入了绝望。 人群之中,萧雅穿着一身素净的学生裙,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脸上满是尘土与泪痕,却依旧难掩温婉的模样。 她是南京城里一名教书的老师,城破之前,她带着十几名年轻的学生、还有几位年迈的老师,一路躲避战火,艰难地逃到了下关码头,想要渡江求生。 萧雅性子温柔善良,见不得旁人受苦,在拥挤的人潮中,不断有老人、小孩被汹涌的人群挤倒,摔在冰冷的地面上,随时可能被人群踩踏致死。 每看到这一幕,萧雅都会不顾自身安危,奋力拨开人群,伸手去搀扶倒地的老人和孩子,她力气不大,便让身边的学生一起帮忙,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护在身前,把孩子抱在怀里,用自己瘦弱的身躯,为他们挡住拥挤的人潮。 “老人家,您慢点,往这边来,这里安全一点。” “小朋友,别怕,姐姐在呢,跟着姐姐,不会有事的。” 她声音轻柔,带着满满的善意,哪怕自己也身处绝境,依旧想着庇护身边的弱小。 她把为数不多的干粮分给饥饿的孩子,把身上单薄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自己却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 可即便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庇护身边寥寥数人,放眼望去,满江岸都是流离失所、绝望无助的百姓,她的这点善意,在这场滔天浩劫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江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船只,只有滚滚江水,翻涌着向东流去,发出沉闷的声响。偶尔出现的几艘小小的渔船、木船,刚一靠近岸边,就被驻守的官兵牢牢把持着。 这些船只,根本不会留给普通百姓和溃散的士兵,而是专门用来运送达官贵人,以及他们搜刮来的金银财物、家眷亲属。 船边,官兵们手持枪械,厉声呵斥着想要靠近的百姓,凡是敢上前争抢船只的,轻则被拳打脚踢,重则被直接开枪震慑。 普通百姓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上层人士带着财物,从容地登上小船,缓缓驶向江北,而自己,却只能留在这绝境之中,等待死亡的降临。 “凭什么!他们能走,我们就只能等死吗!” “给我一条船!求求你们,让我上船吧!我家里还有孩子啊!” 绝望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可换来的,只有官兵们冰冷的呵斥和无情的驱赶。 人群的情绪越来越崩溃,希望一点点被磨灭,漫天的绝望笼罩着整个下关江岸,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 身后,城内的火光越来越亮,枪声越来越近,不断有人狂奔而来,一边跑一边哭喊“日本人打进来了!日本人已经进城了!快跑啊!” 这一声声呼喊,成了压垮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的绝望之下,有人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看着滚滚长江,纵身一跃,跳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想要凭借一己之力,游到长江北岸,求得一线生机。 可长江水流湍急,冬日江水寒彻骨髓,即便水性再好的人,跳入江中也很快被江水吞没,挣扎几下便没了踪影,江面上不断泛起水花,随后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一片片涟漪,诉说着绝望的死亡。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跳江,哭喊着、挣扎着,可最终都被无情的江水吞噬,溺亡的尸体顺着江水飘走,场面惨不忍睹。 萧雅抱着身边的学生,看着这一幕幕人间惨剧,泪水止不住地流淌,她闭上双眼,心中满是悲凉,难道这十几万军民,终究都要葬身于此,沦为日军的刀下亡魂吗? 寒风依旧呼啸,绝望笼罩四野,整个下关江岸,只剩下无尽的哭喊、哀嚎,还有江水流动的声响,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的生命,终将在这座危城之下,彻底终结。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渐渐褪去,时间来到了十二月十三日。 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天蒙蒙亮,黎明的微光刚刚洒向江面,给这漆黑的世界带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最深的绝望,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忽然,江面上吹来的风里,夹杂着一阵低沉而厚重的轮船鸣笛声,缓缓传来,打破了江岸的死寂。 原本沉浸在绝望中的百姓,纷纷停下哭喊,下意识地朝着长江上游望去。 只见在黎明的微光之中,在淡淡晨曦的江面上,二十艘巨型江轮,排成整齐的队列,破开滚滚江水,缓缓朝着下关码头的方向驶来。 巨轮身躯庞大,船身迎着微凉的晨风,稳稳前行,黎明的阳光穿透薄薄的晨雾,洒在巨大的船体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如同从绝境中驶来的希望方舟,朝着这满是泣血的江岸,缓缓靠近。 第252章 拯救计划 时间拨回半个月前,第五战区司令部情报厅内。 一份份关于南京战局的紧急情报,堆满了整张办公桌,刘珍年看着电报上愈发危急的字眼,当即授意情报厅副厅长吴敬中,秘密启动一项绝密行动,代号定为拯救计划。 南京一旦陷落,城中数十万百姓与十几万溃军必将陷入绝境,刘珍年不愿眼睁睁看着同胞沦为日寇刀下亡魂。 他当即拍板,不惜一切代价,调集长江沿线所有可调动的大型轮船,奔赴南京下关,接应被困军民渡江撤离。 这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全权由吴敬中挂帅统筹。 吴敬中行事沉稳缜密,深谙情报与秘密行动之道,接令后第一时间从情报厅抽调精锐骨干,组建专项行动小组,六名核心成员迅速敲定:情报厅督察于秀凝、情报科副科长陈明这对夫妻档,电讯科科长顾雨菲,资深情报特工余则成、陆桥山,还有擅长后勤统筹与人员调度的许忠义。六人各有所长,默契配合,是执行此次绝密任务的最佳人选。 任务部署刻不容缓,吴敬中连夜下达指令,六人分途行动,乘坐斯蒂庞克牌轿车,即刻奔赴长江上游的武汉、汉口、安庆等沿江重镇,秘密租赁、调集大型江轮。 彼时长江航道局势紧张,日军战机频频空袭,船只管控极为严苛,六人顶着巨大风险,穿梭于各港口与航运商号之间,动用所有情报人脉,排除层层阻碍,历经十余天奔波,终于成功集结二十艘大型江轮,这是能在短时间内凑齐的最大运力。 与此同时,吴敬中从情报厅直属行动队,精心抽调200名身手矫健、纪律严明的行动队员,又在长江上游各港口,重金雇佣了一千名经验丰富的船夫、水手与杂工,按照每艘船配备五十名专业操作人员、十名行动队员的标准,完成全部人力部署。所有船只、人员全部秘密集结,在指定港口待命,只待精准时机,即刻顺江而下,奔赴南京下关。 刘珍年亲自敲定出发时间,精准推算航道行程,下令二十艘巨轮于十二月十日清晨准时启航,顺着长江水流,一路隐蔽航行,避开日军巡逻舰艇与空中侦察,务必在十二月十三日黎明时分,抵达下关码头,赶在日军全面掌控江面之前,展开救援。 所有参与行动人员,皆立下生死状,此行深入日军兵锋之下,随时可能遭遇袭击,可无一人退缩。 他们深知,自己承载的是数十万同胞的生机,每一分每一秒的赶路,都是在与日寇赛跑,与死亡竞速。二十艘巨轮收起显眼标识,借着夜色与江面雾气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下关疾驰,一场跨越千里的生命救援,就此悄然拉开帷幕。 十二月十三日,天刚蒙蒙亮,黎明的微光刚刚穿透江面的薄雾,下关码头依旧被无尽的绝望笼罩。十几万军民挤在江岸,哭嚎声、哀求声此起彼伏,江水冰冷,战火逼近,所有人都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 就在这无边的死寂与绝望中,低沉厚重的轮船鸣笛声,骤然划破长空,从长江上游缓缓传来。 二十艘巨型江轮排成整齐的队列,破开滚滚江水,稳稳驶向下关码头,船体在微光中愈发清晰,黎明的晨光洒在船身,如同希望的方舟,降临在这片泣血的江岸。 码头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十几万军民怔怔地望着驶来的巨轮,一时间忘记了哭喊,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许忠义站在领头巨轮的甲板上,手持大功率扩音喇叭,声音洪亮而沉稳,穿透了整个码头的喧嚣“所有同胞不要慌!不要挤!我们是刘珍年将军派来,来接大家渡江撤离的!所有人都能上船,按秩序排队,老弱妇孺优先,保证每一个人都能安全过江!” 这一声呼喊,如同惊雷,唤醒了陷入绝望的人群,也点燃了所有人求生的希望。 不等人群反应,余则成、陈明、陆桥山早已各自带领一队行动队员,迅速下船,在码头划分出有序的登船区域。 三人分工明确,余则成负责左侧区域,陈明管控中间主干道,陆桥山把守右侧江岸,行动队员手挽手组成人墙,将混乱的人群隔开,一遍遍高声安抚,引导大家排队登船。 可深陷绝境的难民,被恐惧裹挟着,依旧本能地朝着船只方向拥挤、推搡,老人、孩子被挤得东倒西歪,随时会发生踩踏惨剧。 行动队员们拼尽全力阻拦,可人群的冲击力太过巨大,无奈之下,行动队员只得朝天鸣枪,“砰砰砰”的枪声响起,慌乱的人群才渐渐镇定下来,慢慢听从指挥,排起长队。 即便如此,依旧有不少身强力壮的男子,甚至是脱下军装的溃兵,不顾劝阻,妄图插队抢行,想要优先登船,全然不顾身边的老人与孩童。 为了守住登船秩序,保障老弱优先撤离,行动队员果断出手,将几名肆意闹事、拒不配合的顽固分子强行拖拽出队伍,面对依旧不听劝阻、带头哄抢的人员,当即果断射杀,几声枪响过后,码头的秩序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于秀凝与顾雨菲两位女性情报人员,带着几名行动队女队员,专门负责帮扶老幼妇孺。两人心思细腻,耐心地将摔倒的老人扶起,把哭闹的孩子抱在怀里,牵着行动不便的老人、孕妇,优先安排他们登船。江风刺骨,她们却顾不上寒冷,一遍遍安抚着惊慌失措的百姓,声音温柔却有力量,让惶恐的人心渐渐安定。 人群中,萧雅正护着身边的老师与学生,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救援队伍,眼眶瞬间湿润。 她连忙整理好情绪,细心地安排学校里年幼的学生、年长的老师排在队伍最前方,一遍遍叮嘱他们上船后不要慌乱,照顾好身边的同伴,看着一个个孩子与老师顺利登上轮船,萧雅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她搀扶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准备跟随队伍登船时,脚下一个趔趄,不小心撞到了身前的于秀凝。 “实在对不起,我没站稳。”萧雅连忙道歉,语气满是歉意。 于秀凝转过身,看着眼前面容温婉、眼神坚定的女学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伸手扶住她“没关系,姑娘,你没事吧?这里人多,一定要小心。” 顾雨菲也走上前来,看着萧雅一身学生装扮,身边还护着不少年幼的孩子,轻声说道“你也是学生吧?快,跟着我们,先登船离开这里,江面风大,船上安全。” 萧雅对着两人微微躬身,一脸感激,可当她的脚步即将踏上船板时,却猛地停下,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您,大姐,谢谢您,这位小姐,我不能走。” 于秀凝与顾雨菲皆是一愣,不解地看着她“姑娘,船马上就要开了,赶紧上船,晚了就来不及了,日军随时都会打过来!” 萧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坚定,还有淡淡的牵挂,她望着码头尽头汹涌的人潮,目光中满是期盼,轻声却笃定地说道“我的未婚夫,是国民革命军第八十七师的军官,我们提前约定好,不管局势多乱,都要在下关码头汇合,一起撤离。我还没等到他,我不能走,我要在这里等他。” 第253章 87师上校团长周卫国 说完,萧雅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毅然从登船队伍中走了出来,走到于秀凝和顾雨菲身边,主动帮忙搀扶身边的老人、孩子,整理混乱的队伍,学着两人的样子,轻声安抚着身边惊慌的百姓。 “我在这里等着他,也能帮着你们一起维持秩序,多送一些百姓上船,这样也能多一份力量。” 黎明的晨光越来越亮,二十艘巨轮在江面有序往返,从下关南岸到长江北岸,航程不过十几分钟,一艘船可搭载八百名同胞,二十艘船一趟便能运送一万六千人。 一批又一批百姓、溃兵,在行动队员的指挥下,有序登船,安全渡往北岸,原本绝望的下关码头,终于有了生机与希望。 江面上,轮船往返穿梭,鸣笛声、安抚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萧雅站在码头边,一边帮着于秀凝、顾雨菲照料老弱、维持秩序,一边目光灼灼地望着每一个涌入码头的人,眼神里满是执着与期盼,静静等待着她的未婚夫周卫国的出现。 长江上的薄雾渐渐散去,日头缓缓攀升,上午七八点,下关码头的撤离行动,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二十艘巨型江轮在江面上来回穿梭,汽笛声、江水声、百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行动队员们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嗓子早已沙哑,却一刻也不敢停歇。 天空中,日军的飞机始终盘旋不去,时不时投下炸弹,江面不时炸开巨大的水花,冲击波震得岸边人群连连踉跄,恐慌的呼声此起彼伏,却没人再敢乱了队形——所有人都清楚,唯有有序登船,才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名情报厅眼线浑身是血,从南京城内狂奔而出,一路跌撞着冲到余则成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余长官!不好了!城内全线失守,日军从光华门、中华门全面破城,见人就杀,见屋就烧,已经开始在城里烧杀抢掠了!” 消息如同惊雷,在现场炸开,余则成脸色骤变,攥紧了手枪,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桥山与陈明,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急促“老陆,老陈,这样下去运送速度太慢了,照这个节奏,根本来不及把剩下的人全部运走,日军很快就会杀到码头!” 陆桥山推着眼镜,平日里斯文的脸上,眼光却异常毒辣,他扫了一眼源源不断从城内涌来的人流,沉声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这码头的人,远远不止最初的十几万人,整个南京城能逃出来的难民、溃散的官兵,全都往这里涌了。你们看,不少身强力壮的溃兵,背着长枪、甚至抬着机枪都要往船上挤,装备杂乱、队伍拖沓,严重拖慢了登船速度,再这么下去,迟早被日军堵在这里。” 陈明望着城内滚滚浓烟,面色凝重,咬了咬牙道“能救一个是一个,可咱们不能拿整支船队冒险,一旦日军前锋抵达码头,所有船只必须立刻起航撤退,一刻都不能耽误!”他放心不下码头前沿的妻子于秀凝,叮嘱余则成、陆桥山盯好登船秩序,随即快步朝着人群前方走去。 此时的于秀凝,正和顾雨菲、萧雅一起,守在登船口,一遍遍搀扶老人、牵领孩童,将最后一批老弱妇孺送上船只。 三人忙得满头大汗,衣衫被江风吹得凌乱,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萧雅始终时不时望向码头入口,眼神里的焦急越来越浓,却依旧咬着牙,帮着将一个个百姓送上船,没有丝毫退缩。 陈明快步走到于秀凝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担忧“媳妇,日军已经破城了,随时会到这里,你别太拼命,注意安全。”于秀凝拍了拍丈夫的手,神色平静却坚定:“我没事,眼下多送一个人上船,就多一条活路,等把这批人送走再说。” 在众人的拼死调度下,撤离速度稳步提升,待到上午九,十点钟,原本挤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的下关码头,已经疏散了大半。 足足八成的难民与溃兵,被安全运送到长江北岸,江面上的轮船依旧往返不停,后续依旧有零星难民,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城内一路狂奔而来,听闻码头有船撤离,眼中瞬间燃起求生的光芒。 粗略统计,短短几个小时,已经有十几万人被成功转移,二十艘巨轮每一趟都满载而行,十几万人的生机,在这场与死神的赛跑中,被牢牢攥住。 萧雅依旧守在登船口,目光死死盯着码头入口,望眼欲穿,双腿早已站得发麻,却依旧不肯挪动半步。于秀凝和顾雨菲劝了她数次,让她先上船等待,她都摇着头拒绝,执意要等自己的未婚夫。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处,几道狼狈却挺拔的身影匆匆赶来。领头的男子一身破旧的国军军装,身上带着伤痕,脸上满是风尘,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萧雅苦等许久的周卫国。他身边只剩下副官徐虎,以及几名残存的士兵,一路从栖霞山阵地突围,拼尽全力赶到下关码头,赴这场生死之约。 萧雅的目光瞬间定格,浑身一震,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周卫国也快步上前,两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多日的战火分离、生死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无声的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 “卫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萧雅哽咽着,声音颤抖。 周卫国紧紧抱着她,眼眶泛红,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我来了,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松开怀抱,周卫国看着眼前穿梭的巨轮、维持秩序的行动队员,满脸疑惑“雅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轮船在这里接应?” 萧雅擦去泪水,连忙解释“是第五战区的刘珍年司令长官,特意安排的救援船队,专门来接我们撤离的!” 周卫国闻言,整个人微微一怔,眼中满是震惊与动容,喃喃道“原来是刘长官……”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是刘珍年伸出援手,给了无数人生路。 “别在这里叙旧了!日军马上就到,赶紧上船!”顾雨菲快步跑过来,语气急切地催促,指着身旁的轮船,“再晚就来不及了!” 周卫国回过神,不再多言,紧紧牵着萧雅的手,在顾雨菲的指引下,登上了前往北岸的轮船。两人站在甲板上,望着依旧忙碌的码头,心中百感交集,这趟绝境中的归途,来得太过不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日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前锋部队已经逼近下关码头外围,枪声越来越近,天空中的日军轰炸机也愈发疯狂,炸弹如雨点般落下。 “轰——轰——” 两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两艘正在江面行驶的巨轮,不幸被日军炸弹命中,船体瞬间炸开大洞,江水汹涌灌入,轮船急速倾斜、下沉。 船上的近两千名百姓,哭喊着落入冰冷湍急的长江之中,挣扎、呼救,却最终被无情的江水吞噬,江面上漂浮着无数杂物与遗体,惨不忍睹。 现场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悲痛万分,却只能强忍着泪水,加快撤离节奏。 此时,最后三艘轮船准备起航,这是码头最后的归舟。 依旧有零星的难民,不顾一切地朝着船只狂奔而来,行李、财物全都抛在身后,只求能登上这最后一线生机,不少人拼命朝着船上攀爬,场面一度混乱。 余则成、于秀凝等人站在最后,坚守岗位,将还能赶上的百姓拉上船,直到日军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枪声就在耳边响起,才最后一批登船。 顾雨菲站在船边,望着码头方向,还有不少没能赶来的难民,正朝着码头狂奔,却再也赶不上这最后一班船,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指着码头哽咽道“还有人……还有好多人没来得及上船…再救几个…哪怕再救一个也好” 于秀凝看着痛哭的顾雨菲,眼中满是不忍,却只能沉声安抚,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无奈“我们也救不了所有人,二十万同胞,已经被我们安全救走,已是万幸。刘司令早有交代,抵达北岸后,十八集团军于学忠司令,已经派五十一军的士兵接应,会把所有难民转移安置到山东境内。我们还有重任在身,不能再停留,必须立刻走!” 汽笛声凄厉响起,最后三艘巨轮缓缓调转船头,破开江面,朝着长江北岸驶去。船上的众人,望着渐渐远去的下关码头,望着那座陷入火海的南京城,心中满是悲痛与沉重。 第254章 背着我做事可不行啊 十二月二十日,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参谋处。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飘落,屋内炭火熊熊,徐祖贻却脸色冰冷,他端坐在办公桌前,拿着一份刚从武汉统帅部发来的绝密电报。 电报内容简短,却字字惊雷:通报第五战区私自实施南京下关难民溃兵拯救计划,二十万军民已安全转移至徐州集结,令战区即刻妥善安置,将南京溃兵悉数甄别,按原建制遣返归建。 身为第五战区参谋长,徐祖贻一直驻守济南,统筹战区所有军务调度、人事任免、作战部署,如此规模浩大、跨越长江、动用数十艘船只、牵扯数万兵力的绝密军事行动,他竟然从头到尾一无所知。若不是武汉统帅部直接发来电报,他至今仍被蒙在鼓里,对这场震惊全国的大撤离毫不知情。 他是军委会嫡系委派的战区参谋长,执掌战区军务核心,刘珍年作为战区司令、于学忠作为副司令,绕过他私自决断如此重大事宜,无疑是对他职权的彻底漠视,更是打破了战区正常的军务流程,让他这个参谋长形同虚设。 徐祖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将电报小心收好,起身大步流星朝着司令办公室走去,脚步沉重,无论此次行动功劳多大,也绝不能如此无视军务规程,将他彻底排挤在外。 司令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祖贻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刘珍年正与于学忠对着桌上的军用地图商议黄河防线布防事宜,两人神色专注,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见到面色铁青的徐祖贻,刘珍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装作不知情的模样,笑着起身招呼“学长来了?快请坐。” 于学忠也跟着起身,对着徐祖贻点头示意,心中已然明白,此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徐祖贻没有落座,径直走到桌前,从怀中掏出那份军事委员会电报,重重放在桌面上,语气冰冷“司令,副司令,你们自己看!武汉发来的电报,南京拯救计划,如此天大的事,你们为何自始至终对我一字不提?我身为战区参谋长,究竟还要不要履职?”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刘珍年看着徐祖贻愠怒的神情,知道是自己理亏,于是语气诚恳,伸手拉住徐祖贻的胳膊,将他引到座椅旁“学长息怒,此事是我考虑不周,绝非有意排挤你,你先坐下,听我慢慢解释。” 徐祖贻甩开他的手,依旧站在原地,脸色阴沉“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此重大行动,绕过战区参谋本部,私自调动船只、兵力、情报人员,完全不合军务规矩,无论如何,你们都该告知我一声,我也能帮着统筹谋划,何至于如此遮遮掩掩?” “参谋长息怒,我也觉得,此事是我们考虑欠妥。”于学忠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满是歉意“司令也是迫不得已,此次拯救计划太过凶险,深入日军长江封锁线,全程都是绝密行动,稍有泄露,不仅计划彻底失败,二十万军民更是死无葬身之地。你是军委会委派的人,若是参与其中,一旦计划败露,武汉那边必然会追责于你,我们是不想连累你,才一直隐瞒。” 刘珍年紧接着附和,脸上满是愧疚“于副司令说得没错,我起初根本没有十足把握能成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念头,若是失败,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战区任何人。若是提前告知你,不仅会让你陷入险境,还可能因流程繁琐泄露消息,反倒坏了大事,还请学长多多包涵。”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极尽诚恳,全然放下了司令与副司令的身段,不停致歉。 徐祖贻看着两人低声下气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终究是消散了大半。他并非不明事理,也清楚此次拯救计划意义重大,救下二十万军民,是功在民族的大好事,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被彻底隐瞒的事实。如今两人态度恳切,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他也不好再继续追责,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沉默片刻,徐祖贻长叹一声,拿起桌上的电报,沉声道“罢了,此事你们也是为了民族大义,但电报中明确指令,集结在徐州的五万南京溃兵,必须逐一甄别,按照原属部队建制,全部遣返归建,补充各部队战斗力,此事需立刻落实。” 这是军委会的死命令,徐祖贻身为参谋长,必须严格执行。 刘珍年心中早有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语气无比顺从“学长放心,军委会的指令,我们坚决执行!这五万溃兵,皆是南京卫戍司令部下辖残部,有原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三十六师、教导总队,还有六十六军、八十三军、四十一师、四十八师等各部官兵,理应让他们回归原部,继续抗战。” 他应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对这五万溃兵没有任何私心,一心只想按照军委会要求,完成遣返归建工作。 徐祖贻见他如此配合,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彻底消除,脸上露出些许笑意,点了点头“司令深明大义,此事就这么定了。我即刻草拟公文,安排徐州方面启动甄别、遣返事宜,绝不能耽误军务,尽快让这些老兵回归原部队,重整战力。” “一切听从学长安排,战区上下全力配合,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不拖沓!”刘珍年笑着应下,态度十分积极。 徐祖贻见状,彻底放下心来,又与两人简单商议了几句遣返工作的流程,便拿着电报,转身返回参谋处,着手落实具体事宜。 直到徐祖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关上。 于学忠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神情,低声道“当真要按他说的,把这些老兵全都遣返?” “遣返?”刘珍年摇摇头“我何时说过,要真的把这些精锐全都送回去?” 第255章 血海深仇·骷髅师 实际上,刘珍年从未打算将这五万历经生死的百战老兵拱手送回。从下定决心启动拯救计划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做好了两手部署,所有谋划,早在南京下关码头撤离的当天,便已悄然展开。 十二月十三日,当二十艘巨轮载着数十万军民驶离下关码头,刘珍年在济南接到成功撤离的密报后,第一时间便签发了两道绝密手令。 其一,命情报厅副厅长吴敬中,带领一百二十名情报骨干,星夜赶赴徐州,提前抵达集结地,对即将到来的五万溃兵进行秘密甄别,筛选出基层骨干、作战老兵、士官排长,以及原部队建制彻底打散、无主可归的精锐士兵,逐一登记造册。 其二,命战区副参谋长韩洞,带领工作人员与后勤小队,同步赶赴徐州,配合吴敬中,对溃兵进行安抚与劝说,向所有溃兵讲明,黄河防线战事吃紧,第五战区粮饷充足、装备精良,凡自愿留下抗战者,立刻补发军饷、配发全新武器、划分正规建制,家属可接入山东后方妥善安置;若执意归乡或返回原部,战区也绝不阻拦,发放路费、开具通行证明,礼送出境。 从十二月十三日到十二月二十日,整整七天时间,吴敬中与韩洞早已在徐州完成了前期所有秘密工作。他们借着安置溃兵的名义,深入军营,一对一与溃兵谈话,彻底摸清了所有士兵的想法: 一部分士兵心系原部队长官与战友,即便部队打散,依旧想要寻找原部,归队抗战。 但更多的士兵,在淞沪、南京两场血战中,亲眼目睹了部队的溃败、长官的弃逃、指挥的混乱,对原属部队彻底心灰意冷,加之感念刘珍年的救命之恩,更愿意留在有粮饷、有装备、有坚定抗战决心的第五战区,死守黄河防线,抗击日寇。 刘珍年面上答应徐祖贻,全力配合遣返溃兵,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了稳住徐祖贻,避免他从中阻挠,更是为了给吴敬中、韩洞争取时间,顺利完成自愿留队士兵的筛选与收拢。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能从淞沪三个月血肉磨坊、南京孤城死战中活下来的士兵,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见过血、能扛仗的精锐,远比十万新兵更有战斗力,是抗战最宝贵的财富。若是就这样将他们遣返归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对兵力紧缺的黄河防线毫无益处。 “大哥,你放心。”刘珍年看向窗外,语气沉稳而坚定,“愿意走的,我们绝不强留,按照徐祖贻的要求,礼送归建,愿意留下的,我们全部收下,即刻编入战区作战部队,充实黄河防线。这些老兵,是我们守住山东、抗击日寇的底气,绝不能白白放走。” 于学忠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同“我懂了,你早已部署妥当,接下来,我配合你演戏,稳住徐祖贻,暗中帮吴敬中他们兜底。” ———————————————— 历经十余天的逐一甄别、谈心收拢,五万南京溃兵的去留最终敲定。三万七千余名士兵,依旧心系原属部队,执意归建,吴敬中和韩洞遵照刘珍年的指令,未曾有半分阻拦,一一开具通行证明、发放路途粮饷,安排车辆将他们分批送往各地,回归原部建制。 而最终选择留在第五战区的,共计两万人。 这两万人里,有一万三千余名从南京血战中突围的溃兵,他们皆是淞沪会战打满三个月、又在南京死守孤城的老兵,历经尸山血海,早已是百战精锐,剩下七千余人,是从南京死里逃生的年轻难民,他们的父母、妻儿、亲友,尽数惨死在日军的屠刀之下,家园被毁,亲人罹难,满心皆是对日寇的血海深仇,毅然放下行囊,拿起武器,立志参军复仇。 按照刘珍年的绝密指令,两万人即刻整理行装,在五十一军士兵的护送下,沿津浦铁路北上,直奔济南。 与此同时的济南,第五战区军营内,佟麟阁、赵登禹两位将军,早已养好了战场上的枪伤。自北平突围被刘珍年救下后,两人始终憋着一股劲,一心想重回战场,抗击日寇,为二十九军牺牲的弟兄们报仇。 刘珍年早已为两人铺好了路。他收拢了此前从沧州战场溃散下来的二十九军残部三千余人,又招募了一批新兵,再配上一同被救回的二十九军百余名下级军官,搭起了一个完整的师级架子。 待两万南京来的士兵抵达济南后,刘珍年第一时间下达整编命令:从两万人中,精准抽调五千名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尽数划归佟麟阁、赵登禹麾下,补齐兵力,正式组建警备第九师,由佟麟阁任师长,赵登禹任副师长,整支部队以原二十九军残部为骨干,瞬间成为一支战力不俗的劲旅。 剩余的一万五千人,刘珍年再次精细划分。 其中一万人,被单独集结在济南城郊的军营中。这一万人里,有五千名,原八十七师、八十八师、三十六师、教导总队的德械师老兵,是历经淞沪、南京两场血战的老底子,战术素养、战斗意志皆是顶尖。剩下五千人,全是南京难民中参军的青年,他们无一例外,都在南京大屠杀中失去了至亲,每个人的心中,都燃烧着对日寇的刻骨仇恨,眼中满是决绝。 刘珍年亲自来到这支队伍面前,看着眼前一张张坚毅、悲愤的脸庞,当众宣布任命:任命原八十七师上校团长周卫国,升任该师上校师长,全权统领这支万人部队。 同时,刘珍年为这支部队定名——骷髅师。 “凡入此师者,皆身负血海深仇,此去战场,只为杀敌复仇,不死不休!”刘珍年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军营,“你们的家人、同胞,惨死日寇刀下,此仇不共戴天!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第五战区最锋利的刀,直指日寇,血债血偿!” 台下一万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眼中只有血色和浓到化不开的仇恨,化作无尽的战力,这支由百战老兵和血海深仇之人组成的部队,从成立之初,便带着必死的抗战决心。 而最后剩下的五千名南京溃兵,刘珍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整编为独立补充旅,全数划归副司令于学忠的五十一军,充实五十一军战力。 第256章 最强补锅匠·李宗仁 民国二十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南京陷落的噩耗,才刚刚传遍全国,十二日的满城火光、十三日的屠城血泪,还牢牢压在每个中国人心头,举国上下都沉浸在悲愤与惶惑之中。 不过短短一日,日军便借着南京攻陷的余威,派出精锐部队,大举渡过长江,兵锋直指苏北战略要地——扬州。 日军渡江部队攻势迅猛,沿江守军虽拼死抵抗,却终究难敌日军精锐,扬州城迅速陷落。这座苏北门户的失守,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战局,彻底打破了长江以北的防御态势,日军北上进攻徐州的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战报飞速传向武汉统帅部,举国战局急转直下,华北日军屯兵黄河以北,华中日军占据南京、扬州,南北夹击之势,隐隐欲成。 为应对危局,武汉统帅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敲定战区调整方案,一份加盖军事委员会鲜红大印的绝密电文,以加急电报的形式,火速发往全国各战区。 电文内容清晰明确: “正式设立第六战区,兹委任李宗仁为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李品仙为副司令长官,划定长江以北苏北、皖北全境为第六战区防区,全军固守徐州,阻击华中日军北上,拱卫华北抗战大局,原划归第五战区的苏北、皖北作战部队,悉数转隶第六战区,归李宗仁统一指挥。” 同时明确第六战区战斗序列: 李宗仁麾下桂系主力第二十一集团军,第十一集团军为战区核心。 中央军汤恩伯第二十军团、西北军庞炳勋第三军团、川军邓锡侯第二十二集团军、杨森第二十七集团军,全数划归第六战区。 另做兵力调遣,将从南京战场突围撤出的东北军第五十七军缪澄流,划归于学忠麾下第十八集团军序列,与于学忠原辖第五十一军、新编第四师吴化文部合编,一并纳入第六战区指挥体系,全力投入徐州防务。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气氛凝重 刘珍年坐在主位,于学忠,徐祖贻,总参议杨杰分坐两侧,四人手中,都拿着一份刚译好的武汉统帅部电文。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份改变战区格局、牵动数十万兵力的电令上,神色各有复杂。 此次战区拆分、兵力调动,来得太过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南京陷落、扬州失守,徐州已然成为挡在华中日军北上路上的唯一屏障,必须设立专门战区,统筹防务,而这个重担,最终落在了李宗仁肩上。 “不止是战区划分,还有这份兵力调令。”于学忠率先打破沉默,他拿起桌上另一份电文,手指微微用力,将纸张抖了三抖,脸上满是不舍与无奈,目光看向刘珍年与徐祖贻,杨杰。 “刚与三位在第五战区并肩共事,相聚时日尚短,如今军令如山,我即刻便要率领第十八集团军南下徐州,归入第六战区麾下,参与徐州布防了。” 徐祖贻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电文,身为战区参谋长,他对战局的研判,向来精准透彻。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大幅军用地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标注的徐州位置,语气凝重地开口“于副司令,此去徐州,责任重大,万不可掉以轻心。徐州的战略地位,早已是兵家必争之地,眼下这场仗,关乎整个华北、华中抗战大局,绝不容有失。” 他顿了顿,手指顺着地图上的津浦铁路、黄河防线滑动,直接点破日军的全盘企图“眼下已是深冬,山东境内天寒地冻,北方气候恶劣,日军机械化部队、大兵团作战,根本无法完全展开。你们细看,黄河以北的日军华北方面军,十万主力大军,近几日全都龟缩不前,与我军隔河对峙,既不主动进攻,也不撤兵,实则是在隐忍等待。” “他们等的,就是38年开春,天气转暖、冰雪消融之后,华中方面派遣军从扬州、南京一线大举北上,与华北方面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一举踏平山东、拿下齐鲁大地。”徐祖贻的分析道“而徐州,正是华中日军北上的必经节点,是津浦铁路的咽喉要地。守住徐州,就能彻底切断华中日军北上通道,我山东防线、华北战局,便可暂保无虞,可一旦徐州失守,两大日军集团,南北夹击,我第五战区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一番话,将日军的险恶用心、徐州的生死分量,剖析得淋漓尽致。 于学忠听得神色愈发郑重,他挺直身躯,眼神坚定,对着徐祖贻沉声表态“参谋长放心,我于学忠身为军人,守土有责,此去徐州,必定率第十八集团军全军死守,与徐州共存亡,绝不让日军跨过徐州一步,定要守住这道南北屏障!” 刘珍年一直沉默不语,此刻才缓缓抬眼,目光再次落在第六战区的兵力部署名单上,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忧虑。 他看向于学忠“大哥,委员长此番布局,看似给第六战区调集了各路大军,兵力雄厚,可细细盘算,徐州这一仗,从一开始就不好打,甚至可以说,胜算渺茫。” 他拿起电文,逐条细数兵力,声音冷静而透彻“委员长把李宗仁长官放在第六战区司令的位置上,其中深意,我们都心知肚明。李宗仁长官向来与委员长政见不合,此番让他驻守徐州,实则是把他推到了抗战最前线,成了不折不扣的补锅匠,收拾南京、扬州失守后的烂摊子。” 李宗仁 “再看兵力,看似番号众多,实则全是残兵疲旅。”刘珍年指尖点在桂系部队番号上,“李宗仁长官麾下两个桂系集团军,都是从淞沪战场撤下来的残部,历经三个月血肉磨坊,伤亡惨重,建制残缺,满打满算,能战兵力不过五万人;汤恩伯军团的中央军,同样是淞沪、华北战场退下来的,减员严重,能有四五万人,已然是极限,桂系加中央军,堪堪十万人。” “再加上庞炳勋军团,历经苦战,仅剩一万人;邓锡侯率领的川军,从山西战场溃败下来,辗转奔赴皖北,兵力约两万人,杨森的川军部队,同样是淞沪血战后的残兵,兵力一万人,还有苏北韩德勤的一万多人,简直就是保安部队改编的,这几路杂牌部队,合计不过五万人,加上之前的十万,总计十五万。” “最后便是大哥你的第十八集团军,”刘珍年看向于学忠,语气放缓,“你的第五十一军,经过之前补充整训,兵力强化后约四万人,加上新划归的缪澄流第五十七军、吴化文新编第四师,全军合计约六万人。六路兵力全部加在一起,第六战区能战之兵,不过二十万人出头。” 他话锋一转,忧虑更甚“可日军一旦大举北上,渡过长江进攻徐州,必定会派出三到四个精锐师团,兵力同样不下十万,且日军装备精良、后勤充足、士气正盛,反观我第六战区,部队派系繁杂、装备参差不齐、大多是历经苦战的残兵,缺乏统一指挥,又无充足补给,这场仗,从一开始就难如登天。” 于学忠沉默着点头,脸上神情愈发凝重,刘珍年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争的事实,他心中早已清楚此番南下的艰难,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之意。 就在屋内气氛愈发沉重之时,一直立于一旁、沉默不语的总参议杨杰,忽然开口。他目光坚定,脸上带着几分笃定,缓缓说道“诸位,战局固然凶险,兵力固然悬殊,但我反倒觉得,徐州一战,未必没有胜算。我始终看好李宗仁长官,此人素有谋略,深谙带兵治军之道,更善于整合各路杂牌部队,凝聚战力。” “依我之见,放眼全国战区,李宗仁长官,远比陈诚、顾祝同、刘峙这些人,更适合坐镇徐州,收拾这个烂摊子。他虽是委员长眼中的异己,却是真正有担当、有能力的抗战将领,兴许,他就是那个能在徐州绝境之中,打出战果、稳住战局的最强补锅匠。” 杨杰的话语,打破了屋内的沉重,给这份压抑的战局,添上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刘珍年、徐祖贻、于学忠三人,相视一眼,皆陷入沉默。 第257章 马鹿!你怎么不上! 1938年初,东京皇居的日军大本营作战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这里是日本帝国最高战争决策中枢,墙壁上挂满了中国战场的巨幅军事地图。 裕仁天皇端坐于主位,一身戎装,面容不悲不喜,周身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此次大本营御前会议,帝国核心军政要员尽数到场:内阁首相、外务大臣、陆军大臣杉山元、海军大臣米内光政、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海军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还有陆军军务局长东条英机、陆军高参石原莞尔等一众高层,内阁五相悉数到场,陆海军核心将领分列两侧,泾渭分明,一场关乎中国战场走势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会议伊始,首先由陆海军大臣向天皇汇报当下侵华战事进展。 陆军大臣杉山元手持战报“陛下,华北战场进展顺利,河北全境已被我大日本帝国陆军完全掌控,山西战线也已进入收尾阶段,晋北、晋中要地尽数攻克,中国军队残部节节败退,华北占领区基本稳固。” 话音稍顿,杉山元的眉头骤然拧紧,语气也变得沉重“唯独山东战场,我军陷入前所未有的僵局。中国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率部牢牢死守黄河防线,依托黄河天险构筑了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碉堡、战壕、铁丝网、地雷阵遍布河岸,轻重火力交叉覆盖,防线固若金汤。我陆军部队数次组织强渡,均遭到顽强阻击,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极其惨重的伤亡,即便投入精锐兵力,也始终无法突破黄河天险,山东战线彻底停滞。” 紧接着,载仁亲王补充道“陛下,华中方面军已集结主力兵团,抽调多个精锐师团,正按照既定战略北上,准备发起徐州会战,意图打通津浦铁路中段。如今我军在华两大作战力量,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方面军,分处南北两端,唯独被山东阻隔,无法形成联动。” 此时,海军军令部总长博恭王站起身“陛下,当下帝国侵华战略的核心,便是将华北、华中两大方面军彻底连成一体,形成南北夹击之势。如今华中方面军全力北上进攻徐州,理应强令华北方面军南下,强渡黄河攻克山东,两大方面军在山东、淮海地区会师,之后便可一路西进,直逼河南、两湖,深入中国内陆,彻底击溃中国军队的抵抗力量。若长期割裂,两大方面军各自为战,极易陷入被动。” 这番话刚落,陆军参谋总长载仁亲王立刻面露难色,上前躬身反驳“阁下所言战略固然正确,可实施起来难如登天!黄河防线的坚固程度,远超战前预估,刘珍年部抱着死守之心,兵力雄厚、火力强劲,我陆军若是继续强行强攻,无异于用士兵的性命去填。” 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载仁亲王的话,道出了所有陆军将领的心病。黄河天险加上中国军队的死守,让素来骄横的日本陆军碰了一鼻子灰,正面强攻的代价,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承受的。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陆军大臣杉山元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抛出了早已酝酿好的计划“陛下,诸位同僚,正面强攻黄河绝不可取,我有一策,可破山东僵局。 恳请帝国海军集结主力舰队,护送陆军部队,在山东青岛实施登陆作战!青岛地处山东半岛咽喉,一旦从这里登陆,便可绕开黄河防线,直插刘珍年部后方,打乱其整个防御部署,直捣黄龙。 届时,我华北陆军从黄河正面发起总攻,华中方面军在徐州牵制敌军,三路夹击,刘珍年部必然兵力分散,山东可一举拿下,津浦路全线打通,华北、华中两大方面军也能顺利会师!” 杉山元话音未落,更是趁热打铁,对着海军将领承诺“只要海军愿意执行登陆计划,我陆军可抽调第五师团、第十六师团两大精锐师团,全力配合海军行动,承担登陆主攻任务,有这两支精锐在手,登陆战必定能一举成功,给刘珍年部致命一击!” 原本端坐不动的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听到这话瞬间脸色骤变,险些当场骂娘,他指着墙上地图,厉声反驳“杉山元阁下,你简直是让帝国海军去送死!你们陆军只想着自己避重就轻,可曾考虑过青岛的防御实力?刘珍年在青岛胶州湾部署了许多大口径重型岸防炮,火力覆盖整个入海口,港口内外布满水雷,水下防御密不透风!此前我海军一艘天龙号巡洋舰,在胶州湾仅仅是靠近海域,就被一发岸防炮直接击中,当场战沉,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把帝国海军体量最大的战列舰派去,也根本无法与青岛岸防炮正面对轰,战舰在狭窄的胶州湾海域,就是移动的靶子!登陆作战要承受岸防炮火、水雷、潜艇的三重打击,舰队必然损失惨重,这完全是得不偿失的鲁莽决策!”海军大臣越说越激动,态度坚决,“我海军坚决反对青岛登陆计划,你们陆军的战事僵局,理应自己解决,不该让海军来承担这份损失!依我之见,陆军就该全力强攻黄河防线,这才是正途!” “正途?正途就是让帝国陆军白白送死吗?”杉山元当即怒目相向。 陆军将领们也纷纷炸了锅。 “青岛登陆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海军只顾保全自身实力,全然不顾帝国战略大局!” “黄河防线强攻伤亡不可估量,海军身为帝国军队一份子,理应协同作战,岂能推诿避战!” 海军将领们也毫不示弱,立刻回怼“陆军马鹿作战不力,反倒怪罪海军?让舰队去硬闯岸防炮阵地,这是愚蠢的决策!” “我们绝不拿帝国海军的主力舰只,去赌你们陆军的侥幸计划!” 一时间,会议室里吵作一团,陆海军双方彻底撕破脸面,互相推诿指责,言语愈发激烈,甚至夹杂着怒骂,全然没了高层将领的体面。 一方执意要海军登陆分担压力,一方死活不肯冒风险,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会议陷入彻底的混乱。 就在陆海军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陆军军务局长东条英机,突然缓缓站起身。开口说出的一句话,瞬间让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争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陛下,诸位阁下,既然黄河防线难渡,青岛登陆又遭反对,何不换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在河南境内炸毁黄河大堤,让黄河改道。” 东条英机的声音阴冷而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异常疯狂炙热“黄河大堤一旦被炸,河水改道奔流,山东境内的黄河河道必然水位暴跌、甚至断流枯萎,到时候,我陆军便可轻松渡过黄河,再也不用顾及什么天险防线,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进入山东腹地。”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第258章 炸毁黄河如何? 即便在场都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日本军国主义分子,此刻也纷纷面露骇然,倒吸一口凉气。 炸黄河大堤,让千里良田沦为泽国,无数无辜百姓葬身洪流,这等泯灭人性、祸国殃民的做法,即便在他们看来,也太过丧尽天良、畜生不如。 裕仁天皇原本冷峻的面容,也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斥责,反而目光沉沉地看向东条英机,随后转头看向杉山元与载仁亲王,语气平静却带着深意“这个方案,可行性如何?” 天皇的这句话,意味着他真的在考量这个惨无人道的计划,会议室里的压抑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就在此时,一直坐在角落、未曾发言的石原莞尔,猛地站起身,不顾礼数,径直开口反对“陛下,万万不可!此计绝不可行!” 石原莞尔面色凝重,语气急切地阐述利弊“且不说此举违背道义,必将遭天下人唾弃,单从军事战略而言,也是自毁长城!在河南炸堤,黄河洪水泛滥,的确有可能让山东境内黄河河道水位下降,可代价是整个河南、皖北、苏北千里之地,都会被洪水淹没,良田尽毁、道路断绝、后勤补给线彻底瘫痪!” “我军即便能渡过山东的黄河,也会被泛滥的洪水困住,无法推进。更重要的是,华北、华中两大方面军,原本只是被黄河防线阻隔,洪水过后,两大方面军会被千里黄泛区彻底隔开,再也无法会师,等于我们松开了左脚的束缚,却绑住了自己的右脚,完全违背了帝国战略初衷,此举弊大于利,毫无意义!” 石原莞尔的话,精准戳中了计划的致命漏洞,也让原本心动的裕仁天皇瞬间清醒。 他微微点头,沉默片刻,没有再提及炸堤一事,直接将这个泯灭人性的方案搁置,不再考虑。 会议室里重新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天皇的最终决断。 裕仁天皇目光扫过墙上的津浦铁路地图,眼神愈发坚定,他缓缓开口,“山东必须拿下,津浦路绝不能长期中断。若是任由刘珍年部盘踞山东,华北、华中两大方面军永远无法汇合,深入中国内陆的作战计划便无从谈起,山东敌军随时会出兵截断我军退路与后勤补给线,这是朕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看向面色苦涩的海军将领,又看向满心期待的陆军高层,最终一字一句下达决策“既然黄河强攻不可取,炸堤之策不可行,那便按陆军所提计划,在青岛试一试登陆作战。” 一句话,定死了最终战略。 天皇金口玉言,即便海军将领心中万般不愿、万般抵触,也再也不敢有丝毫反对,只能低头领命,脸上满是苦涩与无奈,深知此次登陆,海军必将付出巨大代价。 而杉山元、载仁亲王等陆军将领,脸上纷纷露出释然的笑意。 ———————————————— 东京大本营御前会议决议下达,日军针对山东青岛的登陆作战正式定名龙骑兵计划,整套作战方案以最快速度敲定,兵力部署、作战时限悉数明确,战争机器全速运转起来。 此次青岛登陆作战,日军任命东久迩宫·稔彦王大将为全军总指挥,统辖陆海空三军所有参战部队,全权掌控作战全程。 陆军方面,抽调精锐的板垣征四郎第五师团、中岛今朝吾第十六师团,合计兵力五万余人,两支师团均为日军甲级师团,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承担登陆主攻任务,计划在海军舰队掩护下,抢占青岛滩头阵地,向内陆纵深推进。 海军编组第11舰队(旗舰:重巡洋舰“青叶”),联合舰队临时抽调精锐加强,明细如下: ? 战列舰2艘:“金刚”、“榛名”(金刚级,满载排水量36000吨) ? 航空母舰2艘:“凤翔”(轻型航母,排水量7400吨,舰载机26架)“苍龙”(中型航母,排水量16000吨,舰载机54架) ? 重巡洋舰4艘:“青叶”、“衣笠”、“古鹰”、“加古”(古鹰级/青叶级,203mm主炮,排水量9000-10000吨) ? 轻巡洋舰2艘:“龙田”、“夕张”(天龙级/夕张级,140mm主炮;2600-4200吨) ? 驱逐舰12艘:“雷”、“电”、“响”、“晓”、“浦风”、“矶风”、“谷风”、“滨风”、“望月”、“卯月”、“水无月”、“长月” ? 另配扫雷艇8艘、补给舰3艘,负责制海、火力支援、输送与反潜。 ? 大型铁甲登陆舰:神州丸号(9800吨排水量),中型改装登陆舰2艘(8200吨),大型运输舰6艘(5000吨),中型运输舰4艘(2800吨),大发型登陆艇28艘(150吨) 航空部队: ? 陆军航空队(关东军大连陆航):九七式轰炸机40架、一式战斗机80架,共120架,负责轰炸青岛岸防工事、铁路枢纽、炮兵阵地。 ? 海军航空队(“凤翔”“苍龙”舰载机):九六式舰载攻击机12架、零式战斗机28架、九七式舰载轰炸机40架,共80架,争夺制空权、拦截中方战机、轰炸纵深目标。 作战时间:1938年2月16日拂晓5时整,陆海空同时发起攻击——海军舰炮覆盖青岛海岸,航母战机突袭岸防炮台,陆军第五、十六师团在舰炮与航空火力掩护下,于青岛一线抢滩登陆,突破岸防后分两路:一路向市区推进,一路直插胶济铁路,切断山东守军补给。同时华北方面军南下佯攻黄河,牵制中国军队主力。 命令下达后,日军各部队立即转入战前集结。大连港内,“金刚”“榛名”主炮装填完毕,“凤翔”舰载机挂弹就位;旅顺军港,重巡、轻巡、驱逐舰列阵待发。第五、十六师团在大连登陆训练场昼夜演练抢滩与攻坚;关东军陆航战机频繁起降,模拟轰炸航线。整个辽南与外海,战争阴云密布,一场蓄谋已久的登陆作战,已进入倒计时。 这份标注“绝密·仅限军级以上”的龙骑兵计划,因需关东军大连陆航协同,副本下发至关东军情报厅,被潜伏在此的我方高级卧底——代号风筝的情报员,意外截获。 第259章 我将亲赴青岛 2月2日午后,文件送达机要科。 郑耀先按流程登记、盖章、归档,碰到“青岛登陆”“岸防压制”“胶济切断”等字眼时,心头一沉。 他清楚:青岛是山东防线侧翼要害,一旦日军从这里撕开口子,黄河防线的刘珍年部将腹背受敌,山东全局顷刻崩塌。 他不动声色,利用单独归档的十分钟,把文件核心内容——舰队编成、战机数量、登陆地点、总攻时间,一字不差刻在脑子里,随后将文件锁入绝密档案柜,销毁临时记录纸条,全程无任何异常。 当晚午夜,关东军情报厅一片寂静。郑耀先以夜间巡查为由,避开走廊岗哨与监听设备,进入办公室密室,启动藏在书柜后的秘密电台。这台电台功率小、频率跳变,日军常规监听极难捕捉。他用与济南情报站约定的加密密码,将龙骑兵计划全文拆解成电文,逐字敲击发报键: “龙骑兵计划,2月16日拂晓攻青岛。总指挥东久迩宫稔彦王。陆军第五、十六师团,52000人。海军第11舰队:金刚、榛名(战列舰);凤翔,苍龙(航母);青叶、衣笠、古鹰、加古(重巡);天龙、龙田、夕张(轻巡);驱逐舰12艘。陆航120架、海航80架。目的:登陆青岛,切断胶济,合围山东。” 电文不长,字字千钧。发报时,郑耀先耳听八方,手心冒汗,短短三分钟,却像过了三个小时。发毕,他立刻销毁电文底稿,拆卸电台关键部件,恢复密室原状,悄无声息离开办公室,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2月3日凌晨2时,济南,山东省政府情报厅。 值班译电员刚接到大连发来的加密电文,连夜破译,看到内容时脸色煞白,抓起电文直奔厅长办公室。 情报厅厅长吴石、副厅长吴敬中早就已经睡下,两人穿着睡衣,看完电文,同时惊起,脸色凝重到极点。 吴石声音发颤“疯了!鬼子真的敢打青岛——两艘战列舰、两艘航母、四大重巡,还有两个甲级师团!这是要一口吞掉山东!” 吴敬中眉头紧锁“2月16日,只剩不到两周,青岛岸防只有两个旅,根本顶不住!” 两人不敢耽搁,抓起电文与地图,直奔济南战区司令部——刘珍年的指挥部。 深夜的司令部灯火通明,刘珍年刚结束黄河防线前沿将领会议,正对着沙盘沉思。听闻吴石、吴敬中深夜急报,他立刻召见。 刘珍年听说是关东军的风筝传递来的,严肃以对。 读过情报后,刘珍年盯着地图上的青岛、胶济铁路、黄河防线,“每当我认为鬼子的疯狂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的时候,他们就会给我新的惊喜。” 刘珍年沉默片刻,对副官张泰昌下令“立刻传令!济南战区所有军级、师级主官及参谋,早上七点,全部到司令部作战室,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不得延误!” —————————————— 1938年2月3日清晨七点,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作战大厅内,战区内所有军、师级主官尽数到场,将官们身着整齐军装,列队而立,目光齐刷刷投向主席台,所有人都知晓,昨夜那份绝密情报,已然关乎山东战场的生死存亡。 刘珍年端坐主位,直接将日军“龙骑兵计划”的完整情报的副本,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份。 随着东久迩宫稔彦王总指挥、陆海空三军兵力、2月16日青岛登陆等关键信息逐一公布,在场所有将领瞬间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大厅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日军出动两艘战列舰、两艘航母、四大精锐重巡洋舰,再加上第五、十六两大甲级师团,近两百架战机,如此庞大的海陆空联军,直指青岛,意图绕开黄河防线,直插战区侧后,这般阵势,让身经百战的将领们都为之震惊。 “司令!我请求率部驰援青岛,死守滩头!” “我部愿做先锋,即刻开拔,奔赴前线御敌!” 一时间,在场众多师长纷纷请战,群情激昂,纷纷举手请求前往青岛前线,作战大厅内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请战声,场面一度有些躁动。 就在众人争相请战之际,站在刘珍年身侧的总参议杨杰,抬手猛地按压,沉声开口,瞬间稳住了场面“诸位稍安勿躁,全都静一静!听刘长官统一指挥,切勿自乱阵脚!” 杨杰作为原来的陆军总参谋长,多年威压所在,他一说话,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杨杰目光扫过全场“大家只想着青岛战事,切莫忘了,配合日军龙骑兵计划,黄河以北还屯驻着日军第十师团、第六师团、108师团三大精锐!日军此举,分明是双线夹击,一边图谋青岛,一边紧盯黄河防线,妄图双线突破!” 话音落下,杨杰转头看向刘珍年,郑重建言“司令,我认为,我战区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这三大主力必须牢牢驻守黄河防线,分毫不能调动,唯有这三军顶住日军三大师团的压力,才能守住黄河天险,保住济南根基!” 刘珍年缓缓点头,接过话头“杨杰参议所言极是,黄河防线是山东命脉,济南更是津浦路的核心枢纽,一旦济南有失,津浦路被彻底打通,我军将陷入全线被动,后果不堪设想。不光第六军、十二军、五十五军不动,杜聿明的第一百师,还有战区直属战车团,全部留守黄河沿线,死守防线,不得有误!” 敲定黄河防线的驻守部署后,刘珍年扫视全场将领“日军既然倾尽全力,要在青岛发起登陆战,那我便亲自前往青岛,坐镇指挥这场反登陆作战!” 此言一出,全场将领浑身一凛,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向刘珍年,纷纷挺直身躯,等待着司令点将,渴望能跟随司令奔赴青岛前线,奋勇杀敌。 刘珍年目光逐一扫过在场将领,清晰下达驻守命令“警备第一师阙汉骞部,继续死守济南方向泺口渡口,警备第二师谢晋元部,驻守滨州方向渡口,守备胜利油田,警备第五师刘玉章部,驻守黄河中段渡口,警备第四师朱家麟部,驻守临沂方向,鲁中南纵队固守鲁中南山区,警备第七师吉鸿昌部,继续驻守鲁南,与朱家麟部协同,构筑鲁南稳固防线!” 一道道命令落下,各将领齐声领命,战区内的防御部署纹丝不乱,牢牢守住各处要害。 紧接着,刘珍年语气一振,宣布赴青岛作战兵力“此次青岛反登陆战,我亲率警备第九师佟麟阁、赵登禹部,警备第三师方先觉部,警备第八师唐聚五部,外加新建骷髅师周卫国部,总计四万大军,即刻开拔青岛!” 被点到名的将领们精神大振,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领命,眼神中满是战意,尤其是刚刚经历过南京惨痛失败的周卫国,眼睛里几乎要喷出复仇的怒火。 部署完陆军兵力,刘珍年转头看向空军将领,看向赵祥禄、袁振铭二人,沉声问道“赵总指挥、袁副指挥,空军可抽调多少兵力,支援青岛战场?” 空军总指挥赵祥禄立刻起身,朗声汇报“报告司令!为应对日军海陆空立体进攻,空军全力备战,可抽调两个黎明战斗机大队,共计96架战机;鱼雷机大队48架精卫鱼雷机已在青岛就地待命,另抽调暴雨轰炸机大队96架战机,全军合计近250架战机,随时可奔赴青岛机场,投入作战!” “好!”刘珍年重重颔首,当即下令,“即刻传令,所有参战空军战机,全部赶赴青岛机场集结待命,务必牢牢掌控胶东制空权,阻击日军空袭!” 随后,刘珍年看向海军青岛支队司令沈鸿烈,郑重叮嘱“沈司令,青岛港内防区狭窄,若难以抵御日军舰炮火力,青岛支队不必硬拼,可先行撤出港内,派遣潜艇编队,前出至青岛外海,伺机伏击日军舰队,袭扰其登陆补给线!” 沈鸿烈立正敬礼,朗声应道“遵命!定不辱使命!” 刘珍年环视全场,声音铿锵,鼓舞全军“此次青岛反登陆作战,加上青岛原有驻军,我军总兵力五万余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死守青岛,击退日军登陆,彻底粉碎日军龙骑兵计划!” 最后,他看向总参议杨杰,郑重托付“我离开济南期间,黄河防线及战区全盘指挥,交由杨杰将军全权负责,所有人务必听从杨杰参议调遣!” 在场众将齐声应和,无一人有异议。 刘珍年随即看向副参谋长韩洞,“韩副参谋长,后勤补给刻不容缓!立刻动员全省医护人员、空军维修人员、铁路运输部队,全力保障青岛前线弹药、粮食、医疗物资供应,所有战备工作,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韩洞立正领命“请司令放心,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保障前线后勤无忧!” 第260章 东亚最大空战 1938年2月15日 距离龙骑兵计划启动仅剩一天,整个山东战场的局势早已剑拔弩张,日军方面终于按捺不住,关东军与海军联合发动了全面空中突袭,妄图一举摧毁青岛岸防工事、机场与军事枢纽,为后续登陆作战扫清空中障碍。 这一次,关东军彻底豁出了全部空中力量,天还未亮,大连机场的跑道上已是引擎轰鸣,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40架九七式轰炸机满载航空炸弹,整齐列阵,80架一式战斗机组成护航编队,机身涂着日军机徽,整整120架日军陆航战机,在地面指挥塔的指令下,依次升空,朝着山东半岛方向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青岛外海的日军海军,凤翔号和苍龙号,两艘航母也进入了战斗位置,航母甲板上一片忙碌,地勤人员快速挂载弹药、检查战机设备,随着舰岛指挥旗挥动,12架九六式舰载攻击机、28架零式战斗机、40架九七式舰载轰炸机接连弹射升空,海面上掀起层层白浪,80架日军海航战机组成庞大编队,贴着海面飞行,直奔青岛城区与沿岸阵地。 日军陆航与海航合计出动200架战机,其中轰炸机占比超半数,却都秉持着“未夺取制空权绝不贸然突防”的原则,全程跟在战斗机编队后方,只待空战分出胜负,便立刻展开轰炸,而真正承担首轮空战、争夺制空权的,是日军陆航80架一式战斗机,加上海航28架零式战斗机、12架九六式舰载攻击机,共计120架作战战机,分两个方向、以完全脱节的姿态,朝着胶东领空扑来。 而中方这边,针对日军的空中图谋,早已做好万全准备。空军总指挥赵祥禄、副总指挥袁振铭提前两天便抵达青岛空军指挥中心,坐镇前线统筹全局,前沿侦察机全天候巡航渤海湾与青岛外海,一刻不停地搜集日军空中动向。 当天清晨6时12分,前线侦察飞机传来紧急军情:日军陆航机群从大连方向南下,经渤海湾逼近山东领空;日军海航机群从青岛外海北上,直扑胶东沿岸,两路日军战机呈夹击之势,空袭意图昭然若揭。 接到情报的瞬间,青岛空军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赵祥禄盯着军用地图上的日军航线,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对着通讯电台下达死命令“全体空军战机立刻升空,按原计划,分路迎敌,务必死守胶东领空,绝不能让日机踏入青岛半步!” 命令下达的刹那,青岛周边各机场同时响起尖锐的战斗警报,刺耳的警报声划破清晨的宁静,停放在停机坪上的黎明战斗机早已加满燃油、挂载好弹药,飞行员们全副武装,以最快的速度奔向战机。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彻天际,整整两个黎明战斗机大队,96架黎明战斗机依次滑跑、加速升空,机身在晨曦中划出利落的弧线,很快便在胶东上空集结完毕,组成战斗编队。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空中对决,中方96架黎明战斗机,要直面日军200架战机的庞大阵容,即便日军轰炸机不敢轻易参战,首轮空战依旧要面对120架日军精锐战斗机,可中方空军没有一人退缩,从指挥官到普通飞行员,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抱着誓死守卫国土的决心,奔赴战场。 根据日军两路进攻的路线,袁振铭迅速做出作战部署,将96架战机拆分为两个编队,分兵迎敌,绝不给日军汇合夹击的机会。 他亲自坐镇指挥,将主力60架黎明战斗机编为第一编队,交由高志航、李桂丹两位王牌飞行员统领,直奔烟台方向空域,拦截从渤海湾闯入山东领空的日军陆航80架一式战斗机。 剩余36架黎明战斗机编为第二编队,由刘粹刚、乐以琴带队,前往青岛外海上空,阻击日军海航战机编队。 中日空军四大王牌飞行员悉数上阵,各自扛起制空守卫重任,而更残酷的是,双方高层都下达了死命令,日军要不顾一切拿下制空权,为登陆铺路。 中方要寸步不让,守住胶东空中防线,这场空战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不留余地的硬碰硬。 清晨6时40分,烟台上空率先爆发激战。 日军陆航80架一式战斗机越过渤海湾,闯入山东领空,刚抵达烟台上空,便与等候在此的中方60架黎明战斗机迎面相撞。没有战术试探,双方几乎在看到彼此的瞬间,就同时按下了机枪发射按钮,密集的子弹在空中交织成火网,引擎的轰鸣声、机枪的扫射声、战机高速掠过的破空声瞬间响彻云霄。 高志航驾驶长机一马当先,机身灵活地避开日军首轮扫射,随即一个利落的俯冲,死死咬住一架日军一式战斗机的尾部,李桂丹则带领侧翼编队紧密配合,形成交叉火力。 日军陆航飞行员也皆是关东军精锐,仗着战机数量优势,疯狂发起冲锋,全然不顾防御,摆出了同归于尽的架势,你击落我一架,我便必还你一击,整个烟台空域彻底变成了空中绞杀场。 战机穿梭交错,机翼擦着机翼飞过,子弹不断击中机身,迸发出刺眼的火花,不时有战机被击中油箱,瞬间化作一团火球,拖着滚滚浓烟坠向地面,飞行员跳伞的身影在天空中显得格外渺小。 没有丝毫战术保留,双方都拼尽了全力,每一架战机都在极限操作,每一名飞行员都在殊死搏杀,高志航凭借精湛的飞行技术,接连击落三架日机,李桂丹则带领编队死死压制日军攻势,即便战机数量少于日军,依旧凭借默契的配合与必死的决心,牢牢掌控着战场主动权。 日军陆航的一式战斗机虽性能不俗,可中方飞行员抱着守土卫国的决心,作战意志远超日军,加上高志航、李桂丹的精准指挥,日军编队很快陷入混乱。 激战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日军陆航战斗机编队伤亡惨重,一架又一架战机被击落,原本80架的一式战斗机,被击落击毁超过40架,几乎折损一半,剩余战机早已失去战斗意志,再也无力推进,只能仓皇调转机身,朝着大连方向逃窜。 而跟在后方的40架日军九七式轰炸机,始终没能等到制空权到手的信号,眼见战斗机编队大败溃逃,深知即便前往轰炸也只会沦为活靶子,当即不敢停留,紧随战斗机编队掉头返航,日军陆航对胶东的空中突袭,彻底以铩羽而归收场。 此一役,高志航、李桂丹统领的60架黎明战斗机,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20架战机被击毁击落,不少优秀飞行员血洒长空,但他们成功守住了渤海湾方向的空中防线,胜利完成阻击任务,带着剩余战机从容返航。 就在烟台上空激战正酣时,青岛外海的空战更是惨烈到极致。 刘粹刚、乐以琴带领36架黎明战斗机,直面日军海航40架舰载战斗机(含零式战斗机与九六式舰载攻击机),双方战机数量差距极小,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日军海航依托航母作战,本就有着后备依托,零式战斗机性能更是凶悍,可中方36名飞行员毫无惧色,在刘粹刚、乐以琴的带领下,以少打多,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杀。 这里的空战比烟台方向更为残酷,双方战机紧紧纠缠在一起,近距离缠斗、对冲,每一次交锋都是生死考验。刘粹刚驾驶战机横冲直撞,专挑日军长机下手,乐以琴则凭借灵活的走位,不断偷袭日军侧翼战机,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带领编队死死咬住日军海航机群。日军同样抱着拿下制空权的死命令,疯狂反扑,子弹如雨点般倾泻,战机不断被击中,爆炸声、嘶吼声交织在一起,天空被染成了血红色。 3个小时的空中血战,青岛外海的空域布满了战机残骸与浓烟,日军海航40架舰载战斗机,最终被击落30架,仅剩10架侥幸突破重围,仓皇逃回航母编队,彻底失去了作战能力;而中方36架黎明战斗机,也付出了15架战机损毁的惨痛代价,飞行员们拼至最后一刻,硬生生击退了日军海航的进攻,守住了青岛外海的空中防线。 上午10时分,两场空战同时落下帷幕,胶东上空的硝烟渐渐散去,只剩下散落的战机残骸与尚未散尽的浓烟,在寒风中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日军关东军陆航与海军海航两路空中突袭,全线溃败,陆航80架战斗机折损过半,轰炸机无功而返。 海航舰载机几乎全军覆没,彻底丧失了争夺青岛制空权的能力。 而中方空军以96架黎明战斗机,迎战日军120架精锐战斗机,凭借顽强的战斗意志与高超的作战技术,以损失35架战机的代价,击落日军战机70架,大获全胜,牢牢守住了胶东半岛与青岛的制空权。 第261章 大炮无情 1938年2月16日,天刚蒙蒙亮,胶东湾。 一座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前线指挥部内。 指挥部里静得落针可闻,宽大的实木桌上铺着胶州湾海图。 刘珍年一身戎装,二级上将军徽熠熠生光,身姿挺拔地站在桌前。 刘锡九就站在身侧,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眼底满是焦灼,昨晚一夜也没睡好,都是对眼前战局的担忧。 不多时,一名情报参谋快步闯入,立正敬礼,声音急促又凝重“司令!日军第11舰队已全数抵达青岛外海,整支舰队铺在海面上,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头,登陆艇、作战舰船密密麻麻,已经在我岸防炮射程外列好阵势,随时准备进攻!” 刘珍年微微抬眼,没有丝毫多余情绪,仿佛这来势汹汹的日军舰队,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屋内列队待命的一众将领,当即有条不紊地下达作战命令“青岛护卫旅留守市区,全权负责城内治安与指挥部警卫,稳住后方,谨防敌人间谍作乱。周卫国率骷髅师原地待命,作为总预备队,哪里有险情就驰援哪里。岸防第一旅全员奔赴各岸防炮台,死守阵地,操控重炮全力御敌。佟麟阁、赵登禹带警备九师,方先觉带警备三师,分守汇泉角、团岛嘴两处滩头,构筑反登陆第一道防线。唐聚五率警备八师驻守二线,筑牢防御纵深,绝不让日军半步踏入内陆!” 他的手指重重落在海图上的两处滩头,一字一顿“日军龙骑兵计划,登陆点就在这里,这是青岛的门户,必须死守,寸土不让!” “人在阵地在,誓与青岛共存亡!”一众将领齐声怒吼,声音铿锵有力,震得指挥部都微微发颤,随即领命转身,奔赴各自的战场,没有一人退缩。 屋内只剩下刘珍年和刘锡九,气氛依旧压抑。刘锡九看着窗外灰蒙蒙的海面,心头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想借一杯热茶舒缓紧绷的神经,可手刚碰到杯壁,手掌就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杯沿与杯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珍年侧过头,平静地看向弟弟“怎么了?武年?很紧张?” 刘锡九放下茶杯,喉结狠狠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哥,我怎么能不紧张。这一战,关乎山东千万百姓的性命,关乎整个第五战区的战局,日军倾尽海陆兵力来犯,我们赌上了全部家底,我……我是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他看着刘珍年,眼神里满是忐忑,这一战的分量太重,容不得半点差错。 刘珍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打造了这套岸防体系,从制高点到海岸线,重炮层层布防,无死角覆盖,这就是我们的底气。你要相信我们的防线,更要相信我们的士兵,日军想拿下青岛,没那么容易!” 与此同时,青岛外海,日军第11舰队旗舰重巡洋舰青叶号的指挥舱内,气氛严肃。 龙骑兵计划总指挥、陆军大将东久迩宫稔彦王,身为与昭和天皇血脉至亲的皇族亲王,正站在指挥台前,脸上满是自负。 他瞥向身旁的第11舰队司令官近藤英次郎海军少将,语气强硬又傲慢“昨日空战失利,制空权没能拿下,如今要登陆青岛,只能靠你们海军!用舰炮狠狠砸碎青岛这个铁王八壳,把岸上那些岸防炮阵地全部压制、摧毁,给陆军登陆部队扫清所有障碍!” 他抬手一指青岛方向,自信满满地放言“只要你们海军能把岸防炮打哑,让登陆艇顺利靠岸,我麾下的第五师团、第十六师团,就能轻松登陆,横扫整个青岛!这些中国人,只会躲在乌龟壳里靠着大炮防御,真刀真枪的正面作战,他们不堪一击!” 近藤英次郎心中清楚,近海之上,移动的战舰根本占不到便宜,根本不是固定岸防重炮的对手,可面对皇族亲王的指令,他不敢违抗,只能躬身应下“亲王殿下放心,属下即刻下令舰队发起炮击,全力攻坚!” 话音落下,近藤英次郎立刻下达作战指令,舰队迅速排兵布阵:两艘金刚级战列舰金刚号、榛名号居中,作为炮击主力;四艘重巡洋舰青叶、衣笠、古鹰、加古分列两翼,配合火力输出;轻巡洋舰龙田、夕张,外加十二艘驱逐舰前出,抵近近海,全面围攻青岛岸防阵地。 随着一声令下,日军舰队率先开火! 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响,战列舰、重巡洋舰的大口径舰炮同时怒吼,数十发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划破晨雾,朝着青岛沿岸阵地狂轰而去。炮口焰火覆盖了整片海面,巨大的后坐力让战舰剧烈震颤,浓烟瞬间笼罩了日军舰队,铺天盖地的炮火,直奔中方岸防炮台而去。 炮弹落地,爆炸声此起彼伏,青岛沿岸尘土飞扬、沙石四溅,阵地表层的工事被炮火击中,烟尘滚滚升空。但中方岸防部队早有准备,日军开火的瞬间,各炮台立刻展开反击,一场惊天动地的炮战彻底爆发! 青岛山制高点上,4门356毫米远程重炮依托坚固的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率先轰鸣,炮口喷出熊熊火舌,重达数百公斤的炮弹呼啸而出,射程覆盖整个胶东湾外海,直指日军核心战舰! 团岛嘴、汇泉角两处阵地,各4门305毫米岸防炮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死死封锁胶州湾东西两口,炮弹如同流星般砸向日军舰阵! 小青岛、台西镇的6门240毫米炮,精准瞄准突入近海的日军轻巡、驱逐舰,弹无虚发! 大港码头、前海沿线的28门203毫米炮,兼顾外海与近岸,持续输出火力! 各处山头要塞的24门155毫米速射炮,快速连发,火力全覆盖,专门阻击日军小艇、压制驱逐舰火力。 中方岸防炮全是固定部署,占据居高临下的地利,永备工事坚不可摧,射程、精度、威力全面碾压海上的日军战舰,各阵地配合默契,交叉火力密不透风,瞬间就压制住了日军的炮火攻势。 炮战打响仅仅半小时,一发356毫米远程重炮炮弹精准掠过海面,径直击中日军金刚号战列舰的船尾,虽只是擦伤,未伤及核心舱室,却让金刚号船尾破损,浓烟滚滚,舰体瞬间出现了些微倾斜。 指挥舱内的近藤英次郎见状,脸色骤然大变,惊得浑身一震! 他比谁都清楚,金刚、榛名这两艘金刚级战列舰,是日本海军的核心战力,是第11舰队的支柱,绝对不能有任何重大损伤!近海环境下,战舰移动迟缓,根本就是岸防重炮的活靶子,继续硬拼,两艘战列舰必将遭受重创,这个责任他根本承担不起! 顾不得向亲王请示,近藤英次郎当即私自下令“金刚、榛名号战列舰立刻停止炮击,全速后撤,退出中方岸防炮核心射程!” 两艘主力战列舰仓促撤离,日军舰队的主炮火力瞬间锐减,整个炮击阵型瞬间大乱, 战舰的炮火变得杂乱无章,攻势直接弱了大半。 中方岸防炮抓住战机,集中火力猛攻日军前出的轻型战舰,155毫米速射炮射速飞快,精准锁定日军驱逐舰,240毫米、305毫米重炮直指日军轻巡洋舰,炮弹接连命中目标。 惨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日军浦风号、叽风号驱逐舰先后被重炮击穿舰身,引发连环爆炸,船体瞬间断裂,冒着滚滚浓烟,快速沉入胶东湾海底。 轻巡洋舰夕张号被多发炮弹连续命中,弹药舱被直接引爆,火光冲天,舰体彻底解体,沉入大海。 短短两个小时的炮战,日军接连沉没夕张号轻巡、浦风号、疾风号驱逐舰三艘战舰,金刚号战列舰轻伤,多艘重巡洋舰、驱逐舰被击伤,舰队伤亡惨重,士气大跌。 而中方岸防阵地,依托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只是表层工事略有损毁,核心炮台完好无损,所有重炮依旧保持着强劲的火力,死死压制着日军舰队。 近藤英次郎看着眼前的惨状,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彻底没了此前的底气,他终于认清,近海舰炮对轰岸防炮,完全是以卵击石!再继续打下去,整个第11舰队都要葬身于此。 他再也顾不上东久迩宫稔彦王的指令,颤抖着下达命令“全军停止炮击,即刻撤退,全部退出中方岸防炮射程!” 第262章 板垣之勇 1938年2月16日,入夜后的胶东湾陷入一片死寂,白天的炮战硝烟未散,加上海风的咸腥裹挟在一起。 白日里舰炮对轰惨败的日军第11舰队,依旧蛰伏在青岛外海,看似毫无动静,实则一场蓄谋已久的夜袭,正在悄然酝酿。 青岛山前线指挥部内,灯火彻夜未熄。刘珍年依旧站在海图前,目光紧锁胶州湾正面的团岛嘴、汇泉角两处阵地,白日日军的惨败绝不会是结束,他清楚,向来狡诈的日军,绝不会就此放弃登陆青岛的企图。 夜间,岸防炮威力大减,鬼子又擅长野战,所以刘珍年兄弟一直守在指挥部内,就是为了防备日军的夜袭。 岸防第一旅的官兵们依旧坚守在炮位上,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海面,警惕着日军的再次进犯,刘锡九与一众参谋守在一旁,随时等候前线情报,整个指挥部的气氛,依旧紧绷到了极致。 而此刻,青岛外海日军舰队旗舰上,一场绝密的军事会议正在召开。龙骑兵计划总指挥东久迩宫稔彦王面色阴沉,白日海军舰炮攻坚惨败,让他颜面尽失,也彻底打乱了既定作战计划。第五师团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站在海图前,白日的失利,非但没有打击到他,反而让他生出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亲王殿下,白日强攻失利,都是因为支那人的岸防重炮火力过猛,如今唯有出奇制胜,方能成功登陆!”板垣征四郎手指落在海图上的沙子口位置,语气坚定“沙子口地处青岛东侧,被崂山山脉阻隔,中方岸防重炮完全无法覆盖,是青岛防御的致命死角,我愿亲率第五师团主力,趁夜从沙子口登陆,一举突破中方防线!” 他随即说出自己的计谋,声音里满是狡诈“为确保登陆成功,我部实施声东击西之计,令第十六师团派出一个联队,深夜向团岛嘴方向实施佯攻,制造我军主力依旧强攻胶州湾正面的假象,吸引中方岸防部队全部注意力,我则率第五师团主力,趁夜色掩护,悄悄向沙子口进发,打中方一个措手不及!” 东久迩宫稔彦王闻言,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当即拍板“就按此计划执行!板垣君,此次登陆,务必成功,第五师团能否横扫青岛,全看此战!” “殿下放心,我第五师团乃帝国精锐,定能一举拿下沙子口,踏平青岛!”板垣征四郎躬身领命 深夜十一点,夜色浓得化不开,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伸手不见五指,海面上连一丝星光都没有。日军第十六师团的一个联队,按照既定计划,乘坐登陆艇,悄悄向团岛嘴方向逼近,刻意制造出大规模登陆的动静,舰艇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日军夜袭!目标团岛嘴!”前线警戒哨立刻发现日军动向,紧急情报飞速传回青岛山指挥部。 刘珍年接到情报,眉头微蹙,立刻下令“果然来了!团岛嘴、汇泉角岸防部队全员戒备,探照灯全开,155毫米速射炮做好阻击准备,绝不让日军靠近滩头半步!” 一时间,团岛嘴、汇泉角阵地灯火通明,探照灯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岸防炮悉数瞄准海面,驻守的中方官兵严阵以待,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正面滩头,所有人都认定,日军依旧要强攻胶州湾正面登陆点,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只是日军的佯攻之计。 就在中方岸防部队全力紧盯团岛嘴、汇泉角之际,板垣征四郎亲率第五师团主力,乘坐数十艘登陆舰、运输舰,在夜色的完美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绕至沙子口湾外海。整支登陆部队如同鬼魅一般,借着漆黑的夜色,缓缓靠近沙子口滩头。 凌晨一点三十分,日军第五师团先头部队抵达沙子口滩头,在没有任何炮火预警的情况下,迅速展开登陆。登陆艇径直冲上沙滩,日军士兵端着步枪,悄无声息地跳下登陆艇,快速抢占滩头阵地。 驻守沙子口的,只有岸防一旅的一个步兵营,兵力薄弱,且此处并非预设核心防御阵地,防备相对松懈。直到日军先头部队登陆过半,营地警戒哨才猛然察觉异样,看着沙滩上密密麻麻的日军,瞬间大惊失色,立刻拉响警报,枪声瞬间划破了沙子口的寂静。 “日军登陆!沙子口发现大批日军!” 驻守营长反应神速,当即下令“全员进入阵地,全力阻击日军,立刻向指挥部求援!” 全营官兵迅速投入战斗,依托简易工事,朝着登陆的日军猛烈开火,轻重机枪交织成火网,试图阻止日军推进。但日军第五师团乃日军甲种精锐,作战素养极高,先头一个联队的兵力迅速站稳脚跟,一边还击,一边快速扩大登陆场,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上沙滩。 紧急求援电报飞速传至青岛山指挥部,刘珍年看到电报内容,脸色也终于不淡定了“千算万算,板垣征四郎,声东击西,竟然奇袭沙子口!” 他瞬间识破日军计谋,此刻团岛嘴方向的日军佯攻,不过是为了牵制己方兵力,沙子口才是日军真正的登陆点,而那里兵力薄弱,一旦日军主力全部登陆,青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没有丝毫迟疑,刘珍年立刻抓起通讯电话,厉声下令“警备第三师方先觉部,即刻全员出动,火速驰援沙子口,不惜一切代价,堵住日军登陆部队,绝不能让其继续扩大登陆场!” 警备第三师师长方先觉接到命令,丝毫不敢耽搁,当即集结全师一万兵力,连夜紧急开拔,朝着沙子口方向全速奔袭。夜色漆黑,道路崎岖,官兵们不顾疲惫,一路急行军,朝着沙子口飞速挺进。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边终于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光微微发亮,方先觉率领警备第三师主力,终于赶至沙子口阵地。 而此时,沙子口滩头早已被日军占据,板垣征四郎坐镇滩头指挥,第五师团登陆部队进展神速,整整两万人的兵力,已经成功登陆沙滩,后续部队依旧在持续登陆。看着天色渐亮,自己的奇谋大获成功,板垣征四郎站在沙滩上,意气风发,脸上满是得意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攻克青岛的胜利。 方先觉迅速观察战场态势,深知此刻不容有失,当即指挥部队,快速抢占沙子口外围阵地,依托地形构筑临时防线,死死卡住日军向内陆推进的通道。 尽管日军兵力占据优势,且已经站稳脚跟,但方先觉凭借果断指挥,硬生生将外围阵地牢牢掌控在手中,彻底阻断了日军快速扩张的路线。 天亮之后,局势变得极为微妙。 日军第11舰队原本计划继续支援登陆部队,可天光大亮,中方空军随时可能升空,舰队若靠近沙子口,必将遭到空中打击,同时也担心再次被中方岸防炮锁定,只能停留在外海,无法给板垣征四郎提供有效的炮火支援。 而中方这边,沙子口被山体阻隔,青岛山、团岛嘴的大口径岸防重炮,根本无法打到沙滩上的日军,无法为方先觉部提供火力掩护。 一时间,沙子口战场彻底变成了纯陆地攻防战,方先觉率领的警备第三师,对阵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双方在狭长的沙滩及外围阵地上,展开了一场极为惨烈且吊诡的沙滩血战。 天光彻底大亮,上午六点整,板垣征四郎没有给部队丝毫休整时间,全然不顾第五师团士兵彻夜登陆、未曾进食、疲惫不堪的状态,当即下令,对中方警备第三师阵地发起全线猛攻! “诸位将士,我第五师团乃帝国钢铁雄师,如今已成功登陆青岛,发扬我军武士道精神,全力突击,拿下沙子口,踏平中方阵地,直取青岛市区!” 板垣征四郎站在阵后,高声督战,语气狂热,妄图凭借第五师团的精锐战力,一举击溃中方守军,彻底掌控沙子口战局。 日军的猛攻瞬间打响,一个大队接着一个大队的日军,如同潮水一般,朝着警备第三师的阵地发起不间断冲锋,没有丝毫停歇,没有丝毫保留,步枪、机枪、掷弹筒火力全开,攻势极为凶猛。 方先觉站在阵地后方,沉着指挥,看着日军疯狂的攻势,眉头紧锁。他心里清楚,自己麾下的警备第三师,大多是新兵,仅有少数官兵与日军有过实战交锋,绝大多数士兵从未直面过日军甲种师团的猛烈攻势,面对日军不要命的冲锋,部队瞬间便落入下风,伤亡开始不断增加。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攻势愈发猛烈,第五师团士兵作战凶悍,战术配合娴熟,装备也远超警备第三师,阵地前沿数次被日军突破,战况岌岌可危。 但方先觉临危不乱,凭借出色的指挥能力,快速调兵遣将,哪里阵地危急,就立刻抽调兵力补防,组织官兵构筑多层防线,以工事为依托,顽强阻击日军推进,即便部队节节败退,伤亡不断,可整个阵地始终没有溃散,建制完整,依旧保持着顽强的阻击能力。 日军的猛攻从早上六点,一直持续到上午九点点,整整三个小时,不间断的集团冲锋,没有丝毫停歇,沙子口沙滩上,遍布双方士兵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整片沙滩,渗入沙土之中。 板垣征四郎看着迟迟无法突破的中方阵地,脸色愈发阴沉,眼中的意气风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急躁。 而方先觉依旧死守阵地,顶着日军的狂猛攻势,死死拖住第五师团主力,即便部队吃力万分,落入下风,却依旧坚守不退,牢牢守住沙子口外围最后一道防线。 上午十点,日军的第五轮冲锋依旧在持续,沙滩上的厮杀声、枪声、爆炸声震耳欲聋,这场惨烈的沙滩攻防战,依旧在激烈进行着,而方先觉部,已然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 第263章 两大师团 中午刚过,沙子口滩头的硝烟浓得化不开,刺鼻的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腥,在寒风中肆意弥漫。 激战整整一上午,日军第五师团的数次猛攻,全都被方先觉率领的警备第三师死死挡在滩头外围,寸步难进。 板垣征四郎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掩体里,握着望远镜,脸色阴的吓人。 他亲自坐镇滩头,督战一上午,麾下第五师团两万精锐轮番上阵,可受制于沙子口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逼仄地形,兵力根本无法全面铺开,只能沿着狭窄的滩涂、东西两处隘口,一波波往中方阵地的枪口上送。中方守军依托山地、礁石构筑防线,以逸待劳,火力点层层密布,日军每一次冲锋,都留下成片尸体,却始终无法突破方先觉的阻击线。 “八嘎!一群废物!”板垣征四郎猛地将望远镜摔在掩体的木桌上,厉声怒骂,脚下散落着数份被揉皱的前线战报,全是进攻受挫、伤亡剧增的消息。 他原本以为,夜袭沙子口得手,成功登陆之后,便能快速突破中方防线,直取青岛市区,立下不世战功。可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这片看似薄弱的登陆点,竟是一处绝地,兵力展不开,重炮摆不下,进攻路线被死死卡死,第五师团两万大军,硬生生被困在这方寸滩涂之上,进退两难。 再这样僵持下去,中方后续增援部队一旦抵达,第五师团必将陷入重围,登陆作战也会彻底失败。板垣征四郎心里清楚,想要打破僵局,唯有立刻调集重兵,以绝对优势兵力,强行撕开中方防线。 没有丝毫迟疑,板垣征四郎快步走到电台旁,对着通讯兵厉声嘶吼“立刻给东久迩宫稔彦王殿下发报,急电!第五师团遭中方顽强阻击,沙子口地形恶劣,进攻受阻,恳请殿下下令第十六师团全力增援,即刻登陆沙子口,配合我部突破防线!” 一封封措辞严厉、满是焦急的求援电报,以最快的速度发往日军指挥部。电报中,板垣征四郎极尽催促,恨不得让第十六师团立刻全员登陆,助他拿下沙子口,打通进攻青岛的通道。 此时,在沙子口外海停泊的日军第十六师团登陆舰群上,师团长中岛今朝吾正站在舰桥甲板上,望着远处的滩头,神色平静。 中岛今朝吾身为日军第十六师团师团长,同样是骄横跋扈的武将,行事狠辣,却比急于求成、好大喜功的板垣征四郎多了几分冷静与城府。他早已通过侦察机传回的情报,将沙子口的地形看得一清二楚,也看透了此刻第五师团的被动困境。 就在这时,舰桥内的通讯兵快步跑出,双手捧着一份加密电报,高声汇报“师团长阁下,指挥部急电!东久迩宫稔彦王殿下下令,命我师团即刻派遣主力部队,登陆沙子口,增援第五师团,突破中方防线!” 电报刚递到中岛今朝吾手中,身旁的几位旅团长、参谋长便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面露急切,眼神中满是争功之意。 “师团长阁下,机不可失啊!第五师团已经登陆,正是我们出兵的好时机,此刻全军出击,必能一举击溃中方守军,拿下青岛,这份战功,绝不能让板垣一人独占!”一名旅团长挺胸说道,语气满是亢奋。 “没错!我第十六师团兵强马壮,若是全员登陆,配合第五师团,定能速战速决,到时候功劳全是我们的!”另一名军官也跟着附和,一心想着抢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力主全军出动,增援沙子口,瓜分战功。可中岛今朝吾却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抬眼望着远处沙子口狭窄的滩涂、连绵的山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缓缓转过身,将手中的电报丢在一旁,对着身边一众急切争功的部下,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只看到了战功,却看不到沙子口这片绝地的凶险!都给我仔细看看这片地形!” 他抬手指着远处的战场,一一剖析“沙子口三面环山,仅一面临海,滩涂狭长,纵深极浅,东西两侧隘口狭窄,根本容不下大部队展开。板垣征四郎,勇则勇矣,却太过激进,只顾着奇袭登陆,全然不顾地形劣势,如今把第五师团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现在才想起求援!” “他想让我们第十六师团全员登陆,不过是想让我们给他做垫脚石!打赢了,头功是他第五师团的;一旦战事不利,中方援军赶到,我们整个第十六师团,都会被他拖死在这片狭小的滩涂上,进退不得,最终沦为中方的活靶子,彻底断送在这里!” 中岛今朝吾的话语,如同冷水一般,浇灭了一众部下的争功之心。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片被群山围困的狭窄滩涂,瞬间恍然大悟,脸上的亢奋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 见众人醒悟,中岛今朝吾继续说道“殿下的命令,我们不能公然违抗,否则必受军法处置。但我们也不能白白葬送第十六师团的主力,去给板垣填坑。” 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第十六师团为四联队制,下辖步兵第十九、三十、三十三、三十八联队,另有骑兵、炮兵、工兵等辅助联队。其中步兵第三十八联队,兵员多为补充新兵,作战经验少,战斗力在四个步兵联队中最弱,再配上骑兵联队,凑齐五千兵力,前去增援,既能应付亲王的命令,又能保全师团主力。 “传我命令,抽调师团步兵第三十八联队、骑兵联队,共计五千兵力,组成增援支队,即刻乘坐登陆艇,登陆沙子口,增援第五师团!”中岛今朝吾沉声下令,随即又对着参谋补充道,“就向指挥部和第五师团回电,就说我师团其余部队,士兵多有晕船症状,登陆后体力不支,无法即刻投入战斗,暂作休整,后续再行增援。” 这一番说辞,不过是他保全主力、敷衍应付的借口,既给足了东久迩宫稔彦王面子,又不用让第十六师团主力陷入沙子口的绝地。 一众部下心领神会,立刻下去执行命令。很快,第十六师团的增援支队组建完成,五千兵力大多是新兵与后勤辅助兵员,战斗力远不如师团主力,乘坐着登陆艇,朝着沙子口滩头缓缓驶去。 下午两点三十分,第十六师团的增援登陆艇,终于抵达沙子口滩头,五千兵力陆续登陆。 一直在滩头翘首以盼的板垣征四郎,得知第十六师团增援赶到,原本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满心以为中岛今朝吾顾全大局,派来了第十六师团主力,这下终于能打破僵局,突破中方防线。 他快步走到滩头,亲自迎接增援部队,可当看清登陆部队的阵容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被滔天怒火取代。 眼前的日军士兵,大多面容稚嫩,装备参差不齐,全然不是第十六师团主力的精锐模样,一眼便能看出,全是第十六师团战斗力最弱的补充兵、末尾兵员,根本算不上主力战力! 板垣征四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增援支队的联队长,厉声嘶吼“中岛今朝吾呢?第十六师团主力在哪里?就派你们这些废物来增援我?!” 增援支队联队长被吓得面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转述了中岛今朝吾的借口“师团长阁下说,师团主力士兵晕船严重,体力不支,暂无法登陆,命我部先行前来支援……” “八嘎!中岛今朝吾!你这个懦夫!奸贼!” 板垣征四郎瞬间暴怒,气得破口大骂,声音响彻整个滩头。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苦求援,等来了不是第十六师团主力,而是一群毫无战斗力的弱旅,根本无法帮他突破中方防线,不过是杯水车薪! 第264章 方先觉的防御值是Max 板垣征四郎站在滩头阵地,看着一次次冲锋被打退、尸横遍地的前线,怒火与焦躁交织在心底,几乎要将他吞噬。 第五师团两万主力倾尽全力猛攻,却始终被方先觉的警备第三师死死卡在滩涂之外,寸步难进,沙子口三面环山的逼仄地形,让日军优势兵力完全无从施展,每一次冲锋都成了无谓的消耗。 而就在日军攻势渐显疲态之时,远方山道上,一支支队伍步伐急促、阵型严整,正朝着沙子口火速驰援——佟麟阁、赵登禹率领警备第九师主力,接到刘珍年的急令后,放弃休整,昼夜急行军,终于赶在战事最焦灼的时刻,抵达沙子口防线。 两支劲旅瞬间汇合,方先觉的警备第三师,搭配佟麟阁、赵登禹的警备第九师,两万守军合兵一处,防线瞬间加固。佟麟阁、赵登禹两位老将身经百战,一到战场便直奔前线,与方先觉并肩勘察地形,商议防守部署。 此刻的方先觉,全然没有久战的疲惫,眼神全是兴奋之色,周身透着一股沉稳果决的战将气度。面对板垣征四郎的精锐师团,他没有丝毫慌乱,将毕生所学的防御战术、对地形的极致利用,发挥到了极致。 他当即拉着佟麟阁、赵登禹来到阵地前沿,指着沙子口的地形,快速部署防御要点,每一句话都直击要害“佟将军、赵将军,沙子口滩涂狭长,三面环山,仅东西两侧登瀛村、石老人隘口,以及北侧山脚三条通路,日军兵力再多,也只能从这三处强攻。我们不必分兵死守滩头,只需卡死这三处咽喉,便能以点控面,让日军进退不得!” 方先觉的防御布局,步步精准,处处暗藏杀机,尽显顶级防御战将的绝艺。 他先将警备第三师主力部署在正面滩头与北侧山脚,放弃无险可守的滩头平地,退守山脚反斜面,连夜指挥士兵削山造壁,将迎向滩头的山坡硬生生削成数米高的垂直绝壁,绝壁之下深挖宽深各数米的壕沟,沟底密布竹签、铁丝网,沟前再铺设三层铁丝网与地雷阵,构筑出第一道死亡屏障。 所有机枪阵地、暗堡全都修在反斜面与绝壁顶端,不开正面直射孔,全部采用侧射、交叉火力,左右两翼火力相互呼应,彻底覆盖日军冲锋路线,日军即便冲破雷区、壕沟,也会被密集的侧射火力尽数收割,连守军的身影都难以捕捉。 东西两处隘口,则交由佟麟阁、赵登禹的警备第九师把守。东侧登瀛村、西侧石老人姜哥庄,是日军向外铺展兵力的唯一通路,方先觉协同两位将军,将村落房屋全部打通,墙壁凿出隐蔽枪眼,院落、巷口埋设地雷,把两个村落改造成了坚固的巷战堡垒。村内暗堡、散兵坑层层排布,兵力梯次配置,前哨、主阵地、预备阵地环环相扣,一处遇袭,邻处立刻火力支援,预备队随时发起反冲击,绝不让日军站稳脚跟。 同时,方先觉特意将炮兵分散隐蔽在山体背阴处,避开日军舰炮与空中火力的打击,只在日军集结冲锋时,突然发起炮火覆盖,精准打击日军密集队形。 整套防御体系,没有丝毫冗余,完全依托沙子口地形,以最小的兵力,发挥出最大的防守威力,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将“以地形补兵力、以工事耗敌军”的防御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佟麟阁、赵登禹看着这般滴水不漏的部署,心中皆是赞叹,这般防御造诣,绝非普通将领能及。 与此同时,青岛山前线指挥部内,刘珍年紧盯沙子口战局,眼见日军在滩头聚集重兵、轮番猛攻,当即抓起通讯电话,直接连线山东空军指挥部,厉声下达空袭指令“即刻出动轰炸机大队,飞抵沙子口日军滩头阵地,实施全覆盖轰炸,配合地面守军,重创日军有生力量!” 命令下达不过半小时,胶东湾上空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数十架暴雨轰炸机组成编队,掠过崂山山脉,朝着沙子口滩头飞速扑来。此时的日军,正集中全部兵力发起新一轮集团冲锋,两万五千余人密密麻麻挤在狭小的滩涂之上,人挨人、队挨队,辎重、登陆艇、火炮杂乱堆放,毫无防空掩护,彻底成了空中活靶子。 “空袭!是中国战机!”日军哨兵的惊呼还未消散,中方轰炸机已抵达阵地上空,弹舱全开,一枚枚航空炸弹带着尖啸,精准砸向日军密集人群与辎重阵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冲天而起,硝烟瞬间笼罩整片滩头,炸弹落地之处,日军士兵血肉横飞,登陆艇被炸得支离破碎,弹药箱被引爆后引发连环爆炸,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日军阵地,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日军毫无防空准备,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空袭打得彻底溃散,冲锋队形四分五裂,士兵们四处奔逃,却被三面山体、一面大海堵得无处可躲,只能被动承受轰炸。板垣征四郎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躲进山脚壕沟才侥幸逃生,看着麾下精锐被炸得尸横遍野,听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他气得浑身发抖,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这场精准空袭,不仅重创日军有生力量,更彻底打断了日军的进攻节奏,让本就艰难的地面攻势,直接陷入全面停滞,也给地面中方守军争取了宝贵的休整、加固防线的时间。 下午时分,轰炸过后的日军伤亡惨重、士气大跌,板垣征四郎看着残兵,依旧不肯死心,靠着第十六师团的五千弱旅补充兵力,再次发起全线猛攻。他歇斯底里地下令,日军兵分三路,同时向正面绝壁、东侧登瀛村、西侧石老人隘口发起亡命冲锋,妄图以人海战术撕开一道缺口。 日军士兵在军官的督战下,端着刺刀一波接一波地扑向中方阵地,机枪、掷弹筒火力全开,炮弹不断落在防线前后,炸起漫天尘土。可无论日军攻势多么猛烈,始终无法撼动方先觉布下的防线。 第265章 何惜百死报家国! 激战到第三天 刘珍年伫立在作战海图前,目光死死钉在沙子口阵地的标识上,眉头拧成死结。身旁的胞弟刘锡九守在电台旁,手中拿着刚接收的前线战报,纸张都被攥得发皱。兄弟二人一言不发,全程紧盯前线动向,心底的沉重早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时的青岛战区,兵力已然见底。唐聚五率部守在团岛嘴、汇泉角、小青岛等沿岸要塞,分毫不敢撤离,死死盯住外海日军第11舰队,严防敌军再施声东击西的登陆诡计。 岸防第一旅全员驻守各炮台,官兵昼夜不离炮位,守护青岛岸防重炮这道核心屏障,根本无法抽调一兵一卒。 青岛护卫团则担负着市区警备、后勤守护、清剿敌特的重任,是青岛最后的守备力量,再无多余兵力可派。 方先觉的警备第三师、佟麟阁与赵登禹的警备第九师,两万将士以血肉为墙,硬撼日军第五师团两万五千精锐,血战已持续整整四十个小时。警备第三师作为正面防守主力,接连击退日军数十轮疯狂冲锋,全师伤亡直逼三千人,基层连队减员过半,战壕里的士兵们累到极致,靠着战壕壁就能昏睡,却依旧带伤死守,防线摇摇欲坠。 佟麟阁、赵登禹所部在东西隘口与日军反复拉锯,将士们浴血拼杀,伤亡惨重,建制被打得残缺,体力、弹药都已濒临枯竭,一封封求援电报加急送至指挥部,字字泣血,句句催心。 刘珍年看着眼前无兵可调的困局,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周卫国身上,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周卫国,骷髅师,出动。你们是青岛最后的预备队,是沙子口最后的希望,此战,务必守住阵地,寸土不让!” “属下遵命!纵是粉身碎骨,绝不退后半步!”周卫国立正行军礼,眼神坚毅如铁,没有丝毫迟疑,领命后转身便冲出指挥部。 骷髅师驻地,军令一到,全军沸腾。 这支队伍,是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中九死一生的老兵,更吸纳了无数从南京大屠杀炼狱里逃生的青年子弟。 他们亲历过山河破碎,目睹过同胞惨死,心底憋着血海深仇,听闻要奔赴沙子口,迎战日军第五师团,一个个双眼赤红,怒火滔天。 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犹豫。老兵们快速擦拭好枪械,上满刺刀! 从南京死里逃生的青年们,纷纷找出白布,撕成长条,紧紧绑在左臂上——那是祭奠南京遇难家人的白绫,是刻在骨血里的国仇家恨,更是不死不休的复仇誓言。 他们扛起钢枪,列着整齐的队列,向着沙子口疾速开进,队伍里一片静默,只有沉重的脚步声、枪械的碰撞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决绝。 “杀尽日寇,血债血偿!” 低沉的嘶吼声在队伍中回荡,这是一支哀兵,更是一支复仇的铁军。他们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死难同胞报仇。 二月十八日上午,骷髅师全员抵达沙子口前线。 眼前的阵地,早已是一片焦土。战壕被炸得残缺不全,沙土被鲜血浸透,阵地前日军尸体堆积如山,硝烟与血腥味刺鼻而来。方先觉看着麾下警备第三师的将士,个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全师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周卫国快步上前,对着方先觉郑重敬礼“方师长,骷髅师奉命接防,贵部将士血战多时,恳请撤至后方休整!” 方先觉看着眼前士气如虹、满身杀气腾腾的骷髅师,深知此刻不是逞强之时,重重点头“沙子口防线,拜托诸位!” 很快,警备第三师有序后撤,骷髅师全面接手沙子口正面主阵地。 与此前警备第三师依托工事、固守防御的打法截然不同,这支怀揣血海深仇的队伍,一接防便展露出让天地动容的悍勇。 队伍中的军官,多是原87师、88师、36师、教导总队的德械老兵,更有黄埔军校精英,他们身经百战,更懂家国大义,士兵们皆是抱着必死之心,眼中没有畏惧,只有复仇的烈火。 此时,日军第五师团经过四小时休整,再次集结主力,发起新一轮猛攻,板垣征四郎志在必得,妄图一举冲破防线。 可他万万没想到,迎来的不是方先觉的被动防守,而是骷髅师视死如归的反冲锋! 周卫国拔出腰间指挥刀,向前一挥,厉声下令“冲锋!” 冲锋号骤然吹响,骷髅师官兵如同出鞘的利剑,呐喊着冲出战壕,朝着日军主力联队扑去。 无数南京子弟兵,左臂绑着祭奠亲人的白绫,身上绑满手榴弹,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红着眼睛,不要命地冲向日军阵地。 这群战士们不畏惧死亡,端着步枪和鬼子对射,距离接近就立刻拔刀肉搏! 子弹击穿肩膀,他们浑然不觉!刺刀划破胸膛,他们脚步不停,即便浑身是血、肠子外流,依旧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日军阵地猛冲,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扑向日寇,拉响身上的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下一秒,震彻滩头的嘶吼,全是带着南京口音的血泪呐喊,字字戳心,声声泣血: “娘!儿子给你报仇了!” “南京王满仓,杀鬼子偿命!” “南京张树生!全家的仇,今日报!” “小鬼子,南京的血,你们加倍还!” “爹!娘!妹子!我带你们报仇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南京少年,刚刚用步枪击杀一名鬼子,状似疯魔的扑向前方,身中三枪,最终倒在地上,依旧爬着向前,嘴里嘶吼着“娘!你等着俺!俺没有给你丢人” 随即这个少年拉响手雷,与靠近的日军炸成一团血雾! 一个满脸胡茬的川军老兵,刺刀折断,胳膊中弹,死死抱住一个日军军官,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喉咙,嘶吼着“小鬼子!我日你仙人板板!” 一群年轻的南京后生,结成冲锋小队,身上捆满炸药,径直冲进日军机枪阵地,大喊着“血债血偿”,瞬间引爆,与日军火力点一同化为灰烬。 每一次冲锋,都是以命换命的决绝。炸死一个不亏本,炸死两个就是赚,这句话刻在每个骷髅师士兵的心里,他们用血肉之躯,填平日军的火力网,用一腔热血,祭奠南京死难同胞。 整片沙滩瞬间沦为惨烈的血肉战场,白刃相接,杀声震天,鲜血染红了每一寸沙土,断臂残肢随处可见,却没有一个骷髅师士兵后退半步。 板垣征四郎举着望远镜,看着眼前不顾一切、以命相搏的中国军队,彻底呆立当场,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发抖。 他率领第五师团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军队,却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带着滔天恨意的部队。 这些中国士兵抱着必死之心,一边喊着亲人的名字、报着自己的家乡姓名,一边不要命地冲锋,他们眼中的决绝,是彻底的视死如归,是刻进骨血里的家国仇恨。 板垣征四郎无法理解,究竟是何种力量,能让这群军人如此不惧生死,能让他们以血肉之躯,对抗他麾下号称帝国精锐的第五师团。他更不懂,南京二字,究竟藏着怎样的血海深仇,能催生出这样一支不死不休的复仇之师。 仅仅一个半小时,日军第五师团的攻势便彻底崩盘。 骷髅师的亡命反冲锋,彻底击穿了日军的心理防线,即便是素来凶悍的第五师团精锐,也被这群不怕死的中国军人吓破了胆,前线士兵死伤惨重,冲锋队形全面溃散,再也无力抵抗,如同潮水一般仓皇向后溃退。 此前疯狂进攻、势不可挡的第五师团,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被骷髅师这个壮汉硬生生摁在原地,狠狠击溃,再也没有了半分嚣张气焰。 战至二月十八日入夜,沙子口的枪炮声终于渐渐平息。 日军第五师团全线攻势,被骷髅师彻底打停,残余日军龟缩在滩头阵地,惊魂未定,士气彻底崩溃,再也无力发起任何进攻。 夜色之下,骷髅师官兵满身鲜血,坚守在阵地上,手臂上的白绫被鲜血浸染,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阵地上还能站立的士兵,依旧在嘶吼着南京亲人的名字,擦拭着刺刀,随时准备下一轮冲锋。 第266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 十九日,清晨,天还没亮,许多鬼子士兵都依偎在滩头阵地内,裹着衣服睡觉,沙子口滩头的死寂,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打破。 昨夜骷髅师的绝地反冲,彻底将日军第五师团的攻势摁死在滩头,骄横不可一世的板垣征四郎,终究没能跨过那道血肉防线,只得下令全军退守登陆场,连夜收拢残部,试图休整片刻再做图谋。历经四十余小时血战的沙子口,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宿,便被骤变的天象彻底撕碎。 起初只是微风掠过海面,渐渐风力陡然加剧,狂风呼啸着卷过崂山山脉,顺着海岸廊道席卷而来,吹得滩头的枯枝断木漫天飞舞,日军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被吹得东倒西歪,帆布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风撕裂。 不过片刻功夫,厚重的乌云彻底笼罩了青岛上空,天色愈发暗沉,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沙滩、礁石与日军士兵的身上。 隆冬时节的胶东湾,本就寒气刺骨,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猛,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倾盆大雨,没过多久,雨水中便夹杂起了纷飞的雪花,冰冷的雨丝混着鹅毛大雪,在狂风中肆意飘落,转瞬之间,整个沙子口便陷入雨夹雪的恶劣天气之中。 海风裹挟着雨雪,掀起滔天巨浪,平日里平静的胶州湾彻底化作一片狂暴海域,海浪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足足卷起四五米高,更有甚者,浪头直冲六米,如同巨兽一般,疯狂地拍打着海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浪花裹挟着海水,不断扑上沙滩,将整片登陆场彻底淹没,冰冷的海水混着雨雪,肆意冲刷着日军的阵地。 板垣征四郎麾下的登陆部队,此刻尽数挤在沿海岸线排布的滩头阵地,毫无遮蔽,瞬间陷入绝境。 日军为了登陆便捷,全员身着轻便作战服,即便时值隆冬,也未曾配备厚实的棉衣,御寒措施本就极为有限。前几日天气尚且温和,将士们尚能勉强支撑,可这场突如其来的雨雪,彻底击穿了他们最后的防线。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所有士兵的军装彻底打透,贴身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寒意顺着毛孔钻入骨髓,紧接着雪花飘落,寒风一吹,湿透的衣物瞬间开始结冰,冰冷刺骨的寒意,让每一个日军士兵都瑟瑟发抖。滩头上没有像样的遮蔽工事,只有少数高级军官,挤在勉强加固的滩头指挥棚里,得以避开雨雪侵袭,普通士兵只能任凭风雪肆虐,在寒风中缩成一团,相互抱团取暖。 更致命的是,滔天巨浪让外海的日军运输舰、补给舰根本无法靠近海岸,浪高风急,舰船稍有靠近便有倾覆之险,彻底断绝了后援补给与接应通道。板垣征四郎站在指挥棚里,望着窗外狂暴的天象,脸色铁青,浑身冰冷,满心的绝望比身上的寒意更甚。 他麾下的士兵,早已被冻得四肢僵硬,手指蜷缩得无法伸直,连枪械都难以握紧,更别说拿起武器发起进攻。寒风呼啸,雨雪纷飞,士兵们冻得牙齿打颤,浑身瑟瑟发抖,别说组织攻势,就连维持基本的战斗力都难如登天。整个日军登陆场,一片死气沉沉,只剩下寒风的呼啸、海浪的轰鸣,以及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寒颤声,整整一上午,日军毫无进攻之力,只能在绝境中苦苦煎熬。 而在中方阵地,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刘珍年统领的第五战区,军备充裕,前线将士全都配备了厚实的棉衣、棉裤,御寒衣物充足,即便雨雪纷飞,也能有效抵御寒意。阵地依托山体修建,有天然遮蔽,再加上提前搭建的防雨工事,将士们虽身处前线,却并未遭受日军那般的冻馁之苦。 更让人心头滚烫的,是青岛百姓自发的支援。 青岛市区的百姓,早已听闻沙子口前线将士浴血杀敌的消息,心中满是敬佩与心疼。这场雨雪突如其来,市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家避寒,而是前线那些拼命守护家园的士兵。一时间,全城百姓自发行动起来,男女老少齐上阵,顶着狂风雨雪,朝着沙子口前线源源不断地赶来。 有人扛着家里的厚棉衣、棉大衣,步履匆匆,有人提着热腾腾的饭菜、热水。 有人拿着雨伞、蓑衣,不顾路途泥泞,只为给前线士兵遮风挡雨。 家境宽裕的,把家中崭新的厚棉被抱了出来,家境贫寒的,拆下家里的木板、门板,甚至有年迈的老人,含泪搬出了自己准备的棺材板,只为给伤兵搭建临时安置点,让他们能避开雨雪,少受一点苦楚。 “将士们,快穿上棉衣,别冻坏了!” “喝点热水,吃口热饭,暖暖身子!” “我们给你们搭把手,抬伤兵、运弹药,尽管吩咐!” 百姓们的呼喊声,夹杂在风雪中,格外温暖。他们自发组成支援队伍,协助医疗队抬送伤兵,踩着泥泞的道路,一趟又一趟地将受伤的将士从前线抬往市区救治,青年壮丁们,帮着军队搬运炮弹、火药、粮草等军需物资,不畏艰险,不惧风雪。 前线的士兵们,本就配备了充足的衣物与粮草,可热情的青岛百姓,不由分说地将热饭、热水、棉衣往他们手里塞、往身上披。 “你们守护我们的家,我们就不能让你们受冻挨饿!”朴实的话语,道出了全体青岛百姓的心声,军民鱼水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风雪持续了整整一上午,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日军阵地依旧一片死寂,板垣征四郎站在指挥棚中,听着外面士兵的寒颤声,看着无法靠近的后援舰船,心中一片冰凉。他穷尽心思发动的登陆战,先是被骷髅师的死战击溃攻势,如今又遭逢如此天灾,彻底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别说继续进攻,就连维持现有阵地都举步维艰。 时至午后,青岛山前线指挥部,刘珍年身着陆军二级上将军服,迈步走上天台。 狂风裹挟着雨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缓缓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与冰冷的雨滴。 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可他的心中,却一片滚烫。 望着沙子口方向漫天的风雪,感受着天地间的磅礴力量,刘珍年久久无言,最终轻声慨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一仗,是老天爷在帮我刘珍年。” 身后,刘锡九快步走来,撑着一把伞,稳稳地挡在刘珍年头顶,为他遮住漫天雨雪。看着远处的风雪,听着哥哥的感慨,刘锡九说道: “哥,板垣征四郎他们,彻底完蛋了!” 第267章 是死亡害怕青岛 十九日,下午三时许。 肆虐了整整半日的狂风与雨雪,终于在崂山方向渐渐收敛。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天光重新洒向满目疮痍的沙子口滩头。泥泞的地面上冰水混杂,尚未冻结的雪水顺着战壕沟壑缓缓流淌,海面上依旧浪涛翻涌,四五米高的巨浪仍在反复拍击礁石,但风力已弱,视线逐渐清晰。 刘珍年的命令早已传至各线: 风雪一停,全线出击,围歼板垣征四郎部。 他没有留在青岛山指挥部,而是换上一身干净的陆军二级上将常服,披一件深色呢子大衣,亲自驱车赶赴沙子口前线。车轮碾过泥泞湿滑的道路,沿途不断有担架队抬下伤员,也有一队队士气高昂的步兵正向滩头开进。 百姓仍未散去,有的提着热水,有的抱着干粮,见军官车队经过,纷纷自发让道,眼中满是期盼与崇敬。 抵达前沿观察所时,佟麟阁、赵登禹、方先觉、周卫国四人已列队等候。 刘珍年站在高处,举起望远镜望向日军阵地。 滩头上,第五师团与第十六师团增援部队的残部拥挤在沿海狭长地带,帐篷、辎重、车辆东倒西歪,无数日军士兵蜷缩在冰冷的沙地上,有的裹着湿透结冰的军服瑟瑟发抖,有的干脆躺在泥水里一动不动,早已失温昏迷。远远望去,日军阵地上死气沉沉,偶有几声咳嗽与呻吟,全无半点儿精锐师团的凶悍之气。 刘珍年放下望远镜,声音沉稳而冷厉: “各部队就位,青岛所有可用火炮,全部调至发射阵地。先进行一小时炮火覆盖,把鬼子的工事、火力点、指挥点,全部犁一遍。” “是!” 下午三点四十分,随着信号弹升空,青岛战区所有炮兵同时怒吼。 各师所属野战炮、山炮、迫击炮,上百门火炮齐声轰鸣,炮弹呼啸着划破天空,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向日军滩头阵地。爆炸声接连不断,沙砾、冻土、碎布、残肢被炸上半空,浓烟滚滚遮蔽天际。日军本就简陋的临时工事在炮火下瞬间崩塌,机枪阵地被直接掀飞,弹药箱被引爆,连成一片火海。 许多日军士兵还在抱团取暖,炮弹落下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与弹片撕碎。湿透结冰的军服根本挡不住冲击波与破片,不少人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冻得僵硬的肢体在爆炸中断裂,冰碴混着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一小时炮火准备结束时,日军阵地已形同炼狱。 板垣征四郎麾下的士兵,经过一上午雨雪冰冻,已有近三分之一出现严重失温、冻伤、重感冒,手指冻得发紫发黑,连步枪都难以握住,枪栓被冻住根本拉不开,脸铁青得毫无血色,浑身湿透的衣服结着冰壳,每动一下都刺骨剧痛。所谓战斗力,早已在严寒与炮火中荡然无存。 士气彻底崩溃。 下午四时四十分,刘珍年下达总攻命令。 中方参战兵力共计两万余人: ? 休整一日恢复元气的方先觉警备第三师; ? 佟麟阁、赵登禹指挥的警备第九师; ? 死战不退、复仇意志如钢的周卫国骷髅师。 三路大军同时推进,步枪、轻机枪、重机枪交织成密集火网,步兵以班排为单位稳步压进。冻僵的日军士兵即便想反抗,也难以瞄准、难以击发,只能在绝望中被一排排打倒。 率先覆灭的,是驻守在滩头最西侧、充当外围屏障的第五师团步兵第11联队。 作为第五师团的先锋联队,第11联队原本是进攻尖刀,此刻却成了中方炮火的首要目标。联队长长野佑一郎大佐刚想组织士兵疏散隐蔽,密集的炮弹便已倾泻而下,联队阵型瞬间被炮火撕碎,士兵们在冰泥中四处奔逃,却根本逃不过炮火覆盖。 长野佑一郎被炮火气浪掀翻在地,浑身是血,刚挣扎着爬起想要嘶吼督战,一枚炮弹便在他身旁炸开,弹片直接贯穿他的胸膛,当场毙命。 失去指挥官的第11联队彻底溃散,短短半小时内,整支联队被炮火与随后推进的中方部队全歼,无一人能突破火力网逃窜。 紧接着,位于滩头东侧的第十六师团38联队也彻底陷入绝境。这支增援部队本就战力薄弱,又身处外围,在中方炮火的精准打击下,联队长当场被炸重伤,部队建制完全打散,士兵们冻得步履蹒跚,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在中方部队稳步推进下,短短四十分钟,便被全数歼灭。 外围两支联队迅速覆灭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在板垣征四郎耳边,让他浑身一颤,终于彻底慌了神。 他再也顾不上所谓帝国将领的体面,扑到无线电旁,用近乎嘶吼的声音,接连发出求援电报,一边向总指挥东久迩宫稔彦王亲王求救,一边强令第十六师团即刻登陆增援,同时催促海军第十一舰队立刻抵近炮击,压制中方阵地。 可等待他的,只有一次次冰冷的回绝。 第十六师团师团长回电直言:海面浪高仍超四米,运输舰船根本无法靠近滩头,且中方岸防炮全程封锁航道,舰船靠近便是自取灭亡,即便想增援,也无任何登陆可能。 海军舰队的回电更是决绝:风浪未平,舰体摇晃无法精准射击,贸然进入岸防炮射程,只会白白损失战舰,海军绝不会为困守滩头的陆军部队冒险。 远海之上,亲王大将看着沙子口战场的滚滚浓烟,气得暴跳如雷,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计可施。海况恶劣、岸防炮威慑,让所有救援计划都成了空谈,第五师团,已然成了弃子。 短短十分钟,板垣征四郎接连收到三封拒绝救援的电报,他攥着电文,整个人陷入彻底的疯狂。 求援无路,外围失守,麾下部队伤亡惨重,他深知自己已穷途末路,索性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拔出腰间指挥刀,对着无线电歇斯底里地下达最后命令“全军所有部队,放弃防守,全线反攻,与支那人决一死战!帝国军人,宁死不降!” 第268章 板垣征四郎的最期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挥舞着指挥刀,准备走出指挥棚,亲自率领师团残部发起最后的殊死冲锋,妄图做最后一搏。 就在板垣征四郎踏出指挥棚、高高扬起指挥刀,嗓子里刚挤出半句“帝国武运……”的刹那,一发大口径炮弹尖啸而至,没有任何偏差,笔直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轰然巨响几乎撕裂空气,刺眼的火光在滩头骤然炸开。 气浪以他为中心疯狂席卷,泥水、冰碴、碎布片被瞬间掀飞。 板垣的身体在爆炸核心里直接崩解,骨骼应声碎裂,大块血肉伴着黏稠的血雾向四周狂喷四射,残碎的军服碎片混着骨渣溅出十几米远。 他那柄还举在半空的将官指挥刀猛地脱手,打着旋插进泥地,刀穗瞬间被喷涌的鲜血浸透。 前一秒还面目狰狞、狂吼反攻的日军中将,连一声完整惨叫都没能发出,便在剧烈爆炸中彻底粉身碎骨,只剩下一滩模糊不清、混杂着泥浆与冰雪的血肉残渣,连完整的肢体都不复存在,只剩下断掉的右手握着武士刀,插在了沙滩上! 前一秒还狂妄叫嚣反攻的帝国师团长,九一八事变的罪魁祸首,关东军三羽乌之一,下一秒便化为一滩碎肉,死得彻彻底底,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日军阵地瞬间死寂。 群龙无首,本就士气崩溃、冻饿交加的日军第五师团,彻底陷入大乱。 失去统一指挥,各支部队各自为战,乱作一团,士兵们慌不择路,有的原地瘫坐等死,有的盲目逃窜,有的胡乱开枪,全然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刘珍年在高地指挥所看清战局,当即下令“全线压上,清剿残敌,全歼日军!” 中方两万余将士趁势猛攻,彻底失去指挥与抵抗意志的日军,只能任由中方部队分割围歼,四大步兵联队的覆灭,已成定局。 中方将士杀红了眼,看着这片被日寇鲜血浸染的国土,看着身边牺牲的战友,没有丝毫留手,但凡有日军举手投降,换来的只有密集的子弹,绝不接受任何战俘,尤其是骷髅师的战士们更是如此,不接受任何小鬼子的投降,对于跪在地上乞求饶命的,也只是干脆利落的一刺刀带走!并且专挑脖子胸口这些血多的地方下手! 整个沙子口海滩顿时成为了人间炼狱,鲜血几乎将这片海滩染红! 冰冷的枪声里,残存的日军士兵彻底精神崩溃,他们丢盔弃甲,扔掉手中冻得僵硬的步枪,哭喊着、嚎叫着,不顾一切地朝着海边狂奔,只想跳进海里,游向远海的登陆舰求生。 可胶州湾浪涛依旧汹涌,四五米高的巨浪接连拍来,冰冷刺骨的海水裹挟着暗流,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 成片的日军士兵扑进海里,冰冷的海水瞬间浸透他们早已结冰的军装,沉重的衣物拖着身体不断下沉,冻僵的四肢根本划不动海水。 有人刚游出几米,就被巨浪狠狠拍回滩头,呛着海水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有人在海水中拼命扑腾,却只能被暗流卷向深海,哭喊求饶声被海浪吞没,还有人挤在浅水区互相踩踏,最终双双沉入海底。 远海的登陆舰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士兵在海水中挣扎、沉没,整片海域布满漂浮的日军尸体,没有一个人能成功游到舰船边,最终全都葬身海底,成了胶州湾的孤魂野鬼。 步兵第41联队,联队长山田大佐得知板垣死讯,彻底心灰意冷。他看着麾下残兵死伤殆尽,突围无路,深知败局无法挽回,不愿被俘受辱,当即烧毁联队军旗,转身冲向海边,纵身跳入冰冷刺骨的巨浪之中,被海浪彻底吞噬,尸骨无存,残部随之全数被歼。 步兵第21联队,联队长粟饭原秀大佐还想负隅顽抗,收拢残兵试图突围,可部队早已大乱,士兵毫无战意,刚冲出去不远,便被中方密集火力包围。粟饭原秀挥舞军刀顽抗,被乱枪扫射,当场毙命,整支联队迅速被全歼。 步兵第42联队,联队长大场四平大佐在混乱中被溃兵裹挟,彻底失去对部队的掌控,在盲目逃窜时,被中方流弹精准击中咽喉,当场倒地身亡,残部无人指挥,很快便被悉数肃清。 至此,第五师团下辖步兵第11、21、41、42联队,外加第十六师团38联队,五支步兵联队,全数被全歼。 滩头上,日军尸体纵横交错,血水与冰水混在一起,在低温下渐渐冻结,曾经不可一世的第五师团,彻底化作历史尘埃。 战事彻底清场,沙子口滩头只剩硝烟与遍地狼藉,周卫国率骷髅师战士逐一排查战场,处置装死、重伤的日军残兵,绝不留后患。 一名护旗班日军士官趴在掩体旁,早已没了气息,双手死死按在怀中,躯体冻得僵硬。 战士费力掰开他僵直的手臂,从贴身衣内抽出一面旗帜——这正是日军步兵第11联队的联队旗! 也就是日军专属的“旭日旗”制式联队旗:旗面为正长方形,通体纯白为底,正中绣着一轮金色旭日,旭日光芒呈放射状铺满旗面,光芒边缘绣有细密的金色流苏,旗面右上角用黑色丝线绣着“步兵第十一联队”的日文番号,旗竿连接处缀着棕色皮质挂扣,旗边被炮火撕出几道裂口,浸染着暗红血迹与泥污,原本金光熠熠的旭日纹路,早已黯淡不堪。 随后战士们在被炸塌的指挥点角落,找到半埋沙中的密封木箱,因暴雨日军无法焚旗,撬开后,第五师团步兵第21联队的联队旗完好叠放其中。 周卫国郑重收起两面旗帜,送至指挥所,双手递到刘珍年面前朗声汇报。刘珍年接过旗帜,抚过破损的旭日纹路,神色肃然“此前热河一战,我部已缴获第五师团第五联队旗,如今再添两面,第五战区已斩获三面日军联队旗!!” 在场将士无不振奋,两面染血联队旗,正是青岛大捷最铁的证物。 战至二月二十日下午,整场围歼战落下帷幕,日军两万五千人全军覆没,板垣征四郎当场被炸死,五大步兵联队尽数覆灭。 中方历经数日血战与最终围歼,总计伤亡近九千人,以惨烈却辉煌的战果,彻底守住了青岛沙子口防线。 第269章 举世震惊 龙骑兵的总指挥东久迩宫稔彦王亲王,站在旗舰指挥舱内,舱里死寂一片,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沉闷声响,以及三个人沉重到窒息的呼吸声。 这位亲王大将、以及十六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海军第十一舰队司令,三人面面相觑,眼底皆是难以言喻的颓然与绝望,再无半分出征时的骄横与底气。 良久,中岛今朝吾好像戏精附体,右手狠狠砸在指挥台上,木质台面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目赤红,面色扭曲,鼓作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怎么会这样!第五师团是帝国甲等精锐,是战无不胜的钢铁之师,怎么会全军覆没!怎么会打成这样!两万五千将士,连同师团长板垣征四郎全部战死,连一具遗体、一面旗帜都带不回来,这简直是帝国陆军的奇耻大辱!” 一旁的海军舰队司令却神色平静,甚至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他轻轻捋了捋军装领口,语气淡漠,不带半点愧疚“中岛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胶州湾风浪滔天,我海军舰船无法抵近支援,岸防炮火力封锁航道,即便想出手相助,也是有心无力。这件事,归根结底,只能怪板垣征四郎自己太过冲动,贸然登陆,轻敌冒进,才落得如此下场,与我海军无关。”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句句撇清责任,甚至带着几分冷眼旁观的快意。 陆军与海军素来不和,此番陆军精锐全军覆没,他心中非但没有悲痛,反倒有种暗自解气的意味。 东久迩宫稔彦王亲王听着两人的争执,却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呵斥。他浑身脱力般瘫坐在指挥椅上,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如纸,嘴里反反复复、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惶恐“我回去怎么跟天皇陛下交代啊……第五师团全军覆没,师团长战死,这是明治维新以来,帝国陆军从未有过的惨败,我怎么向天皇陛下交代……” 他作为此战的最高指挥官,亲手葬送了帝国精锐,即便身为皇室宗亲,也难逃追责,此刻的他,早已没了统帅的威仪,只剩下彻底的颓废与无助。 事已至此,再无任何回旋余地。留在外海,只会徒增风险,中方岸防炮随时可以轰击舰队,继续僵持毫无意义。三人再也没有争执的力气,最终只能无奈下达撤军命令。 日军舰队与运输船缓缓调转船头,拖着满身的狼狈与惨败,灰溜溜地驶离胶州湾,朝着外海退去。曾经气势汹汹、妄图踏平青岛的日军,最终以全军覆没的惨败收场,狼狈撤离。 消息传回日本国内,瞬间引发惊天震动,整个日本帝国上下,一片哗然。 第五师团,是日本明治维新以来,最早组建的六大镇台嫡系部队,是帝国陆军的根基与骄傲,号称“钢军”,征战海内外,从未遭遇如此惨败。 日本军界,历来有所共识,六大师团当中,以第一,第三,第五师团最为精锐,如今,这支王牌师团在青岛战场全军覆没,师团长板垣征四郎被炸死,数面联队旗被缴获,两万五千精锐尽数葬身滩涂,消息传来,如同惊雷炸响在日本朝野。 议会、军部乱作一团,民众哗然,各界纷纷声讨,这对于向来自诩战无不胜的日本帝国来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国内震动久久无法平息,追责声、质疑声此起彼伏,整个日本高层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 而另一边的青岛,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日军舰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平面尽头,刘珍年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释然,轻声慨叹“青岛,总算是守住了。” 可这份大捷的喜悦,却被惨重的伤亡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此次青岛保卫战,中方历经数日血战,最终全歼日军第五师团,取得空前大捷,可自身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全军累计伤亡八九千人,其中阵亡将士多达四千人,轻重伤员不计其数。 青岛城内所有医院,早已被伤员堆满,病房里、走廊上,到处都是负伤的将士,哀嚎声、喘息声不绝于耳。 战火之下,青岛本地医疗资源本就匮乏,一时间,伤员失血过多、缺医少药的问题愈发严峻,无数重伤员危在旦夕。 刘珍年当即下令,全力收拾残局,全力救治伤员。他亲自动员青岛全城百姓,发起捐血捐物行动,呼吁百姓为受伤将士献血,捐献衣物、粮食,弥补血源短缺的困境,同时火速发报,急电济南后方,调集所有可用药品、医疗器械、医护人员,日夜兼程赶往青岛,支援前线伤员救治。 整座青岛城,沉浸在大捷的喜庆之中,却也笼罩在伤亡惨重的悲痛之下。街头巷尾,百姓们自发前往医院,排队献血、运送物资、照料伤员,军民同心,共渡难关。 与此同时,刘锡九完成战场清点与战果统计,第一时间向刘珍年汇报。此次围歼战,虽未抓获日军任何俘虏,却缴获了海量军备物资,缴获的轻重机枪、步枪、火炮、弹药、辎重等各类武器装备,尽数清点后,足以武装起一支两万人的队伍,极大补充了第五战区的军备实力。 刘珍年看着战果报表,又望着城内医院外排着长队献血的百姓,再想起牺牲的数千将士,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战过后,鬼子不敢再轻易进犯胶东沿海了。”刘珍年悠悠说道。 “卫国。”刘珍年回头看了看这位爱将,骷髅师的师长。 “这一次你们骷髅师立了大功。。只是这种打法并不可取。”刘珍年轻声申斥道“如今一遇到鬼子,就采取这种以命换命的打法,你们骷髅师有多少人可以浪费?下一次不要这样了。” 周卫国脸上血迹未干,只是瞪大了眼睛,点点头“刘长官教训的是。” 刘珍年仔细盯着周卫国的脸看了看,施施然觉得有一些似是故人来的感觉“你。。。仔细一看,才觉得,你长得有些像我一位故人。” 第270章 今晚我要写日记 1938年二月下旬的武昌,晨雾还裹着珞珈山的草木,透着寒意。 天色微亮,半山庐的青砖小楼里,海岛奇兵便已起身。 简单洗漱过后,他坐在一楼餐厅,面前摆着清粥、几碟小菜与几片烤面包。 他拿起碗筷,却没什么胃口,脑海里一遍遍回想昨夜写下的日记——字里行间,全是对战局的焦灼,全国战场处处承压,字里行间写尽彻夜难眠的愁绪。 草草用罢早餐,他换上笔挺的军装,戴上军帽,在侍卫护送下,驱车赶往武昌胭脂坪军事委员会统帅部。 今日是核心幕僚全会,事关全国战局调度,待海岛奇兵步入作战会议室时,屋内众人早已列队等候。 参谋总长何应钦、参谋次长白崇禧、第一战区司令程潜、武汉卫戍司令陈诚、军令部长徐永昌、军令部第一厅厅长刘斐、侍从室主任林蔚、航空委员主任钱大钧、戴笠、徐培根等一干军政大员,齐刷刷分立会议桌两侧,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海岛奇兵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沉声道“开始吧。” 参谋总长兼任军政部长的何应钦率先起身,走到作战地图前,声音沉稳汇报徐州南线战局“委员长,诸位同仁,徐州方面,日军华中派遣军以第九、第十三两个主力师团,从南京渡江北上,其余师团留守南京、淞沪地区,稳固占领区。 此前,李宗仁长官以桂系嫡系第三十一军刘士毅部,在明光山区节节阻击,迟滞日军攻势长达一月之久,耗尽敌军锐气。” “日军冲破阻击后,攻占蚌埠,进抵淮河沿岸,随即被于学忠的第五十一军死死拦住,硬生生顶住日军轮番猛攻。随后张自忠率第五十九军火速增援,两军配合反击,已将渡过淮河的日军悉数赶回南岸,如今敌我隔河对峙,徐州南线战局,暂趋稳定。” 听闻徐州战事无虞,海岛奇兵紧绷的脸色稍稍舒缓。 何应钦落座后,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面色凝重地起身“委员长,豫北战局,实属不利。土肥原贤二率第十四师团孤军深入,在黄河北岸横行无忌,我第一战区虽全力阻击,仍节节败退,截至昨日,河南黄河以北所有市县尽数沦陷,全境失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一阵压抑的躁动,众人看向程潜的目光,大多带着不满与质疑。第一战区兵多械足,实力雄厚,竟挡不住日军一个师团,任由其横扫豫北,丢尽黄河以北国土,任谁都难以接受。 海岛奇兵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死寂压抑的瞬间,会议室的门,竟被人轻轻敲响了。 全场瞬间死寂! 统帅部核心军事会议,军令森严,哪怕天大的事,都无人敢贸然打扰,此刻敲门声响起,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抬头看向门口,连海岛奇兵都皱起眉头,眼中满是讶异。 下一秒,一名参谋神色激动、步履仓促地推门而入,手中紧紧攥着一份电文,脸色涨得通红。 屋内一众军政大员,尽数怔住,目光死死落在这名参谋身上。 “大捷!天大的大捷啊!青岛大捷!” 参谋冲到海岛奇兵面前,声音都在颤抖,双手将电报递上,同时极为妥帖地将另一份副本攥在手中,不等众人反应,便朗声念出电文内容: “第五战区刘珍年长官急电:日军发动龙骑兵作战,由东久迩宫稔彦王亲任总指挥,率海军舰队、陆军两个师团进犯青岛。 我军奋起反击,历经血战,全歼日军第五师团,顺带歼灭第十六师团增援部队,累计击溃日军五个步兵联队共两万五千余人,击毙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海军方面,击伤金刚号战列舰,击沉夕张号轻巡洋舰、浦风号、疾风号驱逐舰,重创日本海军第十一舰队;战场缴获日军第十一、第二十一联队联队旗,战果斐然!” 念罢,参谋恭敬行礼,缓缓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顷刻间,整个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程潜……所有身居高位的军政要员,全都呆立原地,瞪大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海岛奇兵坐在主位上,先是怔怔出神,听到这些消息,他好像在听天书,脑袋涨涨的,随即又像是不敢相信一般,低下头,一字一句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良久,他缓缓将捷报放在桌面上,双唇紧抿,沉默不语,唯有眼底翻涌着震惊、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波澜。 “这。。不可能吧。。。”第一战区司令程潜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光了,他贸贸然站起身来,盯着海岛奇兵手中的电报,给人感觉好像想抢过去看看。 “难道是刘儒席吹嘘战功?”钱大钧疑惑道。 白崇禧立刻摇头打断“我了解刘珍年司令,他不是这种人。” 陈诚也是说道“儒席兄是我的同窗,他的品行我是非常认可的。” “不是假的。你们看看吧。”海岛奇兵把电报连同附带的几张照片都扔在了桌子上。 战报上除了杀敌数目,缴获数目,具体战况外,还有板垣征四郎的残肢和指挥刀的照片,第十一,二十一联队的联队旗照片,这些都是做不了假的,还有照片中,堆积成山的日军尸体。 程潜听到大家这么说,又坐回到了桌子上。 何应钦拿起战报端详片刻,不由得称赞道“这一战,足可以洗刷七七事变以来,我国我军的颓势了!” “这件事要大加的宣传。”海岛奇兵也从极度兴奋中缓过了神,他转头对第一厅厅长刘斐说道“树立典型!让军人们都知道日本人也不是不可战胜的!让百姓们重拾信心。另外把战报要做成报纸,给南洋的嘉庚先生和那些华侨们送去。” “是!”刘斐立刻应声道。 “另外,安排一下,我要坐飞机去济南!亲自去看看这些抗日将士们” 海岛奇兵起身,在会议室中转了三圈,觉得自己胃口都变得好了,感觉自己中午能吃下一大碗饭,甚至连晚上日记的内容,都已经想好了。 第271章 委员长驾临济南 三月初,春寒料峭,武汉至济南的云端之上,数架军用战机划破云层,朝着鲁地疾驰而去。 娘希匹先生亲赴济南,前线视察,嘉奖抗战有功将士,稳住华北战局大局。 此次出行规格极高,娘希匹先生携侍从室核心官员林蔚、钱大钧、戴笠等人,外加警卫、机要、后勤、医护等全套随行人员,共计两百余人,队伍精干又声势浩大。专机升空后,一路向北,飞越长江、淮河,渐渐靠近山东地界。 临近济南上空时,天际骤然出现整齐的战机编队,二十余架鲁军战斗机列成楔形护航队形,银灰色机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机翼上的青天白日徽记清晰夺目。这是刘珍年特意抽调的战区精锐战斗机中队,以空军最高礼仪,全程伴飞护航,迎接国府最高元首莅临。 专机平稳降落在济南机场,舱门缓缓打开,娘希匹先生身着特级上将礼服,身披深色军披风,拄着拐杖缓步走下舷梯。春风拂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机场之上,早已是将星云集,第五战区能赶赴的军政要员全员到齐,列成整齐的仪仗队伍,军容肃穆,气场凛然。 领头站定的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身旁是胶东政务主任、胶东防卫司令刘锡九,第五战区总参谋长徐祖贻紧随其后,战区总参议杨杰称病未到场。 再往后,是驻守山东及周边的各路高级将领:第六军军长黄百韬、第六师师长陈士章、第十二军军长王耀武、第十九师师长邱维达、第一百师师长杜聿明、第一百师副师长戴安澜、第六军第五十八师师长李汉章、第十二军第二十四师师长何意山、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第五十五军第三十八师师长杨宗鼎、第五十五军第五十七师师长曹福林,济南警备序列的警备第一师师长阙汉骞、警备第二师师长谢晋元、警备第五师师长刘玉章;还有战车团团长彭克定、重炮旅旅长张权,乃至骷髅师师长周卫国,悉数到场,无一人缺席。 全场将官齐刷刷立正,军靴碰撞声整齐划一,响彻整个机场,尽显第五战区铁军风貌。 刘珍年率先迈步,上前一步,抬手敬上标准军礼,声音洪亮“第五战区全体将士,恭迎委员长莅临济南视察!” 娘希匹先生见状,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珍年的肩膀,语气亲近,毫无平日的威严疏离“儒席,当年中央开会,你舍身为我挡下那一枪,这份情谊我从未忘记。如今你在青岛打出这般旷古大捷,无异于挽狂澜于既倒,再救党国一次,稳住全国抗战大局,劳苦功高!” 刘珍年身姿依旧挺拔,脸上满是谦逊,连忙躬身回道“委员长言重了,属下身为党国军人,守土卫国是本分,不敢居功,全赖将士用命、军民同心,方能击退日寇。” 娘希匹先生微微点头,目光随即转向刘珍年身侧的刘锡九,眼神愈发温和,开口便提黄埔渊源“锡九,我黄埔学子,果然个个都是栋梁之才!” 这话一出,在场的王耀武、邱维达、杜聿明、周卫国等一众黄埔出身的将领,瞬间将胸膛挺得笔直,眼神愈发坚定,满是身为黄埔学子的荣耀与担当。 娘希匹先生主动伸出手,与刘锡九紧紧相握,沉声夸赞“青岛一战,你统筹防务、后勤,居功至伟,干得极好!” 刘锡九挺直身板,朗声应道“谨遵校长教诲,为党国尽忠,万死不辞!” 随后,娘希匹先生拄着拐杖,逐一与在场将官握手,目光扫过,竟能准确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面对黄百韬、施中诚等将领,他多是沉稳勉励。 对待王耀武、杜聿明、邱维达这些黄埔门生,他则格外亲近,多叮嘱几句作战与练兵之事,全程神态亲和,尽显对前线将士的体恤。 迎接仪式行至尾声,刘珍年侧身伸手,恭敬请示“委员长,一路辛劳,属下已备好车马,请您移步济南省府大楼歇息,随后再为您召开将士训话大会。” 娘希匹先生却摆了摆手“不必着急歇息,我听闻你在黄河沿线修筑了坚固防线,此地紧邻日寇,我想去黄河防线看看!” 一旁的徐祖贻闻言,当即上前劝阻,神色满是担忧“委员长,黄河防线虽有重兵把守,但终究与日军隔河对峙,太过凶险,还请委员长以安危为重!” 娘希匹先生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疑“我半生戎马,岂会惧怕这点危险?越是前线险地,越要亲眼查看,方能知晓将士们守土之艰难。” 刘珍年见委员长心意已决,不敢再劝阻,当即调集精锐警卫部队,护送一行人前往济南泺口码头黄河防线。 抵达泺口要塞,眼前的钢筋混凝土堡垒群巍峨矗立,厚重的要塞墙体坚不可摧,火力点、观测台、战壕层层排布,防御体系密不透风,尽显坚固。 娘希匹先生缓步走在防线之上,看着眼前严整的防御工事,频频点头,随行的林蔚、钱大钧、戴笠等人,也皆是面露惊叹,连连称奇。 娘希匹先生亲自走进一处主要塞,伸手轻轻抚摸着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体,手掌感受着墙体的坚硬与厚实,转头看向刘珍年,沉声问道“儒席,这样一座要塞,耗费几何?” “回委员长,单座大主力要塞,从建材到施工,需耗费三万大洋上下,整条黄河防线,皆是如此修筑,方能抵御日军重炮轰击。”刘珍年如实汇报。 娘希匹先生闻言,转头对身后的钱大钧、林蔚郑重吩咐“把这套要塞的设计图纸悉数记下,长江、淮河、黄河沿线,乃至全国各战略要地,日后都要参照此例,大规模修筑这类坚固工事,就算日军有满口钢牙,也休想啃动我中华国土分毫!” “是!属下遵命!”钱大钧与林蔚连忙躬身应下,一旁的随从当即拿出纸笔,仔细记录。 视察完黄河防线,一行人才驱车返回济南省府大楼。省府大礼堂内,第五战区营以上军官齐聚一堂,军装笔挺,队列整齐。 娘希匹先生登上讲台,面对全场将士,发表抗战训话,言辞铿锵,鼓舞人心,高度赞扬青岛大捷的功勋,勉励全体将士坚守国土、奋勇杀敌,全场将士数次高呼抗战口号,士气高涨。 训话结束,众人移步省府小会议厅,随即展开第五战区高层军事会议。 第272章 一级上将换你三个联队旗 济南省府小会议厅内,气氛庄重肃穆,此次会议仅限师长以上级别将领参与,第五战区刘珍年、刘锡九、徐祖贻,外加各军、师长,以及娘希匹先生随行的林蔚、钱大钧、戴笠等核心幕僚,共计二十余人,依次落座。 会议开篇,娘希匹先生率先发言,对青岛大捷的全体有功将士予以隆重表彰,当众宣读嘉奖令:方先觉死守阵地、战功卓著,晋升陆军中将,授予三等宝鼎勋章,骷髅师师长周卫国,率部冲锋、歼敌勇猛,从上校军衔破格晋升陆军少将,授予四等云麾勋章,其余各级将官,也皆按战功大小,授予相应勋章与嘉奖。 表彰完毕,会议进入尾声,娘希匹先生看向坐在主位侧方的刘珍年,脸上露出一丝期许,缓缓开口“儒席,我听闻,此番青岛一战,你部斩获日军两支联队的联队旗,加上热河战役时候缴获的一面第五联队的联队旗,这可是明治维新以来,日军从未有过的惨败,也是我军抗战以来,最沉甸甸的战果,可否取出,让我一观?” 刘珍年早有预料,委员长此行,必然要亲眼看看这些旗子,当即沉声吩咐“来人,取联队旗!” 门外,副官张泰昌双手捧着一个深色锦盒,缓步走入会议厅,恭敬地将锦盒放在会议桌正中。刘珍年起身,轻轻打开锦盒,三面浸染过硝烟与血迹的日军联队旗静静躺在其中,旗面的旭日徽记黯淡无光,正是第五联队、第十一联队、第二十一联队的联队旗。 娘希匹先生缓缓起身,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面联队旗,细细端详,又依次翻看另外两面,指尖抚过旗面破损的纹路,眼中满是感慨,沉声叹道“敌之荣耀锦旗,皆是我中华将士用血换来的功勋佐证,好!好!好!” 连说三声好,足以见得娘希匹先生心中的激动与欣慰。 他将联队旗轻轻放回锦盒,突然转头看向刘珍年,平日里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一抹难得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儒席,这三面意义非凡的联队旗,你可否赠予我?我要将其带回武汉,昭示全国,激励全民抗战士气!” 刘珍年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躬身应道“委员长言重了,这些战果本就是党国之功、委员长领导之功,理应归属于您,属下不过是代为保管。” 说罢,他双手将锦盒轻轻推向娘希匹先生面前,态度恭敬至极。 娘希匹先生眼神微撇,看向身旁的侍从室主任林蔚,林蔚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盛放着三面联队旗的锦盒收起,交由贴身侍卫保管。 紧接着,林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精致锦盒,轻轻放在会议桌上,缓缓推到刘珍年面前。 娘希匹先生看向满脸疑惑的刘珍年,语气郑重“儒席,我从不白拿别人东西,更何况是这等重要东西,你立下不世奇功,青岛一战,全歼日军王牌第五师团,重创日本海军,稳住华北战局,在全国抗战全局崩塌之际,撑起山东这片抗战净土,这份功勋,配得上最高嘉奖。” “打开看看吧。” 刘珍年依言,轻轻打开小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副金光熠熠的陆军一级上将军衔肩章,肩章上的将星璀璨,彰显着民国陆军最高的军衔荣誉。 会议厅内瞬间一片寂静,在场所有将官全都瞪大双眼,满脸震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娘希匹先生看着刘珍年,语气无比郑重“自国府铨叙厅成立以来,陆军特级上将仅我一人,陆军一级上将定员八位,各掌一方军政,从未轻易增补。此番你功勋盖世,特晋升你为陆军一级上将,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刘珍年看着锦盒中的一级上将肩章,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受宠若惊,又有几分凝重,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接还是该辞。 在场的其他人则都是眼睛快要喷火了。 南京国府稳定多年,军衔制度也是日趋正规,整个国府陆军几百万的军队,也就只有八个陆军一级上将。换算成其他国家的军衔的话,等于是苏俄的大将军衔,美国的四星上将,日军的陆军大将。而且这八个一级将军,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张汉卿四个人都是昔日的一方大佬。 何应钦是中央军二号人物。 唐生智是湘军代表,陈济棠是粤军代表,朱培德是滇军代表。 现在这八个人当中,只有朱培德因病在去年去世了。 朱培德死后,围绕着他的一级上将军衔,军界中多有议论,风言风语,传说不定。有人说,娘希匹先生想给陈诚,但是陈诚资历战功不够。有人说李宗仁想给白崇禧争取。 直到38年年初的时候,程潜领命率领第一战区在河南抵抗日寇,统帅二十万大军,军中又传说,娘希匹先生已经许诺,把这个一级上将给程潜了。 万万没想到,无心插柳,刘珍年凭借着第五战区的战功和青岛大捷,从众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拿下了这个一级上将。 娘希匹先生见状,爽朗一笑,伸手拿起锦盒中的一级上将肩章,亲自走到刘珍年身边,抬手卸下他肩头的二级上将肩章,换上崭新的一级上将肩章,随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儒席,戴上吧,好好守住山东,继续为党国效力!” 刘珍年回过神,淡淡说道“属下遵命,定不负委员长重托” 此事既定,娘希匹先生面露倦意,轻声说道“一路奔波,我有些乏累,先歇息片刻。” 刘珍年与刘锡九兄弟不敢怠慢,立刻起身,亲自护送娘希匹先生前往提前备好的济南城内顶级别墅歇息,安排好警卫与侍从,方才躬身退出。 走出别墅院落,四下无人,刘锡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到刘珍年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振奋“哥,你晋升一级上将了!这可是民国陆军最高军衔啊!” 刘珍年抬手抚上肩头的一级上将肩章,眼神凝重,轻声叹道“这一级上将,看似荣耀,实则担子千钧,不好当啊。” “哥,你知道这其中的分量!”刘锡九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又骄傲“自从铨叙厅定下规矩,陆军一级上将就八个名额,从来不曾增补,除非有人退役或者去世,才可以由二级上将递补。去年一级上将朱培德病逝后,名额一直空缺,军内朝野,人人都觉得这个位置必然是第一战区程潜程颂云将军的,谁能想到,委员长直接把这个名额给了你,硬生生把程潜挤了下去,这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刘珍年望着远方,喃喃自语“颂云公亦是军中宿将、抗战功臣,论军中资历,我远不及他,如今我捷足先登,实在是受之有愧。” “资历不够,可你战功够啊!”刘锡九语气坚定,“青岛全歼日军第五师团,击毙板垣征四郎,缴获联队旗,重创日本海军,这是全国抗战以来最大的胜仗,放眼全国,无人能及,这个一级上将,你当之无愧!更重要的是,校长眼下明显是非常倚重你的,山东是抗日大局中最重要的一环,只要山东不丢,就可以阻断津浦路,横拦中国南北,不让鬼子的华北华中两大方面军回合。所以校长才会把一级上将授予给你!” 第273章 委座,给点编制吧 暮色笼罩济南城,娘希匹先生下榻的别墅内灯火通明,刘珍年特意吩咐后厨备下一桌简餐,四菜一汤,皆是鲁地家常风味,恰合娘希匹先生不喜奢华的性子。 席间一共六人。第五战区方面,有司令长官刘珍年、胶东政务与防卫司令刘锡九、战区总参谋长徐祖贻。 娘希匹先生随行之人,则是侍从室主任林蔚、副主任钱大钧。六人围桌而坐,气氛平和。 刘珍年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面带歉意道“委员长一路辛劳,属下未能备下丰盛宴席,仅以粗茶淡饭款待,还望委员长海涵。” 娘希匹先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吃得颇为顺口,闻言笑着摆了摆手“儒席此言差矣。我辈皆是军人,本就该崇尚俭朴,日日粗茶淡饭就不错。这般饭菜,甚好。” 一顿晚饭吃得融洽和乐,娘希匹先生言谈间神色舒展,连日来因豫北溃败积攒的郁气消散不少。 饭至中途,他放下碗筷,目光落在刘珍年身上,沉声问道“儒席,如今黄河以北,日军动向如何?” 刘珍年正色回道“回委员长,日军虽占据黄河北岸大片地域,却暂无大规模渡河进攻的迹象,多以小股部队渗透袭扰为主,试探我军防线。我军依托黄河要塞严密布防,数次将其击退,防线稳固。” 娘希匹先生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似是望着千里黄河,语气笃定“眼下已是三月初,再过不久便是春暖花开,黄河涨水,届时日军想要强渡,更是难上加难。” 话音一转,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刘珍年,语气凝重“儒席,山东一地,事关华北抗战全局。只要山东牢牢握在我们手中,日军便如鲠在喉,西进南下皆投鼠忌器。你务必死守山东,稳住华北战局,党国存亡,系于你一身。” 刘珍年挺身坐直,掷地有声“委员长放心,属下率第五战区全体将士,誓与山东共存亡,绝不让日寇越黄河一步!” 娘希匹先生见状,面露欣慰,随即问道“你如今统御一方,镇守鲁地,可有什么难处?兵员、粮饷、装备,但凡中央能调度的,我都尽量为你筹措。” 刘珍年刚获授一级上将,殊荣加身,当面实在不好开口索要编制粮饷,正欲婉言推辞,一旁的刘锡九却率先开了口。 他身为黄埔门生,在娘希匹先生面前少了几分拘束,当即躬身道“校长,实不相瞒,我军如今最大的难处,便是正规编制太少。麾下部队多以警备师之名存在,粮饷装备全靠鲁地自筹,经费早已拮据不堪。 此番青岛血战,伤亡过万,抚恤金、军火损耗累计耗费七八百万大洋,战区财政已是捉襟见肘。若校长能多拨付几个正规军师编制,于我军而言,便是雪中送炭。” 刘锡九话音刚落,徐祖贻也连忙附和“委员长,刘主任所言句句属实。目前第三集团军仅有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三个正规军编制,其余十几万将士皆属警备序列,无名分、无中央拨款,全靠刘司令一人支撑。青岛一战损耗巨大,战区经济已然见底,实在难以为继。” 娘希匹先生听罢,面色沉静,转头看向身侧的林蔚,淡淡问道“林蔚,淞沪、南京战后,军中有多少空余的军、师级编制?” 林蔚不假思索,张口便答“回委员长,经此战,军中空余三个军级编制,分别是原东北军第六十七军、原第一集团军前身第二十九军、淞沪战后撤销的第八十三军。师级编制空缺六个,为第107师、第108师、第102师、第103师、第104师、第115师。” 刘珍年坐在一旁,心中了然。林蔚这般对答如流,绝非临时记忆,肯定是娘希匹先生来济南之前,便与林蔚、钱大钧等人提前商议妥当,只待自己开口,便将这些空置编制顺水推舟赠予自己。他心中雪亮,却不点破,当即起身躬身道谢“属下谢委员长体恤!” 娘希匹先生抬手示意他落座,语气庄重“不必谢我,是你用青岛大捷的赫赫战功换来的,是党国该谢你。这第六十七军、第二十九军、第八十三军三个军级编制,下辖六个师,尽数划归你第五战区统辖。” 刘珍年再度道谢,心中欣喜不已。 娘希匹先生却忽然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你第三集团军若下辖六个军,编制过于庞大,指挥多有不便。恰好第十三集团军番号空缺,你新编的这三个军,便组建为第十三集团军。至于集团军司令一职……” 他目光落在刘锡九身上,语气笃定“锡九是我黄埔学子,忠诚可靠,青岛一战亦有大功,第十三集团军司令,便由他担任。” 刘锡九又惊又喜,连忙起身行礼“学生谢校长信任!” 刘珍年也连连点头“委员长英明,锡九年轻有为,定能胜任。” 宾主尽欢,晚宴至此落幕。次日一早,娘希匹先生率随行人员登机返回武汉,国事繁重,他在济南不便久留。 待娘希匹先生离去,刘珍年当即召集杨杰、徐祖贻、刘锡九等人,闭门商议新编部队的人事任命。众人商议一日,终敲定第五战区全新编制。 原第三集团军建制不变,仍下辖第六军军长黄百韬、第十二军军长王耀武、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 新编第十三集团军由刘锡九任司令,下辖三个军。 第六十七军军长,由原第五十五军,第五十七师师长曹福林升任。下辖曹福林第五十七师及由警备第二师改编的第108师,师长谢晋元。 曹福林调任后,警备第一师阙汉骞部改编为107师,配入五十五军麾下。 第二十九军军长为佟麟阁,下辖警备第九师改编的第102师,师长赵登禹,。 警备第八师改编的第103师,师长吉鸿昌。 第八十三军军长由青岛大捷功臣方先觉担任,下辖警备第三师改编的第104师,师长高文彬。警备第五师改编的第115师。师长刘玉章。 至此,刘珍年麾下统辖第三、第十三两个集团军,共六个军加一个机械化师,一共十三个正规师。 另有骷髅师师长周卫国,原先的警备师仅余朱家麟警备第一师、余兆麟警备第二师、唐聚五警备第三师。 加上各个战区直属部队,岸防部队,炮兵,骑兵部队,空军,海军等等。 整个第五战区下辖兵力,已经到达三十一万人。 第274章 扩编十一个师团 1938年三月初,朝鲜京城,夜色沉沉 朝鲜军司令官官邸内,一盏昏黄的吊灯悬于厅堂正中,暖光洒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日式料理,一壶清酒早已温热,酒壶旁的酒杯空了大半,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坛。 石原莞尔身着陆军少将军服,正颓然坐在椅上,双手捧着酒杯,眼眶通红,满脸皆是难以掩饰的悲痛与颓然,发丝凌乱,尽显疲惫。 此番他本是从关东军司令部出发,启程返回东京陆军省述职,途经朝鲜,本是短暂停留,却在抵达京城的第一时间,便收到了来自山东的惊天噩耗——青岛战役惨败,第五师团全军覆没,师团长板垣征四郎,战死沙场。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狠狠劈在石原莞尔的心头,让他瞬间失了心神。 板垣征四郎,是他多年的挚友,是九一八事变中与他并肩谋划、生死与共的伙伴。他素来以智谋立足,素有“石原之智”的名号,而板垣则以“板垣之勇”著称,二人一谋一勇,相辅相成,是日本陆军中公认的最佳拍档,更是彼此最信任的知己。 多年来,他们一同谋划满蒙战略,一同推动关东军布局中国,情谊早已超越普通同僚,是生死相托的兄弟。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昔日意气风发、征战四方的板垣君,竟会折戟在山东青岛,埋骨华夏大地,再也不能与他共论军国大计。 坐在石原莞尔对面的,正是朝鲜军司令官、陆军大将小矶国昭。 作为石原莞尔多年的至交好友,小矶国昭深知他与板垣征四郎的深厚情谊,听闻板垣死讯,心中亦是唏嘘不已,当即设宴,只为陪这位老友小酌几杯,一同悼念逝去的故人,稍稍宽慰他心中的悲痛。 厅堂之内,无人说话,唯有石原莞尔压抑的哽咽声,时不时打破死寂。他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咙,灼烧着脏腑,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剧痛,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板垣君啊……”石原莞尔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一遍遍喃喃低语,“石原之智,板垣之勇,我等曾相约,一同完成满蒙大业,一同为帝国开拓万里疆土,可你……怎么就先走了,怎么就走在了我的前面!” 他说着,又猛地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仰头灌下,悲痛之情愈发浓烈“还有花谷君,花谷正啊……同为九一八事变的谋划者,我们三人一同在沈阳大和旅馆彻夜谋划,一同见证帝国拿下满洲,如今,你随板垣君一同战殁于青岛沙子口,一损俱损,一亡俱亡,何其唏嘘,何其惨烈!” 花谷正,作为第五师团参谋长,亦是石原与板垣的核心心腹,在青岛战役中,随同板垣征四郎一同战死,第五师团这支帝国精锐,彻底覆灭在齐鲁大地,成为日本陆军建军以来,前所未有的惨败。 看着石原莞尔这般痛不欲生的模样,小矶国昭心中满是不忍,他缓缓放下酒杯,沉声开口,试图宽慰“石原君,逝者已矣,你万万要保重身体。帝国大业尚未完成,天皇陛下还需要你的智谋,需要你为帝国陆军指明方向,你不能就此沉沦啊。” 闻言,石原莞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猛地摆手,嘴角勾起苦笑,眼中满是无奈。 “保重身体?指明方向?”他自嘲般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失望,“小矶君,你我心知肚明,永田铁山死后,如今的陆军省、参谋本部,早已被东条英机那个上等兵牢牢把持在手中,整个陆军体系,早已不是我们当年追求战略、谋划大局的地方了。” 东条英机素来与石原莞尔政见不合,二人矛盾极深。石原莞尔主张“有限侵华,巩固满蒙,防备苏俄”,反对盲目扩大对华战争,担心帝国陷入华夏战场的泥潭,而东条英机则是强硬的扩张派,力主全面侵华,以武力快速征服中国。 加之东条英机如今在陆军省步步高升,深得天皇信任,权势滔天,早已将石原莞尔排挤出核心决策层。此番石原莞尔返回东京述职,心中清楚,即便回到中枢,也定然会被东条英机处处打压,根本毫无话语权,更别说施展自己的战略抱负。 小矶国昭闻言,沉默不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酒,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与东条英机平日里并无过节,关系还算缓和,深知东条英机如今的权势与在天皇面前的恩宠,自然不想轻易得罪,更不愿在石原莞尔面前,过多评价东条英机,免得夹在二人之间,左右为难。他只能避开这个话题,不愿掺和进这场陆军内部的派系争斗之中。 片刻后,小矶国昭放下酒杯,转而开口,试图转移石原莞尔的注意力,为他打气“石原君,即便前路不顺,也切莫灰心。帝国早已定下大计,天皇陛下已然亲自批复,陆军省新一轮的大规模扩军计划,正式启动了。” 这话一出,原本沉浸在悲痛与愤懑中的石原莞尔,瞬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此番一直在关东军任职,往返途中,并未知晓中枢的最新决策,对于扩军一事,全然不知情。 他连忙开口追问“扩军计划?我竟不知此事!此番帝国决心扩军,究竟要新编组建多少师团?具体编制如何?” 多年的战略素养,让他即便心绪极差,也依旧对帝国陆军的兵力部署、战略调整极为在意。 小矶国昭点了点头,作为朝鲜军司令官,他早已通过陆军省密电,知晓此次扩军的全部细节,当即缓缓道来“此番扩军,是帝国陆军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总计新编十一个师团,全力弥补中国战场的兵力缺口,应对华夏战局。” “常设师团方面,优先补齐二十番号序列,原空缺的第十五师团、第十七师团,正式扩编完成;除此之外,再新编第二十一师团、第二十二师团、第二十三师团,第二十七师团,共计六个师团。” “特设师团方面,100番号以上的后备师团,全部完成组建,分别是104师团、106师团,110师团、114师团、116师团。十一个师团,尽数整编完毕。” 第275章 小鬼子要拼命! 石原莞尔静静听着,心中快速盘算着,随即开口问道“天皇陛下居然同意了这样的疯狂扩军?” “三十四个师团。”小矶国昭语气笃定,“三十四个师团,再加上各类独立混成旅团、骑兵集团、炮兵部队等附属兵力,帝国陆军总兵力,将突破九十万人,足以应对中国战场的所有战事。” 本以为说出这个数字,能让石原莞尔振奋几分,可没想到,石原莞尔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欣喜,反而满是担忧与唏嘘,眼中尽是凝重。 “三十四个师团,九十万人……看似兵力雄厚,可你我都清楚,中华大地幅员辽阔,疆土广袤无垠,地形复杂,即便把这三十四个师团,全部投入到华夏大地,也不过是在一张硕大的面饼上,撒上一把芝麻而已,兵力分散,根本难以形成绝对的统治力,最终只会陷入战场泥潭,进退两难。” 石原莞尔的清楚帝国根本无法凭借武力,彻底征服这片广袤的土地。 小矶国昭闻言,心中暗自认同,却也无法反驳既定的国策,只能继续将各师团的部署安排,一一告知“此番扩军,各师团部署,早已安排妥当。” “第十五、第十七师团,留守本土,拱卫京畿。此前本土仅有近卫师团、第八师团驻守,兵力薄弱,此番补充这两个师团,本土防御将固若金汤。” “第二十一、第二十二师团,划归华中方面军,负责江浙一带的作战,稳固华东占领区。第二十三师团,调往关东军,驻扎海拉尔,全力防备苏联军,筑牢北方防线。第二十七师团,依旧驻守华北平津地区,维持地方统治。” “余下的特设师团,尽数投入中国关内战场:104、106,114师团,划归华中方面军,其中第106、114师团,将沿长江而上,进攻安徽安庆,打通长江航道,为后续进攻武汉做准备。110师团,前往山西,填补晋北兵力空缺,稳固华北山西防线。104师团,直接配属华北方面军,投入徐州战场,支援南线作战。” 说到这里,小矶国昭顿了顿,看着石原莞尔,继续说道“至于最后一个116师团,则直接划归华北第二军,全军开赴鲁北平原,目标直指山东黄河防线,配合华北方面军,打通津浦铁路,与华中方面军会师。” “山东”二字入耳,石原莞尔原本放松的神情,瞬间紧绷起来,眼神骤然变得凝重。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山东?华北方面军此番,打算集结多少兵力,进攻黄河防线?寺内寿一大将,究竟做了怎样的部署?” 板垣征四郎刚刚战死山东,第五师团刚刚覆灭,日军便立刻调集兵力,进攻山东黄河防线,这让石原莞尔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小矶国昭微微眯起双眼,在心中快速盘算片刻,随即给出了答案“兵力已然集结完毕,规模空前。除原驻扎鲁北的第六师团、第十师团、108师团之外,此前在青岛登陆失败、退回黄河北岸的第十六师团,也已休整完毕;再加上寺内寿一大将紧急调遣的第二十师团,以及此番新编增援的116师团。” “总计六个师团,外加独立骑兵、炮兵、工兵等附属部队,总兵力将近十五万人,全部集结在鲁北平原,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强渡黄河,进攻山东。看这般部署,华北方面军是打算倾尽兵力,在山东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会战,一雪青岛惨败之耻。” 话音落下,石原莞尔脸色骤变,连连摇头,语气笃定,满是不赞同“糊涂!简直是糊涂!十五万兵力,看似雄厚,可黄河防线,万万碰不得!” “刘珍年率部在山东经营多年,依托黄河天险,修筑了大量钢筋混凝土永久要塞,防御工事固若金汤,再加上青岛大捷之后,山东守军士气高涨,兵力雄厚,装备精良,早已不是昔日可比。即便投入这十五万兵力,贸然强渡黄河,也定然会碰得头破血流,哪怕把这六个师团全部搭进去,也未必能渡过黄河防线,只会重蹈第五师团覆辙!” 他太清楚黄河天险的威力,更清楚如今山东守军的实力,华北方面军这般贸然行动,只会让帝国陆军,再遭重创。 “这个黄河防线当真如此可怕?”小矶国昭疑惑的问道 石原莞尔点点头“我曾经系统性的研究过这道黄河防线,加上第二军发来的许多战报,照片和文字记录,都说明了这条防线丝毫不亚于法国的马奇诺防线。” “这样的话,岂不是以卵击石?”小矶国昭痛苦的摇摇头。 石原莞尔说道“我曾经给陆军省上过建议,出动现役所有飞机,集中全力突袭,黄河防线后方的胜利油田,只有用轰炸机将胜利油田炸毁,那么刘珍年所部的第五战区必乱,连带着黄河防线也会出动大疏漏。” 小矶国昭听到这里冷笑道“海军那些马鹿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他们对于胜利油田的渴望,就像是野武士看见了东京游廊的歌姬。” “没错。”石原莞尔痛骂道“都为了一己私欲,败坏国家的前途。我猜想这次的大举进攻黄河,说不定也是海军在天皇背后捣的鬼!” 看着石原莞尔激动的模样,小矶国昭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劝慰道“石原君,我们身在其位,各谋其政。战局部署,早已由参谋本部与华北方面军敲定,非你我所能改变。此番你返回东京,暂且放下心中杂念,好好散心休整一番,即便日后到了新的职位,也要沉下心来,徐徐图之,切莫再意气用事了。” 石原莞尔看着桌上的酒杯,眼中满是苦涩,再也没有了饮酒的兴致。 第276章 梅贻琦校长 1938年,三月初,河南郑州。 城内一处简陋院落的窗棂,这里是国立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南迁后,临时组建的郑州联合大学校址。 自平津沦陷,三校一路撤至郑州,本想暂得安宁,可战火蔓延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短短一个月时间,华北战局急转直下,黄河以北尽数沦陷,日军第十四师团在土肥原贤二的指挥下,一路南下,兵锋直抵黄河北岸,炮声已然隐约可闻。郑州地处中原腹地,扼守平汉、陇海两大铁路干线,已然成为日军南下的必经之地,整座城池都被战争的阴云笼罩,岌岌可危。 联大临时校址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近乎凝固,三位执掌中国顶尖学府的校长,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桌旁,眉头紧锁,面色满是焦灼。 清华大学校长梅贻琦,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长衫,他素来沉默寡言,行事稳重,凡事思虑周全,此刻手掌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久久未曾言语。 南开大学校长张伯苓,心系学子安危,率先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声音带着急切“诸位,不能再等了!郑州已是险地,日军隔河对峙,随时可能挥师南下,咱们这几千名师生,绝不能陷在战火里!必须立刻搬迁,再晚就来不及了!” 蒋梦麟微微颔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伯苓兄所言极是,学生乃国之根本,文脉绝不能断,迁校一事,刻不容缓。” “既然要迁,那便迁往武汉!”张伯苓当即说出心中所想,语气笃定“如今武汉是全国抗战中心,国府统帅部悉数迁至此处,政治、军事、后勤皆有保障,迁往武汉,既能远离战火,也能依托中央,安稳办学!” 蒋梦麟却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担忧,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武汉虽为战时首都,可日军攻势迅猛,华东战场焦灼不堪,武汉早晚必将成为日军主攻目标,眼下看似安稳,实则暗藏危机,绝非长久之计。”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迁往西南,昆明、成都皆是大后方,地势险要,远离前线,日军兵力难以触及,方能真正保师生周全,保文脉不断。” 两人各执一词,皆是为了学校与学子考量,一时间僵持不下,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的梅贻琦。 梅贻琦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同僚,语气沉稳“迁校是必然之举,中原已是战火遍地,再无立足之地。只是迁往何处,还需从长计议。西南路途遥远,师生迁徙难度极大,武汉作为首府,肯定是日军进攻的重点,安危难料,此事容不得半点仓促,需再三斟酌。” 他一生奉行“行胜于言”,做事从不冲动,心中牵挂着几千名师生的安危,每一个决定都慎之又慎,生怕一步走错,让这些国之英才陷入险境。 就在三位校长陷入沉思,难以决断之际,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联大教职工快步走进来,躬身汇报道“三位校长,门外有一位先生求见,自称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将军的秘书长,特意前来拜访。” 这话一出,三位校长皆是一愣。 刘珍年的名字,如今早已响彻全国。青岛大捷,全歼日军第五师团,击毙板垣征四郎,死守山东黄河防线,在华北战局全面崩坏之际,硬生生撑起一片抗战净土,是举国公认的抗战名将。 他们虽身处郑州,却也时刻关注前线战事,对这位力挽狂澜的将军,心中满是敬佩。 “快请!”梅贻琦当即起身,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 片刻后,一名身着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的男子,在教职工的引领下,走进了会议室。他便是刘珍年的秘书长,亦是其妻弟的田汾。 田汾举止得体,神情谦和,进门后便主动朝着三位校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在下田汾,见过梅校长、张校长、蒋校长。” 梅贻琦亲自上前,伸手示意“田秘书长不必多礼,请坐。”说罢,还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到田汾手中,这份礼遇,足见对刘珍年及其麾下之人的敬重。 落座之后,梅贻琦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地问道“田秘书长事务繁忙,今日亲临郑州联大,想必是有要事,可是专程来找我三人?” 田汾双手接过茶杯,放在桌上,随即正色点头,直言道“梅校长所言不虚,我此番前来,正是受我姐夫刘长官所托,专程拜访三位校长,为联大师生寻一处安稳办学之地。” “我姐夫听闻,平津沦陷后,三校师生颠沛流离,迁至郑州办学,如今又因战火逼近,面临再次迁校的困境,心中十分挂念。诸位先生与学子,皆是国之栋梁,绝不能受战火侵扰,因此,我姐夫特意派我前来,诚挚邀请联大全体师生,前往山东腹地办学。” 这番话,让张伯苓与蒋梦麟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的焦灼瞬间消散了几分。 田汾继续说道“山东腹地辽阔,潍县、坊县、临朐等地,远离黄河前线,均在我第五战区重兵防守之下,绝对安稳。刘司令已下令,只要诸位愿意迁往山东,联大办学所需一切费用,由山东省府、第五战区全额承担,不用校方、师生出一分一毫。” “校舍、教材、教具、科研设备,我们全权筹备,教师薪资、师生食宿、迁校路费,我们悉数包揽,学生学费全免,一应生活所需,战区全力保障,只求诸位先生能安心授课,学子能安心读书,不让中华文脉因战火而断。” 张伯苓听罢,当即面露喜色,激动地站起身“刘将军心系教育,挂念学子,真是国之幸事!若真能如此,对联大、对万千学子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啊!” 蒋梦麟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喜“刘将军深明大义,在战事如此紧张之际,还能惦记着教育事业,实在令人敬佩,这等条件,对我们而言,已是求之不得!” 唯有梅贻琦,依旧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眉头微蹙,心中满是顾虑。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隐约可见的硝烟,缓缓转过身,语气凝重地开口 “田秘书长,刘将军的心意,我们三人感激不尽,全军将士死守国土,我们亦敬佩万分。只是,山东如今仍是前线战场,黄河防线战事胶着,青岛战役刚歇,日军势必会卷土重来,山东安危尚未可知。” “我们三人皆是老朽,即便身陷战火,也无足轻重,可这些学生,都是十几二十岁的青年,是祖国未来的科技脊梁,是民族复兴的希望。我斗胆问一句,若是日军大举进攻山东,万一防线失守,这些孩子该怎么办?我们不能拿数千学子的安危做赌注啊。” 这话,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屋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田汾闻言,当即站起身“梅校长,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但我田汾,愿以个人性命担保,山东绝对丢不了!” “我姐夫刘珍年司令,麾下坐拥数十万精锐,黄河防线固若金汤,青岛一战全歼日军王牌,如今防线兵力、火炮、航空部队悉数齐备,粮草弹药充足,将士们誓死守卫山东,绝不会让日军越黄河一步!鲁中、鲁东腹地,有重兵层层布防,连战火硝烟都不会波及,绝对是安稳的大后方!” “刘司令常说,打仗是为了保家卫国,办教育是为了民族未来,两者同等重要。他特意叮嘱我,无论如何,也要请诸位校长带着学子前往山东,绝不能让中华英才,在战火中流离失所!” 即便田汾说得言辞恳切,梅贻琦依旧没有松口,他思虑再三“田秘书长的承诺,我们铭记于心。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关乎数千师生的未来,还请容我们三人,闭门商议一日,明日再给您答复,不知可否?” 田汾知晓此事非同小可,当即点头应允“理应如此,三位校长慢慢商议,我明日再来拜访,静候诸位佳音。” 第277章 山东联大 说罢,田汾不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去。 会议室里,再次只剩下三位校长。这一日,三人未曾踏出会议室半步,围绕迁鲁一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反复权衡利弊。 迁往西南,路途遥远,数千师生徒步迁徙,跋山涉水,耗时极长,路费、食宿都是天文数字,以联大如今的处境,根本难以承担,迁往武汉,战火随时将至,安危难料,而迁往山东,有第五战区全力保障,路费、食宿、办学一应俱全,无需校方操心,且路途相对顺畅,师生无需受颠沛流离之苦。 从清晨到日暮,三人争论、分析、权衡,最终,梅贻琦看着两位同僚,缓缓站起身,眼神坚定,一锤定音“诸位,为了师生安危,为了文脉存续,便应下田秘书长的邀请,迁往山东!” 决议既定,国立郑州联大立刻启动迁校事宜 短短两日时间,在田汾的协调安排下,刘珍年特意调拨的专列、物资悉数抵达郑州。数千名联大师生,收拾简单的行囊,告别这座短暂停留的中原城市,登上南下的火车,沿着陇海铁路前往徐州,再转乘津浦铁路,一路北上,直奔山东济南。 联大专列一路畅通,在第五战区交通部队的全程护送下,平稳驶入济南火车站。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数千名师生依次走下火车。站台上,第五战区早已备好车马、粮草、医护人员,田汾亲自带队等候,全程接待,安排得细致周到,没有让师生们受半点劳累。 不少师生皆是第一次来到山东,心中满是忐忑。他们此前听闻山东战事激烈,早已做好了再次颠沛流离、艰苦办学的准备,甚至有人以为,山东的办学条件,会比郑州更加简陋。 可看着站台上井然有序的接待队伍,看着足量的干粮、饮用水,看着早已备好的车马,师生们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大半。 按照刘珍年的安排,联大师生并未在济南久留,稍作休整后,便分乘车马,前往最终的办学地点——潍县。 潍县地处山东腹地,交通便利,商贸发达,远离黄河前线,全然没有战火的喧嚣,街道上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安稳景象,与郑州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而刘珍年为联大师生准备的校舍,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几栋闲置的大型楼宇,被整体修缮一新,改造成教学楼、宿舍楼、实验室、图书馆,宽敞明亮,干净整洁。楼宇周边,还特意划出空地,修建了操场、道路,安保部队全天巡逻,全力保障校园安全。 更让师生们震撼的,是学校的教学与科研设备。 无论是文法学院的典籍藏书,还是理工学院的实验仪器、科研器材,皆是崭新精良,不少精密的物理、化学实验设备,甚至是此前在北平清华、北大校园里,都不曾拥有的顶尖器材。 刘珍年不惜耗费重金,从全国各地调集,甚至通过海外渠道采购,只为让师生们能安心研学。 学生们走进宽敞的教室,坐在整齐的课桌前,抚摸着崭新的课本、实验器材,看着窗明几净的校园,眼中满是惊喜与动容。 彼时的联大校园里,云集着无数日后名扬天下的青年才俊。 身着素色长衫的杨震宁,与同窗李正道并肩走在校园中,看着实验室里崭新的科研设备,忍不住感慨“本以为战火纷飞,我们只能在简陋的环境里读书,没想到刘将军竟为我们准备了如此好的条件,比北平的校园还要周全!” 李正道用力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刘长官心系我们这些学子,倾尽全力为我们打造办学之地,我们唯有刻苦读书,钻研学问,将来才能报效国家,不负将军的苦心,不负家国期望。” 中文系的汪曾期,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手中捧着新发放的典籍,轻声叹道“辗转流离数月,终于有了一处安稳的读书之地,有如此良辰美景,有如此完备的典籍,此生无憾,唯有潜心向学。” 闻义多、朱子清、华络庚、冯有兰等诸位先生,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亦是百感交集。他们历经颠沛流离,本以为教育救国之路艰难险阻,却没想到在山东战场,得到了最坚实的庇护。没有学费压力,没有生活困顿,没有战火惊扰,只需安心教书育人。 刘珍年虽军务繁忙,依旧牵挂着联大办学事宜,亲自提笔,写下“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九个大字,制成匾额,悬挂在山东联大校门之上,笔力遒劲,饱含着对青年学子的殷切期望。 这所承载着中华文脉、寄托着民族希望的学府,正式在潍县落地,定名国立山东联合大学。 梅张蒋三位校长感念刘珍年的帮助,特意聘请他为山东联大的名誉校长。 数日之间,山东联大步入正轨,先生授课,学子读书,朗朗书声传遍潍县街巷,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成为一方难得的净土。 山东联大因此也破例招收了几百名河北,山东籍的学子进入学校读书,这些学生们,统一都成为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这些山东子弟也都亲切的称呼刘珍年为校长。 为感念刘珍年与第五战区的深情厚谊,梅贻琦、张伯苓、蒋梦麟三位校长,专程从潍县赶赴济南,设下薄宴,宴请田汾,当面表达谢意。 济南城内一处雅致的院落里,四人围坐一桌,饭菜简单,气氛融洽。 梅贻琦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语气诚恳“田秘书长,此番联大能顺利迁址山东,得此安稳办学之地,全赖刘将军与第五战区鼎力相助,三位代表全体师生,向刘将军、向田秘书长,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张伯苓、蒋梦麟也纷纷举杯,满是感激“刘将军心系教育,力保文脉,功在千秋,我等代表全体师生,感激不尽!” 田汾连忙起身举杯,笑着回应“三位校长言重了” 四人相谈甚欢,话语间满是对民族未来的期许。 就在此时,窗外北方天际,突然传来阵阵沉闷的炮声,轰隆隆的声响,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屋内。 炮声密集,震得窗棂微微颤动,显然是黄河北岸方向,战事骤然爆发。 梅贻琦、张伯苓、蒋梦麟三位校长脸色骤变,当即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望向黄河方向,眼中满是担忧与惊慌。 “怎么回事?这炮声如此密集,是不是日军……日军开始大举进攻黄河防线了?”张伯苓声音急切,语气满是紧张。 蒋梦麟眉头紧锁,手心微微冒汗“若是日军全面进攻,山东战事再起,那潍县的师生……” 唯有田汾,依旧端坐于座位上,神色平静,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慌乱之色。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头看向三位神色慌张的校长,语气沉稳 “三位校长不必惊慌,稍安勿躁。” “日军确实在黄河北岸发动了大规模进攻,不过,一切尽在刘司令的掌控之中。” 第278章 来吧!你拼我也拼 大炮轰隆隆的爆炸声席卷天际,从东阿一线绵延至滨州入海口,长达数百里的黄河防线,瞬间被战火吞没,不过短短半个小时,日军的全面进攻,已然铺天盖地而来。 济南城北,泺口渡口,是整条黄河防线的核心咽喉。此处扼守黄河天险,河面宽阔,是华北日军南下济南、打通津浦线的必经之路,也是刘珍年布防的重中之重。 此次日军孤注一掷,集结了麾下全部精锐:第六师团谷寿夫部、第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部、第十师团矶谷廉介部、108师团下元熊弥部、第二十师团川岸文三郎部,外加刚整编完毕的116师团,整整六个精锐师团,裹挟数万伪军,总兵力突破十五万,在寺内寿一的统一指挥下,沿着黄河北岸全线列阵,发起了自青岛战役后,华北战场规模最大的一次强渡进攻。 春风裹挟着炮火的硝烟,席卷黄河两岸,冰冷的河面上,波涛被炮火震得剧烈翻滚。 日军先是集中所有炮兵,对黄河南岸我军阵地展开饱和式炮击,成千上万发炮弹呼啸着划过天际,如同雨点般砸向南岸的防御工事,爆炸声震彻云霄,尘土、硝烟、河水飞溅,南岸防线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济南城内,百姓们原本还在如常生计,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天炮声惊得心神俱颤。起初还有人惊慌逃窜,可随着炮声愈发密集,越来越多的百姓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纷纷走上街头,朝着城北黄河方向望去,人人脸上满是紧张与担忧,他们都清楚,这是日军发动了全面进攻,济南的生死大战,终于来了。 而此刻,济南城的千佛山炮兵阵地,正是济南城内最适合部署重炮的绝佳位置。 千佛山地势高耸,俯瞰整条黄河泺口段,视野开阔,无遮无拦,能精准锁定北岸日军阵地,是天然的炮兵制高点。 第五战区重炮司令张权,早已在此严阵以待。 他麾下统领三个重炮旅,每旅标配七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总计两百余门重炮悉数列阵,炮口齐齐对准黄河北岸,炮管高耸,直指苍穹。所有炮兵全部进入战位,弹药堆积如山,只待刘珍年一声令下,便要给予日军迎头痛击。 济南城内,第五战区司令部中,刘珍年站在作战地图前,身着戎装,神情冷峻,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战报,面色沉稳如山。 “司令!日军六个师团全线进攻,北岸炮火覆盖我南岸全线阵地,泺口渡口压力最大!” “报告!东阿、滨州防线同时遇袭,日军登陆艇已开始集结,准备强渡黄河!” 传令兵的声音急促万分,屋内一众将领神色凝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抬眼望向窗外北方,炮火的红光隐约可见,耳边是连绵不绝的炮响,他端起崂山绿茶,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小鬼子拼命,我们也拼命!传我命令,重炮司令张权,集中所有重炮,全力轰击泺口北岸日军阵地,给我把北岸炸成一片白地!黄河全线,按照既定计划,展开防御作战。” 命令传达,千佛山炮兵阵地上,张权当即举起指挥旗,猛地挥下“开炮!” “放!” “全部放!” 一声令下,两百余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同时怒吼,大地剧烈震颤,炮口喷出的火光照亮天际,密密麻麻的重型炮弹带着呼啸之声,如同漫天惊雷,朝着黄河北岸泺口渡口方向狂泻而去。 这是足以撕裂天地的火力,是刘珍年耗费重金打造的重炮力量,是黄河防线最锋利的利刃。 炮弹精准砸向日军108师团、第二十师团的阵地,这两个师团共计四万兵力,正是负责主攻泺口渡口的主力,此刻正密集列阵,准备掩护登陆艇强渡。重型榴弹炮落地爆炸,掀起滔天火光与尘土,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方,日军的炮兵阵地、登陆艇集结点、步兵战壕,瞬间被炮火吞噬。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黄河北岸泺口一带,瞬间变成一片火海。日军的士兵、火炮、登陆艇,在如此密集的重炮覆盖下,尽数化为灰烬,血肉横飞,哀嚎声响彻河岸。不过短短一刻钟,日军精心部署的北岸阵地,便被彻底炸成一片焦土,满目疮痍,寸草不生,真正成了一片白地。 ———————————————— 滨州利津码头方向! 几十座钢筋混凝土永久要塞,工事坚固,壁厚足以抵御日军常规炮火。 日军的炮弹砸在要塞之上,只能炸出点点火星,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却始终无法击穿厚重的混凝土墙体。 但即便如此,猛烈的炮击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炮弹爆炸产生的剧烈震动,顺着大地传导至要塞内部,厚重的墙体剧烈震颤,灰尘簌簌掉落。 要塞内的守军士兵,即便躲在工事之中,也被震得七荤八素,不少士兵被震得口鼻流血,内脏受损,更有士兵被剧烈的震动震伤内脏,当场牺牲,即便没有被炮弹直接击中,也依旧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可即便如此,所有守军士兵无一退缩,死死守在各自战位,紧握钢枪,盯着河面,等待日军登陆。 利津码头北岸的十六师团中岛今朝吾,咬牙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强行强渡黄河。 寺内寿一的命令不容违抗,黄河必须拿下,山东必须攻克,即便付出再大的伤亡,也必须全力进攻。 在炮火的掩护下,日军上百艘登陆艇、橡皮艇,密密麻麻地驶入黄河,朝着南岸疯狂驶来。河面上,船只密密麻麻,日军士兵蹲在艇上,端着步枪,嘶吼着发起冲锋,试图冲破我军防线。 南岸的混凝土要塞内,十二军王耀武部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步枪、手榴弹、迫击炮火力全开,密集的火力网瞬间封锁河面。子弹如同雨点般扫向河面,炮弹在船只中间爆炸,黄河水面被鲜血染红,一艘艘日军登陆艇被击沉,士兵落入河中,瞬间被波涛吞没,或是被火力击中,沉入河底。 日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一波倒下,一波又冲上来,不计伤亡,疯狂突进。 每十名日军士兵强渡,往往只有三四个人能侥幸冲过火力网,抵达黄河南岸,踏上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可等待他们的,是要塞内守军无情的猎杀。 战斗从清晨打到黄昏,整整一天时间,日军发起了数十次冲锋,付出了上千人的伤亡,终于在一次近乎自杀式的进攻中,凭借着人数优势,硬生生啃下了南岸一座边缘要塞。 数十名日军士兵冲入要塞,与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占领了这座工事,试图以此为突破口,扩大战果。 可他们刚刚站稳脚跟,王耀武便已下达反击命令。 驻守利津的预备队迅速集结,在黄埔军官的指挥下,朝着被占领的要塞发起反攻。守军士兵们抱着必死的决心,端着刺刀冲进要塞,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杀,喊杀声、刺刀碰撞声、哀嚎声交织在一起,惨烈至极。 不过半个小时,冲入要塞的日军尽数被歼,无一人生还,这座失守的要塞,重新回到我军手中,黄河防线依旧牢不可破。 黄河两岸,炮火从未停歇,枪声、炮声、喊杀声连成一片,天地为之变色。 第279章 十五万对二十万 午后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气氛凝重,窗外黄河方向的炮声昼夜不息,震得窗棂微微震颤,却丝毫打乱不了指挥室内的节奏。 整面墙壁挂满黄河防线实测作战地图,清晰标注着从东阿到滨州百余里岸线的钢筋混凝土要塞群、火力点、炮兵阵地分布。 刘珍年的一级上将制服已经有些皱巴巴的了,眼睛也熬红了,昨晚一晚上他也没有回家,盯在指挥部里,听着前线的战报,虽然这么大规模的中日双方大战,但是落到实处,都是前线的军长,师长,甚至是旅长团长在指挥,刘珍年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最多就是迅速的调派资源等等。 但毕竟是日军倾尽六个师团做出的破釜沉舟式的进攻,由不得第五战区上下全力应对,甚至牵动着整个抗战人民的心。 身侧,第五战区参谋长徐祖贻、总参议杨杰、副官张泰昌三人手持加急战报,神色肃穆,等候汇报。屋外传令兵来去匆匆,每一份战报,都来自黄河沿岸各要塞指挥部,精准传递着前线战况。 “司令,黄河全线昼夜激战,各渡口要塞战报全部汇总,请您批示!”副官张泰昌手持战报,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 刘珍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说道“念吧,我听着呢” “是!” 参谋长徐祖贻指挥棒直指地图核心泺口渡口,语气沉稳汇报“司令,泺口渡口为日军头号主攻目标,日军集中下元熊弥108师团、川岸文三郎第二十师团,总计四万精锐,昼夜不停发起强攻,动用大口径火炮反复轰击,出动数百艘登陆艇轮番强渡,攻势极为疯狂。” “我驻守泺口防线的,是第六军黄百韬部、第六十七军曹福林部,两支精锐共计四万余人,依托泺口沿岸上百座钢筋混凝土永久要塞布防,要塞壁厚足以抵御日军常规炮火,工事互为犄角、火力交叉覆盖,形成闭环防御网。我军全程依托要塞固守,隐蔽在工事内阻击日军,日军完全暴露在河面与南岸滩头,成为我军活靶子。” “昼夜激战,我军仅伤亡77人,伤亡多为要塞被日军炮火击中产生的震动伤、少量流弹伤亡,无一处要塞失守。日军先后十余次强渡,登岸部队尽数被击退,北岸部队又被我军的大炮,空军轰炸,河面、滩头日军尸体堆积,伤亡超千人,始终无法突破我军要塞防线。” 刘珍年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泺口为济南门户,黄百韬、曹福林部守得很好,继续严防死守,不得松懈。” 徐祖贻应声,随即汇报西段东阿渡口战况“东阿渡口,日军矶谷廉介第十师团甲种精锐全力进攻,集中师团炮兵轰击我军要塞,试图撕开西线缺口。我五十五军施中诚部,率第三十八师杨宗鼎、107师阙汉骞部驻守,依托河岸钢筋混凝土工事固守,火力层层拦截,日军强渡部队始终无法靠近南岸。我军分散布防,全程依托工事作战,无重大伤亡,全线伤亡123人,阵地固若金汤。” 紧接着,总参议杨杰上前,汇报中段济阳、章丘渡口“司令,中段济阳、章丘一线,日军第六师团一部配合伪军发起牵制性进攻,攻势较弱。我八十三军方先觉部,下辖104师高文斌部、115师刘玉章部,依托沿岸简易要塞与火力点防守,以逸待劳,轻松阻击日军进攻,全线伤亡两百人,阵地毫无动摇。” 随后,张泰昌汇报东段滨州、利津渡口“东段滨州至利津岸线,日军116师团联合十六师团全线进攻,因防线较长,我军第二十九军佟麟阁部、第十二军军王耀武部分兵驻守,虽要塞密度略低于泺口,但依旧有坚固混凝土工事依托。赵登禹、吉鸿昌,邱维达,何益三四位师长分兵把守,将士依托工事顽强阻击,日军多次强渡均被击退,东段全线伤亡二百人,多处小型渡口始终牢牢掌控在我军手中。” 汇报完毕,指挥室内一片沉静。 刘珍年缓缓说道“我军尚有黄河防线作为保护,一天一夜时间,第五战区伤亡了近六百人。。” 杨杰脸色有些难看“青岛大战之后,我空军伤亡颇大,还有黎明战机损伤,正在维修。导致了我空军轰炸机,只能出动小规模行动,不敢大批量出动。所以黄河北岸的日军有些肆无忌惮。” 徐祖贻则有不同看法“司令,杨参议,照我看,小鬼子这样烈度的攻势,不会超过七天的,且不说他们得物资运输不近便,而且攻击方的伤害至少是防守方的三倍,何况是黄河防线,五倍都有可能,也就是说,一晚上的时间,鬼子在黄河沿岸,抛撒了差不多三千名鬼子的性命。这种伤亡烈度就算是淞沪战场,也是比不了的。” “日军集结十五万大军,兵力集中单点强攻,我军在南岸的二十万大军平铺数百余里防线,每一处核心渡口都有重兵固守、要塞掩护。所以我军的兵力虽然比日军多,但是论到局部渡口攻防,日军局部兵力往往占优势,我军靠着要塞碉堡打出这样的战损比,足可以傲人宣称一句大捷了。” “兵力有些捉襟见肘了。”刘珍年站起身,舒缓了一下僵直的后腰,走到了地图前,缓缓说道“寺内寿一这个老鬼子,一口气拖住了我二十万大军。沿海的五六万人动不得,三个警备师,鲁中南纵队,骑兵旅又要驻防鲁南,眼下几乎没有可以灵活使用的师了。” “司令可还记得冀中?”杨杰忽然想到了什么“司令在那里,可还得培养了一颗棋子呢!现在正好是让他们动一动的时候了。” 刘珍年目光看向津浦路“日军的物资供给大部分是从平津而来,坐津浦路到达德州前线,就让吕征操在津浦路搞点大动静出来,小鬼子的后勤线路一旦受到了威胁,前线的攻势必然会减弱。” 第280章 平原游击战 三月27日,深夜。 冀中平原 春风掠过田野,没有半点声响。这片被日军铁蹄践踏的土地上,一支八千人马的抗日武装,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朝着津浦铁路天津至德州段疾速行进。 这支部队,正是吕征操的河北游击第一师。 原本按刘珍年的资助计划,第一师只计划编练五千人,每人每年一百块大洋,刘珍年更是为此足额拨付五十万大洋,足额供应枪支弹药、粮食被服,装备水准丝毫不逊于国民党一线正规军。 可吕征操生性节俭,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加之冀中百姓抗日热情高涨,青壮年纷纷踊跃参军,部队一路扩编,不知不觉便壮大到八千人。除去师部直属通讯、侦察、后勤分队,下辖三个主力团,每团足足两千人,武器装备驳壳枪、步枪、轻机枪、迫击炮一应俱全,虽杂而不乱,战斗力十分强悍。 长久以来,吕征操带着部队在冀中河间、南皮、东光一带开展游击战,专打日军小股巡逻队、伪政权据点,不与日军主力硬碰硬,始终蛰伏在津浦路西侧,始终没引起日军高层的重视。在日军眼里,这不过是一股不成气候的地方游击武装,压根没将其列入威胁名单。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支部队早已是刘珍年布在日军后方的一把尖刀。 当日军十五万大军全力猛攻黄河南岸,刘珍年坐镇济南指挥部,一纸密令加急送至吕征操手中。 吕正操接令后,当即召开作战会议,第一师八千人马倾巢而出,兵分三路,直奔津浦路三个关键日军补给据点,一场直指日军大动脉的破袭战,在深夜悄然打响。 —————————————— 东光县连镇,津浦铁路线上的关键补给中转站,扼守天津至德州铁路咽喉,驻扎日军一个步兵中队两百二十人,外加伪警备队三百人,据点内设日军粮食、弹药临时仓库,每日都有运送物资的火车经此停靠,再转运至德州前线。 负责攻打连镇据点的,是游击第一师一团,团长李云龙,全团两千将士,个个精神抖擞,杀气腾腾。 李云龙天生天不怕地不怕,打仗从不按常理出牌,接到任务后,当即敲定作战方案:兵分两路,一路由张大彪率一营直扑铁路,快速炸毁铁轨、切断通讯线路。一路由自己亲自带队,突袭日军据点与仓库;赵刚率二营、三营在外围打援,阻击日军增援部队。 夜色之下,李云龙猫着腰,拎着一把鬼头刀,身后跟着身形魁梧、手持步枪的和尚,领着部队悄无声息摸到连镇据点外围。据点内的日军丝毫没有防备,岗亭里的哨兵昏昏欲睡,伪军更是聚在屋里抽烟打牌,完全没料到后方会突然出现如此大规模的抗日武装。 “酿的,小鬼子睡得挺香,老子给他们添把火!”李云龙压低声音,眼神凶狠,对着身边的战士打了个手势。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李云龙率先发起进攻,全团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据点。日军哨兵瞬间被击毙,据点内的日伪军顿时乱作一团,慌忙拿起武器抵抗,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冲!” 李云龙大吼一声,拎着刀带头冲进据点,和尚紧随其后,一枪将一名冲上来的日军士兵放翻在地。张大彪率领的一营动作迅速,早已冲到铁路边,战士们拿着撬棍、炸药包,快速扒铁轨、炸枕木,短短半个小时,数里长的铁路被彻底炸毁,通讯电线被全部割断。 赵刚指挥外围部队,精准阻击试图逃窜的日伪军,枪法精准,指挥得当,将敌人死死困在据点之内。 战斗打响后,李云龙专挑日军仓库打,战士们将一捆捆手榴弹扔进仓库,又将随身携带的煤油泼在粮食、物资上,点火焚烧。 一时间,连镇据点内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的粮食、弹药、被服尽数化为灰烬,停靠在车站的一列物资火车,也被炸药炸毁,车厢燃起熊熊大火,照亮了整个夜空。 据点内的日军负隅顽抗,凭借炮楼疯狂射击,李云龙当即下令迫击炮轰击,几发炮弹下去,日军炮楼瞬间坍塌。 日伪军死伤惨重,伪军纷纷投降,日军残余士兵被团团围住,李云龙拎着鬼头刀,亲自上阵,与日军展开白刃战,和尚更是勇猛无比,横扫敌军,短短一个小时,据点内三百多伪军被全歼,日军半数逃跑。 “快,抓紧时间,能带走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全部毁掉!”李云龙大声下令,战士们快速收缴战利品,歪把子机枪、三八大盖步枪、手雷、子弹,满满装了十几车。 赵刚快步走到李云龙身边,看了看时间,神色严肃“老李,时间差不多了,再不走,日军增援部队就该到了!” 李云龙抹了把脸上的灰尘与血迹,看着熊熊燃烧的仓库与炸毁的铁路,咧嘴一笑“娘的,可惜了,这个据点里还有一门炮呢。。要是能拉回去就好了!在师长面前,我也脸上有光。” 说罢,两千人马带着缴获的大量物资,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火海的连镇车站,与遍地日伪军尸体。 —————————————— 南皮县王寺镇,位于津浦路西侧八里处,是日军护路警戒的核心外围据点,驻扎日军一个小队一百二十人,伪保安队两百五十人,据点控制着津浦路一处铁路岔口,是日军物资分流、巡逻警戒的关键节点,一旦拿下此处,津浦路中段警戒网将彻底瘫痪。 负责攻打王寺据点的,是游击第二团,团长丁伟。 丁伟为人精明,脑子灵活,打仗极有战略眼光,从不做赔本买卖,擅长智取,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战果。 接到攻打王寺的任务后,丁伟没有选择强攻,而是提前派出侦察排,摸清了据点内日伪军的布防、换岗规律,制定了一套周密的智取方案。 第281章 扒铁路,炸桥梁 深夜时分,丁伟率两千人马悄然抵达王寺外围,先派出一支化妆成伪军的尖刀排,趁着日军换岗、夜色昏暗的时机,悄悄摸向据点大门。 据点门口的日军哨兵,见是“自己人”,丝毫没有防备,刚要开口盘问,尖刀排战士瞬间出手,悄无声息解决掉哨兵,快速打开据点大门。 “行动!” 丁伟一声令下,部队迅速冲进据点,按照预定计划,兵分三路:一路控制据点制高点,架设机枪,封锁日伪军驻地;一路直扑铁路岔口,炸毁铁路枢纽;一路围歼日伪军,焚毁据点内的军用物资。 整个行动干净利落,全程没有发出太大动静,据点内的日伪军还在睡梦中,便被彻底包围。日军小队长试图组织抵抗,刚冲出房间,便被丁伟一枪击毙,群龙无首的日军瞬间陷入混乱,伪军更是毫无斗志,纷纷举手投降。 丁伟站在据点中央,冷静指挥,一边安排战士收缴日伪军武器,一边下令炸毁铁路岔口。战士们将炸药包精准安放在铁路枢纽处,一声巨响过后,关键岔口被彻底炸毁,日军铁路运输分流彻底中断。 对于据点内的粮食、药品等物资,丁伟丝毫没有留情,全部浇上煤油点火焚烧,同时下令将据点内的日军通讯设备、防御工事全部摧毁。 整个战斗过程,不到一个小时便圆满结束,我军仅有十几人轻微受伤,全歼日伪军三百七十余人,彻底摧毁了王寺据点与铁路岔口。 手下营长走到丁伟身边,问道“团长,咱们要不要再往前推进,多炸一段铁路?” 丁伟摆了摆手,眼神锐利,语气沉稳“不行,咱们的任务是破袭,不是攻坚,师长有令,打一晚上就走,不能恋战。日军后方旅团一旦增援,我们就会陷入包围,得不偿失,现在战果已经足够,立刻撤离!” 他做事滴水不漏,安排后卫部队断后,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率领全团带着缴获的物资,有条不紊地朝着冀中方向撤退,全程井然有序,尽显出色的指挥能力。 ———————————————— 吴桥县桑园车站,地处冀鲁交界,是津浦路最靠近德州的小型补给站,距离日军黄河前线大本营德州仅有几十里,驻扎日军半个中队一百五十人,伪警备队一百八十人,站内囤积着大量即将运往黄河前线的炮弹、枪支等军用物资,每日都有前线补给列车经此南下。 负责攻打桑园车站的,是游击第一师三团,团长孔捷。 孔捷性格沉稳,作战勇猛,执行力极强,做事一丝不苟,接到任务后,率全团将士连夜奔袭,不顾疲惫,直奔桑园车站。他深知,此处离德州最近,风险最大,日军增援速度最快,必须速战速决,一刻也不能耽误,行动就要求一个快! 抵达车站外围后,孔捷当即部署作战任务:集中全团迫击炮,率先轰击日军驻守的炮楼与车站库房;主力部队快速冲击,炸毁铁路、袭击停靠的物资火车;安排一个营在外围严密警戒,紧盯德州方向,一旦发现日军增援,立刻阻击、发出警报。 “兄弟们,这里离德州近,小鬼子增援快,咱们时间不多,必须拿下车站,毁掉所有物资、铁路,完成任务立刻撤!”孔捷站在队伍前,声音铿锵有力,两千将士齐声应和,士气高昂。 随着迫击炮的轰鸣,战斗正式打响,炮弹精准落在日军炮楼与库房周边,日军瞬间被炮火覆盖,慌忙组织抵抗。孔捷身先士卒,率领主力部队冲向车站,战士们奋勇冲锋,与日军展开激烈交战。 桑园车站的日军虽少,却十分顽固,凭借车站建筑拼死抵抗,孔捷沉着指挥,轻重机枪火力全开,步兵分段推进,一步步压缩日军生存空间。战士们冲上铁路,快速安放炸药,炸毁铁轨、枕木,将整条铁路线彻底切断。 恰逢此时,一列从天津开来、满载炮弹的日军补给火车,正缓缓驶入桑园车站,孔捷见状,当即下令“炸掉火车,绝不能让这批弹药运到黄河前线!” 数名战士冒着日军的炮火,抱着炸药包冲到火车轨道上,精准安放炸药,随着一声震天巨响,火车车头被炸报废,车厢脱轨倾覆,整列炮弹物资尽数被毁,火光冲天,爆炸声连绵不绝。 站内日伪军被全歼,车站库房、铁路、火车全部被摧毁,囤积的军用物资化为灰烬,孔捷快速清点战果,收缴完日军武器,丝毫没有停留,当即下令全团撤离。 此时,德州方向已经传来日军装甲车、汽车的引擎声,日军增援部队已然出动,孔捷指挥后卫部队阻击片刻,且战且退,率领全团快速撤出战场,彻底消失在冀中平原的夜色之中。 天色微亮,津浦路天津至德州段,三处据点同时陷入一片火海,十几里的铁路被炸毁,多列物资火车被毁,粮食、弹药、被服等大量前线急需物资尽数焚毁,日军赖以生存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 黄河前线,十五万日军正全力猛攻黄河南岸,炮火却骤然减弱,前线弹药、粮食补给瞬间中断。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得知津浦路遭袭,后方补给线被切断,顿时乱作一团,寺内寿一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在河北驻守的几个独立旅团,立刻出动,清剿河北方面的游击队。 原本势如破竹的日军攻势,瞬间顿挫,不得不放缓进攻节奏,陷入补给危机之中。黄河南岸刘珍年的守军压力大减,牢牢守住了全线阵地。 而吕征操率领的河北游击第一师,八千人马夜袭建功,全歼日伪军千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军用物资,自身伤亡微乎其微,天亮前早已全部撤回冀中根据地,蛰伏起来,等待下一次出击的命令。 第282章 陇海路大动脉断了 1X38年,四月末,苏北皖北交界的淮河前线,连日的炮火将大地炸得满目疮痍。 第六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站在徐州司令部的作战地图前,眉头紧锁,手中死死攥着前线送来的战报。窗外的炮声从清晨响到黄昏,从未停歇,每一声轰鸣,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按照战区划分,苏北与皖北划为第六战区。自二月伊始,这支拼凑起来的各路杂牌军,便在淮河沿线死死阻击华中方面军北上的日军,整整鏖战两个多月。 日军此番来势汹汹,抽调华中方面军第三、第九、第十三、104四个精锐师团,总计十万兵力,一路沿淮河北上,攻势迅猛。起初,第六战区将士依托淮河防线,节节阻击,虽伤亡惨重,却始终将日军挡在淮河北岸以南,可进入四月,战局彻底急转直下。 久战之下,前线各部早已疲惫不堪,兵员、弹药补给迟迟跟不上,防线处处告急。 最惨烈的莫过于驻守徐州正面的庞炳勋第三军团。 这支西北军部队本就兵力单薄,在军中戏称三代单传,一个第三军团只下辖一个40军,一个40军只下辖一个39师,全军团满编不过一万两千余人,在日军持续多日的猛攻之下,将士们拼死血战,伤亡殆尽,战至五月初,整个军团仅剩三四千人,残兵们蜷缩在残破的工事里,连基本的防守阵型都难以维持,再无半点战力,随时都有可能全线崩溃。 庞炳勋接连发来急电,字字泣血,请求后撤休整,可徐州正面一旦后撤,整个防线便会出现致命缺口,日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扑徐州,39师师长马法五是保定八期的毕业生,刘珍年的同窗好友,此刻马法五也是在前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他这样一个铁打的汉子,也是在哭着劝庞炳勋“给40军留下一些种子吧,再这样下去,再有几天,40军的番号就要撤销了。” 无独有偶,川军邓锡侯第22军团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川军将士装备简陋,补给匮乏,凭着一腔热血在前线死守,早已伤亡过半,部队建制被打得残缺不全,士兵们饿着肚子、拿着老旧武器抵抗,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再也扛不住日军新一轮的进攻。 整个第六战区,唯有汤恩伯的第20军团实力最为完整,麾下军队,初到徐州的时候,是五万人,后续娘希匹先生心疼嫡系,陆续补充,兵力到达了七万的水平,装备精良,补给充足,是战区内唯一的机动精锐。 可汤恩伯向来精明狡黠,深谙保存实力之道,在部署防线时,特意将部队安置在庞炳勋与邓锡侯两部后方,既避开了日军正面猛攻,又能随时观望战局,进退自如。 李宗仁看着作战地图,心中满是焦灼与无奈。他麾下虽有二十几万大军,却都是各路派系拼凑而成,指挥调度本就艰难,如今前线崩盘在即,一旦徐州正面被突破,第六战区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更让他忧心的是,日军的动向早已超出正面进攻的范畴。 连日来,前线侦察情报不断传回,日军第九师团突然脱离正面战场,悄然向西迂回,目标直指徐州西侧的陇海铁路。 陇海铁路,是第六战区唯一的后勤补给线与西撤退路,一旦被切断,二十万大军便会陷入日军的合围之中,沦为瓮中之鳖。 李宗仁当即下令,命杨森率第27集团军火速赶赴陇海铁路西段,死守防线,务必拦住日军第九师团。 杨森的川军部队接到命令后,星夜兼程赶往防区,可他们面对的是日军装备精良、机动性极强的甲种师团。日军第九师团在坦克、装甲车的掩护下,发起猛烈进攻,川军将士拼死抵抗,无奈装备差距悬殊,防线一触即溃,短短一日之内,部队便被日军击溃,伤亡惨重,根本无力阻挡日军西进的脚步。 五月三日,噩耗传来,日军第九师团成功突破防线,炸毁陇海铁路桥梁,占领关键车站,彻底切断了这条徐州大军的生命线。 “陇海路被切断了!” 传令兵带着哭腔的汇报,让整个徐州司令部瞬间陷入死寂。 李宗仁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身旁的副司令长官李品仙脸色惨白,在场所有参谋军官全都面如死灰。 陇海路一断,意味着徐州被围之势已成,前线将士断了补给,后方没了退路,二十万大军彻底陷入绝境。 日军的战略意图昭然若揭,他们早已判断出正面强攻徐州伤亡过大,索性迂回西进,切断陇海路,妄图一举围歼第六战区全部主力。 副司令李品仙看着地图,内心慌乱“德公,在这样下去的话,整个第六战区就要全完了!八桂子弟跟着你出生入死,十一,二十一两个集团军是我们桂系最后的本钱呀,不能丢啊!” 李宗仁强压心中的慌乱,立刻走到作战地图前,声音嘶哑却依旧坚定“传我命令,命庞炳勋部、邓锡侯部拼死坚守阵地,不得后退一步!即刻电令汤恩伯,率第20军团立刻赶赴前线,接替庞、邓两部防线,务必死守七至十五日,为战区争取喘息之机,等候后方援军!” 他心中清楚,如今能救第六战区的,唯有汤恩伯的七万精锐。同时,一封封加急电报从徐州司令部发出,发往山东第五战区,发往武汉统帅部。 李宗仁在电报中字字恳切,请求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火速派遣兵力支援,哪怕只是几个师、几万人,只要能赶到徐州,第六战区便能稳住阵脚,李宗仁还怕自己的分量不够,和刘珍年不够熟悉,他立刻跟白崇禧发了电报,请在武汉的白崇禧通过私人关系,向刘珍年求援。 同时李宗仁也向武汉请示战局,直言陇海路已断,徐州危在旦夕,若再无外援,大局将不可挽回,请求武汉统帅部做下一步的指示。 整个徐州城,瞬间被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一场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第283章 再电汤恩伯·务必坚守 徐州第六战区司令部,灯火彻夜未熄。 李宗仁守在电台旁,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发报机,等待着汤恩伯的回复,也等待着山东与武汉的回电。 陇海路被切断的消息,早已传遍全军,前线军心浮动,后方人心惶惶,庞炳勋与邓锡侯两部残兵,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全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死守,每多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全军覆没的风险。 他给汤恩伯的命令,清晰而决绝:第20军团即刻南下,接管徐州正面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坚守至少七天,最长十五日,务必挡住日军进攻,等待援军。 在李宗仁看来,汤恩伯手握精锐,装备精良,以逸待劳,守住防线并非难事,这是拯救第六战区的唯一希望。 可他终究低估了汤恩伯的私心,也低估了此人保存实力的决绝。 汤恩伯接到李宗仁的电令后,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召开紧急会议。当得知陇海路被彻底切断,徐州即将被日军合围的消息后,汤恩伯心中瞬间打起了算盘。 他清楚,一旦率部坚守徐州正面,面对日军四个师团的猛攻,第20军团即便能守住,也必将伤亡惨重,多年积攒的嫡系精锐,很可能就此葬送在徐州战场。 而此时,陇海铁路西段虽被日军切断,却尚未形成严密的合围,尚有一丝缝隙可寻。 “大家说说吧,李长官命令我前靠,顶住日军几个师团的猛攻!”汤恩伯把李宗仁的电报展示给了众人看,言语间满是退缩。 此时汤恩伯麾下的20军团,下辖3个军,13军军长就是汤恩伯自己,52军军长关麟征,85军军长王仲廉。 关麟征坐在左侧首位,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打心底里就瞧不上汤恩伯,身为军团长,不思驰援友军,反倒一心盘算着自己的嫡系家底,打仗畏首畏尾,只会避战保存实力,这般行径,根本不配执掌主力军团。 而且关麟征战功本来就在汤恩伯之上,两个都是中央军主力的军长,关麟征早就已经极度不满,内心各种吐槽这个汤恩伯,不过是靠着和委员长是同乡,攀着陈仪张文白的大腿一步步爬了上来,又在委员长面前阿谀谄媚,长袖善舞,端的不是军人楷模。 此刻不等旁人开口,他猛地站起身来 “军团长,此言差矣!我20军团是第六战区唯一的精锐主力,庞炳勋的西北军、邓锡侯的川军,在前线浴血死战,拼得只剩残兵,如今到了咱们顶上去的时候!军令如山,李长官的命令必须执行,我52军全员请战,即刻开赴前线,死守徐州正面!” 汤恩伯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关麟征会如此直接顶撞,语气沉了几分“雨东兄,你只知军令,不知战局。陇海路一断,补给全断,援军遥遥无期,我军孤军坚守,一旦被日军包围,七万弟兄将全军覆没,这份责任,你担得起吗?” “我担不起,也不用担!”关麟征寸步不让,目光锐利地直视汤恩伯“军人以守土抗战为天职,上阵杀敌本就是本分,若人人都想着保存实力,避战退缩,前线友军谁来救?徐州谁来守?国土谁来守?汤军团长,咱们是中央军,是精锐,不是躲在后方苟且偷生的鼠辈!” 20军团中,大家都知道关麟征是个火爆脾气,阎王性格,又背靠何应钦,委员长也对他器重有加,所以关麟征在中央军一向是横冲直撞,连陈诚的面子都不给。 当年陈诚第一次掌兵十一师副师长的时候,想挤走师长曹万顺,掌握这支杂牌师,就让黄埔学生上下串连,写请愿信,当时在十一师的所有黄埔学生都写了名字,只有到了关麟征这里,当时关麟征只是一个小小团长,就直接拒绝签名,并且放话“陈矮子心术不正,不比曹万顺好,可能更坏。” 从此陈诚就恨死了关麟征,无奈关麟征能打,又得器重。 尽管他得罪死了陈诚,看不上汤恩伯,当众讥讽刘峙只会逃跑,挤兑走了杜聿明,和胡宗南争黄埔一哥,但是在娘希匹先生那里,他还是最能打的黄埔学生之一。 所以,这话明着说给汤恩伯听,实则也带着对一旁王仲廉的不屑。王仲廉向来圆滑,遇事只会和稀泥,不敢硬拼,从来只会顺着汤恩伯的意思,毫无军人的血性,关麟征打心底里看不起这般首鼠两端的做派。 汤恩伯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要开口,王仲廉连忙站起身打圆场,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语气小心翼翼“雨东兄,消消气,军团长也是为了全军将士考虑。日军四个师团合围而来,兵力、装备都远胜于我,咱们贸然北上,确实是凶多吉少。军团长思虑周全,咱们不能逞一时之勇,把部队拼光啊。” “思虑周全?”关麟征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王仲廉,眼神里满是鄙夷“王军长,你口中的思虑周全,就是看着友军全军覆没,咱们弃阵地而逃?川军、西北军的弟兄们拿着最差的装备,拼尽最后一口气,咱们却在这想着怎么跑路,你觉得心安吗?” 王仲廉被怼得脸色通红,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只能尴尬地低下头,不再作声。 关麟征心中怒火更盛,他死死盯着汤恩伯,还想再据理力争,可麾下几位师长纷纷起身,全都附和汤恩伯的意见,主张即刻西撤,保全主力。一时间,整个指挥部里,唯有他一人主战,孤立无援。 他攥紧了拳头,心中满是不甘。他不服汤恩伯的自私怯懦,看不起王仲廉的圆滑懦弱,可他只是一军军长,在军团长的决断和多数将领的附和面前,终究无力回天。军令如山,层级分明,他即便满心不忿,即便深知此举愧对前线友军,也无法违背上级的命令,更无法独自率部留下坚守。 看着汤恩伯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满座将领退缩的神情,关麟征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与无奈,良久,他猛地转过身,重重地坐回椅子上,一言不发,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用沉默接受了这个让他不齿的决定。 汤恩伯当即做出决定,全然不顾李宗仁的军令,不顾第六战区二十万将士的生死“全军即刻整装,向西突围,趁着日军包围圈尚未合拢,从陇海路缝隙冲出去,直奔武汉,回归统帅部!” 为了杜绝麾下将领的异议,也为了彻底断绝与徐州司令部的联系,避免被李宗仁一再电令催促,汤恩伯当即下令,砸碎部队所有电台,销毁所有通讯设备,不留一丝退路。 五月四日清晨,汤恩伯率领第20军团七万余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驻地,头也不回地向西突围而去。 此时的徐州司令部,依旧在苦苦等待汤恩伯的回应。 李宗仁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发往第20军团的电报一封接着一封,一天之内,连发五封加急电令,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可所有电报都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再电汤恩伯!再电!再电!” “报司令,第20军团电台全部失联,无法接通!” “报司令,前线侦察回报,汤恩伯所部早已撤离驻地,向西而去,不知所踪!” 接连传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李宗仁的头上。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作战地图上,脸色铁青,浑身颤抖,心中又怒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汤恩伯竟然逃了! 手握战区唯一精锐的汤恩伯,不顾军令,不顾全军生死,擅自率部西撤,彻底弃第六战区于不顾。 汤恩伯一跑,徐州正面防线瞬间门户大开,庞炳勋、邓锡侯两部残兵再也无力抵抗,防线摇摇欲坠,日军随时都能长驱直入,直取徐州。 而陇海铁路西段的缺口,随着汤恩伯的撤离,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封堵力量,日军第九师团步步紧逼,合围之势彻底成型。 李宗仁站在司令部里,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局,心中一片冰凉。 第284章 前方·台儿庄 他何尝没有私心,麾下桂系第21、第11两个集团军,历经苦战刚刚恢复元气,麾下五六万兵力,是桂系的根本,若是被困死在徐州,必将全军覆没,自己多年苦心经营的家底,也将化为乌有。 事已至此,徐州再也无险可守,第六战区二十万大军,已然陷入必败之局。 李宗仁长叹一声,眼中满是不甘与无奈,当即下令,向武汉统帅部发出最后急电,直言徐州已无力坚守,请求率部突围,保存主力。 武汉方面,娘希匹先生接到电报后,深知徐州败局已定,若是强行坚守,二十万大军必将被日军全歼,届时抗战局势将彻底崩盘,当即回电,同意李宗仁率部突围,务必保存有生力量,向西撤往河南、湖北境内。 接到武汉的命令后,李宗仁不再犹豫,立刻部署突围计划。 他虽有私心,却也并非全然不顾全军将士,当即下达详细突围指令:桂系两个集团军作为主力,紧随汤恩伯的脚步向西突围;杨森第27集团军依托陇海铁路西段残余阵地,拼死掩护主力突围;邓锡侯率第22军团主力,跟随大部队撤离,其余部队按序撤退。 指令下达后,几天的时间里,徐州城内主力部队开始仓促突围。 汤恩伯此时早已率部突围一天多天,早已跳出日军包围圈,李宗仁随即率领桂系主力、战区司令部踏上西撤之路,杨森的第27集团军在拼死阻击日军后,也趁着包围圈尚未完全合拢,侥幸突围而出;邓锡侯则率领川军大部,紧跟其后,从萧县一带冲破日军阻击,向西撤离。 短短一日之间,第六战区主力十几万人,纷纷西撤,逃离徐州这片绝境。 而他们留下的,是彻底崩盘的防线,是无人统领的残兵,还有一座即将沦陷的徐州城。 日军第九师团切断陇海路后,第三师团立刻趁虚而入,猛攻徐州城,没有了主力部队的抵抗,徐州守军寥寥无几,城池瞬间沦陷。 五月七日,徐州失守。 徐州沦陷,陇海路被彻底封锁,日军第三师团占据徐州,第九师团死死守住西撤通道,第十三、104师团则挥师东进,猛攻邳州一带,围剿来不及撤离的中国军队残部。 此时,被困在邳州的,全是第六战区被打散的残兵,建制混乱,伤亡惨重,却也汇聚成了一支六万多余人的队伍。 东北军于学忠麾下的第十八集团军,下辖第五十一军、第五十七军,以及吴化文新编第四军,五十一军血战至今,仅剩两万人,第五十七军伤亡过半,只剩一万人,新编第四军仅剩五千人,合计三万五千人。 西北军庞炳勋第三军团,历经苦战,仅剩三千残兵,早已不成建制。 川军邓锡侯第22集团军主力撤离,留下王铭章率领的第122师残部,共计三千人。 韩德勤第八十九军,下辖两个师,约一万余人。 原韩复榘麾下孙桐萱第101军,下辖三个师,每师仅剩五千人,合计一万五千人。 外加滇军曾泽生率领的1085团,一千五百人。 六万多人,看似兵力不少,却全都是历经数月苦战、伤亡惨重的残兵,士兵们衣衫褴褛,饥寒交迫,伤兵满营,武器装备残缺不全,战斗力堪忧,根本无力与日军正面抗衡。 邳州城内,各路残兵将领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凝重,愁云密布。 日军两个师团步步紧逼,炮火连天,向西是被日军牢牢掌控的陇海路,退路已断,向南、向东皆是日军占领区,唯有向北,尚有一线生机,可众人却犹豫不决,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场众人之中,军衔最高、资历最深的,唯有东北军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以及西北军第三军团军团长庞炳勋。 庞炳勋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又看了看城外越来越近的炮火,心中焦急万分,走到于学忠面前,声音沙哑地问道“于司令,如今咱们退路全断,日军步步紧逼,再这么下去,部队迟早要被日军全歼,您拿个主意,咱们接下来该往哪走?” “马的,把我们当后娘养的了,撤退命令发的那么急!我们在东线这么远的地方,怎么来得及!”韩德勤骂道 在场所有将领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于学忠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于学忠毕竟是个老资历,见过的大场面太多了,从北洋混战,到九一八抗日,再到西安事变,淞沪会战,这些事情他早就处变不惊了,他缓缓说道“诸位,如今向西、向南、向东皆是死路,唯有向北,撤往山东!” “山东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是我结拜兄弟,我与他交情深厚,此番咱们率部北上,他必定会派出部队接应,收留咱们这支残兵!” 此话一出,在场将领瞬间眼前一亮。 韩德勤,王炳章,缪澄流等人当即附和“于司令说得对,事到如今,唯有北上山东这一条路可走,咱们别再犹豫,立刻北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101军军长孙桐萱皱着眉头说道“孝直兄,我们101军当年和刘珍年。。。” 于学忠当然知道孙桐萱说的是韩复榘当年和刘珍年的大战,101军现在的部队都是当年韩复榘的部下。 于学忠摆摆手“孙军长,抗日大局下,我们都是中国人,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日本鬼子,刘珍年那边一切有我在,你放心。” 众人不再迟疑,当即达成一致,五月九日,全军即刻向北撤离,直奔山东境内。 六万多残兵匆匆集结,抛弃所有沉重物资,搀扶着伤兵,连夜向北进发。 可他们终究是慢了一步。 日军第十三、104两个师团,早已察觉到这支残兵的动向,派出机械化部队,乘坐汽车、坦克,一路尾随追击,日军的炮火始终跟着残兵身后,炮弹不断落下,残兵们一路逃窜,一路伤亡,苦不堪言。 残兵们全靠双腿行军,根本跑不过日军的机械化部队,日军的追击越来越紧,眼看就要被追上,一旦被日军追上,这支六万多的残兵,必将被彻底全歼。 于学忠骑在马上,回头看着身后狼狈逃窜、人心涣散的部队,心中清楚,若是再这么一味逃窜,不做抵抗,部队不用日军猛攻,便会自行溃散,建制全无,到那时,更是任人宰割。 “传我命令,全军停止撤退,就地构筑工事,准备防守!”于学忠当即厉声下令。 身旁的庞炳勋、王铭章等人皆是一愣,连忙上前“于司令,万万不可啊,咱们都是残兵,根本挡不住日军两个师团的进攻,就地防守,无异于以卵击石!” “继续跑,只有死路一条!”于学忠目光坚定,指着前方的地形,沉声说道,“咱们现在跑不过日军的坦克汽车,只会被他们一路追杀,伤亡只会越来越大,部队都会被追的溃散掉!唯有就地防守,稳住阵型,坚守待援,才有一线生机!” 说着,于学忠翻身下马,看向身旁的川军将领王铭章“王师长,你看看此地,是何处?” 王铭章连忙拿出地图,用手擦了擦满是黑色硝烟的脸,在炮火中仔细查看,手指顺着路线一路向北,最终定格在一个地名上: “司令,此地,名叫台儿庄。” 第285章 一夕数惊 1X38年五月十二日,暮色沉沉,残阳如血。 于学忠低声重复一遍这三个字,目光扫过身后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数万残兵,又回望南方滚滚烟尘,日军追兵已然渐近,再漫无目的奔逃,不用日军进攻,这支残军便会自行溃散、建制全无。他牙关一咬,目光陡然变得决绝: “既到台儿庄,便不再往北奔逃了。传令各部,就地布防,依托台儿庄集镇、运河堤岸与外围山势构筑防线。先稳住阵脚,扛住鬼子第一波猛攻,把他们的锐气打下去,我们才有喘息之机,才有伺机突围、北入山东的机会!” 军令即刻传遍全军,混乱奔逃的残兵终于停下脚步,开始仓促布防。 于学忠当即划分防区,调度井然:以自己第十八集团军为主力,第五十一军、第五十七军三万众,外加吴化文新编第四师五千人马,共计三万五千兵力,全数驻守台儿庄正面主阵地,直面日军北上主攻锋芒。 以孙桐萱率101军一万五千残兵,布防台儿庄左翼旷野防线,依托村落构筑阻击工事。 以韩德勤率八十九军一万将士,扼守右翼艾山高地,凭山势据险而守。 至于庞炳勋仅剩的三千西北军残兵、王铭章五千川军122师残部,还有曾德生滇军1085团一千五百弟兄,皆是历经苦战、建制残缺的疲弱之师,不便再拉去外线硬抗,尽数编入台儿庄城内,作为总预备队,随时驰援各处危急防线。 命令下达之后,各部不敢耽搁,立刻分头行动。通讯兵连夜架设电台,勉强恢复各部之间的电讯联络。 参谋人员就地勘察地形,划定阵线、标注火力点位。 侦察小队分批派出,向南、向西、向东四面散开,打探日军行军进度与兵力动向。夜色笼罩台儿庄内外,处处皆是急促的脚步声、构筑工事的挖掘声,还有伤兵压抑的呻吟声,人心惶惶,一夕数惊,每个人都清楚,一场血战,转瞬即至。 一夜仓促整备,防线堪堪成型。 五月十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南方地平线上便传来沉闷的马达轰鸣与整齐的行军脚步声,尘土漫天扬起,日军前锋已然追至台儿庄外围。大战,毫无预兆地骤然打响。 正面主攻台儿庄主阵地的,是日军第十三师团,兵力约莫两万五千余人。看似兵力少于于学忠麾下三万五千之众,可战力却是天差地别。 于学忠的第十八集团军经过了刘珍年数次加强,从第五战区拨出去,支援李宗仁的时候,出征时坐拥近七万将士,历经淮河连日血战、一路溃败逃亡,战损、溃散、掉队无数,如今只剩三万五千人,其中还掺杂着大量重伤、轻伤兵员,军械残缺、粮弹匮乏,更重要的是连日奔逃,军心早已涣散,士气低落到了极点,看似人多,实则已是一支不堪硬仗的败兵之师。 上午十时整,日军第十三师团率先发起全线猛攻。炮火铺天盖地砸向守军阵地,炮弹在工事间接连爆炸,尘土碎石冲天而起,硝烟瞬间笼罩整条战线。日军步兵在轻重机枪掩护下,列队冲锋,节奏沉稳,战术老练。 于学忠部将士虽奋力抵抗,可残兵疲弱之躯,根本挡不住日军精锐师团的雷霆攻势。防线一处被突破,便连锁引发全线动摇,士兵们虽有血性,奈何战力悬殊、军心不稳,只能节节后退。从上午鏖战至午后短短数个小时,正面主阵地便接连丢失三道防线,守军被日军硬生生推着往后收缩,伤亡不断增加,阵地上随处可见战死的将士遗体,血色浸染了运河堤岸。 西线局势同样危急。孙桐萱驻守左翼,麾下三个师拢共只剩一万五千残兵,本就兵力单薄、装备低劣。 从徐州城内开出的日军第三师团,派出一个步兵联队搭配骑兵联队,总计五千精锐,迂回扑向左翼防线。 日军骑兵往来穿插,步兵步步强攻,炮火精准压制守军火力,孙桐萱部打得节节败退,求援电报一封接一封送往台儿庄总指挥部,字里行间满是焦灼,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东线艾山高地,战况更是惨烈。韩德勤一万守军凭山据守,原本占着地形优势,可迎面而来的是日军第104师团两万兵力,兵力碾压、炮火压制,轮番向艾山阵地发起冲锋。仅仅一日之间,艾山防线便全线动摇,阵地多处被日军攻破,守军被冲得七零八落,伤亡溃散不计其数,已然快要撑不住高地防线。 五月十三日整日血战,枪炮声从未停歇,夜幕降临后,战火才稍稍缓和,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喘息,明日天亮,更残酷的厮杀还会接踵而至。 及至五月十四日,天色微亮,日军再度发起全线进攻。三路日军同步压上,攻势比前日更为猛烈。于学忠正面阵地、孙桐萱左翼、韩德勤右翼,全线都被压制,防线被迫向后退缩十余里。日军已然隐隐形成迂回包抄之势,从左右两翼向台儿庄后方穿插,大有将六万残兵合围全歼于此的意图。 两日血战下来,短短二三十个小时,各部伤亡已然逼近两三千人之多。更让人揪心的是,这其中大半并非战死负伤,而是军心崩溃之下,士兵悄悄溃散逃亡,连队、营队建制被打得支离破碎,很多队伍打着打着,人就少了一大半,指挥调度愈发困难。原本松散的外围防线,再也无力坚守,各部只能步步向台儿庄城区收缩。 五月十五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四野。 历经两日两夜血战回撤,各路残兵尽数猬集于台儿庄城区及近郊,依托集镇街巷、城墙工事做最后的死守准备。清点兵力,原本近七万之众,经伤亡、溃散、掉队之后,此刻尚能列阵作战的,仍有六万人上下,只是人人面带疲惫与绝望,衣衫破烂,枪刃染血,身心俱疲。 城楼上,一众将领默然伫立,神色皆是沉重黯淡。 于学忠立在正中,眉头紧锁,连日操劳与战事压力让他面容憔悴,眼底布满血丝。身旁的缪澄流、吴化文、孙桐萱、韩德勤、庞炳勋、王铭章、曾德生等人,皆是沉默不语,望着城外隐约可闻的日军枪炮声,心中早已生出绝望。 五十七军军长缪澄流语气满是无奈“于司令,外围防线尽失,日军合围之势已成,再死守台儿庄,怕是迟早要全军覆没。不如趁着夜色,各部四散突围,分头往鲁中山区、微山湖方向冲杀,能冲出多少是多少,留得青山在,往后仍可聚众抗日,总好过七万弟兄尽数折在此地。” 这话一出,周遭将领纷纷点头附和,皆是认同四散突围的想法。如今粮弹将尽、士气崩盘、外援无望,死守只是坐以待毙,分散突围或许还能保全一部分有生力量。 众人目光全都落在于学忠身上,等着他最终决断。 于学忠沉默良久,心中亦是万般无奈。他何尝不知眼下绝境,何尝不明白死守已是死路一条,可四散突围,大军一散,再难聚拢。 他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只是满脸萧索,默然伫立,陷入深深的无力与纠结之中。 就在整片台儿庄笼罩在绝望死寂之中时,天际北方,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而震撼的轰鸣之声。 轰隆……轰隆…… 声响由远及近,沉稳厚重,大地仿佛都跟着微微震颤,不同于日军炮火的爆裂刺耳,而是一种千军万马、钢铁行进的雄浑巨响。 城楼上所有将领皆是一怔,纷纷转头朝着北方晨曦望去,满脸惊疑。众人心中都在揣测,莫非是日军又调来了北方援军,要彻底封死最后一丝出路? 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北方原野。 天色渐渐亮开,晨曦刺破薄雾,洒在鲁南平原之上。只见远方道路尽头,一缕缕烟尘腾空而起,在朦胧的天光里,一支无边无际的钢铁洪流,正缓缓向南开进。 黝黑的坦克列成纵队,履带碾过地面,卷起滚滚尘土! 装甲车紧随其后,车身铁甲泛着寒光! 一门门重炮牵引而行,炮管森然直指苍穹! 密密麻麻的步兵队列整齐,步履沉稳,紧随钢铁装甲之后,军容严整,气势磅礴! 行军的轰鸣、履带的滚动、整齐的步伐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震彻天地的磅礴气势,自北方浩荡而来,直奔台儿庄方向。 城楼上一众将领看得目瞪口呆,原本绝望黯淡的眼神里,骤然迸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39师师长马法五拿着望远镜看了看后,激动的喊道 “那不是日军的追兵,那是自己人!” 第286章 钢铁洪流 晨曦刺破薄雾,将天际染成一片金红,震天的履带轰鸣与汽车引擎声,彻底打破了原野的寂静。 第五战区第100机械化师,这支全中国唯一的钢铁劲旅,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推进至台儿庄北线阵地前沿。 师长杜聿明伫立在一辆英制维克斯轻型坦克的指挥塔上,一身笔挺军装,紧紧盯着南方台儿庄方向的滚滚硝烟。 耳畔尽是履带碾过土地的闷响、坦克发动机的轰鸣,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装甲纵队,黝黑的坦克装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机械化步兵乘坐的福特卡车、摩托车队列整齐,炮兵团的重炮被卡车牵引着,炮管直指前方,整支队伍气势磅礴,尽显机械化部队的雄浑战力。 不知为何,杜聿明也曾经经历过无数大战,但是这一次,他已经心胸欺负,连拿着望远镜的手都有些轻微抖动,那不是害怕,那是面临大战时,名将独有的兴奋! 副师长戴安澜身处左侧战车营的指挥坦克内,通过车载无线电,声音沉稳地向杜聿明汇报“师长,装甲搜索营前哨传回敌情,台儿庄右翼艾山方向,日军第104师团主力正在收拢部队,准备向台儿庄城区迂回包抄,敌军处于追击溃兵的行进状态,未构筑任何防线!” 杜聿明微微颔首,右手重重一挥,对着无线电话筒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戴安澜,听令!率领战车第一团,配合高吉人的机械化步兵团,即刻全线出击,正面顶住日军104师团,绝不能让他们再靠近台儿庄一步!”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戴安澜朗声应下,语气中满是铁血战意。 紧接着,杜聿明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长赵公武,语速急促却条理清晰“赵参谋长,立刻抽调通讯连精锐,携带电台与信号标识,火速进入台儿庄城内,与于学忠总司令的第十八集团军取得联系。告知他们,第100师援军已到,令其稳住正面防线,牵制日军第13师团,我师负责守住其侧翼,彻底稳住台儿庄战局!” “是!”赵公武立刻转身安排,数辆军用摩托车载着通讯兵,朝着台儿庄城门疾速驶去。 安排完前线进攻与联络事宜,杜聿明望着台儿庄城头依旧弥漫的硝烟,长舒一口气,对着身旁的赵公武沉声道“幸好赶上了,原本还担心早上让全师官员饱餐战饭,耽误了两个小时,会贻误战机,现在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我部士兵饱腹休整完毕,士气正盛,可直接投入全线作战!” 赵公武点头应和,眼中满是笃定“师长智者千虑,全师上下,早上一顿肉罐头配大饼,吃的满面红光,现在一定能打疼小鬼子!” 此刻的第100师,全员戒备,战意高昂。全师一万五千将士,在杜聿明的统领下,早已做好战斗准备。两个战车团的近百辆坦克、装甲车,是撕开日军阵型的尖刀,高吉人的机械化步兵团全员摩托化,能紧随装甲部队快速推进,冯尔骏的炮兵团重炮齐备,随时能提供火力支援,装甲搜索营、工兵营、通信营各司其职,保障前线作战顺畅。 随着戴安澜一声令下,进攻号角正式吹响。 战车第一团的维克斯轻型坦克率先开拔,排成整齐的突击阵型,履带卷起漫天尘土,朝着日军104师团方向迅猛冲锋。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紧随其后,灵活穿插,负责侧翼掩护与战场侦察。 高吉人率领的机械化步兵团,乘坐福特卡车与摩托车,紧紧跟在坦克纵队身后,全员手持鲁制98K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悉数就位,随时准备下车投入战斗。 此时的日军第104师团,正处于追击韩德勤部的亢奋状态,全军一路向前推进,士兵分散行进,毫无防备,压根没料到在台儿庄以北,会突然出现一支如此规模的中国机械化部队。日军士兵大多徒步行进,重武器、火炮都扔在了队伍后方,阵型松散,完全是一副追歼残兵的轻敌姿态。 当日军士兵远远望见地平线上涌现的钢铁洪流,听到震耳欲聋的坦克轰鸣声时,瞬间慌了阵脚。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中国坦克集中发起冲锋,黝黑的装甲、呼啸的引擎、碾压而来的气势,让这些日军士兵瞬间陷入恐慌。 “坦克!是中国军队的坦克部队!” “八嘎!中国军队怎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多的坦克!” “这不可能!是不是美国人参战了!” 日军士兵惊呼出声,前线指挥官慌忙下令阻击,可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防御。 戴安澜指挥的坦克纵队,如同钢铁猛兽般,径直冲入日军104师团前锋的两个主力联队阵型之中。 维克斯坦克的主炮轮番开火,炮弹在日军人群中炸开,机枪火力疯狂扫射,成片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坦克履带无情地碾过小鬼子的身体,所过之处发出血肉被挤压成碎末的嘎吱声,日军死伤惨重,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紧随其后的机械化步兵团,在距离日军阵地百米处迅速下车,士兵们依托地形,轻重机枪、迫击炮同时开火,形成密集的火力网。更有士兵驾驶摩托车,快速穿插迂回,追击溃散的日军步兵,打得日军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遭遇战,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日军104师团,是100番号的特设师团,代号凤兵团。是由日军第四师团,也就是大阪师团的主力联队分离出来的兄弟师团,兵源地都在大阪等地,是有名的能打顺风仗的部队,自己战斗力本就一般,跟着其他主力师团后面,吃吃肉,敲敲边鼓还行,但是一旦自己遇到强敌逆风仗,大阪师团的debUff就显现了出来,逆风就退,就跑。 日军104师团本就不擅长应对装甲部队突击,加之处于无防备的追击状态,重炮、战防炮根本来不及部署,面对第100师的钢铁攻势,根本无力抵抗。 短短半个小时的激战,日军前锋两个联队便被彻底击溃,士兵死伤上千人,建制完全打散,残兵们丢盔弃甲,哭喊着向后疯狂逃窜,全然没了此前追击的嚣张气焰,彻底放弃了对台儿庄的迂回包围。 戴安澜站在坦克指挥塔上,看着溃散逃窜的日军,厉声下令乘胜追击,绝不放过任何一名敌军。 前线战报迅速传回,杜聿明站在指挥车上,摊开军用地图,目光紧盯韩庄运河方向,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纪庄村、石喇子村、黄林庄村一带,眼神冰冷,语气果决“104师团主力已然渡过韩庄运河,孤军深入,既然送上门来,我们就没有理由放过他们!” 他当即通过无线电下达新的命令“韩增栋率领战车第二团,全线出击,与戴安澜部汇合,合力追击溃败的104师团,将他们死死压缩在韩庄运河沿岸的村落之中!” 命令下达,战车第二团立刻出动,两支装甲部队形成合围之势,朝着日军溃逃方向迅猛追击。 与此同时,杜聿明再次向台儿庄城内的于学忠发出电讯,请求协同作战“我师已击溃日军104师团前锋,现正将其压缩至韩庄运河沿岸,恳请于总司令派遣精锐步兵,出城协同围剿,一举歼灭该部日军!” 此时的台儿庄城内,于学忠与一众将领,早已接到第100师的联络消息,得知援军抵达,全城将士瞬间沸腾,原本绝望的军心彻底稳住,士气暴涨。 于学忠看着杜聿明发来的协同作战电报,心中大石落地,当即不再犹豫,厉声下令“传令,第51军全体出动,一万余将士即刻出城,配合杜聿明师长的机械化部队,围剿日军104师团!” 第51军是于学忠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历经血战虽有伤亡,却依旧战力尚存,是此刻他最信任、最能倚重的力量。 军令下达,台儿庄城门缓缓打开,第51军将士们士气高昂,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韩庄运河方向疾速开进,配合城外的钢铁洪流,准备对日军104师团展开全线围剿。 时至五月十五日中午十二点,第100机械化师已然推进至台儿庄古城右侧,凭借钢铁攻势,硬生生将日军104师团一万八千余人,全部压缩到韩庄运河沿岸的纪庄村、石喇子村、黄林庄村一带。 运河沿岸,日军残兵被团团包围,进退失据,背后是冰冷的运河河水,身前是中国军队的钢铁防线与步兵精锐,彻底陷入绝境。 第287章 摧崩 五月十五日,午后一点,韩庄运河沿岸。 骄阳悬在半空,日军第104师团一万九千余兵力,被杜聿明的第100机械化师与于学忠的第51军死死压缩在运河沿岸的三个村落里,进退维谷,陷入绝境。 师团长三宅俊雄中将在黄林庄一处土坯民房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刚刚就任104师团师团长不过两个半月,这是他第一次带队投入正面战场,满心想着凭借师团兵力追歼中国残兵,立下战功,却没曾想,短短一上午的时间,战局就彻底失控。 此前前锋两个联队被中国军队机械化部队冲散、全线溃败的消息,如同惊雷在他头顶炸开,让他满心都是难以置信。 在他的认知里,中国军队装备落后,战力孱弱,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强悍的装甲突击力量,可眼前血淋淋的战报、溃散下来的残兵,又让他不得不信。 三宅俊雄用兵素来呆板保守,骨子里刻着墨守成规的固执,向来信奉“遇攻则守,待援再战”的教条,从不敢有半分变通。 此刻面对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他没有丝毫应变之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死守待援。 “传令!全军立刻收拢残部,以村落为依托,构筑临时防线,无论如何都要守住现有阵地,不准再后退一步!”三宅俊雄对着身边的参谋厉声下令,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口中的临时防线,不过是依托村落里的土坯房、土墙、柴草垛仓促搭建的简易工事,因为104师团追击于学忠过快,这些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防御措施,仅凭村落里的现有地形勉强布防。 士兵们慌乱地钻进民房,趴在土墙后,把桌椅、农具堆在门口充当掩体,这般简陋的防御,在钢铁战车面前,无异于纸糊一般。 下达完防守命令,三宅俊雄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让参谋拟定求援电报,以最快速度发往第13师团师团部,向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求救。 电报中,他极尽焦灼地陈述战况,直言遭遇中国军队精锐机械化部队突袭,师团前锋溃败,主力被围,请求荻洲立兵立刻放缓对台儿庄的进攻,分出主力部队渡过韩庄运河,驰援104师团,否则整个师团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发完电报,三宅俊雄站在临时指挥部里,来回踱步,心中依旧充满疑惑。他实在想不通,不过半天时间,徐州战场怎么会突然冒出如此规模的中国援军,这支机械化部队,又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中祈祷,祈祷荻洲立兵能尽快派出援军,祈祷自己能凭借这简陋的村落工事,守住防线,撑到援军抵达。 而此时,远在台儿庄以南十余里的第13师团驻地,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接到三宅俊雄的求援电报时,同样满脸错愕,满心不解。 荻洲立兵率领的第13师团,是华中方面军的精锐甲种师团,战力强悍,此番进攻台儿庄,因行军路线与战场调度,进度比104师团慢了整整半天。师团主力还在向台儿庄前线开进的途中,抵达前线的仅有步兵第104联队、第65联队两个前锋联队,大部队依旧在后方赶路,荻洲立兵本人也尚未抵达台儿庄前沿阵地。 在荻洲立兵看来,104师团足足有两万兵力,即便遭遇中国军队残兵反扑,也绝不可能陷入如此绝境,短短半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出现无法挽回的败局。他认定,三宅俊雄是过于谨慎,夸大了战局危机,即便中国军队有援军抵达,也不过是残兵整合,战力有限。 虽满心疑惑,且不愿分散进攻台儿庄的兵力,荻洲立兵还是顾及战场大局,不愿104师团就此溃败,导致侧翼彻底暴露。他当即下令,命已抵达台儿庄前线的两个前锋联队,立刻加大进攻力度,全力猛攻台儿庄守军阵地,以此牵制于学忠部兵力,为104师团分担压力。 同时,他亲率第13师团主力,加快行军速度,全力向台儿庄方向推进,计划在五月十六日,全军抵达台儿庄战场,再视战局决定是否分兵驰援104师团。 荻洲立兵觉得,一天半天的时间,装备齐全的104师团,也不会有什么事情。 可无论是墨守成规、死守待援的三宅俊雄,还是心存侥幸、按部就班的荻洲立兵,都万万没有想到,杜聿明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等待援军的机会。 五月十五日下午一点,就在三宅俊雄刚刚收拢部队、构筑临时防线的同时,杜聿明站在坦克指挥塔上,手持望远镜,紧盯运河沿岸的日军村落阵地,眼神冰冷,战意凛然。 他清楚地知道,日军13师团主力随时可能驰援,必须速战速决,在日军援军抵达前,彻底击溃104师团,拿下这场战斗的胜利。 没有丝毫迟疑,杜聿明当即下达总攻命令,没有半分保留,倾尽第100机械化师全部战力,配合于学忠第51军一万余步兵,对日军104师团驻守的三个村落,发起全线毁灭性进攻。 “战车第一团、第二团,全线突击,率先撕开日军阵地!机械化步兵团跟进,清剿残敌!炮兵团全力覆盖轰击,压制日军火力!” 一道道指令通过无线电,精准传达到各部队。 顷刻间,韩庄运河沿岸炮声震天,大地剧烈震颤。冯尔骏率领的炮兵团率先发力,37毫米德制战防炮、75毫米野战炮轮番开火,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向日军驻守的村落。 炮弹在土坯房、土墙间轰然爆炸,简陋的防御工事瞬间被炮火吞噬,尘土、碎石、木屑冲天而起,日军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仓促构筑的防线,在重炮轰击下,瞬间支离破碎,不少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炮火吞没。 炮火覆盖尚未结束,胡献群、韩增栋率领的两个战车团,近百辆坦克、装甲车组成钢铁突击阵型,朝着日军阵地迅猛冲锋。维克斯6吨轻型坦克开道,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两翼穿插,履带碾压着硝烟与尘土,如同钢铁猛兽,直扑日军阵地。 日军104师团本就没有反坦克武器,全师团甚至没有一门像样的战防炮,面对中国军队的坦克突击,根本没有任何有效抵抗手段。 士兵们趴在残破的土墙后,拿着步枪、轻机枪疯狂射击,子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只留下一道道弹痕,根本无法击穿厚重的铁甲。 那些简陋的土坯房、土墙,在坦克的履带与钢铁冲撞下,如同纸糊一般,一撞即碎,轰然倒塌。 第288章 歼灭凤师团 坦克径直冲入村落,主炮、机枪轮番开火,逐街逐巷清剿日军。 日军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看着眼前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心中只剩下恐惧,根本没有丝毫抵抗的勇气,更没有人敢抱着炸药包冲上去与坦克同归于尽。 他们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跑! 高吉人率领的机械化步兵团,乘坐卡车、摩托车紧随坦克部队之后,快速推进。 士兵们下车后,以班组为单位,相互配合,轻重机枪、迫击炮火力全开,清剿溃散的日军。 于学忠的第51军步兵部队,从另一侧发起冲锋,将士们士气高涨,喊杀震天,与机械化部队形成夹击之势,一步步压缩日军的生存空间。 纪庄、石喇子、黄林庄,三处村落阵地,同时陷入战火之中。 日军104师团下辖步兵第108联队、第137联队、第161联队,以及野炮兵第104联队,在钢铁洪流与步兵冲锋的双重打击下,彻底陷入混乱。 各联队之间失去联系,指挥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建制完全被打乱,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三宅俊雄站在黄林庄指挥部里,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炮声、坦克轰鸣声、喊杀声,看着不断涌入指挥部的溃败战报,脸色惨白,浑身冰凉,满心都是绝望。 他死守待援的幻想,彻底破灭。 他构筑的临时防线,在杜聿明的机械化部队面前,不堪一击,全线崩溃。 荻洲立兵的援军,迟迟不见踪影,而自己的部队,已经彻底失去抵抗能力,兵败如山倒。 从十五日下午一点开战,到午夜十二点,短短十一个小时,日军104师团的防线,便被全线撕开,三处村落逐一失守,士兵死伤惨重,残兵四处溃散,毫无斗志。 一部分士兵依旧困在残破的村落里,负隅顽抗,却只是零星抵抗,毫无章法,很快便被第100机械化师与第51军逐一清剿。 另一部分士兵,试图效仿师团长,寻找船只、渡桥,想要渡过运河逃命,可运河沿岸的船只早已被三宅俊雄搜刮殆尽,少数几艘小船,根本承载不了太多人,不少日军士兵跳入运河水中,试图泅渡逃生,却要么被河水淹死,要么被岸上的守军击毙。 杜聿明在坦克指挥塔上,手持望远镜,冷眼注视着战场局势,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地下达清剿命令“各部全力追击,清剿残敌,绝不放过任何一名日军,彻底歼灭104兵团!” 命令传达下去,第100师的钢铁洪流继续推进,坦克、装甲车封锁各个交通要道,机械化步兵分区清剿,炮兵团随时提供火力支援,于学忠的第51军步兵,逐街逐巷、逐田逐垄地搜索残敌,不给日军留下任何喘息之机。 这场一边倒的清剿战,从凌晨一直持续到五月十六日中午一点。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韩庄运河沿岸的战斗,彻底落下帷幕。 阳光刺破硝烟,洒在这片历经血战的土地上,战场上一片狼藉,日军的尸体遍布田野、村落、运河岸边,残破的武器、军旗散落一地,曾经嚣张跋扈的日军凤兵团,已然不复存在。 战场清扫完毕,战报迅速汇总到杜聿明与于学忠面前,战果之辉煌,让在场所有将士都为之振奋。 日军第104师团,全军两万兵力,经此一战,彻底被歼灭击溃: 被击毙者,多达一万余人。 绝大多数日军士兵,死在坦克的突击、炮火的轰击与步兵的清剿之下,横尸遍野,血染运河,成为了异国土地上的孤魂野鬼。 被俘投降者,共计五千余人。 这是徐州会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单次俘虏日军最多的一次。这些日军士兵,早已被钢铁洪流吓破了胆,失去抵抗意志,眼见突围无望、坚守无门,纷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成为了中国军队的战俘。 侥幸逃窜者,仅四五千人。 这部分人,要么是跟着三宅俊雄率先渡河逃跑的师团部亲信,要么是趁着夜色混乱,找到少量船只、泅渡运河逃出的残兵,狼狈不堪,彻底失去战力,再也无法形成任何战斗力。 整个日军第104师团,建制彻底被打垮,指挥系统完全瘫痪,武器装备尽数被缴获,兵力损耗殆尽,沦为了一支彻底失去作战能力的残军,等同于被全歼。 从五月十五日下午一点,杜聿明下达总攻命令,到五月十六日中午一点,战斗彻底结束,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中国军队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台儿庄城内,原本陷入绝境的各路守军,得知104师团被全歼的消息后,全城沸腾,欢呼声、呐喊声震天动地。 连日来的压抑、绝望、惶恐,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腔的热血与必胜的信念。 韩德勤、孙桐萱、庞炳勋、王铭章、曾德生等将领,个个满面红光,激动不已,连日来的血战、溃败、绝境,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绝地反击。 杜聿明率领第100机械化师,清扫完战场,留下部分兵力看守战俘、整顿阵地,亲率主力部队,开赴台儿庄城下,与于学忠部汇合。 钢铁洪流缓缓驶入台儿庄,坦克、装甲车整齐列队,机械化步兵士气高昂,炮兵团威风凛凛,雄浑的军威,震慑天地。 台儿庄城头,守军将士纷纷敬礼,欢呼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率领第13师团主力刚刚赶至台儿庄外围的荻洲立兵,得知104师团被全歼的消息后,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仅仅二十四个小时,两万兵力的104师团,就被彻底歼灭,自己错失了最佳驰援时机,更面临着侧翼彻底暴露、孤军深入的险境。 荻洲立兵望着台儿庄城头飘扬的中国军旗,感受着第100机械化师的雄浑战力,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忌惮,当即下令,第13师团停止进攻,全线后撤,再不敢轻易靠近台儿庄半步。 第289章 撤到山东 五月十七日,晨曦下的台儿庄运河南岸湿气氤氲 三宅俊雄带着104师团仅剩的两千余残兵,一路狼狈不堪,终于在天色大亮之际,抵达了日军第13师团的临时驻地。 自韩庄运河仓皇溃逃,这位刚上任不久的师团长,早已没了往日的中将威仪,军装沾满尘土,面容憔悴,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与绝望,身后的残兵更是丢盔卸甲,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此时,荻洲立兵正率领第13师团主力,在运河南岸构筑临时阵地,按兵不动,与台儿庄守军形成对峙之势。他原本计划等候104师团消息,再伺机发起进攻,可等来的不是捷报,而是近乎全军覆没的噩耗,以及溃不成军的残兵。 看着眼前衣衫破烂、神情惶恐的三宅俊雄,荻洲立兵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上前几步,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三宅君,你麾下两万精锐,不过短短一日,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你说的支那机械化部队,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宅俊雄垂着头,声音沙哑,满是苦涩与惊惧,将104师团遭遇第100机械化师突袭、防线全线崩溃、被合围歼灭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告知荻洲立兵。他着重描述了中国军队坦克横冲直撞、炮火猛烈、机械化步兵快速推进的恐怖战力,强调自己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中国部队,简陋的村落工事在钢铁洪流面前不堪一击,部队毫无抵抗之力。 听完三宅俊雄的叙述,荻洲立兵沉默良久,心中满是震惊与怀疑。他征战中国战场多年,从未听闻中国有如此规模的机械化兵团,在他的认知里,中国军队装备落后,以步兵为主,根本不具备机械化作战的能力。可眼前104师团的惨状,无数残兵的佐证,又让他不得不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他没有盲目下令进攻台儿庄,深知此刻贸然出击,很可能重蹈104师团的覆辙。荻洲立兵当即下令,第13师团就地固守运河南岸阵地,暂停一切进攻行动,同时立刻拟定加急电报,发往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向司令官畑俊六汇报战况,请求战术指导。 电报发出后不过半日,华中派遣军司令部的回电便火速传来,电文里满是大惊失色。畑俊六万万没想到,徐州战场竟会突然出现一支精锐机械化部队,还一举全歼日军104师团,这彻底打乱了日军的作战部署。 为了挽回颓势,彻底歼灭徐州、鲁南一带的中国军队,俊田六当即下达死命令:即刻调遣驻守南京的第18师团、第11师团,全军火速北上,驰援台儿庄前线荻洲立兵部,务必集中优势兵力,将这股支那精锐部队与台儿庄守军尽数全歼,绝不留患。 一时间,日军华中派遣军全线调动,两大精锐师团日夜兼程,朝着鲁南台儿庄方向开进,战争的阴云,再次紧紧笼罩在台儿庄上空。 而此时的台儿庄城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杜聿明与戴安澜等人,在指挥部队彻底清扫完韩庄运河沿岸战场,安顿好战俘、加固好外围防御工事之后,率领第100师部分军官,缓步进入台儿庄城内。 历经多日血战,台儿庄街巷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不少房屋在战火中化为废墟,地上还残留着战斗痕迹,但相较于此前的绝望压抑,此刻城内处处透着劫后余生的生机。 于学忠早已带着庞炳勋、韩德勤、孙桐萱、王铭章、曾泽生等一众将领,在城内主干道等候。见到杜聿明一行人走来,于学忠率先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杜聿明的手,声音哽咽,满是感激“杜师长,此次若非你率部及时驰援,我等数万弟兄,怕是要尽数葬身台儿庄,这份救命之恩,我于学忠铭记于心,全体守军都感激不尽!” “于司令言重了,保家卫国,本就是军人天职,我只是奉第五战区刘珍年司令的命令行事,驰援台儿庄。”杜聿明神色沉稳,语气谦逊,没有丝毫居功自傲。 庞炳勋、韩德勤、孙桐萱等人也纷纷上前,对着杜聿明、戴安澜等人连连道谢。此前被困台儿庄,弹尽粮绝、军心涣散,早已陷入绝境,是这支机械化劲旅的到来,彻底扭转战局,给了所有人一线生机,他们心中的感激,早已难以用言语形容。 寒暄之际,第100师的后勤部队源源不断开进台儿庄,一辆辆福特卡车上,满载着医药、粮食、被服、弹药等物资。连日来溃逃血战,台儿庄城内的残兵早已饥肠辘辘,不少伤兵得不到救治,伤口溃烂、痛苦不堪。 随着后勤物资到位,城内立刻忙碌起来。粮食分发给各部队,士兵们终于吃上了多日来第一顿热乎饱饭;军医带着卫生队,全力救治伤兵,包扎伤口、处理创面、分发药品;破损的军械也得到初步修缮,疲惫不堪的守军,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休整时机。 原本死气沉沉的台儿庄,在物资补给与援军到来的双重慰藉下,渐渐恢复了生气,士兵们脸上的绝望褪去,重新燃起了抗战的斗志。 夜幕降临,台儿庄城内临时指挥部灯火通明。 于学忠召集所有军、师级将领,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杜聿明、戴安澜、赵公武等人列席。指挥部内,将领们围坐一堂,气氛相较于此前的沉重,轻松了不少,但众人心中都清楚,日军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会议一开始,于学忠便直奔主题,看向杜聿明,神色凝重地开口“杜师长,如今第六战区全线沦陷,徐州已落入敌手,我们数万残兵困守台儿庄,四面受敌。日军13师团驻守运河南岸,随时可能发起进攻,后续必然还会调集更多师团北上,夹击鲁南、合围台儿庄。不知第五战区刘珍年司令,对此有何部署打算?” 第290章 台儿庄大捷·振奋人心 这番话,道出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声。如今他们各自为战,建制残缺,又失去了后方依托,仅凭台儿庄一隅之地,终究难以长久坚守,必须尽早定下后续出路。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杜聿明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杜聿明闻言,没有丝毫迟疑,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封好的书信,双手递给于学忠,语气郑重“于司令,刘长官在我率部出征之前,便已预料到当下战局,提前写好这封书信,嘱咐我务必亲手交予您,一切决断,皆在信中。” 于学忠心中一紧,连忙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低头仔细阅览起来。 信上,刘珍年字迹苍劲,言辞恳切,核心之意清晰明了:第六战区既已沦陷,孤军坚守台儿庄绝非长久之计,恳请大哥率领第十八集团军,协同庞炳勋、韩德勤、孙桐萱等第六战区各路剩余部队,全数北撤,进入鲁南地区,与第五战区守军汇合。 届时,第五战区将调集全部兵力,与兄部兵合一处、将打一家,共同构筑鲁南防御阵线,依托地形,全力抵御日军北上,死守山东门户,共御日寇。 看完书信,于学忠心中百感交集,既感动又欣慰。 他将书信递给身旁的庞炳勋,沉声说道“刘司令的意思,都在这信上,诸位都传阅看看,此事关乎我数万弟兄的生死与后续抗战大局,我仅能做主第十八集团军,诸位各自部队,还需大家一同商议决断。” 书信在将领们手中逐一传阅,众人看完,心中都有了思量。 庞炳勋看完信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率先站起身,声音洪亮“我同意!刘长官深明大义,此番合兵,是眼下唯一的出路。我愿率麾下残部,跟随于司令、刘司令,北撤鲁南,继续抗日!” 他本就是西北军出身,麾下残兵历经血战,早已无力独自突围,合兵鲁南是最好的选择,加之第五战区有诸多旧部,自然满心赞同。 孙桐萱眉头微蹙,面露犹豫。可转念一想,如今第六战区沦陷,后路尽断,四周皆是日军,若不与第五战区汇合,迟早会被日军逐一歼灭,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沉吟片刻,孙桐萱也站起身,沉声道“我也同意,眼下局势,唯有合兵一处,才能抵御日军,我愿率部追随。” 韩德勤、王铭章、曾德生等人,此刻也皆是别无选择。他们各自部队伤亡惨重,后勤断绝,孤立无援,唯有与第五战区兵力汇合,才能保存有生力量,继续抗战。众人纷纷表态,无一例外,全都同意北撤鲁南、合兵御敌。 见众人达成一致,于学忠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朗声说道“既然诸位同心同德,那我们便即刻整饬部队,清点兵力、军械、物资,待时机成熟,便全军北撤,奔赴鲁南,与刘司令所部汇合,誓死抗击日寇,绝不让小鬼子踏过鲁南一步!” 指挥部内,一众将领齐声应和,士气高涨。 1X38年五月二十日,历经数日行军,于学忠、杜聿明率领第六战区各路残兵,顺利抵达鲁南重镇临沂。 一路之上,残兵们虽仍带疲惫,却因有了明确归宿,士气渐渐回升。 待大军抵达临沂城下,刘珍年早已安排好驻防事宜,同时传来命令,令各路部队暂驻临沂及周边地区,全面休整补充。杜聿明的第100机械化师、守备临沂的警备第一师朱家麟部,与各路援军协同布防,共同扼守临沂、枣庄两大鲁南战略要地,严阵以待日军来犯。 刘珍年的支援举措,迅速落实到位。大批军服被褥、医药、粮食、军械物资,源源不断从后方调运至临沂,悉数分发到各支部队,数万预备役新兵快速征集到位,不分派系、一视同仁,尽数补充进各支残损部队。 这一系列举动,让历经溃败、饱受排挤的各路将领感动不已。 于学忠的第十八集团军自不必说,他和刘珍年是结拜兄弟,补充新兵后,51军、57军各恢复至2万人,吴化文新编第四师满编1万人,全集团军重回5万规模。 庞炳勋的40军战前只剩下了三四千人,补充了一万多人,兵力恢复两万。 王铭章的川军122师补至1万人,曾泽生的1085团扩至5000人,孙桐萱的101军从1万5千人补充至3万人,韩德勤的89军也从数千残兵扩至2万人。 历经补充整编,原本支离破碎的第六战区残军,彻底焕发新生,与第100机械化师、朱家麟警备第一师互为依托,牢牢掌控临沂、枣庄,构筑起鲁南坚固防线,静待日军下一轮进攻。 台儿庄大捷、全歼日军104师团的捷报,很快冲破战火封锁,传遍全国上下。 武汉、长沙、成都、广州、重庆等后方各大城市,瞬间陷入举国欢庆的热潮之中。街头巷尾,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敲锣打鼓、燃放鞭炮,高举抗战标语,游行庆祝。 各校师生、各界爱国人士走上街头宣讲,高呼抗日口号,为前线将士助威。 报社连夜刊发号外,大字刊登大捷喜讯,民众争相传阅,奔走相告,压抑许久的抗战热情彻底爆发。 即便是沦陷的北平、天津,爱国学生与百姓们也难掩欣喜。他们不敢公开庆贺,便在深夜里悄悄相聚,传递捷报,用笔写下爱国字句,在隐秘处传递,用无声的方式,为前线将士喝彩,心中重燃国土收复的希望。 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让全国民众看到了抗战胜利的曙光,也让奋战在前线的将士们,收获了无上的荣光,更让全国抗日士气,达到了新的高峰。 自第五师团后,又有104师团,刘珍年麾下的精兵强将已经连续让日军两个师团级的部队番号消亡。 第291章 十六集团军·东方拿破仑 六月一日,鲁南大地晴空万里,临沂城内。 一架军用飞机冲破云层,稳稳降落在临沂城郊临时机场,武汉统帅部参谋次长白崇禧,身着二级上将军装,快步走下舷梯。 此番亲临鲁南,带着武汉统帅部与娘希匹先生的亲笔命令,前来敲定第六战区残部的最终整编事宜。 消息传至临沂,刘珍年不敢怠慢,当即做出部署:命刘锡久固守胶东,令徐祖贻、杨杰坐镇济南,掌控军事布防,稳住后方大局。 安排妥当后,他即刻乘坐专列,亲自赶赴临沂机场,迎接白崇禧到来。 临沂作战指挥部内,各路将领早已齐聚一堂。于学忠、庞炳勋、杜聿明、孙桐萱、韩德勤、王铭章、曾泽生等军、师级将领,悉数列队等候,人人神色庄重,静待统帅部命令下达。 白崇禧站在指挥部中央,手持统帅部公文,神色肃穆,当众朗声宣读娘希匹先生签发的正式命令:徐州沦陷后,原第六战区建制撤销,战区所属办事机构一并裁撤;所有北上撤至鲁南的第六战区部队,全数划归第五战区序列,由第五战区刘珍年司令长官统一指挥调度。 命令紧随其后,对原第六战区主力部队进行重新整编,明确建制与隶属关系:原于学忠所辖第十八集团军建制保留,纳入第五战区编制,下辖第五十一军、第五十七军,同时调入韩德勤第八十九军、吴化文新编第四师,整编后全军总兵力约七万人,依旧由于学忠担任集团军总司令。 新设第十六集团军,提拔庞炳勋为集团军司令——该集团军下辖庞炳勋第四十军、孙桐萱第101军,以及川军王铭章第122师,总兵力约五万五千人。 而曾泽生所部1085团,因兵力编制有限,直接划归第五战区司令部直属,不再隶属于两大集团军,由刘珍年直接调遣。 同时,为统筹鲁南战事,擢升于学忠、庞炳勋二人,兼任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协助刘珍年指挥鲁南全部驻军,协调各路部队作战。 命令宣读完毕,全场将领无不肃然领命。 鲁南 白崇禧宣令完毕,未做丝毫停留。彼时长江沿线战事吃紧,武汉防卫刻不容缓,他身负统帅部重任,需即刻返回武汉统筹防务。与刘珍年简单叮嘱战事、同窗道别后,便当即乘坐原机,折返武汉。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湖南长沙,却是另一番静谧景象。 六月的长沙,草木葱茏,南岳衡山云雾缭绕,山色清幽。 汪兆铭携夫人陈璧君,正身处衡山之中,避开武汉的军政纷扰,在此游山散心。 自抗战爆发以来,他始终深陷抗战悲观情绪,在国府各种会议上大谈和谈论调,与日方的秘密接触也在暗中推进,心中积满抑郁与迷茫,此番来到衡山,不过是借山水排遣内心的烦闷与纠结。 山间小径上,汪兆铭缓步前行,望着连绵青山、潺潺流水,却依旧眉头紧锁,满心都是对时局的消极预判,始终认定中国国力孱弱,长久抗战必亡,妥协议和才是唯一出路。陈璧君陪在身侧,看着丈夫郁郁寡欢的模样,亦是沉默无言。 二人行至一处观景亭,陈公博步履匆匆地从山下赶来,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印发的战地捷报,神色复杂。他快步走到汪兆铭面前,将报纸递了过去,沉声说道“院长,鲁南最新战报,台儿庄大捷的详细战况,刚刚刊发出来。” 汪兆铭有些疑惑的接过报纸,目光落在标题之上,逐字逐句仔细阅览。报纸上,详细刊载了刘珍年运筹帷幄,派杜聿明机械化师驰援台儿庄,协同于学忠部全歼日军第104师团,击溃第13师团,取得鲁南大捷的全过程。 神情微微收紧,汪兆铭原本黯淡消极的眼神,骤然泛起一丝波澜。 他放下报纸,望着眼前的青山秀水,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有几分释然“此前青岛大捷,如今台儿庄再捷,接连歼灭日军两个精锐师团,刘珍年当真有大将之才。有他统领第五战区坚守山东,日军南北两大兵团,短期内再难实现会师夹击,中国抗战,似乎……并非全然没有转机。” 他与刘珍年前几年多有交集,心中本就颇有好感,如今接连目睹其创下抗战奇迹,内心原本“抗战必亡”的执念,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陈璧君站在一旁,看着报纸上的赞誉之词,轻声开口“如今国内军政界、民间百姓,早已将刘珍年将军称作东方拿破仑,都说他是抗战以来第一名将,用兵如神,屡破强敌,短短数月,接连打出两场空前大捷,重创日军锐气,全国上下,无人不敬仰。” 汪兆铭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轻叹一声说道“我记得刘儒席是1898年出生的,今年不过四十岁,年纪轻轻,身居战区司令高位,却毫无私心,一心抗日,统兵有方,体恤将士,实属难得。有这般将领在前线奋战,或许,我此前的判断,当真过于悲观了。” “当年我四十岁的时候,还跟随在先总理身边,准备筹划一大。”汪兆铭唏嘘道“远远不及刘儒席啊。” 山风吹过,吹动手中的报纸,也吹动了汪兆铭心底的波澜。这场前所未有的抗战大捷,如同一道光,照进了他满心阴霾的内心,让他原本一心倾向对日妥协的叛国心思,悄然发生了转变,对中国抗战的前途,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 “四哥是想暂缓和日本人的秘密谈判吗?”陈璧君问道。 汪兆铭思考许久,站在云海山峦之间,他沉默不语,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究竟想怎么样。 陈公博和陈璧君二人也只好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等待着。 第292章 克难坡里的阎锡山 六月中旬,晋西的克难坡被盛夏的燥热裹挟,山间草木疯长。 这里是阎锡山如今的立身之地,自太原失守、山西大半疆域沦陷,他把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与山西省府,全数迁到吉县这座偏僻的山间坡地,亲自定名“克难坡”。 六月的晋西,白日烈日高悬,黄土坡被晒得滚烫,热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傍晚气温稍降,却又闷热难耐,蚊虫肆虐。说是战区指挥中枢,不过是依山开凿的一排排黄土窑洞,错落杂乱地嵌在山坡上,没有规整院落,没有像样营房,窑洞内壁斑驳脱落,地面干燥起尘,桌椅全是就地取材的粗木打造,简陋至极。 晋西本就土地贫瘠,山石多、耕地少,加之日军反复扫荡封锁,物资匮乏到了极点。官兵们衣衫破旧,食不果腹是常态,每日靠粗粮、野菜果腹。 弹药医药奇缺,伤兵只能硬扛伤痛。整座克难坡,全无军政中枢的威严,只剩兵败退守后的困顿窘迫。 这天午后,烈日稍稍西斜,热风依旧灼人。阎锡山身着半旧灰布军装,手里摇着一把旧蒲扇,坐在窑洞木椅上,眉头紧锁,望着门外漫天尘土,默然不语。连日山西战局坏消息不断,日军占尽大城要道,步步紧逼,部队缺粮缺弹缺兵,数万将士困守深山,他整日心力交瘁。 “司令,武汉方面送来战报,还有中央日报社的报纸。” 窑洞外脚步沉稳,杨爱源快步走入。他是阎锡山嫡系心腹,第六集团军总司令,追随多年,是眼下阎锡山最能交心议事的人。 阎锡山抬眼,语气带着烦闷的沙哑“又是哪处遭了扫荡?还是粮饷又接济不上了?” 这些日子入耳尽是坏消息,他早已麻木。 “不是司令,是天大的喜事!山东台儿庄大捷!”杨爱源把电报、报纸摊在桌上,难掩激动,“第五战区刘珍年司令运筹调度,遣杜聿明机械化师驰援台儿庄,联合于学忠、庞炳勋各部,一战全歼日军104师团,重创日寇主力,捷报早已传遍全国!” 阎锡山闻言身子一震,放下蒲扇,拿起报纸凑近天光细读。头版大字醒目,详述鲁南大胜,破了日军不败神话,举国欢腾。 放下报纸,他长叹一声“山东竟能打出这般酣畅大胜,刘珍年这个后生,真是让人畏惧啊,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过这个后生,只知道他当初是跟着李景林张宗昌混的小旅长,没想到不过十年时间,大鹏展翅,一日千里,已经成长为和老夫一样的一级上将,战区司令了。” ”假以时日,可还了得。。。”阎锡山悠悠说道 杨爱源听话听音,问道“司令是觉得这个刘珍年有昔日介公之相?” 阎锡山摇摇头“不好说,说不好。。。慢慢看吧,这个第五战区,有意思。。” 杨爱源轻声附和“五战区有强兵良将,方能屡破强敌。咱们困守晋西,无地盘无补给,实在艰难。” 阎锡山起身走到窑洞口,望着连绵黄土山峦,忽然转头看向杨爱源“你知道我为何把这不起眼的小土坡,取名叫克难坡吗?” 杨爱源连忙躬身答道“属下知道。司令取的是攻克时艰、渡过危局之意,眼下山河破碎、山西沦陷,咱们退守此地,就是要咬牙克难、固守根基,熬过时局难关,以待来日重整山河。” 阎锡山微微点头,神色凝重“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可眼下这难关,比咱们预想的还要难挨。” 他缓缓细数当下处境“如今咱们手里,就剩吉县、乡宁、隰县、蒲县、大宁、永和、石楼这七个完整县城,周边十余县只剩乡村可控,县城全被鬼子占了。地盘狭小贫瘠,连军粮都凑不齐。我晋绥军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人,装备老旧、弹药短缺、新兵居多,能守住这七县,已是拼尽了全力。” “晋南中条山,卫立煌手握十几万中央军,装备精良、有重庆直接补给,又能如何?”阎锡山语气满是无力,“日军把晋西与中条山死死隔断,中间据点密布、铁路公路全被掌控,咱们两边音讯难通,更谈不上互相驰援。他守他的中条山,我守我的晋西山区,两块孤地,各自为战,只能眼睁睁被日军分割牵制。” 杨爱源接话道“司令,军委会前不久新设第八战区,管辖西北甘、宁、绥远军务。” 阎锡山了然,军委会此举已然把山西边缘化,想要中央大批补给支援,根本不现实。 稍作沉吟,他又问“咱们在晋西编练的山西新军,如今情势如何?” “各县征召的青年已陆续入营编组,框架已然成型。”杨爱源据实回禀,“只是教官不足、枪械装备匮乏,粮饷也时常短缺,只能边驻防边整训,慢慢打磨战力,一时半会儿难成劲旅。” 阎锡山眉头越皱越紧,时局之难,处处掣肘。 窑洞里静了片刻,阎锡山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还有一桩事你清楚,日军近期又派中间人暗中接洽,威逼利诱,想劝我与其合作。” 杨爱源神色一凛“那司令打算如何周旋?” 阎锡山眼神透着老谋深算的圆滑,缓缓道“我如今便是在三颗鸡蛋上跳舞,蒋,汪,日寇,哪边都不能踩破。不能彻底得罪武汉,不能跟日军公然撕破脸,更不能把手里仅有的地盘兵马赌进去。” 他心里透亮,投降便是千古骂名,全军也会溃散,硬拼十万疲兵挡不住日军锋芒,依附中央又会被慢慢削权。所以只能对日军虚与委蛇,不拒不应、拖延敷衍,在各方势力之间求平衡、保根基。 “日军在山西依旧气焰嚣张,只想一步步吞掉晋西、拿下中条山。”阎锡山重回桌边坐下,再看向那张台儿庄捷报,神色复杂,“刘珍年山东大胜,必能牵制日军兵力,多少能给山西减点压力。只是这份转机,何时能落到咱们晋西头上,还未可知。” 白日燥热渐渐褪去,晚风裹挟尘土,山间蚊虫嗡嗡作响。 第293章 无题 1X38年六月十二日,安庆城陷入一片狼藉之中。 长江江面之上,日军第三舰队的舰艇还泊在岸边,炮口冒着淡淡的硝烟,沿江的民居、工事尽数被毁,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散落的军械、丢弃的物资遍地都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日军波田支队、第114师团、第106师团联手出击,兵分江南、江北两路,水陆并进夹击安庆。驻守安庆的川军杨森部第20军,在日军优势兵力与火力的轮番猛攻之下,战力不支,未做过多抵抗便全线溃退,弃城而逃,整座安庆城几乎兵不血刃,便落入日军手中。 安庆城内,原本的国府安庆行署办公楼,被临时改作日军前线指挥所。 波田支队支队长波田重一少将、第114师团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第106师团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三人并肩站在作战地图前,脸上都带着攻陷城池后的轻慢笑意。 桌上摆着清酒与简易的日式料理,算是三人短暂的庆功宴。 “安庆已下,长江门户洞开,顺着长江西进,武汉便近在咫尺,大本营的武汉会战计划,可谓开局顺利。”波田重一端起酒杯,语气中满是志得意满,他率领的波田支队擅长两栖登陆,此次安庆攻坚战,他的部队作为先锋,立下头功,心中自是傲气十足。 末松茂治抚了抚胡须,点头附和“支那军队不堪一击,杨森所部望风而逃,我军一路势如破竹,只需稍作休整,便可沿江西进,拿下武汉指日可待。” 松浦淳六郎也举杯示意,目光落在武汉方向的作战地图上,眼神锐利“各部即刻整顿兵力,补充粮草弹药,最迟三日后,便可继续进军,彻底执行武汉会战作战方案,一举攻克武汉,击溃支那主力。” 三人都沉浸在轻松攻占安庆的胜利之中,满心都是西进武汉、立下赫赫战功的盘算,日军前线官兵也早已做好了持续进攻、直扑武汉的准备,整支进攻部队士气高涨,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开拔。 就在这时,指挥所的门被猛地推开,第114师团参谋长岩永汪少将神色凝重,手中紧握着一份加急电报,快步走到三人面前,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三位将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急电,是畑俊六司令官亲自签发的最高指令!”岩永汪声音急促,将电报递到波田重一手中。 波田重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放下酒杯,接过电报快速阅览,越往下看,脸色越是阴沉,原本的傲气与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与不解。 末松茂治与松浦淳六郎见状,心中顿感不妙,连忙凑上前,一同查看电报内容。 随着文字映入眼帘,两人的脸色也齐齐大变,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刚刚的庆功氛围荡然无存。 电报内容简短,却字字重磅:命波田支队留守安庆,全面掌控长江沿岸交通线,负责安庆及周边江防守备。 一场仓促的庆功宴,就此不欢而散。 波田重一留守安庆,望着麾下官兵从进攻姿态转为守备部署,心中满是唏嘘。 几天后,上海,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整座司令部戒备森严,岗哨林立,进出官兵皆是神色肃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战争气息,一场关乎华东、华北战场全局的高级军事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端坐主位,参会的皆是华中方面军主力师团的最高指挥官:第三师团师团长藤田进中将、第九师团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第十一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中将、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中将、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 五大主力师团的指挥官齐聚一堂,麾下部队皆是日军精锐,加上配属的炮兵、工兵、装甲兵、后勤部队,总兵力足足十五万人,组成华中方面军北进兵团,随时准备开赴山东战场。 畑俊六站起身,手持大本营签发的绝密作战命令,沉声开口,向众人宣读这份由东京直接下达的最高指令: “此次南北对进、围剿支那第五战区作战计划,由陆军省军务局局长东条英机、陆军大臣杉山元、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联合制定,经大日本帝国裕仁天皇亲自批准,即刻执行!” 话音落下,台下一众将领齐齐端坐,神色庄重,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294章 畑俊六的南北对进 畑俊六指向作战地图,清晰部署作战方案“我华中方面军,集结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十八,五大主力师团,共计十五万精锐,组成南进兵团,从徐州、皖北一线北上,正面进攻鲁南,直扑临沂,枣庄。” “与此同时,华北方面军寺内寿一司令官,率领第六、第十、第十六、第二十、第108、第116,六大主力师团,总兵力近二十万人,组成南下兵团,从黄河南下,直击济南地区。” “南北两大兵团,合计十一个精锐师团,总兵力三十五万人,对刘珍年第五战区形成合围之势,南北夹击,步步紧逼,务必在山东境内,全歼这支支那主力部队,彻底掌控山东全境,拔除我军在华最大隐患!” “待彻底歼灭第五战区、平定山东之后,全军再挥师西进,一举拿下武汉,结束华中战事!” 话语铿锵,掷地有声,畑俊六眼神锐利,透着十足的狠厉。台儿庄第104师团被全歼,让日军彻底认清了刘珍年第五战区的威胁,东京大本营不惜搁置武汉会战,倾尽华北、华中主力,也要将这支部队彻底剿灭。 “诸位,此次作战,关乎帝国在华战局走向,第104师团全军覆没之耻,需由我们亲手洗刷!”畑俊六目光扫过众人,厉声下令,“各部即刻返回驻地,整顿兵力,筹备粮草弹药,七月中旬,准时发起总攻,南北两路同时进军,合围山东!” 一众日军将领齐齐起身,躬身领命,语气坚定“谨遵司令官命令,誓死完成任务!” 他们心中清楚,这是一场赌上帝国在华战局的关键战役,十五万精锐北上,配合华北二十万大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围剿刘珍年所部,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会议结束后,五大师团将领迅速离去,各自返回部队,紧锣密鼓地筹备进攻事宜,日军军营内调动频繁,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运往徐州前线,大战前的紧张氛围,笼罩着整个华东日军阵营。 而在华中方面军司令部下属的上海伪军治安联络处内,一场隐秘的情报传递,正在悄然进行。 此处是日军扶持的伪附属办事机构,负责协助日军整理地方情报、协调伪军防务,一名身着伪职军装的中国男子,正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平静地整理着文件。 他名叫沈舟,在联络处担任参谋文员,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是第五战区情报厅安插在淞沪的潜伏情报人员,代号“老鬼”。 凭借文员的身份,他能轻易接触到日军各级调动文件、作战电报,此次华中方面军高级军事会议,虽未亲临,但会后下发的部队调动密令、作战部署文件,尽数被他暗中查阅、熟记于心。 确认四周无人,老鬼不动声色地将日军南北对进的作战计划、兵力部署、进攻时间,一一记录在一张极小的纸条上,小心翼翼地藏进钢笔笔帽之中。 他深知这份情报的分量——日军十一个师团、三十五万大军,七月中旬南北夹击,围剿第五战区,这关乎鲁南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关乎整个山东战局的存亡。 待到深夜,沈舟按照既定的情报联络暗号,悄悄来到上海城郊的一处秘密交通站,将这份绝密情报传递出去。 经过地下情报网的层层中转,这份来自日军后方的紧急情报,以最快的速度,跨越千里,送往山东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情报厅。 次日清晨,情报摆在了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的办公桌上。 刘珍年看完情报,神色凝重,久久不语。 一旁的刘锡九倒是被屡次的大胜冲昏了头脑,兴奋的说道“大哥,咱们鲁南搞的那么多山体堡垒,终于有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这些要塞山,都是我亲自监工完成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徐祖诒也看完情报后,忧心忡忡“锡九司令过于乐观了,目前日寇的战斗力依旧强劲,三十五万日寇南北对进,这是自从抗战全面爆发以来,最大的一场战役,甚至超过了淞沪。我第五战区虽然新纳了十八,十六两个集团军,兵力也不过就四十五万左右。这是一场决定第五战区生死存亡,甚至决定整个中国抗战生死存亡的大战。” “必须让第九战区出兵牵制日军的华中方面军!”一旁沉默不语的杨杰站起身说道“陈诚新任的第九战区下辖两湖各地新汇聚来的国军主力几十万人,只要让他们出兵三十万, 猛攻安庆,做出要夺回南京的态势,必然会让日军分兵!这样就会减轻我们第五战区的压力!” “没错,现在就发电报。”刘珍年转头看向徐祖诒“学长,你和介公,敬公等人关系都好,就辛苦你了。” “没说的。”徐祖诒摆摆手“我和刘司令共事也一年多了,我徐某人平生佩服的人不多,你刘儒席绝对算一个。” “另外,也请武汉统帅部拨一笔专款。”刘珍年继续对徐祖诒说道“虽然现在各大集团军,有番号的部队的军饷都是由中央负责,但是这次的大战,我看没有几千万大洋是坚持不下来的,虽然山东省府还有一些体己钱,无奈到处都是窟窿,请学长和介公说明,最好可以拨付至少三千万大洋的军费。” “军费的话,我只能尽力而为了。”徐祖诒说道。 刘珍年又转头看向杨杰“耿光兄,请你把日军山东会战的情况,通报给全战区所有集团军部,军部以及师部,让大家做好打大仗的准备!” “是!”杨杰点点头。 刘珍年最后看向刘锡九“武年,从今天开始,到日军进攻,我们大概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要在山东境内动员至少一百万后勤人员,包括支前民夫,铁路工人,医生护士,运输,维护等等。另外我们的预备役部队,这一年多的时间消耗不小,要立刻动员至少十万预备役部队,就在鲁中地区待命,哪里部队的战损严重了,就立刻补充过去!” “知道了。”刘锡九说道。 刘珍年对一旁的副官张泰昌说道“泰昌,给博山兵工业的崔东阁打电话,告诉他,兵工厂要三班倒,24小时不间断运转,供给这次大战所需的军火。再给空军的赵祥禄,袁振铭打电话,让他们把新一批的战机迅速入列。日军这次的山东会战,怕是至少要启动三百到五百架飞机,我们的制空权压力很大!” 第295章 你们都跟我姓刘吧 1X38年六月二十七日,济南城 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整整一日的军务处置方才落下帷幕。连日来鲁南、鲁北防线布防、各部粮草调拨、战况奏报堆了满满一案,刘珍年埋首公务之中,待到诸事敲定,天边早已染上一层昏黄的余晖。 送走一众幕僚将领,刘珍年迈步走出司令部,坐上等候在外的专车。车子缓缓驶在济南平整的街道上。 车厢之内,刘珍年倚着椅背,脖子酸的厉害,心思却不由得飘向黄河北岸的战线。由于以吕征操为首的河北游击队对华北日军的后勤袭击,较之开战之初日军气势汹汹的猛攻之势,如今其整体进攻势头,已然被消磨得只剩当初的五分之一。 即便攻势大减,黄河北岸的拉锯依旧日日不停。双方小规模遭遇、阵地零星摩擦从未断绝,日军每日都要在北岸战线付出四五百人的伤亡,陷入持久战的泥潭难以抽身。 思绪浮沉间,车子已然行至官邸门外。下车步入宅院,院内静谧雅致,晚风拂过花木,消解了满身的烦闷与疲惫。 厅堂之内,灯火通明。田夫人早已备好晚饭,身边牵着年幼的小儿子刘世宁,小家伙蹦蹦跳跳,见到刘珍年归来,立刻快步奔上前,脆生生喊着“阿爹” 刘珍年弯腰揉了揉儿子的头顶,心头连日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下来。田夫人走上前,接过他的外衣,语气温和“忙了一整天,快坐下吃饭吧,菜都温着。” 一家人围坐桌前,桌上皆是寻常家常饭菜,简朴却暖心。用餐之时,田夫人几度欲言又止,眼神里藏着几分为难,时不时抬眼看向刘珍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珍年看在眼里,放下碗筷,温和问道“你有什么事只管直说,这般吞吞吐吐,倒是生分了。” 田夫人迟疑片刻,终究开口,柔声唤道“爷,今日中午,有一位妇人带着礼品登门拜访了。” “哦?是什么人?找你所为何事?”刘珍年微微挑眉,有些好奇。 “是咱们济南明德妇幼救济会的会长,名叫苏婉清。”田夫人缓缓道出“她说,自打抗战爆发以来,山东境内战火连绵,鲁北、鲁南无数村镇沦为战场,许多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更有大批从南京逃难辗转而来的流民,其中遗孤更是数不胜数。” 她叹了口气,眼底泛起一丝悲悯“苏会长说,如今济南城郊,他们妇幼会一共收养了近千名战争孤儿。有的是爹娘战死沙场、无依无靠,有的是战乱中与亲人走散,漂泊无依,还有几百名是从南京沦陷后逃难出来的孩童,自此家破人亡,再也寻不到至亲。这些孩子里,最小的尚在襁褓之中,连周岁都未满,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可妇幼会本就是民间慈善组织,本就没有雄厚家底,要养活近千名孩童,每日口粮、衣物、汤药皆是一笔天大的开销。苏会长早已变卖了自己的嫁妆家产,又奔走济南城内各处募捐筹款,可乱世之中家家艰难,募来的钱财终究杯水车薪,如今已是难以为继,实在撑不下去了,才无奈登门,想求我求求情,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珍年听完,缓缓点头“这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事,苏会长有心了。乱世苍生本就可怜,这些孩童更是无辜,若是无人照拂,怕是难逃冻饿夭折的命运。” 他看向田夫人,语气笃定“明日我暂且放下半天军务,抽出两个小时,陪你一同去往济南城郊的妇幼会看一看。咱们捐上一笔钱款,亲眼瞧瞧这些孩子的境况。” 田夫人闻言,眼中瞬间泛起喜色,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连点头“我就知道爷定会应允,有你出面帮扶,这些孩子总算有活路了。” 当晚无话,一日劳碌,一夜尽散。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刘珍年处理完紧急公务,便换上整洁的陆军一级上将军服,陪着田夫人一同出发。随行的还有贴身警卫连近百名卫士,列队随行,威仪整肃,同时还邀约了山东省府数名记者,一同前往,准备将妇幼会收养孤儿的善举公之于众,唤起全城百姓的善心,共襄义举。 车队缓缓驶出济南城,往城南城郊行去。一路草木葱茏,远离城内喧嚣,不多时,便抵达了明德妇幼救济会所在地。 这里本是一处废弃的旧式宅院,稍加修整后便成了千名孤儿的容身之所,院落简陋陈旧,院墙斑驳,屋舍低矮狭小,全然没有规整的格局,却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苏婉清,年约四十上下,衣着朴素,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憔悴,却气质温婉,透着一股悲悯仁心。见刘珍年夫妇到来,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迎接。 走入院内,眼前景象令人心头酸涩。上千名孩童分散在院落各处,有的蹲在墙角安静发呆,有的互相依偎取暖,有的懵懂地看着来人。他们的日子过得格外清苦,平日里只能粗茶淡饭、糠菜充饥,勉强维持不饿肚子而已。 衣衫皆是粗布旧衣,打满补丁,料子单薄,却洗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苏婉清与救济会的义工们用尽了心思照料。只是再好的打理,也掩不住孩子们面黄肌瘦的模样,脸颊瘦削,眼神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懵懂、怯懦与茫然,全无孩童该有的活泼烂漫。 田夫人本就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心底最是柔软,见到这般场景,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满心怜惜,却深知自己无力做主,只能转头望向身旁的刘珍年,满是期盼。 刘珍年望着眼前这群乱世孤儿,神色沉肃,眼底满是恻然与心疼。他缓步走到苏婉清身旁,沉声开口“苏会长,如今近千名孩童在此度日,一年下来,口粮、衣物、医药杂项,大概需要多少经费缺口” 苏婉清叹了口气,如实回道“刘将军,一千名孩童,老小参差,平均下来一年下来便要五万银元。如今我们四处募捐,再加上变卖家私,只能凑出不足几万银元。” 刘珍年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大手一挥,语气坚定“余下所有经费缺口,由我第五战区全额兜底承担。往后每年按时拨付钱款,保障孩子们衣食无忧、有饭吃、有衣穿,再添置屋舍、请教书识先生,让他们有安身之所,也有读书之机。” 一语落下,苏婉清又惊又喜,当即躬身深深一拜,满是感激。院内义工们听闻此话,也皆是面露动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随行的记者连忙按下相机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准备日后刊发报端,传遍齐鲁大地。 随后,刘珍年缓步走入孩童中间,温和地俯身与孩子们交谈。他拉住几个稍大些的孩子,轻声询问姓名。 一个个孩子怯生生地开口,报出的全是狗剩、鸭蛋、小石头这般乡土小名。刘珍年心中疑惑,柔声问道“你们怎都没有正经大名?” 一个稍大的孩子低着头,声音微弱“爹娘早就没了,我们记事起就只有小名,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爹娘到底是谁,从哪里来……” 这话如同重石砸在刘珍年心头,酸涩之感涌上胸口,望着这群无家可归、无根无姓的可怜孩童,他沉默片刻,说道: “从今往后,你们都不必再漂泊无依。若无姓氏,便通通随我姓刘。往后由苏会长为你们逐一取上正经大名,你们皆是我刘珍年的孩子,皆是家国的孩子,有我在,便绝不会让你们再受冻饿飘零之苦。” 第296章 水旱蝗汤 1X38年六月中旬 日军大本营的山东会战计划正在筹备当中,其中一支担负迂回绝杀重任的偏师,载仁亲王最终敲定由土肥原贤二执掌。 土肥原贤二麾下本就是日军精锐第14甲级师团,常年征战华北,老兵云集、战术老练,此次为适配孤军深入、长途奔袭的任务,更是整编为加强版师团,满编兵力四万有余,配属野战重炮联队、战车中队、航空支援小队,攻坚、野战、迂回能力俱全。寺内寿一再特意调拨两个独立混成旅团配属其指挥,合计兵力达到六万人之众,步炮协同、轻重火力配齐,机动战力、攻坚战力拉满,足以独当一面,无需友军驰援便可纵横一方。 按照畑俊六的部署,土肥原贤二部不必纠缠豫东诸城逐个攻坚,核心战略只有一条:从黄河北岸强势南渡,席卷豫东北濮阳、长垣、东明、考城、民权一线,撕开豫东防线缺口后,即刻挥师北入鲁西,直奔菏泽,济宁重镇。只要拿下菏泽,济宁,便等于掐住鲁西南咽喉,向西俯瞰中原,向东威逼枣庄,向北震慑临沂,完美完成绕后包抄的战术使命,从侧翼配合华北华中方面军主力,锁死刘珍年鲁南重兵集团的生路。 而谁也未曾料到,扼守豫东这片战略要地、恰好挡在土肥原进军路上的守军,正是刚刚由第二十军团扩编不久、汤恩伯执掌的第三十一集团军。 1X38年六月的豫东,历经连年战乱、黄河泛滥,本就民生凋敝、百姓艰难度日。汤恩伯率部进驻鹿邑、淮阳、柘城、太康、民权一线驻防,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光景,还未好好修筑防御工事、整训部队备战,反倒先把豫东地面搅得民怨沸腾,民间流传开始流传的“水、旱、蝗、汤”四大灾厄。 汤部驻军豫东,没有守土安民的责任感,反倒把地方视作自家粮仓与兵源补给地。集团军上下从上到下,公然强征军粮,不问百姓家中存粮几何,挨家挨户摊派搜刮,稍有迟疑便以通敌、抗军罪名呵斥拘押,田间刚熟的麦禾被士兵随意征调,百姓赖以糊口的口粮被席卷一空,无数农家麦收无粮,老幼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度日。 强征壮丁更是遍地皆是,军中缺兵便下乡抓人,不问独子、不问家有老弱,青壮男子半路被强行掳入军营,家中只剩妇孺老幼孤苦无依。 士兵军纪更是败坏,游荡乡间肆意劫掠、强取民物,甚至骚扰乡邻、欺凌百姓,地方乡绅请愿、百姓哭诉,递上去的状纸到了汤恩伯案前,皆被置之不理,反倒斥责地方刁民矫情闹事。 短短月余,豫东数县百姓人人怨声载道,民间私下皆传:不怕黄河泛滥、不怕天干蝗灾,就怕汤军驻扎乡里。水旱蝗是天灾,尚可苟活,汤部乃是人祸,逼人无路求生。 更致命的是,汤恩伯的第三十一集团军看似拥兵七万之众,下辖三个正规军外加一个自兼的预备队军,纸面实力堪称中央军嫡系精锐,实则内部将帅离心、派系林立,根本拧不成一股绳。这份内部裂痕,早在台儿庄战役之后便已然埋下,尤以关麟征的去留为最大伏笔。 台儿庄会战之时,汤恩伯尚且执掌第二十军团,麾下统辖关麟征第五十二军、王仲廉后续整编部队等精锐。会战最胶着之际,汤恩伯私心极重,不愿让自家精锐拼损,竟在战局关键节点擅自下令提前后撤跑路。 他这一私自跑路,直接把52军军长关麟征惹毛了。 关麟征性格刚烈、性情耿直,向来看不惯汤恩伯拥兵自重、避战自保的做派,经此一事更是怒火中烧,战后直接带着麾下将官一纸诉状递往陆军部,当众直言绝不甘心再受汤恩伯节制,不愿与之为伍,宁可调往其他战区,也不肯再同处一个建制。 陆军部顾及前线将帅不和影响战局,又不愿强行压制关麟征这般战功卓著的战将,只能妥协调停,最终把关麟征第五十二军正式从汤恩伯建制中调离,划往第九战区归薛岳指挥。关麟征一走,为填补兵力空缺,统帅部便将李仙洲第九十二军调入第三十一集团军,补入汤部战斗序列。 看似只是一次正常的部队调换,却让本就暗流涌动的集团军内部,矛盾愈发尖锐。 此时汤恩伯麾下三大实权军长,各怀心思,与汤恩伯皆是面和心不和,全无同仇敌忾的军心。 王仲廉执掌第八十五军,是汤恩伯最早起家的铁杆嫡系,一路跟着汤恩伯升官晋爵,利益深度绑定。他深知汤恩伯的脾性,刚愎自用、任人唯亲,凡事只信自家心腹,有功自己独揽,有过部下背锅。 王仲廉虽对汤恩伯唯命是从,明面上不敢有半点违抗,心底却暗藏怨气,眼见汤恩伯身居高位,自己常年坐镇前线拼死打仗,却始终得不到更进一步的提拔,只能隐忍不发,遇事只求恪尽职守,不愿再为汤恩伯拼命折损自家兵力。 李仙洲接任第九十二军军长,半路调入汤部,纯属外来客将,既不是汤恩伯的亲信,也无早年依附渊源。自入驻豫东以来,汤恩伯对他处处提防、刻意排挤,粮饷补给优先分给嫡系部队,装备军械从不倾斜第九十二军,调度作战时常把他摆在侧翼鸡肋位置,既不让立功,又要分担防线压力。 李仙洲心里透亮,深知自己始终是外人,得不到信任也融不进核心,索性抱定自保心思,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绝不替汤恩伯死拼家底,遇事观望迟疑,不肯主动出头。 第297章 目标·济宁 最与汤恩伯水火不容的,当属执掌第十三军的张轸。张轸并非黄埔嫡系,亦非汤恩伯私党,靠着战功与元老保荐坐上军长之位,偏偏所部第十三军又是中央军老牌嫡系底子,基层师团长官全是汤恩伯安插的亲信。 张轸空有军长之名,却无调兵遣将之实,下达命令常常被部下敷衍顶撞,汤恩伯更是处处架空他、掣肘他,两人早有嫌隙,私下矛盾公开化。 张轸满心愤懑,既指挥不动部队,又不愿替专横跋扈的汤恩伯卖命,驻防备战全程出工不出力,防线布置敷衍了事,压根没做好大战来临的准备。 汤恩伯对此并非全然不知,却自恃嫡系兵力雄厚,又轻视日军未必会大举进犯豫东,整日坐镇后方军部,沉迷排场应酬,既不整肃军纪安抚百姓,也不召集将官商议布防,更不预判日军迂回穿插的战略图谋,全然一副稳坐豫东、高枕无忧的姿态,为后续三日全线崩盘埋下了致命隐患。 六月下旬,战局骤起波澜。土肥原贤二接到畑俊六正式作战命令,即刻统领第十四师团外加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计六万精锐大军,悄然开赴黄河北岸豫鲁交界渡口,趁着夜色与薄雾掩护,全线发起强渡作战。 黄河北岸的地方保安团、乡勇民团本就装备简陋、缺乏训练,平日里只会维持地方治安,何曾见过六万日军精锐的雷霆攻势? 日军炮火先行,舰炮、野炮对着南岸滩头阵地轮番轰击,步兵乘舟强渡,战车、工兵紧随其后,登陆势头迅猛无比。 地方守备部队稍有抵抗便全线崩溃,四散逃窜,日军几乎没付出多少代价,便稳稳占据黄河南岸桥头堡,随即兵分三路,锋芒直指豫东北濮阳、长垣、东明三城。 战报火速传到汤恩伯集团军军部,汤恩伯这才如梦初醒,仓促间下达北上布防命令,急令王仲廉第八十五军驻守东明正面,李仙洲第九十二军扼守民权,张轸第十三军布防考城,三部一字排开,仓促构筑前沿防线。可各部接到命令后行动拖沓,军心涣散,加上前期根本未修筑完备工事,士兵匆忙赶赴阵地,连战壕、掩体都来不及深挖加固,六万日军的兵锋已然压到城下。 大战首日,炮火率先撕裂豫东天际。土肥原贤二深谙国军内部不和的弱点,不平均用力,反倒集中重炮、战车主力,猛攻王仲廉第八十五军驻守的东明一线,以一部牵制考城张轸部,再以侧翼兵力迂回逼近民权李仙洲部。 王仲廉虽心存怨气,但身为嫡系,知晓东明防线一旦失守,整个豫东门户洞开,只能硬着头皮率部死战。日军重炮轮番轰炸阵地,战车开路冲锋,步兵波浪式轮番突击,第八十五军依托临时简易工事拼死阻击,白刃战反复拉锯,官兵死伤成片,阵地被炸得残破不堪,外围村寨接连失守,只能收缩兵力退守东明县城垣,苦苦支撑,再无主动反击之力。 而另一边的李仙洲,眼见日军兵临民权外围,始终抱定自保观望的心思,紧闭城门,只令部下列阵城头固守,坚决不出城野战,任凭日军小部队在城外游走集结、迂回穿插,始终按兵不动,既不驰援东明友军,也不主动出击牵制日军,坐视战局恶化。 考城方向的张轸更是敷衍了事,本就与汤恩伯积怨深重,又指挥不动手下亲信将领,战意全无。 日军前锋部队刚发起试探性进攻,前沿阵地守军便无心死守,稍作抵抗便自行后撤,张轸也不严令反扑,任由防线撕开一道宽大缺口,日军顺着缺口从容渗入,毫无阻拦。 首日战罢,豫东前沿防线已然千疮百孔,三处防线各怀心思,不能协同作战,只能各自为战,汤恩伯在军部连发数道严令,催促各部联动死守,可三位军长各有盘算,命令形同虚设,根本无人全力听命。 大战第二日,土肥原贤二抓住国军致命短板,不再纠结于攻坚县城,留下少量兵力围城牵制,主力大军直接绕开东明、民权坚城,从张轸部撕开的缺口大举穿插,横向割裂三部联系,同时集中兵力再度猛攻已是孤军死守的王仲廉部。 王仲廉第八十五军连日血战,伤亡剧增,孤立无援,弹药损耗严重,援兵迟迟不到,防线摇摇欲坠。 李仙洲依旧闭门自守,坐视友军被围不救。 张轸眼见日军大势已成,更是无心再战,干脆率部主动向南撤退,放弃考城防线,直接给日军让出畅通无阻的南下北进通道。 至此,汤恩伯的三十一集团军防线彻底断裂,三路守军被日军分割孤立,军心彻底崩盘,再也无力组织全线防御。汤恩伯眼看两翼溃散、中路孤军难支,再硬撑下去只会把嫡系精锐全部拼光,为保存自家实力,只能无奈下达全线南撤命令,放弃东明、考城、民权所有前沿要地,全军向柘城、太康、鹿邑二线仓促败退。 仅仅三日时间,从日军强渡黄河到防线崩盘、全军败退,汤恩伯七万重兵驻守的豫东防线,在土肥原贤二六万大军的雷霆攻势下彻底崩塌。所谓中央军嫡系精锐、军纪败坏、民心尽失,外加汤恩伯指挥无能、各部保存实力,竟连三日都未能坚守,便一溃千里。 6月28日,土肥原贤二轻松席卷豫东北诸城,整顿兵力之后,遵照畑俊六原定计划,舍弃豫东后续纠缠,统领六万大军从容北入鲁西,一路畅行无阻,直扑重镇菏泽! 6月30日,十四师团兵临菏泽,守备菏泽地区的警备第2师于兆麟的一个团,两千多人。 第五战区在得知汤恩伯在豫东被土肥原贤二打的大败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了十四师团要从西边夹击第五战区,但是鲁西南地区兵力单薄,无法对抗土肥原贤二,六万日寇的重兵集团。 所以刘珍年果断下令,壮士断腕,让于兆麟率领警备第二师退守济宁,东平,兖州一带,并且动员鲁西南所有民团,两万余人,跟随警备第二师进入济宁据守,同时调派骑兵旅富春,前往济宁支援。 第298章 游泰山 1X38年,七月一日。 此刻的国府军事委员会与行政院,正围着一份来自山东第五战区的求援电报反复商议。 电报是刘珍年亲笔所书,言辞恳切:山东会战在即,日军调集重兵压境,第五战区虽士气高昂,却苦于军费短缺、后勤补给不足,恳请中枢拨付军费,增补医护、军械各类人才,以稳前线军心,备战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 武汉统帅部对山东战局的重视,早已摆在明面上。 刘珍年自执掌第五战区以来,屡破强敌,全歼日军第五师团、104师团,击毙板垣征四郎,硬生生守住山东全境,将日军拦在黄河、鲁南防线之外,不仅保住了华北最后一片完整国土,更让日军原定的计划彻底破产,长江上游流域得以安稳,整个抗战战局都因山东战场的胜利迎来转机。此番求援,若是处置不当,寒了前线将士的心,一旦山东防线崩溃,此前所有战果都将付诸东流。 中枢众人心里都清楚,此番前往山东送援,绝不能只是简单派个官员押送物资,必须派出一位分量足够、地位尊崇的国府高层,亲自赶赴济南,既是交割军费补给,更是给第五战区数十万将士安抚军心、提振士气。 论及分量,能担此重任者,唯有国府的介公,唯有他亲自前往,方能尽显中枢对山东战场的重视。 可偏偏,海岛奇兵数月前刚亲赴济南视察前线,舟车劳顿不说,眼下武汉中枢事务繁杂,诸多军政要务离不开他坐镇,再者他本人也不愿再远赴山东。几番商议、权衡利弊之后,最终敲定人选——行政院院长,汪填海 汪填海身为国府二号人物,位高权重,儒雅之名遍布朝野,由他代表中枢、代表国府前往济南,既足够彰显国府对第五战区的器重,也能安稳前线人心,再合适不过。 任务既定,中枢当即行动。国府一次性拨付三千万大洋军费,悉数装箱封存,又紧急调集医疗精英、军械技师、后勤参谋等各类人才,连同大批药品、医疗器械、军需物资,满满当当筹备妥当。与此同时,第五战区接到电报,当即派出麾下夸父大队全数出动,四十八架运输机直飞武汉,负责接送汪填海一行,同时将所有军费、物资、人员悉数运往济南。 七月一日午后,武汉机场戒备森严。汪填海身着浅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儒雅,身旁跟着夫人陈璧君,身后是随行的国府官员、护卫卫队,再加上上千名各类援鲁人员,队伍浩浩荡荡。一行人登上运输机,四十八架战机依次升空,冲破云层,朝着济南方向飞去。 彼时的济南,早已是第五战区核心重地,城防森严,军民一心。 刘珍年接到汪填海即将抵达的消息,亲自率领第五战区一众高级将领,在济南机场等候迎接。 对于汪填海,刘珍年心中印象颇深,早前热河战事之际,汪填海途经济南,刘珍年尽心接待,行事沉稳、治军严明的模样,给汪填海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飞机平稳降落,舷梯缓缓放下,填海牵着陈璧君的手走下飞机,刘珍年立刻上前,行军礼致意,语气恭敬又不失热忱“第五战区刘珍年,率麾下将士,恭迎汪院长一行!” 机场之上,将士列队整齐,军容肃穆,欢迎仪式隆重却不铺张。 汪填海笑着抬手,扶起刘珍年,连声夸赞“儒席少年英才,屡破日寇,为国为民立下不世之功,此番我代表中枢,前来慰问前线将士,也是向将军道一声辛苦。” 寒暄过后,一行人直奔第五战区司令部。军费交割、物资清点、人员安置,诸多事务繁杂,却在双方高效对接下迅速完成,全程不过半日,一切有条不紊。 陈璧君自幼长在南方,素来听闻泰山五岳之首的盛名,却始终未曾踏足。 此番来到济南,距离泰山不过百里之遥,且泰山地处后方,远离前线战事,安全无虞,便心生向往,执意要登泰山一览胜景。 汪铁海素来宠爱夫人,加之此番前来,既是公干,也需与刘珍年深谈战事、时局,便顺势应允。 刘珍年自然不会推辞,当即应允下来,亲自安排随行护卫。此番陪同国府二号人物夫妇登山,安保务必周全,光是精锐护卫便抽调了数百人,沿途布防,全程警戒,确保万无一失。 七月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刘珍年陪同汪填海、陈璧君一行前往泰山。 抵达山脚下,青山巍峨,云雾缭绕,五岳独尊的气势扑面而来。 红门牌坊矗立在登山起点,古色古香,石梯蜿蜒而上,直入山林深处,满眼苍翠,鸟鸣清脆,暂时褪去了前线的硝烟与杀伐,多了几分山水清幽。 登山之路缓缓而行,数百名护卫分散前后,既不打扰一行人游兴,又时刻守护周全。陈璧君兴致颇高,一路走走看看,时而驻足观赏山间石刻,时而感叹泰山山势雄伟,汪填海陪在身侧,语气温和,时不时为夫人讲解泰山典故,一派儒雅闲适。 行至五岳独尊刻石处,这里是泰山标志性景致,巨石矗立,“五岳独尊”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气势恢宏,背靠青山,视野开阔,是绝佳的合影之地。 刘珍年当即停下脚步,笑着对汪填海说道“院长,此处乃泰山胜景之首,极具纪念意义,不如在此合影留念?” 汪填海颔首应允,牵着陈璧君站在刻石前,刘珍年立于二人身侧,随行记者当即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定格。合影完毕,陈璧君登山多时,渐渐有些体力不支,脸颊泛红,略显疲惫,不愿再继续往上攀登。 汪填海见状,便让随行侍者陪着陈璧君在原地石凳上歇息,自己则与刘珍年二人,继续沿着石阶缓步上行,只留几名护卫在近处守护,其余人皆留在原地等候。 山间清幽,石阶静谧,两人并肩而行,身边再无旁人,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刘珍年目光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心中却翻涌着万千思绪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眼下这个浓眉大眼的汪填海,不久之后便会彻底走上叛国投敌的道路,抛下山河家国,投靠日本侵略者,组建伪政府,成为遗臭万年的大汉奸。 所谓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在汪的身上具象化了。 年少时候,只身前往北京,刺杀摄政王载沣,高喊着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屠龙少年,最终成为了那个“如果大家集中一条心,我们一定能够建立大东亚战争”的恶龙。 正是他的投敌,给整个中国抗战事业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国府二号人物公然投降日寇,瞬间让全国抗日情绪遭受重创,民心士气大跌,无数心存侥幸的国军将领、地方势力随之动摇。 军事上,他组建伪军,替日军镇守后方,让日军腾出大量精锐兵力,继续在正面战场疯狂进攻,短短数年,在他的号召劝说下,国府正规军便有五六十万人陆续投敌,再加上被裹挟组建的数百万伪军,成了日军的爪牙,残害同胞,让抗战之路变得愈发艰难、惨烈。 可如今,因刘珍年的变故。山东未丢,青岛大捷、台儿庄大捷接连取胜,日军精锐师团被歼,被迫取消进攻武汉的计划,武汉安稳,长江上游无恙,整个抗战战局早已扭转。 山东防线固若金汤,只要他守住山东,日军便始终无法实现南北兵力汇合,陷入战场泥潭,再难组织起大规模的侵华会战。 时局既已改变,那汪填海,还会走上那条叛国投敌的绝路吗? 刘珍年心中满是期许。他唾弃历史上的汪填海,可眼下,他真心希望,因战局的扭转,能让眼前之人放弃投敌的念头。 若是汪填海能坚守民族气节,不投靠日本的话,抗战会好打许多。 心中思绪万千,面上却依旧平静。两人缓步登山,一路游山玩水,赏景闲谈,始终未曾触及政治、战事、议和等敏感话题。 刘珍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念头,他不想再这般迂回试探,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第299章 投敌我就干掉你 沉默良久,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旁的汪填海,语气郑重,打破了山间的宁静“院长,时至今日,山河破碎,战事胶着,不知您对今后的抗战格局,有何看法?” 汪填海闻言,脚步一顿,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随即淡淡一笑,笑容儒雅“儒席将军已是公认的抗日第一名将,这般关乎时局走向的问题,理应是我问你,怎么反倒你来问我?” 见汪填海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 刘珍年心中了然,汪填海早已洞悉他话中有话,也清楚他为何有此一问。 既然如此,刘珍年索性不再遮掩,目光直视汪填海,语气愈发凝重,直接挑明话题“院长,第五战区情报厅遍布各地,近日来,接连收到消息,您麾下陈公博、周佛海等人,一直在暗中与日方人员秘密接触,商议和谈之事。” 话音落下,山间的氛围瞬间凝固。 汪的脸上的儒雅笑容瞬间消失,脸色猛地一沉,眼神变冷,语气带着几分冰冷与愠怒的说道“好,好得很,想必是第五战区情报厅的吴石将军吧,情报工作,真是做得好手段!” 他显然没想到,刘珍年竟会如此直白,当众戳破这层隐秘,一时间难掩心中怒意。 刘珍年见状,也就索性摊牌“院长,在下并无打探中枢隐秘之意,只是心中一片赤诚,想劝院长一句——如今抗战局势虽艰难,却也初见曙光,只要您与委座二人同心协力,稳住中枢,带领全国军民坚持抵抗,我们必定能打赢这场卫国战争,将日寇彻底赶出中国!” “在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此次山东会战,我第五战区必定取胜!只要我刘珍年在,山东便绝不会丢,日军南北兵力永远无法汇合,他们倾尽国力调集重兵,若是再败山东,便再无余力在我国境内发动大规模会战,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汪盯着刘珍年看了片刻,脸上的冰冷神色竟缓缓散去,刚刚沉下的脸色,又慢慢恢复了往日的儒雅,嘴角浅笑“儒席将军,竟有如此之大的信心?” “我有!”刘珍年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汪闻言,忽然转头望向山间翻腾的云海,缓缓开口“你以为,暗中与日方接触、商议议和之事的,只有我一人吗?” 刘珍年眉头微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不妨猜猜,委座此前,是否也与日方有过接触?”汪收回目光,摆出一副他这样我也可以这样的表情,“就在不久前,徐州尚未沦陷,你率部打赢青岛战役,全歼日军第五师团之后,委座便曾秘密派人,与日本人宇垣一成进行和谈,此事,你知道吗?” 刘珍年心中一震,他知晓历史上海岛奇兵曾有过对日议和之举,却没想到,在此时局之下,海岛奇兵依旧未曾放弃和谈的念头。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知详情。” “你不知,那我便告诉你。”汪的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日本人向委座提出的议和条件,苛刻至极,近乎亡国。可你知道吗,委座已然选择了妥协退让,他答应了日本人最核心的要求 第一:承认伪满洲国,等于默认东北国土沦陷,默认溥仪傀儡政权的合法性。 第二:接受华北特殊化,河北、山西、察哈尔、绥远华北四省,名义上归南京国府管辖,实则由日本人扶持的亲日官员组建自治政府,中央军不得进驻,日军永久驻防,华北四省,变相沦为日本的囊中之物。” “委座愿意接受这般丧权辱国的条件,只为换取暂时的停战喘息。只可惜,日本人步步紧逼,执意要求委座下野,而委座本人视权力为人生第一要务,才果断拒绝。。” 一时间,山间陷入沉默。刘珍年心中百感交集,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下不懂中枢权谋,也不想管朝堂之上的隐秘交易,我能做的,只有带兵打仗,守住山东,守住国土,与日寇死战到底,仅此而已。” 汪填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将领,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呵呵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年轻人,你心中所想,绝非只是打仗而已。刘儒席,你这般年纪,这般锋芒毕露、才气逼人,我已是多年未曾见过了。” 刘珍年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汪,心中已然做下了最坏的打算。 他迎着汪填海的目光,语气郑重说道“院长,既然话已至此,在下斗胆,想与院长打一个赌。” “哦?”汪填海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知将军想赌什么?” “在下赌,此次山东会战,我必定能守住山东全境,大败日军!”刘珍年的声音铿锵有力,在山间久久回荡,“若是在下赢了,恳请院长,坚守民族气节,坚定抗战之心,此后再也不与日方苟和,与全国军民一同,抗战到底!” 说罢,刘珍年直直地盯着汪的脸庞,眼神锐利,心中却早已绷紧了弦。 他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若是汪态度模棱两可,不肯应允,或是眼神中露出丝毫执意投敌的决绝,他便会立刻下令,启动情报厅隐秘部署,不惜一切代价,在汪踏上叛国之路前,将其彻底铲除,绝不让历史上的悲剧重演。 即便此人是国府行政院长,即便此举会引发朝堂震动,他也在所不惜。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氛围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汪看着眼前眼神坚定、一身正气的刘珍年,沉默了良久,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切。 他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给出了答复“儒席将军,若是山河故土,真有守住的希望,若是抗战真有打赢的那一天,谁又甘愿卑躬屈膝,与日寇苟和?” “我在武汉,坐等你刘儒席的山东大捷捷报。” 一句话,变相应允了刘珍年的约定,也算是打消了他心中的杀念。 刘珍年轻舒了一口气,他也不想把事情搞到那个地步,毕竟在历史上汪的下场就非常凄惨。 历史上,汪病故之后,陈璧君怕国府的人不放过汪的尸身,于是用了五吨的碎钢块加混凝土给汪盖了一个铁王八壳墓地,还在墓地的位置放在了中山陵不远处,和中山先生平起平坐。 但是海岛奇兵恨汪入骨,抗战胜利后,他人还在重庆,就指挥先一步回到南京的何应钦,用了150斤德制TNT炸药,动员几百人的工兵营,硬生生炸开汪的墓地,把他的尸体拖出来烧毁,洒在了江中,也算是物理意义上的挫骨扬灰了。 两人相视一笑,再度恢复了游山玩水的闲适。两人沿着山路,继续缓步攀登,赏泰山盛景,观云海苍茫,一路闲谈,再未触及敏感话题,氛围平和融洽。 日头西斜,时分渐晚。两人下山回到原地,陈璧君早已歇息妥当,一行人汇合之后,顺着山路缓缓下山,结束了此次泰山之行。 回到济南城内,汪因中枢事务繁忙,不便久留,次日便带着陈璧君及随行人员,登上运输机,启程返回武汉。 第300章 决定华夏命运的一战 1X38年七月十二日,日本东京日军大本营,一份加盖绝密印鉴的作战电令,通过加密电台,火速发往华北、华中日军各战略集团,明确下达全线总攻指令。 日军大本营陆字第18号作战电令 时间:昭和十三年七月十五日零时,对中国山东第五战区刘珍年所部,发起全方位合围总攻。 华北方面军:由寺内寿一大将统率,下辖第六、第十、第十六、第二十、第108、第116共六个师团,总兵力二十万人,自鲁北全线南下,强渡黄河,猛攻山东黄河防线,力争一举突破,直扑济南。 华中方面军:由畑俊六大将统率,下辖第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第十八共五个师团,总兵力十五万人,自徐州北上,全力进攻鲁南临沂、枣庄一线,撕开鲁南核心防线。 土肥原兵团:土肥原贤二中将指挥加强第十四师团,配属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兵力六万人,自豫东出动,向东猛攻鲁西济宁、菏泽地区,切断山东战场侧翼补给,完成三路合围。 —————————————————— 几乎在日军密电发出的同时 武汉国府军事委员会统帅部,也已经进入了最高战备状态,军事委员会、军令部、参谋部、后勤署所有部门彻夜不休,灯火彻夜通明,军政要员悉数集结,参谋们奔走如梭,地图、军情电报、兵力部署表堆满案头,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凝重。 娘希匹先生坐镇统帅部大厅,面色沉峻,一身戎装威严肃穆,身旁立着何应钦、陈诚、白崇禧、徐永昌等国府军政核心大员,所有人都清楚,日军集结四十一万重兵,三路合围山东,这是抗战爆发以来,日军针对单一战区投入兵力最多、攻势最猛的一次决战! 山东如果丢了,这就代表着国府最大最强的一个重兵集团会被歼灭,华北、华中日军彻底会师,河南瞬间倾覆,湖北武汉也会陷入三面合围,整个抗战局势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武汉统帅部即便自身要防备日军沿江进犯,也必须倾尽所能,调动一切可用兵力,对山东第五战区进行强有力的外线策应,死死牵制日军各路主力,绝不能让刘珍年部陷入孤军死战的绝境。 军事会议即刻召开,娘希匹先生拍案定调,“山东存亡,关乎全国抗战大局,我武汉中枢,必须拿出全盘方略,四面牵制,让日军四十一万大军,首尾不能相顾,无力全力猛攻山东!” 军令部部长徐永昌当即呈上四路牵制作战方案,经众将商议敲定,即刻下达作战命令: 第一路,豫东牵制线,由汤恩伯第三十一集团军、胡宗南第十七军团,两大重兵集团联手出击。汤恩伯麾下王仲廉第八十五军、李仙洲第九十二军、张轸第十三军,驻防开封、兰考、民权、考城一线,胡宗南率嫡系第一军、第七十八军,配属独立炮兵旅,布防兰封、杞县,两部互为犄角,全力牵制土肥原贤二兵团侧翼,不断袭扰其补给线,逼迫土肥原分兵回防,绝不让其六万大军全力进攻济宁、菏泽,斩断山东战场西侧威胁。 第二路,豫北佯攻线,由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坐镇郑州,指挥宋希濂第七十一军、桂永清第二十七军,在黄河南岸全线集结,征集渡河船只,构筑进攻阵地,大张旗鼓做出强渡黄河、做出要收复豫北新乡、鹤壁、濮阳的姿态,直指华北方面军后方大本营。以此逼迫寺内寿一从南下山东的二十万大军中,抽调重兵回防豫北,大幅削弱黄河防线正面攻势。 第三路,津浦线牵制线,令李宗仁,统率廖磊第二十一集团军、李品仙第十一集团军两大桂系主力,自淮南、蚌埠全线北上,猛攻宿州、灵璧,直插徐州后方,切断华中方面军津浦铁路补给线,挠其心腹,让畑俊六不得不分兵回守徐州,无法集中十五万兵力,全力进攻临沂、枣庄。 第四路,长江沿线牵制线,此为重中之重。由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陈诚,亲自统率薛岳第一兵团、张发奎第二兵团主力,自武汉、黄石全线东进,沿长江向安庆发起反攻,集中优势兵力,力争收复安庆,摧毁日军长江航运补给基地,直接牵制华中方面军后方兵力,让其无法抽调部队北上支援山东战场,同时遏制日军西犯武汉的势头,做到攻防一体。 四路命令,层层递进,环环相扣,以全线联动的外线作战,拉扯日军四路兵力,为山东内线刘珍年部分担压力,争取战机。 娘希匹先生亲自过问每一路兵力部署,严令各部队务必按时抵达指定位置,不惜一切代价完成牵制任务,军政各界全力配合,后勤、通讯、兵员悉数倾斜,整个武汉统帅部,乃至全国抗战力量,都围绕山东会战,全力运转起来。 山东会战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山东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气氛同样凝重如山,大战一触即发。 刘珍年端坐主位,战区参谋长徐祖贻手持军情卷宗,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正式宣读山东会战兵力部署命令,所有将领凝神静听,不敢有丝毫懈怠。 “黄河防线守备部署:以第三集团军下辖第六军、第十二军、第五十五军,第十三集团军下辖第八十三军、第二十九军、第六十七军,共计六个军,十二个整编师,全力坚守山东黄河沿岸全线阵地,配属战区直属重炮集团、战车团,以骷髅师为战役总预备队,正面迎击日军华北方面军二十万大军,死守黄河,不放一兵一卒南渡,力保济南防线无虞!” “鲁南防线守备部署:组建鲁南战略兵团,由十八集团军于学忠部第五十一军、第五十七军,韩德勤部第八十九军,吴化文新编第四师,第十六集团军庞炳勋第四十军、孙桐萱第101军为主力。另配属临沂警备一师朱家麟部一万兵力,驻守临沂城防,曾泽生部五千兵力,驻防马亓山后要塞,负责侧翼掩护。杜聿明第100机械化师,作为鲁南战线机动突击力量,全线对抗日军华中方面军十五万大军,死守临沂、枣庄,绝不后退一步!” “鲁西济宁防线守备部署:警备二师于兆麟部,鲁中南纵队,第122师王铭章部,鲁西南民团两万兵力,战区直属两个山炮旅一万兵力,再加警备三师唐聚五部,全线驻防济宁、菏泽地区,负责阻击土肥原贤二六万兵团,稳固鲁西侧翼,保障战区后方补给线畅通!” 徐祖贻宣读完毕,整个司令部内鸦雀无声,却处处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刘珍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位将领,语气坚定,掷地有声“日军四十一万大军三路来犯,意在吞我山东,亡我中华!我们身后是家国故土,是万千同胞,此战,有死无退,各部队即刻返回防区,修筑工事,备战迎敌,七月十五日,与日寇决一死战!” 一声令下,全场将领齐刷刷立正,轰然应声,声音震天动地。 随即,将领们快步走出司令部,分赴各条战线,第五战区数十万将士即刻进入战备状态,战壕加固、炮火校准、兵员集结、粮草转运。 第301章 一寸山河一寸血 或跃在渊,无咎 1X38年,七月初。 距离日军四十一万大军全线总攻山东,时间已经不多,齐鲁大地的空气早已紧绷到极致,战争的阴霾笼罩在每一寸土地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山河破碎,家国将倾,山东境内的新式学堂学子们,率先燃起了满腔抗日热血。 国立山东大学、齐鲁大学、省立医学专科学校三所高等学府,连同济南、青岛、烟台、潍县等地近百所公立、教会、私立初高中,再也难寻往日的读书声。 课堂上、校园里、街巷间,满是青年学子们激昂的抗日言论,十七八岁、二十出头的年纪,虽无持枪上阵的战力,却有一腔保家卫国的赤诚,不愿在战火来临之际,埋首书卷、苟且偷生。 自七月三日起,山东各地学生抗日游行,如星火燎原般席卷开来。 济南城内,齐鲁大学、省立高中、齐鲁中学的学子们率先走上街头,身着素色长衫、蓝色学生装,高举“誓死保卫山东”“一寸山河一寸血”“驱逐日寇,还我河山”的横幅,沿街高呼抗日口号,歌声、呐喊声响彻泉城。 刘珍年坐镇济南,一边统筹山东会战全线兵力部署,调度防务、筹备军需,一边时刻关注着青年学生们的动向。 他深知,这些知识青年,是山东的希望和未来,是抗战事业的新生力量,他们的爱国热忱,绝不能被辜负,更要将这份力量凝聚起来,化为抗日救国的坚实力量。 结合山东战局的实际需求,刘珍年暗中敲定,组建一支属于鲁军、属于山东战场的专属青年抗日组织——铁血青年团,简称铁青团。 这一组织,以抗日救国为核心宗旨,凝聚全省青年学子、爱国知识青年,宣传抗战理念、动员民众抗日、储备抗战后备人才,成为第五战区的青年抗日中坚力量。 因战事繁忙,会战筹备千头万绪,刘珍年无法亲自出面主持,便任命自己的贴身副官、表弟张泰昌,出任铁血青年团首任团长,全权负责组织筹备、成立大会及后续全省分支组建事宜。 七月五日,济南城内戒备森严,却处处透着热血激昂。 来自山东全省各地近百所新式学堂的二百余名学生代表,齐聚济南城内的省立大礼堂。他们皆是各校推选而出的青年骨干,年纪最小的不过十七岁,最大的也仅二十二岁,身着整洁的学生装束,眼神坚定、神情肃穆,怀揣着满腔爱国热忱,赶赴这场关乎山东青年抗日使命的成立大会。 礼堂内,高悬“山东铁血青年团成立大会”的横幅,两侧张贴着“抗日救国,人人有责”“誓死保卫齐鲁山河”的标语,气氛庄重而热烈。 张泰昌身着笔挺的中校军官制服,身姿挺拔,走上主席台。 他虽年轻,却跟随刘珍年多年,历经战火淬炼,周身透着沉稳干练的气质,目光扫视全场二百余名学生代表,声音铿锵有力,正式宣布“山东铁血青年团,今日正式成立!” 全场学生代表起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眼中皆是激动与赤诚。 随后,张泰昌代表刘珍年,宣读爱国青年团十大纲领,字字句句,彰显组织初心与使命: 1. 以抗日救国为第一宗旨,誓死驱逐日寇,收复失地,保卫家国河山。 2. 坚守爱国爱民本心,爱护百姓,团结民众,共赴国难,绝不扰民害民。 3. 效忠刘珍年长官,服从第五战区统一指挥,凝心聚力,共抗外敌。 4. 坚守民族气节,绝不妥协苟和,绝不做汉奸叛徒,宁死不屈从日寇。 5. 积极宣传抗战理念,动员全民参与抗日,凝聚全省抗战力量。 6. 刻苦学习知识、锤炼自身,以学识与热血,助力抗战事业。 7. 遵守组织纪律,服从命令,团结互助,同心同德,共赴国难。 8. 保护家乡故土,协助军队维护后方秩序,支援前线抗战。 9. 砥砺爱国心志,不畏艰难、不惧牺牲,永葆抗日救国之热忱。 10. 立志光复中华,抗战不胜,绝不罢休,誓死捍卫民族尊严。 十大纲领宣读完毕,全场学生代表齐声宣誓,誓言铿锵,响彻礼堂,字字句句,皆是青年学子保家卫国的决心与担当。 张泰昌接着部署,铁血青年团将在全省各地、各市县设立分支组织,由各校学生代表担任负责人,在第五战区统一领导下,开展抗日宣传、战地服务、后勤支援、动员参军等各项工作,成为连接第五战区与山东青年、百姓的核心纽带。 暮色降临,济南街头渐渐归于平静,铁血青年团成立大会圆满落幕。 张泰昌处理完会场后续事宜,卸下军装外套,快步走进济南省府办公厅,径直来到刘珍年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刘珍年仍在伏案批阅山东会战的军情文书,桌案上堆满了兵力部署图、军需报表、日军情报密电。 “司令,我回来了。”张泰昌迈步上前,语气恭敬,难掩激动。 刘珍年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他,神色平和“泰昌,成立大会办得如何?各地学生代表,可有异议?” “报告司令,一切顺利!”张泰昌挺直身板,语气铿锵,“全省二百余名学生代表悉数到场,无一人缺席,大家抗日热忱极高,对铁血青年团的纲领全然拥护,当场便宣誓加入,无一退缩。” “今日成立大会,全省首批登记入会的青年团成员,共计一千零八十人,皆是各地各校的青年骨干,思想纯粹、爱国心坚定,后续将迅速奔赴各地,组建市县分支,吸纳更多爱国青年加入。” 刘珍年闻言,脸上露出欣慰之色,紧绷的神情稍稍舒缓,缓缓点头“一千零八十人,很好。这些青年学子,是山东的希望,是抗战的后备力量,你务必妥善带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叮嘱“切记,铁血青年团,以宣传抗日、凝聚人心为首要任务,让他们一边照常求学,一边开展组织宣传工作,不荒废学业,不耽误抗战,用他们的学识与热血,动员更多百姓、更多青年,投身到抗日救国的大业中来。” “司令放心,我必定牢记嘱托,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这些爱国青年的赤诚!”张泰昌郑重应下。 铁血青年团在山东全省迅速铺开,各地青年学子、爱国知识青年纷纷踊跃加入,组织分支如雨后春笋般,遍布济南、青岛、临沂、淄博、潍县等各大市县,抗日宣传、战地支援、动员民众等工作有条不紊地展开。 第302章 十万青年十万兵 短短三日,刘珍年在统筹山东会战防务之余,正式签发第五战区军令,向全省颁布青年军团招募令,喊出“十万青年十万兵,誓死保卫大山东”的激昂口号,着手组建一支专属自己的青年精锐武装。 此番组建的青年军团,隶属于第五战区司令部直辖,与铁血青年团互为表里,一文一武,协同发力。 铁血青年团负责思想动员、人才储备,青年军团则是实打实的作战部队,随时准备奔赴前线,与日寇浴血拼杀。 按照刘珍年的部署,青年军团计划组建十个团,共计两万兵力,每个团定编两千人,兵员选拔标准极为严苛,远超普通正规军: 其一,年龄严格限定在十八岁至二十五岁之间,正值青壮年,体魄强健,精力充沛,适配高强度作战训练。 其二,文化水平硬性要求初中及以上学历,优先吸纳高校学子、新式学堂毕业生、各地知识青年,确保兵员具备高认知、高素养,能快速掌握军事技能、理解作战理念。 其三,爱国之心坚定,民族气节崇高,坚决抗日、绝不妥协,无任何亲日倾向,通过严格的背景审查。 其四,优先录取军校肄业、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的青年,同时从河北,山东两地预备役官兵中,筛选符合年龄、学历、身体素质要求的精锐人员,补足兵员缺口。 招募令一经发布,瞬间席卷整个山东。 全省青年群情激昂,响应者云集。接受过新式教育的青年学生、退伍归乡的预备役士兵、心怀报国之志的知识青年,纷纷踊跃报名,怀揣着保家卫国的热血,立志从军入伍,奔赴抗日前线。 报名处门前,排起长长的队伍, 第五战区征兵处、军务处全员出动,严格按照选拔标准,历经体格检查、文化考核、政治审查三道关卡,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短短五日,便足额招募两万青年,顺利组建青年军团十个团。 这两万青年,皆是山东乃至全国各地的爱国精英,有高校学子,有军校才俊,有预备役骨干,个个体魄强健、学识出众、爱国心切,是当之无愧的青年精锐。 部队组建完成后,刘珍年亲自敲定十名团长人选,皆是他历经数年,从全国各地悉心收拢、精心考察的爱国青年优秀代表,个个心怀家国、军事素养出众、能力突出,足以担当重任。 七月十日,青年军团十团团长任命正式下达: 第一团团长——韩先齐 第二团团长——杨敢 第三团团长——刘振 第四团团长——周西汉 第五团团长——杨城武 第六团团长——李天保 第七团团长——秦继伟 第八团团长——陈熙联 第九团团长——王远山 第十团团长——谢富治 任命下达当日,十名团长齐聚济南青年军团训练基地,正式走马上任。他们虽年纪尚轻,却个个眼神锐利、气度沉稳,身怀军事才干,怀揣抗日赤诚,面对刘珍年,齐声领命,誓要带好麾下青年将士,苦练杀敌本领,誓死保卫山东,与日寇血战到底。 刘珍年亲临济南青年军团训练基地,检阅这支全新的青年精锐。 两万青年官兵列队整齐,身姿挺拔,军容肃穆,虽皆是新兵,却周身透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眼神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的刘珍年,满腔热血,蓄势待发。 站在检阅台上,刘珍年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铿锵,响彻整个训练场“诸位青年将士,你们是山东的脊梁,是中华的希望!眼下,日军大军压境,齐鲁山河危在旦夕,国家危亡,民族危难,我辈青年,当挺身而出,扛起保家卫国之重任!” “青年军团,是第五战区最精锐的部队,是我亲自打造的抗日尖刀!从今日起,你们将接受最严苛的军事训练,配发最精良的武器装备,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奔赴前线,与日寇殊死搏杀!记住,你们身后是家乡父老,是齐鲁山河,唯有死战,绝不后退!” 全场两万青年官兵齐声高呼,口号震天动地“誓死保卫山东!誓死驱逐日寇!抗战到底,绝不后退!” 声浪直冲云霄,尽显青年将士的热血与担当,训练场之上,战意昂扬,气势如虹。 检阅完毕,青年军团即刻进入全封闭军事化训练。 刘珍年下令,按照第五战区最精锐正规军的标准,为青年军团配发全套武器装备:步枪、冲锋枪、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等武器一应俱全,钢盔、军装、作战靴、战术背包等装备悉数配齐,后勤补给、伙食标准,全然对标主力野战部队,全力保障这支青年精锐的训练与作战需求。 训练场上,烈日炎炎,酷暑难耐。 两万青年将士毫无怨言,摸爬滚打、枪械操作、战术演练、近身格斗、战地急救……各项军事训练科目有条不紊地展开,从清晨到深夜,刻苦锤炼,精益求精。十名团长身先士卒,带头参训,与麾下将士同吃同住同训练,手把手传授作战技巧,凝聚部队战力。 这些青年官兵,皆是高学历、高认知的爱国青年,学习能力极强,短短数日,便快速掌握了基础军事技能,战术配合愈发娴熟,部队军纪严明,战力飞速提升,已然初具精锐之师的模样。 与此同时,铁血青年团在全省的青年动员工作,也开展得如火如荼。 张泰昌带领各地分支成员,深入校园、街巷、乡村,持续宣传抗日救国理念,动员更多青年加入铁血青年团,鼓励符合条件的青年踊跃报名参军,补充青年军团后备兵员。 同时,组织青年学子开展战地慰问、后勤支援、后方维稳等工作,全力配合第五战区,为山东会战做好全面准备。 一时间,山东境内,文武联动,全民一心。 第303章 畑俊六的右勾拳 七月十八日,一场关乎华北战局的生死决战,已然箭在弦上。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司令官畑俊六大将站在军用地图前,手中的指挥棒缓缓划过地图上的每一处要点,周遭的参谋们屏息凝神,无人敢轻易出声。 就在三日之前,日军大本营下达鲁南总攻令,调集四大师团齐头并进,妄图一举碾碎刘珍年第五战区鲁南兵团,打通南北战略通道,彻底掌控山东战局。此番攻势,畑俊六亲自坐镇指挥,倾尽华中方面军精锐,志在必得。 由于李宗仁的桂系集团军在徐州背后发起了牵制性进攻,畑俊六不得不派出第三师团前往迎击。 其他部队按照既定作战部署,日军第九师团两万八千人,在师团长吉住良辅中将的率领下,从徐州出发,兵锋直指枣庄。枣庄作为鲁南防线的西侧枢纽,是日军必须拿下的战略要点,可驻守在此的中国军队,早已严阵以待——庞炳勋第四十军两万兵力,依托枣庄外围山地构筑坚固防线,孙桐萱第101军三万兵力坐镇后方,两支劲旅合计五万人,构筑起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将枣庄守得固若金汤。 第九师团发起数次猛攻,皆被守军凭借地形顽强击退,日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不少的伤亡,战线僵持不下,别说攻占枣庄,连外围防线都无法突破,正面强攻已然陷入僵局。 而在鲁南战场中路,日军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两支精锐,合兵一处,集中兵力猛攻临沂。 临沂乃是鲁南核心城池,更是整个山东战场的战略支撑点,一旦临沂失守,鲁南防线将彻底断裂。可驻守临沂的中国守军,同样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朱家麟警备第一师一万兵力,死守临沂城垣,依托城墙、街巷构筑巷战工事,十八集团军于学忠七万兵力,布防在临沂外围平原与丘陵地带,构筑纵深防线;更有两个山炮旅一万兵力,携一百四五十门山炮坐镇临沂后方,炮火覆盖整个临沂外围,形成密集的火力屏障。 第十一、十三师团数次发起进攻,都被守军的炮火与步兵防线狠狠击退,日军在临沂城下尸横遍野,寸步难行。正面战场的接连受挫,让畑俊六心中积攒着无尽的焦躁,他深知,时间拖得越久,中国军队的防线就越稳固。 畑俊六缓缓放下指挥棒,转身看向一众参谋,语气冰冷而狠厉“枣庄、临沂正面防线,皆是敌军重兵布防,强攻只会徒增伤亡,绝非上策。我军想要速战速决,碾碎鲁南敌军,必须另辟蹊径,用我日军最擅长的穿插战术,直击敌军软肋!” 指挥室内的参谋们纷纷上前,目光聚焦在地图上,等待畑俊六的最终决断。 指挥棒猛地指向地图南侧,海州、东海县一线,畑俊六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鸷,狠狠落下“就是这里!从海州出兵,以第十八师团为尖刀,穿越东海县,直插临沭,绕过枣庄、临沂正面防线,一举突入临沂后侧,彻底切断临沂、枣庄守军的退路与补给线,完成全线合围!” 这一招,正是日军屡试不爽的“右勾拳”穿插包围战术。 第十八师团,代号菊兵团,作为九州老牌精锐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中将麾下两万五千兵力,皆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历经淞沪会战、南京攻略战,战术素养极高,擅长长途奔袭、迂回穿插。 畑俊六将这一关键任务交给第十八师团,就是看中其强悍的机动能力与战斗意志,想要以这支精锐,撕开中国军队的防线缺口,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在畑俊六的作战构想中,只要第十八师团能够成功穿插至临沭,切断临沂后路,那么枣庄、临沂正面的中国军队,将瞬间陷入四面合围的绝境。届时,前线第九、十一、十三师团再发起全线总攻,前后夹击,鲁南中国守军主力将被尽数歼灭,鲁南战场将再无抵抗之力。 “命令牛岛贞雄,即刻率第十八师团从海州秘密集结,轻装简行,连夜向东海县、临沭方向突进,务必隐蔽行踪,以最快速度完成穿插,不得有误!”畑俊六语气决绝,下达了最终作战命令。 日军的作战计划,看似天衣无缝,隐蔽性极强,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第五战区的空中侦察力量,早已牢牢锁定了鲁南地区的一举一动。 当日,午后时分,第五战区空军侦察中队的侦察机,按照既定巡航路线,在海州至临沂一线空域执行侦察任务。飞行员透过机舱,清晰看到地面上,一支规模庞大的日军部队,正沿着海州、东海县的公路,向北快速机动,部队行军序列整齐,装备精良,旗帜隐约可见正是日军第十八师团。 侦察机飞行员立刻察觉不对劲,日军这支大军不走正面战场,反而向临沂后侧的临沭方向隐秘行军,其意图不言而喻——妄图穿插合围! 飞行员当即按下通讯按钮,将这一紧急军情,加密发往第五战区司令部。 杜聿明所率领的第一百机械化师,乃是第五战区唯一的全机械化精锐,正是应对日军穿插、执行平原截击的最佳力量。 “传我命令,全师即刻进入一级战备,放弃原定休整计划,全员机动,火速奔赴海州至临沂外围平原地带,拦截日军第十八师团!”杜聿明没有丝毫迟疑,当即下达作战命令。 副师长戴安澜、参谋长赵公武立刻行动起来,师部通讯兵快速传达指令,整个机械化师瞬间运转起来。 不过一个小时,第一百机械化师全员集结完毕,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杜聿明登上装甲指挥车,透过观察窗看着窗外整装待发的钢铁洪流,语气沉稳而坚定“我师此次出战,目的只有一个,拦住日军第十八师团,粉碎其穿插合围的企图,守住鲁南防线的后路!全军出发,以装甲搜索营为先锋,主力跟进,全速前进!” 浩浩荡荡的机械化大军,沿着公路快速向南推进,卡车、坦克、装甲车辆排成一条钢铁长龙,引擎轰鸣声震天动地,尘土飞扬,直奔预定战场。 第304章 南京凶手你别跑 凭借全机械化的机动优势,第一百机械化师以远超日军步行行军的速度,抢先抵达海州至临沂外围的开阔平原地带。这片区域一马平川,无山无林,视野开阔,正是机械化部队展开作战的绝佳战场。 杜聿明站在指挥车上,手持望远镜观察前方地形,迅速下达布防命令“战车第一团、第二团,左右展开,构筑装甲突击阵型,炮兵团就地架设火炮,锁定前方公路与平原地带,机械化步兵团依托车辆构筑火力防线,装甲搜索营前出侦查,密切监控日军动向!” 全军将士迅速行动,坦克列阵,炮口高昂,机枪阵地就位,一张针对日军第十八师团的钢铁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没过多久,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远方天际线处,尘土飞扬,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先头部队,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牛岛贞雄坐在军用吉普车上,看着眼前坦荡的平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他以为自己的穿插计划天衣无缝,中国军队根本无从察觉,只要再向前推进数十里,就能顺利抵达临沭,完成合围。 可下一秒,日军先头斥候惊恐的喊声传来“将军!前方发现中国军队装甲部队!” 牛岛贞雄脸色骤变,猛地拿起望远镜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平原之上,一排排坦克列阵以待,炮口直指己方方向,密密麻麻的机械化部队严阵以待,钢铁锋芒,扑面而来。 两军相遇,没有丝毫缓冲,空气瞬间凝固,燥热的风裹挟着硝烟味,弥漫在整个平原之上。 两军对峙于开阔平原,中间仅隔数里距离,空气仿佛都被点燃,浓烈的战意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日军第十八师团师团长牛岛贞雄迅速稳住阵脚,看着对面列阵的中国机械化部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这就是让104师团折戟沉沙的支那机械化师!”牛岛贞雄一下就猜到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但是在他看来,中国军队装备落后,即便拼凑出所谓的机械化部队,也不过是徒有其表,根本无法与日军精锐步兵抗衡。 之所以104师团会失败,那是因为大阪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牛岛贞雄作为九州雄兵,最是看不上大阪师团这种军队。 而且他又是在淞沪南京历经大胜来的,心中有的是那种,别人不行,我一定行的自信。 他立刻下令,全军停止前进,一线步兵快速散开,依托田野地形构筑简易防御阵地,步兵炮、掷弹筒、重机枪迅速就位,准备迎战。 杜聿明站在装甲指挥车内,冷静观察着日军的部署,脑海中快速拟定作战方案。身旁,副师长戴安澜紧握着望远镜,眼神凝重,时刻关注着日军的一举一动,参谋长赵公武则快速整理着前线情报,核对日军番号与部队编制。 “师座,日军前锋部队已完成初步布防,后续主力还在持续跟进,从其部队标识、行军编制来看,确系日军第十八师团无疑。”赵公武快步走到杜聿明身边,低声汇报。 杜聿明微微点头,沉声道“第十八师团,九州菊兵团,牛岛贞雄麾下两万五千人,果然是畑俊六手中的尖刀。” 赵公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看向杜聿明和戴安澜,语气无比沉重“师座、副师座,你们可知,这支第十八师团,绝非普通日军部队,他们是双手沾满国人鲜血的刽子手,是南京大屠杀的元凶之一!” 此言一出,指挥车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杜聿明和戴安澜皆是一愣,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 赵公武继续说道“淞沪会战结束后,第十八师团跟随日军第十军登陆杭州湾,一路西进,率先攻入南京城。彼时,南京城破,日寇丧尽天良,展开长达六周的大屠杀,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而第十八师团,就是参与这场惨案的主力部队之一,无数南京平民、放下武器的士兵,都惨死在他们的刀枪之下,其罪行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杜聿明和戴安澜的心上。 南京大屠杀,是所有中国军人心中永远的痛,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仇恨。眼前这支日军第十八师团,正是那场滔天惨案的制造者,是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凶手,如今竟又妄图进犯山东,践踏国土,屠戮同胞! “好一个第十八师团,好一群南京凶手!”戴安澜眼中怒火熊熊燃烧,“今日在此相遇,便是他们的死期!我定要将这群日寇尽数歼灭,为南京死难同胞报仇雪恨!” 杜聿明面色沉峻,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他缓缓转身,沉声下令,下午一时整,下达全线进攻命令。 “战车团,突击!炮兵团,火力覆盖!机械化步兵团,跟进推进!” 命令下达的瞬间,战场之上,炮声轰鸣,震天动地。 炮兵团团长冯尔骏指挥麾下炮兵,三十六门德制三十七毫米战防炮、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精准砸向日军密集的步兵阵地与火力点。 平原之上,没有任何地形遮挡,日军的阵地完全暴露在炮火之下,炮弹落地,瞬间炸开一片片火海,泥土、碎石、日军士兵的残肢被炸得漫天飞舞。 日军的重机枪阵地、掷弹筒小组、步兵炮阵地,接连被炮火摧毁,一线日军士兵被炸得伤亡惨重,哭喊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原本整齐的防御阵型,瞬间被炮火撕裂。 而十八师团的炮兵联队也不是吃素的,联队长第一时间判断出了杜聿明的炮兵位置,正当他要下令反击的时候,天空中忽然传来呜呜的呼啸声音。 只见十几架鲁军黎明战斗机呼啸而至,银灰色的机身在空中犹如利剑一般,在黎明身后,是十架暴雨轰炸机! 轰炸机早就有了侦察机提供的十八师团坐标,所以一到指定位置,就开始疯狂投弹! 十八师团的炮兵联队和骑兵联队的阵地首当其冲,被炸的人仰马翻!大量的山炮,野战炮被摧毁!骑兵联队的许多战马受惊,四散奔跑!搅扰的后方一阵大乱! 紧接着,战车第一团、第二团,在团长胡献群、韩增栋的指挥下,发起装甲冲锋。 六十四辆英制维克斯六吨轻型坦克、四十辆卡登洛伊德超轻战车,分成左右两个突击集群,引擎轰鸣,履带飞速转动,如同钢铁猛兽一般,朝着日军阵地碾压而去。坦克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坦克炮不断开火,精准打击日军残存的火力点,钢铁履带碾过田野,碾碎一切障碍,朝着日军步兵阵线直冲而去。 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士兵们,从未见过如此声势浩大的装甲冲锋,看着扑面而来的钢铁洪流,心中瞬间被恐惧笼罩。 他们手中的步枪、轻重机枪,根本无法击穿维克斯坦克的装甲,唯有少量步兵炮能勉强发起反击,可在中方炮火的压制下,根本无法有效瞄准射击。 短短三个小时,战场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日军一线步兵伤亡惨重,原本两万五千人的部队,仅三个小时,就付出了近五千人的伤亡,基层小队、中队建制被彻底打乱,失去统一指挥,只能各自为战,狼狈不堪地躲在弹坑、田埂后,被动挨打。 牛岛贞雄看着前线不断传来的败报,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州精锐,会在平原之上,被中国军队的机械化部队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甘心就此落败,疯狂下令,调集二线部队,组建敢死队,试图依托步兵战术,发起反扑,扭转战局。 “全体冲锋,靠近敌军坦克,用炸药包、集束手榴弹炸毁他们的战车!帝国武士,唯有死战!” 在牛岛贞雄的严令下,残存的日军老兵,组成一支支敢死队,不顾生死,从阵地中冲出,朝着中方坦克集群匍匐前进,想要近身反坦克。 这些十八师团的鬼子士兵们一边大喊着“天闹黑卡,板载!”一边抱着手榴弹和炸药包冲锋! 也有许多经验丰富的老鬼子,枪法犀利,属于露头就秒,掷弹筒也打的极其的准,给100师的战士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第305章 谁是黄埔一哥? 可杜聿明早已料到日军的反扑手段,当即调整战术。 “机械化步兵团,下车展开,以火力压制日军反扑,掩护战车团推进!炮兵团,延伸射击,阻断日军后续部队增援!” 三千机械化步兵迅速从福特卡车上跳下,依托地形展开阵型,手中的98K步枪、轻重机枪、迫击炮同时开火,形成密集的火力网,朝着日军敢死队疯狂扫射。 日军敢死队即便悍不畏死,可在中方步、坦、炮协同作战的立体火力打击下,根本无法靠近坦克集群,冲锋的士兵如同割麦子一般,纷纷倒在火力网之下,尸横遍野。 战斗持续至第六个小时,日军的反扑彻底被击溃。 这种万人级别的师级别的对攻,一旦双方开打,就很难再有收手的余地,一定是分出胜负,双方你追我赶,或者不分胜负,双方不忍伤亡,同时默契后撤。 此时,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伤亡人数,已然突破一万人大关,一线战斗步兵损耗殆尽,重装备几乎全毁,师团下辖的四个步兵联队,个个建制残破,失去进攻能力。 牛岛贞雄看着麾下残兵,心中充满了绝望,他终于意识到,在这片无遮无拦的开阔平原上,纯步兵部队,根本无法抗衡全机械化的中国军队,穿插合围的计划,已然彻底破产,如今能做的,只有勉强稳住阵型,等待一线生机。 平原之上,硝烟弥漫,尸横遍野,血腥气味和浓重的硝烟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持续六个小时的激战,日军第十八师团早已元气大伤,两万五千精锐之师,伤亡过万,一线战斗兵十损七八,重武器尽数被毁,基层指挥体系彻底瘫痪,再也无力组织起有效抵抗。 牛岛贞雄站在残破的师团指挥部里,看着手中一份份伤亡报表,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一空,仿佛心直接坠到了地上,后背都嗖嗖发凉,脸上血色尽失。他麾下这支历经淞沪、南京血战的九州精锐,竟然在短短半天时间里,被中国一支机械化部队打得溃不成军,这是他从军以来,遭遇的最惨痛、最耻辱的失败。 “将军,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整个师团就要全军覆没了!眼下中国军队火力太猛,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有立刻撤退,收拢残部,退守东海县城,或许还能保留一丝元气!”身旁的参谋声嘶力竭地劝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慌乱。 牛岛贞雄闭上双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无比颓然“传我命令,全军放弃抵抗,向东海县城方向突围撤退!各部各自为战,能撤则撤,不必等候命令!” 撤退命令下达,本就已是强弩之末的日军第十八师团,瞬间彻底崩溃。 残存的日军士兵再也没有了丝毫战意,丢盔卸甲,丢弃所有重装备,如同丧家之犬一般,朝着东海县城方向仓皇逃窜。他们只顾着逃命,根本无暇顾及伤员、尸体,整个战场之上,到处都是丢弃的枪械、弹药、军旗、辎重,一片狼藉。 杜聿明站在装甲指挥车上,通过望远镜清晰看到日军全线溃败的景象,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当即抓住战机,下达追歼命令。 “全军听令,展开追击!战车团为先锋,机械化步兵团跟进,炮兵团延伸炮火支援,一路追击,清剿日军残部,绝不给他们留下喘息之机!” 军令如山,第一百机械化师立刻展开追击阵型,钢铁洪流再次启动,朝着日军逃窜的方向,迅猛追击而去。 坦克引擎轰鸣,履带碾过日军遗弃的装备与尸体,一路向前;机械化步兵乘坐卡车,紧随其后,沿途对溃散的日军零星残部进行清剿;炮兵部队不断延伸炮火,轰击日军逃窜的主力,阻断其撤退队形。 从临沭外围平原,一路追杀至东海县城郊外,数十里路途,成为了日军第十八师团的亡命之路。 溃散的日军士兵,本就疲惫不堪,再加上无组织、无指挥,根本无力抵抗机械化部队的追击。中方坦克车载机枪不断扫射,炮火精准覆盖,机械化步兵下车清剿,日军残兵成片倒下,伤亡数字持续飙升。 此战,一路追歼下来,日军第十八师团累计伤亡达到一万三千余人,超过师团总兵力的半数。其中,步兵第五十五联队、第114联队,作为师团一线主力,在战斗与追击中被彻底合围,全员覆没,联队建制完全被歼灭,无一人逃脱,步兵第五十六联队、第124联队,仅剩少量残兵,在混乱中侥幸逃脱,建制彻底打散,再也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逃至东海县城的日军残部,不过一万两千人,而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师团直属的辎重兵、工兵、通信兵、后勤医护人员等非战斗部队,真正具备战斗能力的步兵,已然寥寥无几,根本无法再组织起任何有效的防御,只能龟缩在东海县城内,紧闭城门,惶惶不可终日,彻底沦为一支失去战斗力的残兵。 杜聿明率部追至东海县城郊外,看着龟缩城内的日军残部,并未下令贸然攻城。 这里已经贴近徐州附近,如果再贸然深入的话,很可能会遭到正在进攻临沂的日军其他师团的包围。 于是杜聿明下令缓缓撤退,回到临沭附近。 他心中清楚,第一百机械化师此番决战与追击,虽大获全胜,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经过统计之后,全师一万五千将士,累计伤亡三千人左右,作为一线主力的两个战车团、一个机械化步兵团,每个团伤亡都在一千人上下,多辆维克斯坦克、卡登洛伊德战车被日军步兵炮炸毁、击伤,武器弹药、油料物资也消耗巨大,许多坦克,战车,卡车,在不是很平坦的道路上行驶,导致了轮胎的磨损,光是出现故障的车辆就有十几辆。 此战之后,杜聿明的威名,传遍整个鲁南战场,乃至全国战场。 继台儿庄大捷之后,歼灭104师团之后,杜聿明的100机械化师再次重创十八师团,成为了抗日战争以来,战绩最好的国府军队,歼灭日寇超过三万五千人。 而作为黄埔一期的杜聿明,一下子就成为全国瞩目的焦点。戴安澜赵公武等人纷纷称赞,杜光亭才是真正的黄埔一哥! 而日军方面,畑俊六在得知了十八师团一天之内,被杜聿明一招飞龙骑脸,步炮坦空四路协同,把腰子给掏掉了,只剩下一堆后勤工兵龟缩在东海,他暴跳如雷,痛骂牛岛是个莽夫,是个废物,即便是一万多头猪,排队让中国人杀,也不至于杀成这样! 随后十八师团被华中方面军运送回日本本土休整,一年之内,再也无法参加其他战斗,等于番号建制报废了。 第306章 顿挫 消息传开,鲁南前线日军各部瞬间陷入被动。 进攻枣庄的第九师团,原本全力猛攻庞炳勋、孙桐萱所部五万守军,攻势正猛,可南线第十八师团崩溃的消息传来,师团指挥部顿时乱作一团——其右翼彻底暴露,无任何兵力掩护,随时可能被第一百机械化师迂回包抄。师团长吉住良辅不敢再贸然强攻,被迫放缓进攻节奏,抽调兵力加固侧翼防线,原本雷霆万钧的攻势,骤然卡顿下来,每前进一步都顾虑重重。 中路进攻临沂的第十一、十三师团,同样如临大敌。两个师团合力猛攻临沂坚固防线,面对于学忠在临沂的近十万大军,本就进展缓慢,如今南线溃败,临沂守军后路彻底稳固,不仅无后顾之忧,反而可抽调兵力驰援侧翼,日军两路大军瞬间腹背受敌。 原本密集的冲锋、炮火覆盖,全都变得迟疑不决,进攻节奏一断再断,整个鲁南日军战线,如同变速箱故障的战车,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顿挫感,攻势戛然而止,再无此前的锋芒,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畑俊六站在地图前,面色铁青,心中满是焦头烂额的无力感。 他并非不想重整攻势,可手中兵力早已捉襟见肘。华中方面军麾下总计不过十个师团,第二十一、二十二师团深陷浙江战场,与第三战区缠斗不休。 第106、114师团驻守皖南、安庆,直面陈诚第九战区薛岳第一兵团、张发奎第二兵团,孙连仲第三兵团几十万大军的猛攻,自顾不暇,如果不是有飞机和海军的优势,皖南局势早就要恶化了。 第101师团驻守南京、上海等核心城市,担负守备重任,分毫不能调动。 能投入鲁南战场的,仅有第三、九、十一、十三、十八五个师团,如今十八师团报废,第三师团又被战术大师李宗仁放风筝一般牵制在皖北,仅剩三个师团勉强支撑,却又因侧翼空洞陷入停顿。 更让畑俊六压力如山的,是日本大本营的追责。此前第104师团在台儿庄被全歼,他早已被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陆军大臣杉山元严厉斥责,此次山东会战是大本营策划的最高级别军事行动,若是开局便遭遇挫败,他这个方面军司令官,根本承担不起战败的罪责。 迫于无奈,畑俊六只能咬牙抽调南京守备兵力,将独立混成第十二旅团七千余人紧急北上,接管东海、海州一线防务,全力防御杜聿明的机械化师。他心里清楚,仅凭这支独立混成旅团,根本无力再发起进攻,能稳住南线侧翼、阻止中国军队反攻,已是极限。 做完这一切,畑俊六依旧心力交瘁。李宗仁在徐州侧翼持续袭扰,陈诚率第九战区猛攻安庆,浙江战场胶着不前,鲁南攻势顿挫,兵力调配早已左支右绌,即便他施展浑身解数,也难以扭转战局,整个华中方面军的作战计划,彻底被打乱,鲁南会战,从开局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 就在鲁南日军攻势顿挫、战局僵持之际,鲁西南战场,却掀起了另一阵猛烈的战火风暴,日军第十四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率领麾下精锐,开启了狂飙突进式的猛攻。 此前,土肥原贤二率部长驱直入,凭借兵力与装备优势,一路势如破竹,轻松攻占菏泽,将此地作为后勤补给基地,随后马不停蹄,兵锋直指鲁西南战略要地——济宁、汶上。 日军攻势迅猛,很快突破巨野、嘉祥防线,直抵济宁、汶上城下。 驻守此地的,是第五战区警备第二师、警备第三师,外加鲁西南民团与一个骑兵旅,总兵力四五万人。 警备第二师师长于兆麟、警备第三师师长唐聚五,皆是原东北军将领,当年日寇侵占东北,他们被迫撤离故土,麾下将士也多为东北子弟,与日寇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对一手策划九一八事变的元凶土肥原贤二,更是恨之入骨。 两支部队装备简陋,兵员训练远不如日军精锐,战力平平,可他们心中抱着必死之心,决意死守济宁、汶上,与日寇血战到底,用血肉守住这片国土。 七月十六日,土肥原贤二下达进攻命令,第十四师团主力兵分两路,一路直扑济宁,一路猛攻汶上,轰轰烈烈的攻防战正式打响。 于兆麟率警备第二师一万兵力驻守济宁,这位东北将军,深知此战关乎鲁西南战局,更关乎为东北同胞报仇。 他直接将师指挥部设在济宁城头,当着全军将士的面,立下死令“本师长坐镇此处,一步不退!我于兆麟若是后退一步,在场任何士兵,都可直接打我黑枪!麾下但凡有士兵退至我指挥部之后,一律就地枪决,绝不姑息!我们是东北军的汉子,今日就算战死,也绝不能丢东北父老的脸,绝不能让日寇跨过济宁城一步!” 全军将士听闻,无不热血沸腾,东北籍老兵们更是红了双眼,握紧手中枪械,誓死坚守阵地。 唐聚五率警备第三师守备汶上,同样下达死命令,给麾下每一个营、每一个连划定死守阵地,严令各部“死,就死在自己的阵地上,敢后退一步者,军法处置!”麾下将士同仇敌忾,无一人畏惧,依托汶上城墙与工事,构筑起坚固防线。 鲁西南十几二十个民团,总计两万余人,虽装备低劣,缺乏正规作战经验,无法与日军正面硬拼,却主动承担起袭扰日军后勤、运送弹药、救助伤员的辅助任务,全力配合正规军作战。 配合作战的骑兵旅富春的五千人,机动出击,不断袭扰日军侧翼,迟滞日军进攻节奏。 土肥原贤二原本以为,凭借第十四师团的精锐战力,能轻松拿下济宁、汶上,一路横扫鲁西南,可真正发起进攻后,才发现自己撞上了铜墙铁壁。 更让他投鼠忌器的是,其后方补给基地菏泽,早已被两股重兵死死盯上。 第307章 狂飙的土肥原贤二 娘希匹先生为策应第五战区作战,命汤恩伯集团军进驻民权县,胡宗南兵团驻守兰考县,两大重兵集团虎视眈眈,随时可能进攻菏泽,切断第十四师团退路与补给。 汤恩伯集团军下辖第十三军、第九十二军、第八十五军,总兵力八万余人,胡宗南兵团下辖第一军、第九十军,总兵力五万余人,皆是中央军主力。可二人一心保存实力,并未全力进攻,仅派出少量部队对菏泽外围进行袭扰、佯攻。 即便如此,土肥原贤二也不敢掉以轻心,菏泽是他的生命线,绝不容有失。为防备汤恩伯、胡宗南两大重兵集团,他被迫分出两个独立混成旅团,总计两万兵力,驻守菏泽外围,抵御中国军队的袭扰。 如此一来,土肥原贤二手中能投入济宁、汶上前线的兵力,仅剩不到四万人的精锐甲种师团兵力,去掉师团,辎重等直属部队,再分兵两路,进攻济宁、汶上的日军兵力,各不过一万五千人左右。 可即便日军兵力分散,装备与战力的优势依旧悬殊,于兆麟、唐聚五所部,打的异常艰辛。 日军凭借重炮、坦克的立体火力优势,对济宁、汶上城墙与防御工事狂轰滥炸,城墙坍塌,工事被毁,守军将士依托残垣断壁,顽强抵抗,用98K步枪、手榴弹、刘珍年的电锯,一次次击退日军的冲锋。 “空军呢?我们已经呼叫三次空军支援了!”于兆麟满脸黑渍,他对通信兵大吼着。 一旁的副官为难的说道“师长,第五战区各地都是战争四起,黄河防线上,空军已经和鬼子华北陆航厮杀了好几天了,还有鲁南前线也是需要大量空军支援,赵祥禄司令说了,两个小时后,派遣一个中队的黎明和一个中队的暴雨来支援!但是只能支援一个波次就要返回!赵祥禄司令说,这两个中队,都是从胶东前线调过来的,属于违规操作了。” “行!帮我打电报,替我谢谢赵司令!”于兆麟用袖子抹了一把滴落的混合着硝烟的黑色汗水“和他说,我老于有命回去的话,请他喝酒!” 济宁城西,赵王河沿岸,一道低矮的土堤便是警备第二师防线最靠前的支撑点,河面不宽,却成了阻挡日军西进的天然屏障,堤上工事被炮火炸得残缺不全,遍地都是弹壳与血迹。 驻守此处的,是警备第二师的一个排,排长叫赵山河,三十出头,原是东北军五十三军的少尉排长,九一八事变后跟着部队撤入关内,故土沦丧、家人离散的仇恨,早已刻进骨子里。 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疤,那是几年前热河血战的时候,他徒手搏杀一个日本鬼子,留下来的伤痕,这道伤痕伴随着他好几年的时间,尽管伤口早已愈合,但是每到夜晚思想家乡的时候,这道刀疤就会隐隐作痛,他就会想起惨死在鬼子手中的亲人和朋友们! 日军第十四师团的冲锋再次袭来,炮弹如同雨点般砸在土堤上,尘土飞扬,工事瞬间被掀翻,几名战士当场牺牲。炮火延伸后,百余名日军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踩着河堤的泥泞,突破了火力封锁,冲上了土堤阵地。 “机枪!快压住!”赵山河嘶吼着,可阵前的重机枪早已被炸坏,子弹所剩无几,日军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彻底撕开阵地缺口。 身边的战士大多是东北子弟,看着日军冲上阵地,双眼通红,却依旧死死坚守。赵山河看着逼近的日寇,想起沦陷的东北故土,想起惨死在日军刀下的乡亲,猛地举起手中大刀,声嘶力竭地怒吼“弟兄们!咱们是东北军!身后就是济宁城,脚下就是咱们要守住的国土!还记得咱们的誓言吗?死也要打回老家去!跟小鬼子拼了!” 话音未落,他率先提着大刀,纵身跃出战壕,朝着日军冲了过去。 “打回老家去!拼了!” 全排剩余的二十余名东北军战士,纷纷上刺刀、举大刀,义无反顾地冲向日军,没有一人退缩。 短兵相接,白刃血战瞬间爆发。 赵山河手中大刀挥舞,寒光闪过,直接劈翻一名冲在最前的日军士兵,刺刀从他肩头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他浑然不觉,反手又是一刀,捅进另一名日寇的腹部。 战士们与日军扭打在一起,刀枪碰撞,嘶吼声、惨叫声、骨骼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土堤上变成了血肉磨坊。 东北军将士们抱着必死之心,每一刀、每一枪都朝着鬼子致命处招呼,有人被日军刺刀刺穿胸膛,依旧死死抱住鬼子,拉响手榴弹同归于尽;有人子弹打光,用石块砸、用牙齿咬,绝不后退一步。 赵山河越战越勇,大刀砍得卷了刃,身上布满伤口,鲜血直流,力气渐渐耗尽。一名日军少尉从侧面突袭,刺刀狠狠扎进他的腹腔。 剧痛传来,赵山河猛地瞪大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抱住日军少尉,嘶吼着“东北军……绝不投降……早晚打回……老家去!” 他猛地发力,带着日寇一同滚下赵王河堤坝,沉入冰冷的河水之中,鲜血在河面上晕开一片猩红。 短短十几分钟,排里的东北军战士全部殉国,土堤上尸横遍野,日军也留下了三十余具尸体。 战斗从七月十六日持续至七月二十日,整整五天五夜,双方昼夜不停血战,阵地反复易手,城墙下、工事旁,堆满了双方将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济宁、汶上的每一寸土地。 五天血战,警备第二师驻守济宁,伤亡两千余人,无数东北军将士战死在城头,却始终守住了城池,未让日军前进一步。 警备第三师坚守汶上,同样伤亡两千余人,阵地寸土未失。中国守军以必死决心,硬生生扛住了日军精锐的猛攻。 土肥原贤二的第十四师团,虽为日军精锐,面对东北军将士的死战,也付出了惨重代价,短短五天,伤亡近三千余人,这对于甲种师团而言,是极大的损耗。 战损比达到了1比1.3,中国守军以极大的伤亡代价,死死拖住了土肥原贤二的精锐兵团,让其狂飙突进的攻势,彻底停滞在济宁、汶上城下。 土肥原贤二站在前线指挥所,看着久攻不下的城池,听着不断传来的伤亡报告,面色阴沉如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支装备简陋、看似战力平平的东北军残部,竟有如此顽强的战斗意志,让自己的精锐师团寸步难行。 后方有汤恩伯、胡宗南重兵牵制,不敢全力进攻,前方中国守军死守不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伤亡,土肥原贤二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第308章 鬼子就吃这个? 1X38年七月二十二日。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整座城市连日被战云笼罩,电报昼夜不停,通讯兵,参谋、传令兵、副官往来穿梭,整座司令部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战时状态,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 战区司令刘珍年,此前一连数日驻守长官部,昼夜不眠,坐镇中枢调度兵马、批复战报、调整防线、统筹粮草军械,日夜操劳,不曾踏出过司令部半步。 直至七月二十一日,各处战线战况稍稍稳住,危机暂缓,紧绷多日的战局短暂缓和,他才得以抽身,返回宅邸好好歇息一夜。 一夜安寝,褪去连日疲惫。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天光微亮,夏风燥热,刘珍年梳洗整洁,换上一身笔挺干净的将官军装,肩章肃穆,神色沉稳,步履从容,准时抵达济南司令长官部。 大厅之内,核心军政要员早已悉数到齐。 战区总参议杨杰,总参谋长徐祖贻,贴身副官张泰昌,战区秘书长田汾,山东党务负责人张苇村各司其职,分列两侧,案头堆满一夜汇总而来的前线战报、军情密电、敌我态势图谱,人人神色凝重,心系千里之外的血肉战场。 见刘珍年步入大厅,众人齐齐立正行礼。 “司令。” 声音整齐肃穆,落定之后,总参谋长徐祖贻上前一步,手持整理完毕的战报文稿,躬身汇报连日综合战局。 “司令,截止七月二十二日清晨,山东会战各处战线态势整体稳定,未出现大的变动。” 徐祖贻言语沉稳,条理清晰,逐一铺展战况。 鲁南方向,因日军第十八师团在东海平原遭我军机械化师毁灭性重创,战力半废,彻底失去穿插合围能力,畑俊六被迫抽调南京守备的独立混成第十二旅团北上补防海州、东海一线,转为纯防御态势,再无余力发动进攻。 第九、第十一、第十三师团右翼悬空,人心浮动,进攻节奏大幅放缓,枣庄、临沂两处阵地压力骤减,庞炳勋、孙桐萱、朱家麟各部防线稳固,伤亡可控,士气稳步回升。 北线黄河防线,守备部队依托天险堡垒,工事完善,炮火联动,日军强渡计划连续破产,损耗惨重,已然暂停大规模渡河攻势,转入对峙休整。 唯独鲁西南一路,情势万分危急。 土肥原贤二第十四师团六万之众,牢牢扎根菏泽补给基地,连日猛攻济宁、汶上。驻守此地的警备第二师于兆麟、警备第三师唐聚五,两部皆为东北军旧部,兵员混杂、装备简陋、重武器匮乏,唯有一腔死战之志。 二人死不退后,以血肉硬扛日军精锐猛攻。自七月十六日开战至今,五日五夜日夜血战,济宁、汶上阵地反复拉锯,两处合计伤亡已近四千人,全是以命换命、寸土必争,若无援军及时填补损耗、补强防线,鲁西南防线极有可能被土肥原贤二强行撕开缺口。 一番汇报完毕,大厅之内一片沉静。 刘珍年目光落于鲁西南态势图上,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命后方预备队,王铭章第122师,即刻整军集结,即刻开拔,全速驰援济宁、汶上前线。” “划归于兆麟、唐聚五统一调度,补强鲁西南防线,绝不能让土肥原贤二踏入济宁一步。” 军令如山,参谋们纷纷记下指令,正准备传令下发,总参议杨杰目光微动,微微侧首,朝着站在门外的副官张泰昌递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张泰昌会意,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大厅,不多时,双手端着一方木盘缓步走入。 木盘之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样粗糙简陋的物件,层层罗列,皆是样式陈旧、观感粗劣的日军单兵物资。 张泰昌将木盘轻轻放置在刘珍年身前的长案之上。 “司令,这是前日杜聿明将军击溃日军第十八师团之后,部队清扫战场、收容俘虏时,从日军俘虏与战死日寇身上缴获的单兵口粮,特意收缴封存,今日特意送来,请长官过目。” 刘珍年目光淡淡扫过木盘,初见这些粗糙吃食,神色并无波澜,一时没能明白杨杰特意呈上此物的用意。 他抬眼看向杨杰,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 杨杰微微颔首,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盘中的日军口粮上,意味深长的说道 “司令不妨细看。” “第十八师团乃是日军甲种师团,是日军华中方面军绝对主力,开战以来,一路从淞沪打到南京,再转战华东、鲁南,素来补给优先、待遇最优,是日寇当中待遇最好的一批部队。” “可如今,您眼前这些,就是日军前线主力部队,实打实的单兵日常口粮。” 刘珍年闻言,这才俯身低头,认真打量木盘中的一切。 盘面之内,寥寥数物,寒酸至极。 一小袋发硬的劣质糙米,混杂着少量碎壳,并非开战初期日军清一色的精白米,几块风干发硬的咸腌萝卜、酱渍瓜条,咸涩刺鼻,一小块压缩干饼,粗糙难咽,一小块发硬的罐头肉,油脂凝固,品质低劣,再就是一小包味噌干粉、一点粗制盐巴,再无他物。 刘珍年拿起罐头肉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 没有清酒,没有糖果,没有新鲜蔬菜,没有足量肉食,开战初期日军士兵标配的香烟、副食、佐餐小菜,尽数消失不见。 一眼望去,满目寒酸,难以下咽。 刘珍年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讶异与冷意,手指轻点那袋混杂的糙米,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横行华夏的日本精锐,如今前线士兵,就吃这些东西?” 一旁的总参谋长徐祖贻重重点头,面色肃穆,接过话头,接过这份沉重的佐证。 “司令,确是如此。” “开战之初,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前后,日军陆军单兵伙食标准极高,精米精面、鲜肉蔬菜、罐头酒水、烟酒副食一应俱全,营养充足,补给充沛,这也是日寇单兵体能、耐力、拼刺战力远超我国府许多杂牌部队的关键。” “可战事绵延一年,战线越拉越长,占领区广阔,兵力分散,交通线屡屡遭我军民袭扰、破坏、截断,日军后勤运力早已捉襟见肘。进入一九三八年中期,尤其山东、皖北、苏北一线战局胶着之后,日军前线补给大幅缩水,层层克扣、就地抢掠成为常态。” “精锐师团尚且只能吃到掺沙糙米、干菜劣肉,偏远守备部队、二线辅兵,日子只会更加难熬。比起开战之初,伙食标准腰斩不止,国力短板,已然彻底摆在明面上。” 杨杰适时补充,翻开随身携带的日军缴获军役手册译本,一字一句念出明文规定。 “依照日本陆军战时补给手册明文规定,一名日军士兵,每日额定供给,精米六百六十克、麦粉两百一十克、鲜肉两百一十克、鲜菜六百克,搭配味噌、酱油、糖、茶、烟酒副食,保障高强度作战消耗。” “可现实摆在眼前,第十八师团这种一线主力,如今连一半标准都达不到。” “战线拉长、兵力透支、物资消耗爆炸、占领区抵抗不断,日本的战争底盘,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徐祖贻深吸一口气,顺势摆出精准财政数据,以国运佐证战局。 “司令,这里有一组确切财政数据。” “一九三七年,日本全国全年财政总收入,合计七十七亿大洋。” “自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全面开战,至一九三八年七月,短短一年时间,日本年度军费开支,已暴增至六十六亿大洋,几乎透支全国全年所有财政。” “日本大本营为维持战争机器持续运转,不断强行加征军费、增发国债、搜刮殖民地资源、压榨占领区物资,按照测算预估,一九三八年年底,日本全年军费将会突破一百亿大洋大关。” 军费爆炸式膨胀,早已压得日本本土不堪重负。 不止财政濒临透支,国库黄金储备更是近乎枯竭。 “自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举国节衣缩食、扩张掠夺、积攒数十年国库黄金储备,总计三百八十八吨黄金,乃是其对外扩张、支撑战争的根本底气。” “全面开战一年,连年巨额军费、军备消耗、远洋运输损耗、战场物资损耗持续掏空国库,截至本月最新情报,日本国库现存黄金,仅剩二十五吨。” 三百八十八吨,一年耗去三百六十三吨。 举国底蕴,几近掏空。 一番数据落地,大厅之内人人心头震动。 刘珍年缓缓站直身躯,眉头舒展,眼神骤然亮起,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沉声道“原来如此。” “连年苦战,军费爆表,国库黄金见底,财政濒临崩盘,国力难以为继,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层层压缩前线伙食,克扣单兵补给,用劣粮糙菜勉强维持。” “小鬼子,看似凶狂一时,实则早已外强中干,家底快要拼光了。” 徐祖贻郑重颔首“正是这般局面。” “短时间内,日寇依靠前期积攒的底蕴与掠夺资源,尚能维持攻势,可持久战之下,日本国土狭小、资源匮乏、人口有限、工业底盘单薄的短板会无限放大。只要我们牢牢守住山东,掐断津浦路,锁死南北交通,让日寇南北兵力无法连通,拉长其补给线,不断放大其物资消耗,拖得越久,日本就越撑不住。” 刘珍年目光坚定“这是天大的好消息。看来小鬼子这日子,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话题稍作停顿,总参议杨杰话锋一转,提起了一桩积压多日的棘手要务。 第309章 不让鬼子浪费山东一粒米 “司令,有一事,需您定夺。” “此前台儿庄大捷,我军全歼日军104师团,累计俘虏日寇五千余人。此次山东会战开启,连日血战,日军深陷绝境、粮弹匮乏、士气崩塌,零星投降者日渐增多。加上杜聿明将军一战击溃第十八师团,战场收容俘虏四百五十余人,连日前线零星被俘日寇四五十人,眼下我军关押的日军俘虏,合计总数已达五千五百人之巨。” 五千五百名日军俘虏,积压后方,每日消耗大量粮草、人力、看管兵力,隐患极大。 杨杰目光凝重,开口问询“这批俘虏,该如何处置?” “是统一押往后方腹地长期关押管控?还是像青岛日侨那样,划分编组,发配各处充当苦工,就地消耗其劳力?” 话音落下,大厅气氛骤然沉冷。 所有人目光齐齐看向刘珍年,等待最终决断。 谁也没有想到,刘珍年听完问题,面色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那些挖矿做苦工的日侨,与侵华日寇,绝不能一概而论。” “在华日侨,多为普通平民,虽为敌国子民,却未直接持枪屠我百姓、侵我国土,尚可宽大约束,劳作赎罪,留一线余地。” “但这五千五百人,皆是踏上我国土、持枪杀人、攻城掠地、屠戮百姓的一线侵华士兵。” 刘珍年语气陡然加重,“这些鬼子,不能留。” 不能留短短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杨杰眸光一凛,徐祖贻面色骤沉,田汾闭口不语,张泰昌双拳骤然攥紧,所有人瞬间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血腥含义。 “刘长官难道要将这些俘虏全部屠杀?”张苇村惊呼道“这绝对不可以!这是违反国际法的!” 总参谋长徐祖贻眉头紧锁,出于战区参谋的职责与国际法则顾虑,不得不出声劝谏。 “司令,属下不得不直言劝阻。” “一次性处决五千五百名战俘,规模浩大,一旦外泄,必然引发剧烈国际舆论风波,违背战时战俘公约,武汉统帅部得知,也必然会严厉问责,届时您要背负巨大政治与外交压力,万万不可冲动行事。” 其实徐祖贻还有一句话,咽下去没说,那就是按照刘珍年这样如日中天的威望和他远低于其他一级上将的年纪。未来不可限量,没必要因为鬼子俘虏的事情,脏了自己的手。 刘珍年眼光凛冽,直接打断众人的话“国际舆论?统帅部问责?自鬼子踏破山海关,屠我东北,烧我华北,血洗南京,一路杀掠千里,屠我同胞之时,他们可曾讲过公约?可曾顾及舆论?” “这五千五百倭寇,日日消耗我军紧缺粮草,占用前线看管兵力,留之无用,放之必成后患。 “必须让这些鬼子知道疼!知道害怕!你们不用再说了!这批鬼子全部枪杀!我说的!” 刘珍年这话一出,徐祖诒顿时就不说话了。 张苇村则是依旧不依不饶“刘长官!如果你一意孤行,我有权向国府中央党部反应这个情况!” “随便你!”刘珍年瞪了张苇村一眼“在杀鬼子这件事情上,我不和任何人进行妥协,张主任不满意的话,大可离开济南,回武汉去找陈果夫告状!” “你!你!好!”张苇村涨红了脸,愤怒的夺门而出。 刘珍年继续对其他人说道 “所有罪责,全部由我刘珍年一人承担,无需旁人分担。” “但凡侵华日寇,绝不能在齐鲁大地,浪费我华夏一粒米、一寸粮。” 话音刚落,总参议杨杰沉声说道“司令高义,此等血海深仇,我辈军人感同身受。” “此事若要追责,杨某愿与司令一同担责,祸福共担,五千日寇,罪无可赦,尽数处决,以慰亡魂!” 徐祖贻看着二人决绝姿态,长长深呼吸一口气: “也罢。” “山东血战,冤魂遍野,倭寇罪孽滔天。” “我等同为第五战区核心将领,守土抗战,共担荣辱。既然二位决意已定,我徐祖贻,愿同进退,共承一切后果。” 三人定调,大局已定,再无劝阻。 刘珍年转头,目光落在副官张泰昌身上,“泰昌,还记得泰和是怎么死的吗?” 一句话落下,张泰昌身躯猛地一僵,脖颈青筋暴起,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底翻涌出血色恨意。 张泰昌嘴唇紧抿,一言不发,周身杀气凛然,无声便是默认。 刘珍年看着他强忍的恨意,缓缓下令: “这件事,交由你全权执行。” “五千五百名日军俘虏,尽数处决,就地统一火化焚烧,不留残骸,不留隐患。” 张泰昌胸腔剧烈起伏,咬牙沉声应答,声音沙哑,满是压抑多年的仇恨“属下……遵命!” 待他转身要领命离去,刘珍年再度开口,将他唤住。 “等等。” “此事规模太大,单一支部队难以稳妥管控,防止战俘暴乱反扑。” “你即刻出城,联络骷髅师师长周卫国,与他协同行动。抽调骷髅师一个整团兵力,配合你的警卫部队,联合押解、行刑、处置后事。” 张泰昌瞬间了然。 骷髅师全军上下,人人见识过日寇屠城之恶,家家背负血海深仇,对侵华日军恨入骨髓,最适合执行这种血债血偿的任务,绝不会心慈手软。 “明白!” 张泰昌重重点头,转身大步离去。 ———————— 鲁西,城郊潍水河畔。 河面宽阔,河滩空旷荒僻,人迹罕至,是隐秘处置战俘的绝佳之地。 半日之后,长长的押送队伍缓缓抵达河岸。 周卫国亲率骷髅师步兵团列阵封锁,刺刀出鞘,枪口上抬,杀气漫天。 张泰昌率领直属警卫营全线布防,层层合围,杜绝一切意外。 五千五百名日军俘虏,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伙食低劣带来的虚弱一目了然,再也没有登陆华夏时的骄狂凶悍。 他们被成队列押至河滩之上,直到冰冷的枪口齐刷刷对准胸膛,才骤然意识到末日降临。 瞬间,河滩之上哀嚎四起。 有人瞬间崩溃,跪地磕头,双手合十,用生硬的汉语哭喊求饶,祈求佛祖、菩萨、神明保佑,涕泗横流,丑态毕露。 有顽固军国主义死硬分子,目露凶光,嘶吼叫嚣,挣扎反抗,试图冲撞守军,妄图拼死反扑。 有人面色惨白,浑身颤抖,呆立原地,彻底绝望,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还有人相互依偎,痛哭流涕,大喊着“妈妈,妈妈”想起远在岛国的家人,悔恨与恐惧交织。 河岸两侧,骷髅师官兵个个面色冰冷,眼底皆是南京血海、山河破碎的滔天恨意,没有半分怜悯。 周卫国立在高坡之上,面色平静,一声令下。 枪声骤然齐鸣,响彻潍水两岸。 密集的子弹席卷整片河滩,哀嚎、惨叫、嘶吼接连响起,此起彼伏。 一队行刑完毕,即刻换下一队,循环往复,不留余地。 枪声连绵不绝,硝烟笼罩河滩,鲜血浸透沙土,汇入河水,缓缓流淌。 行刑结束,堆积如山的日寇尸体被层层堆叠,泼洒煤油,烈火轰然燃起,滚滚黑烟直冲天际。 熊熊烈火之中,一切罪恶、一切仇怨、一切侵华妄念,尽数焚灭。 潍水滔滔,洗刷不尽中国军民的恨意!!! 第310章 南洋华侨爱国心 1X38年 七月 遥远的南海之畔,暹罗曼谷,湿热的季风吹拂着湄南河两岸,市井烟火错落,椰林成片。 这片南洋热土之上,世代定居着无数漂泊南下的华夏儿女。清末民初,战乱频发、苛税繁重,无数闽南、粤东、两广的百姓,背井离乡,漂洋过海,踏上远赴南洋的求生之路。他们告别故土亲人,乘着摇晃的红头船,穿越汹涌风浪,只为谋一口温饱,求一线生机。 数十年光阴流转,一代代华侨在曼谷扎根落地。他们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安稳顺遂,大半人的一生,都困在底层的困顿与劳碌之中。 曼谷唐人街,街巷狭窄拥挤,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潮湿,两侧错落排布着老旧的骑楼,商铺鳞次栉比,潮汕话、粤语、闽南语交织错落,处处皆是熟悉的乡音。 街角码头边,密密麻麻聚集着无数底层华工,这里是无数南洋华侨谋生的地方,也是苦难与坚守交织的角落。 烈日之下,衣衫破旧的三轮车夫佝偻着脊背,黝黑的脊背被汗水浸透,布满层层叠叠的汗渍与伤疤。 他们起早贪黑,穿梭在曼谷的大街小巷,靠着双脚踩踏车轮,载客谋生,每日风吹日晒,步履不停,挣来的不过是微薄零碎的辛苦钱。 码头脚夫赤着臂膀,皮肤被热带烈日晒得黝黑粗糙,日复一日扛着沉重的货物,麻袋、木料、杂货压弯了脊梁,繁重的体力劳作磨破手掌,磨烂肩头,三餐多是糙米饭配一碟咸菜,勉强糊口度日。 街边摆摊的华人小贩,守着小小的摊位,售卖粿条、糖水、乡土杂货,起早贪黑,薄利多销。 作坊里的华人工人,日复一日重复枯燥繁重的劳作,薪资微薄,受尽当地资本家的压榨与排挤。 还有漂泊无依的苦力、缝补浆洗的妇人、走街串巷的小贩,千千万万普通南洋华侨,在异国他乡艰难谋生,日子拮据困顿,每一枚铜板都浸满血汗。 他们远离故土万里,常年被异乡人隔阂与轻视,扎根异乡,却从未忘记自己根在华夏,血脉里流淌着炎黄子孙的印记。乡音未改,故土难忘,祖国家园,永远是刻在心底最深的牵挂。 自一九三七年七月,卢沟桥的炮火划破华夏平静,全面抗战爆发的消息,顺着海路、书信、侨刊,跨越万里重洋,传到了暹罗,传到了每一座南洋城市,传到了每一位漂泊海外的华侨耳中。 当得知故土沦陷,日寇铁蹄践踏华北大地,烧杀抢掠,屠城灭村,千万同胞身陷战火,山河摇摇欲坠的消息时,整个曼谷唐人街,无数华侨沉默落泪,悲愤难平。 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 纵然远隔万里山海,纵然自身生计艰难,纵然身在异国他乡,可家国蒙难,每一个华夏儿女,都无法冷眼旁观。 很快,南洋华侨抗日救国会在曼谷悄然成立,爱国侨领奔走呼吁,大街小巷张贴起救国募捐的告示,白纸黑字,字字泣血: 国土沦丧,山河破碎,海外游子,同根同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募捐救国,共赴国难。 没有轰轰烈烈的口号,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讲,最动人的赤诚,从来都藏在普通人的朴素选择里。 募捐点就设在唐人街中心的祠堂门口,木桌一张,木箱一只,简简单单,无人强迫,无人施压,全凭自愿。可从告示张贴的那一日起,前来捐款捐物的华侨,从未断绝。 最先赶来的,是那群最贫苦的底层劳力。 清晨天刚蒙蒙亮,蹬了大半辈子三轮的潮汕老车夫陈阿伯,攥着皱皱巴巴的几张零钱,一步步走到募捐箱前。他一生贫苦,无儿无女,每日踩车换来的血汗钱,勉强够自己一口糙饭,身上的粗布衣衫缝满补丁,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鞋底。 他颤巍巍打开手心,里面是每日省吃俭用攒下的十块暹罗银元,是他咬牙压缩口粮,省下半个月的辛苦积蓄。老人布满老茧、青筋凸起的手,缓缓将钱币投入木箱,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潮汕乡音,眼底泛红:“我人在南洋,根在华夏。老家在广东,如今鬼子占我土地,杀我同胞,我没本事回去打仗,只能捐一点血汗钱,给前线将士买一口粮,守好咱们的家国。” 说完,老人默默转身,佝偻着脊背,重新跨上三轮车,迎着烈日继续奔波。十块银元,于富贵人家不值一提,却是一位底层车夫半个月的全部生计,沉甸甸,重千金。 码头的脚夫们成群结队赶来。 这群日日扛货负重的汉子,个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平日里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有人捐五块,有人捐三块,皆是平日里舍不得花、舍不得攒的辛苦钱。 “咱没文化,不懂大道理,但知道,那是咱的祖国,是咱的老家。”一名中年脚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目光坚定,“鬼子欺负咱们中国人,咱在海外,不能给祖宗丢脸,能帮一点,是一点。” 街边摆摊的女商贩,收起摊位一日的营收,尽数捐出,开小杂货铺的华人老板,不求名利,悄悄送来成捆的布匹、药品、罐头干粮,作坊里的年轻工人,自发凑集薪资,你一块、我五角,零零散散,汇聚成暖流。 白发苍苍的华侨老人,拿出珍藏多年的积蓄,不舍吃喝,却愿为国倾尽所有,甚至还有尚且年幼的华人孩童,捧着省下来的糖果钱,稚嫩地将零钱投入木箱,懵懂却坚定。 曼谷的华人街巷里,人人心怀家国,不分贫富,不分老幼,不分贵贱。 富商侨领慷慨解囊,一掷千金,捐献大额款项,采购枪械、药品、棉衣、粮食,批量输送回国,中层商贩合力集资,打通海运线路,保障物资运输畅通,底层劳工节衣缩食,以微薄血汗钱点滴汇聚,聚沙成塔,聚水成河。 他们的日子本就困顿,乱世之下,南洋物价高涨,谋生愈发艰难,可没有一人犹豫,没有一人退缩。 少吃一顿饭,少添一件衣,少花一分享乐的钱,便能为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多添一份补给,为饱受战火的故土百姓多添一份希望。 除了钱款募捐,物资支援从未停歇。 华侨们自发收集棉纱、布匹,连夜赶制棉衣、绷带;四处采购消炎药品、消毒器械、急救物资,这些都是前线战场最紧缺的刚需,大量粮食、罐头、压缩干粮、油料被源源不断整合打包,避开日军海上封锁,通过秘密海运线路,源源不断运往华南、华东、山东各大抗战战场。 书信传遍南洋大小岛屿,越南、马来西亚、新加坡、菲律宾各地华侨纷纷响应,以曼谷为核心,连成一片庞大的南洋救国阵线。身在异乡,心向故土,千万海外游子,以自己的方式,筑起一道跨越山海的救国防线。 他们漂泊海外,受尽异乡冷眼,深知家国安稳的可贵。唯有祖国强盛,山河稳固,漂泊在外的游子,才能挺直腰杆,才有立身之本。 白日辛苦劳作,夜晚聚集在祠堂之中,收听祖国战报,牵挂前线战局。听闻山东会战将士死守防线、浴血抗敌,众人潸然落泪,听闻日寇残暴屠戮,人人咬牙切齿,听闻前线将士奋勇杀敌、屡挫敌寇,千里之外的南洋街巷,也会响起低声的欢呼与祝愿。 万里山海隔不断思乡之情,风雨岁月磨不灭家国大义。 在历史上,从一九三七年全面抗战爆发,到一九四五年战火落幕,整整八载风雨飘摇,山河苦战。以暹罗、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为核心的千万南洋华侨,从未停下救国的脚步。 八年之间,南洋华侨累计向国内抗战捐献钱款、物资折合十三亿大洋,这笔庞大的款项,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成为维系全国抗战运转的关键支柱。常年军费核算之中,南洋华侨的捐款,常年占据国府抗战总军费的42%。 近乎接近一半的军费来源,来自这群远走他乡、谋生艰难的海外游子。 他们远离故土,无权无势,身处异国,步履维艰,大半人一生平凡卑微,困于温饱,却在民族危亡、山河破碎的至暗时刻,倾尽所有,以寸心赴家国。 第311章 程颂云老骥伏枥 1X38年七月二十三日,河南战场,也迎来了一场关乎战局的关键攻势。 武汉统帅部,娘希匹先生连日紧盯全国战报,山东战场第五战区刘珍年率部死守,硬生生将日军三路大军拖入僵局,打破了日寇速通津浦线的妄想,可豫北地区长久沦陷,日军以新乡为据点,牢牢把控平汉铁路北段,不仅威胁中原腹地,更牵制第一战区大批兵力,无法全力策应山东会战。 为打通中原战局、牵制日军兵力、缓解山东战场压力,统帅部当即下达军令:命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率部渡过黄河,北上出击,一举收复豫北重镇新乡,斩断日军平汉线补给枢纽,同时震慑华北日军,使其无法全力增援山东战场。 程潜,字颂云,时年五十六岁,身为民国老牌军政大员,湘军三大派系的大佬之一,资历深厚,战功卓著,此时坐镇第一战区,统领河南防务,麾下兵强马壮,早已摩拳擦掌。接到统帅部北上收复新乡的军令时,程潜立于战区司令部地图前,指尖重重落在黄河渡口与新乡城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久未出现的锋芒。 他当即点兵遣将,抽调战区麾下三支精锐主力,组建北上大军:桂永清率领的第二十七军,身为中央军嫡系,原属教导总队底子,官兵训练有素,兵力约两万三千人。 宋希濂的第七十一军,德械师余部,战力强悍,敢打硬仗,下辖八十七、八十八两个主力师,总兵力三万一千人。 冯治安的第七十七军,原西北军二十九军骨干,擅长阵地攻防,作战经验丰富,下辖三个步兵师,兵力四万六千人。 三支劲旅合计,十万大军整装待发,兵强马壮,粮草、军械悉数筹备到位,由程潜亲自挂帅,坐镇中军,挥师北渡黄河。 彼时的豫北战场,日军兵力早已极度空虚。土肥原贤二率领第十四师团主力,外加配属的独立混成旅团,尽数调往鲁西南战场,猛攻济宁、汶上,与于兆麟、唐聚五所部陷入血战,豫北地区仅留下日军第五混成旅团驻守,总兵力不过七八千人,分散驻守新乡、安阳、鹤壁等沿线据点。 这支日军混成旅团,本就属于二线守备部队,战力远不如日军常设师团,兵力单薄,防区广阔,面对程潜率领的十万精锐北上大军,根本无力组织起有效防御。 七月二十日,程潜一声令下,第一战区十万大军从开封黄河渡口全线北渡,舟船齐发,旌旗蔽日,官兵士气高昂,快速推进。桂永清二十七军为左翼,迂回包抄新乡西侧;宋希濂七十一军为中路,正面强攻新乡外围;冯治安七十七军为右翼,阻断日军东退之路,三路大军齐头并进,形成合围之势。 日军第五混成旅团自知实力悬殊,稍有抵抗便节节败退,根本不敢正面硬拼。程潜指挥若定,稳扎稳打,几乎未遭遇大规模激战,便顺利突破日军外围防线,兵临新乡城下。 守城日军残部见大势已去,无心恋战,连夜弃城逃窜,一路退守安阳、鹤壁一线。 当日午后,宋希濂七十一军率先攻入新乡城内,兵不血刃收复豫北战略要地,沦陷数月的新乡,终于重回中国军队手中。 从大军北渡到收复新乡,全程不过三日,几乎兵不血刃,大获全胜,一战收复豫北大片失地,打通平汉铁路南段,彻底解除日军对中原腹地的直接威胁,更成功牵制日军兵力,缓解了山东战场的正面压力。 捷报传至武汉统帅部,娘希匹先生阅报后大喜过望,当即亲笔拟定贺电,通电全国,嘉奖第一战区全体将士,称赞程潜指挥有方,用兵得当,收复新乡之功,关乎中原战局,意义非凡。 全国各大报刊纷纷刊载捷报,第一战区士气大振,程潜的威名,也传遍全国战场。 大军进驻新乡城,程潜身着二级上将军服,立于新乡城头,望着麾下整齐列阵的十万大军,俯瞰脚下重回掌控的城池,连日来的操劳一扫而空,眉宇间满是意气风发,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心态。 五十六岁的他,鬓边已染霜白,历经数十年军政风雨,早已见惯战场沉浮,可此刻亲手收复失地,执掌十万重兵,心中依旧难掩澎湃豪情。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心腹参谋长晏勋甫,环顾左右无人,压低声音“刘珍年借青岛大捷、台儿庄大捷,一举跻身一级上将,风光无限。我程颂云半生戎马,资历、战功,何曾输于他人?此番收复豫北,力克日寇,守住中原,未必不能凭此不世之功,再攀一步,拿下那一级上将之衔!” 晏勋甫闻言,心中了然,不敢多言,只静静聆听。 军界上下皆知,程潜对一级上将之位,早已耿耿于怀。此前一级上将朱培德病逝,军界内外皆传,空缺之位,非资历深厚的程潜莫属,可最终却被年纪轻轻的刘珍年捷足先登。 要知道程潜可是足足大了刘珍年十五岁,那几乎是一代人的差距。 更何况,资历比他略浅的唐生智,早已位列一级上将,位次排在他之前,这让心高气傲的程潜,心中始终郁结难平,无时无刻不想着凭借实打实的战功,弥补这份遗憾。 此次收复新乡,一战功成,更让程潜信心倍增,自认距离一级上将之位,已然近在咫尺。他当即下令,全军在新乡休整布防,加固工事,严防日军反扑,同时整肃军纪,安抚百姓,立志守住豫北战果,再扩战功。 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程潜的意气风发,并未持续太久。 日军方面,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得知新乡失守、平汉线被切断的消息后,大为震怒。原本日军将兵力重心放在山东战场,妄图一举突破第五战区防线,可程潜率军北上收复新乡,直接斩断日军南北补给通道,威胁华北日军后方,彻底打乱了日军全盘作战计划。 为挽回豫北颓势,重新掌控平汉铁路,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火速调兵遣将,下达紧急增援命令:驻守北平的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全军两万两千人即刻集结,搭乘平汉铁路火车,火速南下,同时抽调驻守冀中的独立混成第四旅团八千兵力,同步向豫北开进。 两支日军精锐合计三万大军,昼夜兼程,迅速抵达安阳、鹤壁一带,与此前从新乡败退的第五混成旅团残部、以及当地收拢的数万伪军顺利会合。 日伪联军总兵力瞬间膨胀至五六万人,在安阳、鹤壁一线构筑防线,厉兵秣马,扬言即刻反攻,誓要重新夺回新乡,剿灭程潜所部第一战区北上大军。 第312章 这气氛不对啊 七月二十九日。 山东会战爆发已逾十余日,鲁南战火焚天,百里焦土,每天战线之上,都是无数的炮火犁地,空军捉对厮杀! 临沂以南,兰陵要地,横扼临沂与枣庄两大战区的结合命脉,左右牵动整个第十八集团军七万大军的生死防线。 于学忠所辖第十八集团军,麾下五十一军、五十七军、八十九军、新编第四师,合计七万之众,死死挡在日军第十一、第十三两大师团北进的必经之路。 只是这支看似庞大的战线主力,早已在连年苦战中残破不堪。 徐州会战、台儿庄血战层层消耗,十八集团军的老兵折损了十之六七,后期仓促补入的新兵,只是经过了操练和训练,没有经过战火的洗礼,战意浅薄,战力孱弱,全军上下处处透着疲惫与被动。 唯有此前杜聿明第一百机械化师一战击溃日军第十八师团,重创其主力,瓦解了日军右翼迂回包抄的图谋,才让紧绷到极致的鲁南战线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南线正面的压力,从未真正削减。 荻洲立兵统率日军第十三师团,依仗精良军械、充足补给,自七月十六日起,日夜猛攻兰陵阵地。 镇守此地的缪澄流第五十七军,身为东北军纯正嫡系,是老帅、少帅两代经营的老牌劲旅,死守战壕,十日浴血,伤亡已经超过了一千五百人。 倒下的皆是跟随部队转战数省的老牌老兵,是五十七军的根基与骨血。 新兵源源不断补充填补阵地,防线看似稳固无损,可军营内里的人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流血、牺牲、压抑与绝望之中,悄然裂痕丛生。 五十七军军长缪澄流,是昔年少帅麾下的新五虎将之一,半生戎马,资历深重。 不同于老帅时期老五虎将的郭松龄,韩麟春,李景林,张宗昌和姜登选。 少帅时期的新东北军五虎并立之时,是何等意气风发。 而今世事浮沉,物是人非: 五虎将中,少壮派的代表,跟随少帅起家的王以哲惨死在了西安,英年早逝。 五十三军的万福麟兵权旁落,徒有虚名,已经成了落魄之人。 何柱国边缘化外放,远离主战场。 五虎宿将,仅剩于学忠与缪澄流二人,依旧手握重兵,列土抗敌。 可这份残存的荣光,没能抚平缪澄流心底日积月累的嫉妒、怨恨与悲观。 因为同出东北一脉,同列五虎之位,于学忠稳居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节制四方,调度诸军,功赏优先,补给独厚,从前就和少帅关系匪浅,现在少帅被软禁了,于学忠又转身和刘珍年称兄道弟,一样的受重用。 反观他缪澄流,驻守兰陵这处四面受敌的要命结合部,日日承受日军最凶狠的炮火碾压,嫡系兵马持续流血消耗,却常年受制于上,处处被压制。 在他狭隘的执念里,于学忠麾下的五十一军本是直系军队混合编成的,血统驳杂,算不上纯粹东北军。 偏偏就是这样一支部队,高居正统,独享优待。 而他五十七军,世世代代关外出身,老帅亲手缔造的铁血嫡系,却要被扔在最险的阵地,以血肉硬扛日寇,牺牲无人体恤,战功无人看重。 私怨日积月累,再加上对战局的彻底悲观,彻底压垮了缪澄流最后的军人底线。 缪澄流私下经常对亲信说的一句话就是“于学忠他一个山东人,凭什么管东北人的事?凭啥少帅一直宠着他!” 他认定山东会战必败,数十万日军三面合围,山东必然会失守。 一旦全境沦陷,摆在五十七军面前的结局,唯有全军覆没。 自己辛辛苦苦半生积攒的兵权、地盘、嫡系子弟,终将化为乌有。 畏战、自保、不甘、权欲,种种阴暗心绪交织缠绕,最终催生了当汉奸的邪念。 自七月二十六日夜,缪澄流遣心腹密使665团团长董翰卿,上校参谋于文清,暗中联络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双方秘密媾和,定下投敌密约。 七月二十八日上午,日军特使潜入兰陵军部,当面许诺高官厚禄。 双方约定,二十九日拂晓,五十七军右臂悬挂白幡,全线南撤,放开兰陵正面防线。 日军即刻停火,不攻叛部。 事成之后,委任缪澄流为鲁南伪集团军总司令,割据州县,扩充兵力,永保富贵。 为扫清投敌阻碍,得到了日军政治承诺的缪澄流,与副军长朴炳珊、军部一众铁杆心腹密谋如何控制所有部队投日。 副军长朴炳珊觉得五十七军麾下的两个师长和众多团长,未必会跟随投日,所以他建议缪澄流以紧急军事会议为由,传唤全军,师旅主官齐聚军部,打算将常恩多、万翼、霍守义等坚决抗日的将领一网打尽,不服者当场诛杀,然后强行裹挟全军叛降日寇。 夜色沉沉,杀机暗藏。 军部之内刀兵暗伏,缪澄流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各部首官入瓮,一场血腥清洗与叛国逆行,便要骤然爆发。 缪澄流 —————————————————— 可缪澄流万万没有想到,阴谋早已悄然泄露。 111师333旅旅长万翼,由于旅部驻地距离军部最近,他本人又生性谨慎,他最早察觉军部诡异动静,截获密探往来的蛛丝马迹。 他发现最近几天军部内一直有日本人出出入入,尽管这些鬼子都会做遮掩,但是也瞒不过一直和日本人打仗的万翼。 “这气氛不对啊。” 万翼这时候也联想到了,日军连日攻势莫名放缓,军部封锁消息、私调卫队、深夜密议,种种迹象环环相扣,最终拼凑出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真相—— 军长缪澄流,要献城投敌。 一想到这里,万翼就觉得天崩了!自己的老长官居然要背叛祖国? 万翼第一时间就找到了111师师长,自己的上级常恩多商议。 因为事情迫在眉睫,缪澄流军长要召开会议,如果不去的话,只怕会提前引动缪澄流的投日行为。 事态燃眉,危在旦夕。 距离预定叛降之日仅剩一夜,远在临沂的十八集团军总部路途遥远,逐级上报必然延误时机,一旦天亮开会,爱国将领尽数被扣杀,兰陵门户大开,七万大军侧翼崩塌,整个鲁南战场将瞬间崩盘。 生死关头,常恩多与万翼断然抉择,不等上峰指令,即刻发动军内锄奸。 第313章 军长,为什么要当汉奸! 深夜时分,万翼亲率旅内精锐主力,悄然合围五十七军军部,封锁四面街巷,控制岗哨,切断通讯内外隔绝。 冰冷的枪口对准院落高墙,一场雷霆平叛骤然展开。 军部之内,缪澄流、副军长朴炳珊、参谋处长、嫡系幕僚一众核心尚在做着割据称王的美梦,谈笑规划投敌之后的前程富贵。 陡然间,院外封锁合围,呐喊骤起“不许动!不许动!砰砰!” 卫队猝不及防,转瞬被尽数制服,大门被轰然撞开,常恩多和万翼带着上百名士兵杀了进来。 密室之中的一众要员,来不及反抗,便被层层围堵。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缪澄流色厉内荏,依旧大吼着“老常!万翼,我命令你们把兵撤走!” 常恩多脸色铁青的盯着缪澄流,眼神中透露着痛苦“军长!我老常跟着你十几年了啊!咱们从老帅出关的时候,就在一起共事!你为什么要这样!” 万翼也是非常难过,但是表情坚定,拿手枪指着缪澄流“军长,你为什么要当汉奸!” “你忘了九一八了吗?” “忘了东北的父老乡亲了吗?” “咱们要打回老家去啊!你都忘了吗?” “打回老家?我们还能打回老家吗?”缪澄流面色惨白,神色茫然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喃喃自语道“当年我要殊死抵抗,少帅不让。带着我们东奔西逃犹如过街老鼠,现在日本人占据了半壁江山,我们拿什么打?” 副军长朴炳珊觉得大势已去,立刻求饶“老常,这些都是军长的主意,我们都是被迫的,我们不想当汉奸啊!这个事情,我看咱们还是在五十七军内部消化吧,一旦上报,整个五十七军搞不好都是灭顶之灾,轻则取消番号,重则全军就要被剿灭。” 常恩多看了万翼一眼,他这个时候也有些动摇了,毕竟他是五十七军两个师长之一,对于五十七军非常有感情。 但是万翼非常拎得清,他说道“师长,这么大的事情,瞒不住的。必须上报给于学忠司令和刘长官。你放心吧,刘长官也是东北军出身,不会为难我们五十七军其他兄弟的。” 常恩多听后,点点头,立刻下令“将这些人都捆了!交给临沂的于学忠司令处理!” 军部核心主谋尽数落网,大局已定。 但混乱之中,终究留有隐患。 跟随缪澄流深度参与投敌密谋的665团团长董翰卿,外加数名死心塌地依附汉奸行径的营长,察觉风声不对,趁着夜色混乱、军部内外大乱的空隙,侥幸冲破封锁,狼狈逃出兰陵军部。 这群人本就是缪澄流一手提拔的私兵,利欲熏心,早无家国底线,满心想着投靠日军换取前程。 逃亡途中,他们一路收拢军中早已被缪澄流洗脑、意志薄弱、厌战畏死的溃兵与亲信。 那些士兵久困战壕,日日面对炮火死伤,对战事绝望,被长官蛊惑,又畏惧血战,索性抛弃军装气节,选择随波逐流。 短短一夜之间,这名叛军团长裹挟多名叛逆营长,硬生生聚拢起三千名叛兵,脱离五十七军主力,彻底割裂建制。 他们牢记缪澄流与日军定下的密约,全员右臂系上白布标识,明目张胆,一路向南,主动奔赴日军第十三师团防区,正式举械投降,全盘投敌。 三千余官兵集体叛降,如同一记致命重拳,狠狠砸在本就脆弱的兰陵防线上。 一夜之间,五十七军防线中段直接出现大片真空地带,原本严密衔接的阵地瞬间断裂,战壕无人驻守,火力点位全盘空置,左右两翼部队失去衔接,首尾不能相顾。 叛逆溃逃带来的恐慌如同瘟疫一般飞速蔓延,军营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将士们惊疑不定,军心大乱,有的惶恐不安,有的战意溃散,有的人人自危,整条兰陵防线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动荡之中。 一支两万余人的老牌东北军,因一场内部叛国阴谋,瞬间从死守不退的劲旅,沦为破绽百出、摇摇欲坠的危局之师。 兰陵防线大乱、中段失守、三千官兵投日的情报,第一时间送到了日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手中。 荻洲立兵原本还在等待缪澄流按期献城,听到这些消息后,他瞬间就意识到战机来了! 这是打破鲁南僵局、撕裂临沂南线防线的天赐良机。 无需再坐等密约履行,五十七军内乱自溃,正是全力猛攻的最好时刻。 七月二十九日清晨,天色微亮。 日军第十三师团全线吹响进攻号角,重炮集群率先开火,密集的炮弹铺天盖地砸向五十七军残缺混乱的阵地。 硝烟滚滚,土石飞溅,残破的战壕接连被炸塌,混乱中的守军来不及整队布防,只能仓促应战。 步兵在炮火掩护之下,多路突击,专门瞄准叛军逃离留下的空白地段,强行突破。 失去统一指挥、军心涣散的五十七军,根本无法组织起稳固防御。 原本依托工事死守的防线,处处被日军撕开缺口,零散的守军各自为战,孤立无援。 日军轮番冲锋,步步推进,阵地接连失守,外围据点逐个陷落。 从清晨到午后,短短半日,五十七军节节败退,防线不断向后收缩,伤亡激增,溃兵不断增多。 完整的兰陵防御体系彻底破碎,三面受敌,腹背堪忧,整座兰陵县外围阵地尽数丢失,城池防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被日军一举攻破的风险。 鲁南战局,陡然恶化。 —————————— 兰陵危在旦夕的急报,传至临沂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 总司令于学忠接到战报,又听闻缪澄流通敌叛国、私结日寇、险些献城投降的惊天内幕,霎时间怒不可遏。 同出东北军一脉,同为少帅五虎旧部,国难当头,山河破碎,万千袍泽埋骨沙场,缪澄流不思报国,因为自己的私怨,权欲私心,勾结外敌,出卖国土,出卖数万东北子弟,险些葬送整条南线防线,酿成无法挽回的全军惨剧。 于学忠强忍怒火,不敢有半分迟疑,即刻收拢临沂周边预备队,严令各部加固防线,提防日军趁乱扩大战果。 安排完应急防务之后,他即刻下令 “缪澄流、朴炳珊等核心要犯,严加枷锁,重兵押解,即刻送往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交由刘珍年长官全权审理处置。并且暂时推荐111师师长常恩多,暂代五十七军军长,旅长万翼暂代111师师长一职。” “兰陵防务,由常恩多、霍守义共同节制,统筹前线战事,即刻整顿部队,补全防线缺口,死守城池,不许再退半步。” ———————————— 面对如此恶性战时逆案,刘珍年不作半分姑息,必须给这些汉奸,以及心存投日心理的侥幸者,一个警告。 前线战事吃紧,大敌当前,绝不能给军中任何叛国妥协留下一丝余地,唯有严刑重典,方能震慑全军,稳固军心。 刘珍年当即落笔,下达终审军令: “战时军法如山,凡私通日寇、密谋献城、叛国降敌者,一律以汉奸重罪论处,无需复审,即刻处决。” 数日之后,济南城外刑场。 曾经风光一时、位列东北军五虎的缪澄流,副军长朴炳珊,以及一众参与密谋投敌的军部核心心腹,列队伏法。 第314章 俺老吴站队极稳 1X38年,八月一日。 一场源自五十七军内部的哗变,在短短数日之间,引爆整条南线崩盘的多米诺骨牌,彻底撕碎鲁南战局的平衡。 兰陵,作为衔接临沂、枣庄两大战场的核心枢纽,是整条防线最致命的软肋、最关键的锁钥之地。 自缪澄流通敌叛国、密谋献城事发,虽经常恩多、万翼雷霆锄奸,擒获缪澄流、朴炳珊一众核心汉奸主谋,稳住了军部大局,却依旧让祸患蔓延成灾。 数名叛逃的汉奸军官裹挟三千余意志崩塌、畏战投敌的官兵,彻底倒向日军,将五十七军所有布防漏洞、阵地要害、兵力虚实尽数出卖给日寇。 原本就经十日血战、伤亡惨重、新兵充斥的五十七军,经此内乱哗变,军心彻底溃散,防线出现巨大的战略真空,首尾脱节、左右无援,彻底沦为一条千疮百孔的破防战线。 坐镇兰陵正面的日军第十三师团师团长荻洲立兵,是久经沙场的老牌战将,嗅觉毒辣、战法凶悍。 察觉五十七军内乱崩坏、防线空悬的天赐战机,他丝毫没有迟疑,即刻调集师团两大主力精锐连队,全力强攻兰陵残破阵地。 分别是第十三师团第116联队、第104联队。 这两个联队皆是日军常设甲种师团的老牌主力,老兵居多、战术纯熟、攻坚凶悍,装备精良、炮火充足,是第十三师团的攻坚尖刀,历经淞沪、徐州、台儿庄数场恶仗,实战经验极其丰富。 八月一日拂晓,天色微亮,晨雾裹挟硝烟笼罩兰陵战场。 日军重炮率先轰鸣,密集炮火犁遍五十七军残破战壕,炸得土石翻飞、工事尽毁。随后两大主力联队兵分两路,一路正面碾压突破残缺防线,一路纵深穿插迂回,精准切入五十七军阵地裂隙,疯狂撕扯本就摇摇欲坠的兰陵防线。 残乱无主、军心涣散的五十七军残部,根本无力抵挡日军精锐的雷霆攻势。新兵畏战溃逃,老兵伤亡殆尽,指挥体系混乱断裂,各营各连各自为战,毫无章法。短短半日血战,兰陵外围阵地尽数失守,守军节节败退,全线溃缩,彻底丧失了阻击能力。 兰陵防线彻底崩塌,如同决堤的裂口,瞬间牵动整个鲁南战局,最直接的冲击,便落在了右翼紧邻的孙桐萱第101军身上。 孙桐萱的第101军,下辖三个步兵师,满编三万兵力,看似规模庞大,实则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这支部队本就是韩复榘地方杂牌,根基薄弱、战力平平,历经徐州会战、台儿庄血战的轮番消耗,老兵骨干折损过半,元气大伤。如今全军半数以上都是临时征召的农家新兵,未经操练、不识战阵、畏炮畏杀,枪械不熟、战术不懂,军心浮动、战意低迷。 正常对峙之下,三万残缺杂牌军,能勉强顶住日军两个联队七八千人的进攻,便已是殊死苦战、万幸之至。 可如今局势彻底逆转,兰陵失守、侧翼洞开,日军第十三师团两大精锐联队从侧后凶猛切入,正面又有日军第十一师团主力压境强攻。 三面受敌、腹背遭袭的孙桐萱部,瞬间承受了远超自身极限的恐怖压力。 日军炮火全覆盖、步兵多路突进、穿插分割、迂回包抄,精准打击杂牌军的薄弱破绽。新兵闻声溃逃,防线一触即溃,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101军直接陷入崩溃式大溃退。 全线阵地接连失守,官兵四散奔逃,建制打乱、指挥失灵、弹药断绝,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狼狈向后狂奔撤退,彻底放弃了枣庄侧翼所有防线阵地。 孙桐萱部的骤然崩盘,又立刻将北侧驻守枣庄的庞炳勋第四十军推入绝境。 庞炳勋的四十军,本就兵力单薄、久战疲惫,孤军死守枣庄孤城,全靠左右友军联防呼应、互相支撑,才得以坚守至今。 如今右翼孙桐萱全线溃逃、兰陵彻底沦陷,日军主力顺势北上,彻底切断了四十军的后路与补给线,形成合围包抄之势。 庞炳勋戎马半生,深谙战局利害,一眼便看清死局:枣庄已成孤城,四面被围、后路尽断、无援可待、无险可守。若是继续死守,无需日军强攻,全军便会被彻底包围、全歼覆灭。 万般无奈之下,庞炳勋只能忍痛弃守枣庄,率领四十军残部,跟随孙桐萱溃兵一同向南撤退,向临沂主阵地收拢靠拢。 短短三天的时间,因五十七军一场叛国哗变引发的连锁崩盘,酿成了鲁南战场的滔天祸乱: 兰陵尽失、枣庄沦陷,两道战略屏障尽数丢失; 日军第九、第十一、第十三三个精锐师团全线突进,扫清鲁南外围,兵锋直指临沂主城; 第十八集团军整条北线防线彻底崩坏,七万大军的防御体系被撕开巨大缺口,鲁南战局瞬间由相持僵持,转为全面被动。 线战场风云剧变、全线溃败之时,临沂南部防线尚且安稳。 新编第四师师长吴化文,正率部稳守南线阵地,麾下一万余官兵壁垒森严、阵地完整,是此刻鲁南乱局中为数不多、未曾溃败的部队。 吴化文年富力强,心思深沉、狡黠多疑,极善审时度势、趋利避害,天生一副乱世枭雄的城府与眼界。 他出身西北军,一开始的时候,是冯玉祥麾下的传令兵,受到了冯玉祥的赏识,被保送去了军校读书,一步步升到团长,师参谋长,冯玉祥更是认其为干儿子。 但是在韩复榘背叛冯玉祥的时候,吴化文作为手枪旅旅长,直接跟着韩复榘跳反。韩复榘在南京失势后,吴化文又又投靠娘希匹先生,在南京上下打点,居然一路升到了师长的位置。被划分到了于学忠的麾下。 而在原来的历史中,吴化文的经历更为传奇,在抗战失利的大环境下,他又又又改换门庭投靠了大汉奸汪兆铭,当起了伪军。 日本投降后,吴化文又又又又背刺反正,重新投入娘希匹先生怀抱,升官成了军长。 在我党解放济南的战役中,吴化文找准时机,又又又又又又背刺王耀武,战场起义,部队被改编为了三野35军。 后来吴化文率领35军参与百万雄师过大江,居然第一个攻入南京总统府,笑到了最后。 正午时分,前线溃败的战报接连传来,慌乱气息渐渐蔓延至南线阵地。 新编第四师参谋长贾本甲,作为吴化文最亲信心腹幕僚,快步走入师部掩体,神色凝重,低声汇报最新战局: “师座,大事不好,枣庄那边彻底崩了。 现如今,兰陵、枣庄尽数沦陷,日军第九、十一、十三三个师团全部压上来了,兵锋直指临沂主城,咱们整个鲁南防线,彻底垮了大半!” 掩体之内,凉风顺着缝隙涌入,气氛凝重压抑。 吴化文听完汇报,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失措,点燃了一根香烟,淡淡吐出一口烟气,随即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鄙夷与嘲讽: “我早说缪澄流是个蠢材,东北军五虎将的名头,算是白白安在他头上了。 手握两万嫡系精锐,守着兰陵这等咽喉要地,占尽地利人和,就因为一点私怨、几分畏战,心怀私心、胡思乱想,闹出通敌叛国、军中哗变的蠢事。 好好的坚固防线,硬生生被他自己搞崩,连累友军、葬送战局,纯属自作自受、害人害己!” 贾本甲看着师长波澜不惊的神色,犹豫片刻,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话里暗藏深意: “师座,属下多嘴一句。当初徐州、台儿庄苦战绝境之时,咱们为了保全部队、留条后路,不也悄悄和日本人有过私下接洽、暗通消息吗?如今缪澄流只是走得更绝、更急了些……” 话音未落,吴化文骤然抬眼,狠狠瞪了贾本甲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与城府。 “糊涂!” 第315章 有序撤退 吴化文沉声呵斥“此一时,彼一时,天差地别!徐州、台儿庄那是啥地方?那是杀人的战场,是绝地,全军濒临覆灭,私下留一线后路,是乱世自保的小聪明。可现在是什么时候?如今是第五战区统筹全局,刘长官坐镇济南,调度几十万大军!缪澄流蠢就蠢在,大势未崩先自乱,战局未败先叛国,私心盖过脑子,明目张胆通敌,纯属找死!” 他站起身,走到掩体洞口,望着远处漫天硝烟的临沂战场,缓缓开口“老吴我混迹军旅半辈子,一路走来,看透了乱世浮沉、人情冷暖。。这年头打仗,拼的不是谁最能杀,拼的是谁最会站队、谁活得最久,依我看,这山东战局,日本人看似凶猛,实则后劲不足、破绽百出,终究奈何不了刘长官。所以你们记住,跟着我老吴,永远不会错!俺老吴一生谨慎,论站队,永远是最稳的!” 贾本甲闻言,连连点头,心底彻底佩服自家师长的城府眼光。 “师长,那我们就等着于学忠司令的调动命令了。” 吴化文点点头“枣庄一丢,临沂也不能独善其身,让兄弟们做好随时接到撤退命令 准备吧。” ———————————————————— 自七月二十九日起,日军第三十一、第三十二、第三十三师团三支新编乙级精锐部队,全员于淞沪登陆集结。短短几天,全军完成整编、补给、铁路转运,沿津浦铁路高速北上,跨越长江天堑、穿过南京防区,一路昼夜兼程,于八月五日正午,全军主力顺利抵达徐州战区驻扎休整,即刻待命驰援鲁南临沂战场。 徐州日军临时指挥部内,三支新锐师团的师团长齐聚一堂。 此番北上援鲁,三人皆是畑俊六华中方面军直辖中将,奉命填补鲁南战场兵力缺口,驰援久攻不下的临沂战线。 第三十一师团(烈兵团),兵源九州福冈,满编两万七千人,师团长樱井省三,性格凶悍,擅长攻坚。 第三十二师团(枫兵团),兵源东京本土,满编两万四千五百人,师团长木村千代太,稳重持重。 第三十三师团(弓兵团),兵源仙台后备役,满编两万四千人,师团长田岛荣次郎,用兵迅猛,擅长迂回包抄。 三人同为日军新编精锐中将,职级持平,彼此熟稔。 樱井省三看着手中鲁南战报,眉头紧锁,率先开口“鲁南战局远比本部预想棘手,第十八师团此前穿插迂回,遭支那机械化部队重创,主力几乎全歼,兵员折损八成以上,战力彻底崩坏,如今近乎沦为空壳,大本营已有撤销其师团番号的预案。” 木村千代太微微颔首,语气沉缓“第九、第十一、第十三师团苦战半月,卡在临沂南线不得寸进,支那军虽内乱溃退,但沂蒙山地险要众多,绝非平原速战之地。我等北上,就是为了一举压垮鲁南主力。” 田岛荣次郎目光锐利,沉声接道“畑俊六司令亲自下令,命我三部火速入鲁,六哥师团合力碾压临沂,彻底击破鲁南支那主力,打通北进沂蒙、席卷齐鲁的全线通道。此番作战,不容有失。” 三人简单议定,休整完毕即刻向临沂开拔,七万新锐兵力,即将压向本就摇摇欲坠的鲁南防线。 同一时刻,临沂,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 于学忠手中攥着前方电讯情报,脸色凝重如铁。 日军三支新编师团抵达徐州、即将全线北上增援的情报,精准无误。 原本鲁南正面,日军就有第九、第十一、第十三,三大常备师团,战力强横,死死压制着于学忠,如今再添三支完整新锐师团,六哥师合围临沂,战况已成定局。 反观己部,局势烂到极致: 五十七军因缪澄流哗变,军心大乱、退到临沂的时候,111师和112师只剩下了不到14000人。 孙桐萱101军新兵太多,不能打逆风仗,被五十七军连累,退回来的时候,还有大概两万人。 庞炳勋第四十军弃守枣庄,残兵剩下15000人。 于学忠的五十一军战力较为强横,并且一直作为临沂的预备队使用,尚且还有20000人,吴化文部还有9000人。警备一师朱家麟部,还有八千人。 剩下就是尚在日照休整的100师杜聿明部13500人。 不算杜聿明的话,临沂平原无险可守,于学忠想要以临沂的九万军队,硬抗日军六个师团,超过十五万精锐,无异于痴人说梦。。 于学忠不再犹豫,当即亲笔拟写加急电文,直通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呈报司令刘珍年: “今,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已抵徐州,即刻北上驰援临沂,六师团合围之势已成。我军各部经连日血战,战力枯竭。临沂平原绝地,硬守必全军覆没。恳请长官批准,即刻启动三山预设防御计划,放弃临沂平原,全军有序北撤,退守天蒙山、孟良崮、马亓山要塞群,凭山体永固工事持久抗敌,保全主力,固守鲁南门户。” 电报连夜发往济南。 济南战区司令部内,刘珍年阅览战报与于学忠请示,结合参谋本部早已拟定的鲁南战败预备方案,瞬间定夺战局。 “历经数年的修筑,三山要塞终于到了用武之地了。”刘珍年拿着电报,喃喃说道。 刘珍年当即回电临沂,措辞坚决: “战局明晰,准予撤退。令于学忠全权主持,全军有序梯次北撤,严禁溃散奔逃。临沂所有军火、粮秣、器械、后勤物资尽数北运沂水、莒南储备。即刻启动三山防御部署,分兵驻守三大要塞,凭险固守,牵制日军。” 军令抵达临沂,于学忠即刻召开全军将官大会,敲定全套撤退、布防、殿后、物资转运方案,滴水不漏。 首先安排物资全线北运: 临沂城内所有军火库弹药、被服粮秣、医疗器械、辎重物资,全员装车,昼夜不停分批运往沂水、莒南后方根据地封存储备,绝不留一寸物资资敌。 为保数万大军、海量物资平稳北撤,绝不被日军衔尾追歼,于学忠调自己嫡系王牌第五十一军全军压前,接管临沂南郊全部正面防线。 五十一军两万精锐全员列阵,直面日军北上兵锋,梯次构筑阻击线,以轮番掩护、交替撤退的战术,死死拖住日军六师团的追击节奏。 八月六日午后,鲁南战场开启了一场惊心动魄、井然有序的战略大撤退。 辎重先行、物资北运、伤员前置、主力分路退往莒县,沂水,沂南,莒南等四个县,精锐死战殿后。 南线枪炮轰鸣,五十一军将士以血肉为盾,硬扛日寇猛攻; 北线山路绵延,数万大军步步为营、有序开拔,稳步进驻早已完工的巨型山体要塞。 第316章 三山防御体系 八月十日。 经过整整五日昼夜不休、梯次分明的战略北撤,鲁南战场所有国府部队彻底撤出临沂平原,全部归位、进驻沂蒙山区预设阵地。 自此,天蒙山、孟良崮、马亓山三座巨型山体要塞联动成型,整条鲁南防线从平原无险死守,彻底转入三山锁腹地、天险拒万敌的终极防御阶段。 第五战区参谋部早就针对于鲁南可能的战况变化,做出了相应的预案。于学忠接到撤退命令后,又和参谋长进行沟通,将防御体系具体的部队敲定。 鲁南终于防御计划 莒县,于学忠嫡系第五十一军两万人镇守,扼守中路核心门户。 沂南,朱家麟警备第一师九千人驻守,衔接三山中路隘口,填充山地与平原衔接空档。 沂水,五十七军常恩多部七千人布防,承担西线后勤中转、机动驰援重任。 蒙阴,孙桐萱第101军残部两万人就地整补休整,作为整场三山防线的总战略预备队。 莒南,吴化文新编第四师九千人驻防,稳固马亓山后方,守住东线补给命脉。 日照滨海,杜聿明第一百机械化师一万四千精锐驻扎,凭借超强机动能力,可随时侧击临沂日军补给线,亦可极速驰援三山任意一处战场。 核心三山要塞主力驻防。 西路天蒙山,由庞炳勋第四十军一万五千将士全权驻守。 中路孟良崮,由万翼111师六千精锐扼守中枢; 东路马亓山,由曾泽生1085团五千人,搭配山炮第五旅五千炮兵,合计一万重兵布防,重炮踞险、火力锁空。 三座大山横贯鲁南大地,自西向东一字排开,牢牢卡死临沂北上沂南、莒县、沂水、山东腹地的唯一官道。但凡日军想要弃山不攻、强行穿平原北进,三座要塞伏兵即刻下山切断整条补给线,北上十几万日军瞬间沦为无粮无援的孤军死敌。 因此,日军若想彻底平定鲁南、踏平山东,必先攻下三山,否则寸步难行。 三山各有千年地利、独特山势,皆是天然兵家绝地,再经数年人工逆天改造,彻底化为不破要塞。 西路天蒙山,主峰海拔一千零一米,属蒙山主脉东段,绵延百里群山连绵不绝,数十座高低错落的山头连成一片庞大山系,悬崖峭壁林立、深谷险隘纵横,自古便是“鲁南第一雄关”。山势西高东低,俯瞰整个费县、沂水平原,山道曲折隐秘,外部正面攻坚几乎无任何可行通路。 中路孟良崮,主峰海拔五百七十五点二米,是沂蒙七十二崮最典型的险崮地貌。整山由整块坚硬花岗岩构成,顶平如台、四壁如削,山体岩壁近乎垂直,光滑陡峭,常人徒手绝无攀爬可能。传说北宋孟良曾在此屯兵御寇,扼守中路要道千年,居中衔接天蒙山与马亓山,是整条防线的轴心支点。 东路马亓山,古名磨旗山,主峰海拔六百六十二点二米,地处莒南、莒县交界。整山形若昂首扬鬃的烈马,群山簇拥、峰峦交错,山域广阔、沟壑幽深,三面临水、一面扼路,是鲁东南最险峻的界山要塞,也是三座山体中改造最彻底、工事最密集、体系最完善的超级堡垒。 这三座旷世要塞,经过七八年的打造、倾尽十万民力修筑而成,是实实在在的地下连城要塞群。 其工事规模、坚固程度、完善程度,令人咋舌。 山体主体皆是厚重花岗岩壁垒,坚固无比,日军常规山野炮、榴弹炮、航空炸弹正面轰击,仅能蹭掉表层碎石,重炮难破、爆破难毁、攀爬无路、强攻无功。 要塞山外部 山体外壁密密麻麻开凿出层层隐蔽火力点,高低错落的步枪射击孔、隐蔽式机枪暗堡、侧射交叉火力阵地,覆盖山下所有平原官道、每一处进攻通路,无任何射击死角。 山顶、山腰险要平台,专门开凿加固重炮基座、山炮阵地、迫击炮集群位,居高临下俯击平原,火力压制堪称无解。 山腹内部更是别有乾坤,四通八达的巨型地下甬道,将整座山系所有山头、暗堡、阵地、炮台全部贯通。部队可在山体内部隐秘机动、快速调防,全程不暴露在敌军炮火之下。 内部规整划分出团营级营房、士兵休憩区、指挥中枢、通讯室、战地医疗室、弹药库房、粮秣仓库,单座山头可驻扎一营兵力,整座山脉可屯兵万人以上,建制完整、各司其职。 同时山体深处开凿地下暗河、大型蓄水池,常年蓄积山泉活水,水源自给自足、源源不断,巨型密封粮库、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准备战争物资,弹药库囤积如山。物资,粮草、被服、药品、弹药储量极大,足以支撑全军闭门固守数年之久,完全无惧敌军围困、补给切断。 八月十日午后,吴化文驻守莒南防务,为敲定东线联防部署,亲自带队前往马亓山要塞,会晤守将曾泽生,商议两军联动、攻防配合、补给互通的联防策略。 当吴化文随守军通道走入马亓山腹内部,亲眼目睹这座掏空群山、纵横交错的地下要塞时,素来见惯乱世工事的他,也彻底震撼,驻足良久、啧啧称奇。 幽深规整的地下通道四通八达,灯火通明、通路宽阔,可容数人并行,两侧营房整齐有序、炮台稳固森严、库房堆积如山、水源清澈不竭,明暗火力层层嵌套,山体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吴化文伸手触摸冰冷坚硬的花岗岩壁,满脸敬畏,由衷感慨: “鬼斧神工,当真天人之境! 这般浩大工程,绝非一年半载、千人万人可为。 必是征调十万民夫、经年累月开山凿石,方能将整座群山掏空重构,修成这般地下连城要塞!” 身旁参谋附和叹道“谁能想到,七八年前,刘长官便早已预判今日鲁南大战,提前埋下这般惊天后手。” 吴化文连连点头,眼底满是叹服“刘长官,真乃神人也!这样一座山体要塞,给我一万人,我能让日军十万崩掉大牙!日本人想北上?先踏平这三座挖空的群山再说!” 第317章 帝国勇士无所畏惧 八月上旬,临沂彻底沦陷。 这座鲁南最大的平原重镇,在历经半月血战、守军有序战略撤离之后,最终落入日军华中方面军手中。 数日之间,畑俊六麾下六大精锐师团尽数入驻临沂平原,总兵力近十五万之巨,甲种老牌主力搭配新编新锐师团,军械充盈、士气嚣张、锋芒万丈。 连续拿下兰陵、枣庄、临沂等整片鲁南平原要地,日军上下骄狂至极,普遍认定支那军已然胆寒溃败、主力残破不堪,仅剩残兵败将退守山区,绝无再战之力。 在日军军部看来,占据临沂,便等于握有了踏平鲁南、直捣齐鲁腹地的钥匙。只需顺势北上,攻克沂南、莒县两大交通枢纽,便可彻底打通山东全境作战线,接下来就是进攻鲁中,胶东等山东腹地,覆灭第五战区。 八月十一日,华中方面军正式下达北上进攻指令,十五万日军兵分两路,呈钳形攻势向北碾压推进。 西路进攻集群:由老牌精锐 第九师团、第十一师团、第十三师团 合编组成,沿临沂正北官道挺进,目标直指沂南。 此路行军的必经之路,直面两道天险屏障,先过天蒙山防线,再闯孟良崮隘口,两山横亘前路,死死锁死通往沂南的平原通道。 东路进攻集群:由新编北上增援的 第三十一师团、第三十二师团、第三十三师团 组成,主攻方向为鲁东重镇莒县。而挡在这支三万余新锐精锐面前、横亘在莒县正南必经之路的唯一拦路巨障,便是鲁东南第一险塞——马亓山。 东路大军以 第三十一师团为主攻先锋,樱井省三亲率师团主力开路,三十二、三十三师团紧随其后压阵,七万大军浩荡北进,兵锋直指马亓山山麓。 行军至马亓山南部平原开阔地带,大军停止推进。 樱井省三策马立于阵前,抬眸仰望这座横空耸立的巨山。 初见马亓山地势,即便是身经百战、攻坚无数的日军中将,心中也瞬间生出一丝凝重。 整座马亓山拔地而起、孤峙一方,群峰交错、绝壁环立,山势陡峭得超乎想象,裸露的花岗岩崖壁笔直如刀削斧劈。 尤其是正面最突出的鸽子峰,近乎垂直九十度耸立,岩壁光滑坚硬、寸草稀疏,无任何凸起石棱、无任何可抓可踩的落脚之处,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然绝壁高墙。 身旁参谋指着地图汇报“师团长,此地为马亓山主脉正面,是北上莒县的唯一捷径。若我军绕开此山,直接穿东侧平原北上,全军侧翼、后背、整条补给线,将完全暴露在山体视野与火力之下。山上守军随时可以俯冲下山、切断后路,数万大军一旦被断粮断援,必成孤军死局。” 樱井省三微微颔首,作为一名帝国中将,他自然知道基本的行军原则和后勤保障,但是眼底凝重很快被骄狂的战意取代。 他久经战阵,攻坚过无数山地阵地,在他固有认知里,支那军的山地防御,无非是山腰战壕、山顶简易土木工事、零散机枪阵地,依托山势勉强固守,看似险要,实则不堪一击。 此番自己麾下是满编两万七千的新锐乙级精锐,装备精良、士气鼎盛、训练完备,对付区区残败退守山区的支那杂牌军,根本不值一提。 樱井省三抬手一挥“支那军不足为惧。不拿下这个马亓山,大军北上也不安全。帝国勇士无所畏惧,无论何等天险,皆可踏平!” 他当即下令,抽调师团下属一个完整步兵联队,作为先锋试探部队,即刻对马亓山正面发起强攻,首要攻克制高点鸽子峰,撕开守军防线,摸清山体布防虚实。 在日军全员的固有想象中,战斗将会是熟悉的山地攻坚模式: 山腰遇守军战壕阻击、山顶遭零星火力压制,凭借日军精锐的战术素养与轻重火力,几轮冲锋便可压垮防线、夺下山头。 可真正的战斗打响之后,所有人瞬间陷入极致的错愕与惊悚。 联队数千步兵列阵冲锋,向着鸽子峰陡峭山麓推进。 还未靠近山脚预想中的守军战壕,甚至连半山腰的人影都未曾看见分毫,整片死寂的群山突然瞬间苏醒。 没有看得见的阵地,没有暴露的碉堡,没有山顶俯射的步兵。 密密麻麻的枪口、炮口,全部从山体岩石的隐蔽孔洞中探出。 山石震颤,火光炸裂,狂风暴雨般的机枪弹雨、迫击炮弹、山野炮流瞬间倾泻而下,覆盖整片进攻坡面。 岩壁之内、山体之中、山腹暗堡,无数交叉火力层层叠叠、四面八方无死角碾压冲锋日军。 日军士兵茫然抬头,放眼望去,整座大山依旧静悄悄的,看不见一个守军士兵,看不见一处明显工事,可死亡火力却源源不断从山腹深处喷涌而出。 最致命的还是鸽子峰的地形。 近乎垂直的绝壁,根本无从攀爬。 日军士兵试图寻找岩壁缝隙、凸起石块借力登山,可整面崖壁光滑坚硬,无一处抓手、无一处落脚之地。 士兵拼尽全力也只能贴着岩壁悬空站立,根本无法向上推进半步,完全丧失进攻姿态,只能被动暴露在密集火力之下,任由弹雨收割生命。 惨烈的单方面屠杀,就此开启。 整整八个小时的持续强攻。 日军联队反复冲锋、轮番试探,用尽战术,却始终无法靠近山体核心阵地半步。 除了不断倒下的尸体、不断抬下的伤员,整支部队连一名敌军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八个小时血战,进攻联队伤亡突破一千余人,轻重伤员遍地,士气彻底崩盘。 日军全程无法判断山上守军数量、无法摸清火力点位、找不到工事出入口、摸不透防御体系,如同对着一座沉默的巨型死亡牢笼盲目送死。 前线战报层层传回师团指挥部,樱井省三脸上的傲慢彻底褪去,只剩满脸震骇与难以置信。 他终于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山地阵地。 为彻底摸清马亓山的真实防御格局,樱井省三不再贸然强攻,紧急调整部署,从师团各部抽调多个大队、分支联队,分兵扑向马亓山东、西、南、北所有山麓方向,全方位试探、全域侦查。 可侦查结果,一次又一次刷新日军的认知底线。 马亓山并非单一山峰防御,而是整片山系联动的连环要塞。 山系之内,每一座小山头、每一处隘口、每一道沟壑,全部被改造为军事化防御点位。 无论从哪个方向进攻,都会遭遇山体暗堡火力阻击! 无论从哪面山麓试探,都有隐蔽工事层层拦截。 整座连绵山脉,一山一堡、步步杀机。 入夜之后,师团参谋本部结合全天侦查情报,连夜绘制出山体大致布防图纸,最终向樱井省三递交了最终研判报告,语气凝重至极: “师团长,经全天全域试探侦查可判定:整座马亓山,是一座完全掏空山体、依山铸就的巨型石头城堡。 山体内部四通八达、暗堡连环、火力互通、兵力机动自如,所有防御力量全部藏于山腹之内,外部无迹可寻。 我军若想要攻下马亓山,只能一座山峰一座山峰逐次强攻、一个据点一个据点逐步拔除。 且必须找到山体内部的连通通道口,方能进入山腹瓦解防御。 若是仅凭正面兵力硬撼山体天险,以步兵血肉之躯强攻花岗岩要塞,无异于以卵击石,徒增伤亡,绝无攻克可能。” 第318章 人命只是数字 日军大举进犯马亓山的战事,已经整整持续了三天 马亓山主峰要塞内部,岩层厚实、通道宽阔,通风与采光皆依托山体预设结构,完全不受外界炮火硝烟的侵扰。 滇军1085团团长曾泽生立在主峰瞭望口前,手中端着军用望远镜,目光平静地扫过山下层层叠叠的日军阵地。 山下平原之上,日军营帐连绵成片,攻势早已不复初日的疯狂猛冲,只剩零星小队试探性摸进山麓,声势萎靡、进退迟疑。 曾泽生缓缓放下望远镜,低声开口“看样子,今日日军的攻势,也就仅此而已了。折腾三日,锐气早已耗尽。” 身侧的团参谋长俯身查看桌上的敌情研判图纸,神色沉稳接话“团座,日军这三天的打法,变化很明显。最初两日是全线猛攻、不惜代价硬冲各座山峰隘口,今日已然转为分散试探、多点渗透。他们应该是摸透了几分门道,知道我们峰峰相连、内部互通,打算逐个锁定山峰,寻找山体通道入口,准备由外至内、逐点拔除我们的防御据点。” “想的倒是轻巧。”曾泽生一声冷笑“我们滇军子弟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们以为找到入口、逐峰进攻就能破局?刘长官耗费数年心血、动用十万民夫掏空整座群山打造的要塞,岂是他们随便试探几日就能攻破的?内部通道纵横交错、明暗虚实相辅相成,真真假假的岔道、死路、伏击口遍布山腹,他们敢进来,便是自投死路。” 一旁的副团长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酣畅淋漓的痛快“团座,说句实话,自打咱们团从云南开拔北上、出滇作战以来,打了无数恶仗硬仗,还从未打过这么爽快、这么省心的仗!” 他低头翻看着三日来的伤亡登记簿,声音愈发振奋“整整三天高强度攻防,我团驻守马亓山主峰及各险要据点,搭配山炮五旅协同防御,全团合计伤亡仅十三人。其中大半都是日军重炮轰击山体时,被震落的碎石崩擦造成的皮外伤、划伤,少数几人被冲击波震伤脏腑,仅有轻重伤之分,无一人阵亡。” 三日血战,零阵亡,这般战绩,放在整个鲁南战场,堪称奇迹。 曾泽生目光微沉,沉声问道“日军伤亡如何?” “只能目测估算,无法下山清点战果。”副团长正色汇报,“山上视野开阔,三日来日军轮番冲锋、尸横山麓,保守预估,伤亡绝对不下两千人。” “他们仗着兵力充裕、后勤完备,伤员可以从容后撤转运,尸体也能及时收拢清理,我们无法追歼收割残敌。可即便如此,付出两千余人的惨重代价,他们连马亓山的一道外围防线都没能突破,从头到尾,拿我们这座要塞毫无办法!” 曾泽生抬手,轻轻抚过身侧冰凉厚重的花岗岩岩壁,粗糙坚硬的石面触手生寒,内里却是固若金汤的钢铁防线。 他满心感慨,由衷叹道“刘长官当真乃天纵奇才、深谋远虑。七八年前便预见今日鲁南战火,提前布下这惊天棋局。最难得的是,这般坚不可摧的雄关,最终交由我们云南子弟驻守。让我们不必再以血肉之躯硬拼敌军炮火,可据险而守、从容杀敌,痛痛快快跟鬼子周旋到底。” “我倒要好好看看,这十几万日军,到底有何等通天手段,能踏平我马亓山!” 这时,参谋长眉头微蹙,提出了心中的顾虑“团座,属下尚有一忧。若日军自知马亓山难攻,索性放弃攻坚,绕开主峰主力,向东直扑莒南呢?吴化文新编第四师驻守莒南,战力平平、守备薄弱,未必能扛住日军重兵冲击。一旦莒南失守,马亓山东线后路便会暴露。” 曾泽生微微摇头,神色笃定无比“无妨,小鬼子不敢的。” “其一,只要我马亓山要塞尚存,我部炮火可随时覆盖莒南外围平原,山下驻军可随时下山穿插,一旦日军主力深入莒南、莒县,我军即刻切断其身后补给线、后路通道,数万大军瞬间沦为孤军。 其二,你别忘了日照还驻扎着第100机械化师呢,杜聿明可是一头猛虎!” —————————————— 自八月十三日日军彻底攻占临沂、大举北上,妄图一举踏平沂蒙山区、打通鲁北通道以来,整整十日时间,号称精锐的六大日军师团,在天蒙山、孟良崮、马亓山三座人工天险要塞面前,撞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寸步难行。 西路第九、十一、十三师团主攻天蒙山,遭遇庞炳勋第四十军一万五千将士的死守阻击。 与马亓山如出一辙,天蒙山同样是掏空山体、峰峰联动的连环要塞。日军原本依仗重炮集群、空中战机,妄图以火力碾压破防。 可无论山野炮如何抬高仰角疯狂轰击,无论战机如何低空投弹轰炸,最终只能剥落山体表层薄薄一层碎石浮土,根本无法伤及山腹主体工事分毫。 密密麻麻的暗堡、射击口隐藏于群山岩壁之间,我军守军依托预设阵地,居高临下层层阻击,炮火精准覆盖每一条登山要道。 气急败坏的第九师团长吉住良辅,不惜押上日军引以为傲的敢死队。千人敢死队悍然冲锋,直面天蒙山绝壁险路。 这支精心挑选、悍不畏死的精锐敢死队,尚未冲到山脚开阔地,便被交叉火力收割百余人,艰难攀爬至半山腰时,伤亡已然过半,四百余精锐倒在崎岖山道之上,少数侥幸摸到山体简易入口、试图突进山腹的残兵,尽数被洞口重机枪、速射炮封锁围剿,最终近乎全军覆没,尸骨堆积山隘。 中路孟良崮防线,万翼所部六千人固守孤崮天险,顶平壁陡、无路可攀,日军数次试探进攻,皆在绝壁之下折戟沉沙,连近身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从八月十三日至八月二十三日,短短十天,鲁南三山攻防战打出了震撼整个华中战场的悬殊战损比。 日军六大主力师团轮番强攻、日夜不休,总计伤亡逼近万人,日均伤亡一千余人。 而死守三山天险的国府守军,三军合计伤亡仅三四百人,绝大多数为震伤、擦伤等轻伤,阵亡者寥寥无几,以近乎微乎其微的代价,硬生生扛住了日军十几万精锐的疯狂猛攻,死死锁死山东腹地的北上通道。。 千里之外,淞沪,日军华中派遣军总司令部。 一封封惨败战报、伤亡清单接连送达司令部,摊开在司令官畑俊六的桌案之上。 短短十日,上万人伤亡,哀嚎的伤兵躺满了徐州的战地医院,医药,纱布等医疗品通通告急。 刺眼的战损数据、狼狈的战局结果,彻底点燃了畑俊六的滔天怒火。 这位执掌华中侵华大军的日军统帅,死死盯着战报,脸色铁青。 在畑俊六眼中,士兵的性命从不是珍贵的生命,只是冰冷的作战数字、消耗的战争筹码。 他厉声咆哮“不过是万余伤亡而已!大日本帝国百万大军,何惜区区人命!”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踏平沂蒙三山,打通北上通道!必须攻破鲁中、席卷胶东,彻底覆灭第五战区华夏主力,彻底掌控山东全境!” 盛怒之下,畑俊六亲自草拟电令,怒斥前方六大师团师团长无能僵化、不懂变通: “尔等皆是蠢猪!只会正面强攻、徒增伤亡! 山地难攻,就便用毒气进攻隘口!岩壁坚固,就用烈火焚烧坑道! 阵地隐蔽,便抓捕当地百姓、胁迫乡民带路寻路! 万般手段,皆可破局! 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一切伤亡数字,限期攻破三山要塞!” 第319章 栗林忠道的感叹 九月一日,济南 第五战区司令部内,昔日的省府大楼此刻已改为战时指挥中枢。 刘珍年端着一杯崂山绿茶,好整以暇的听着汇报。 “司令,山东会战自七月十六日爆发,至今已逾一月半。北线黄河防线稳固如初,我军沿河布防,火力交叉封锁,日军虽数次强渡,皆被击退。这一个多月,日军在黄河北岸反复拉锯,伤亡已达一万五千余人,却未能踏过黄河一步。”参谋长徐祖诒顿了顿,继续道“反观我军,黄河沿线各部依托工事防守,伤亡仅两三千人,防线始终未破。”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移向济宁、汶上方向“济宁、汶上一线情况如何?” “战况惨烈。”徐祖诒顿了顿,语气沉重,“唐聚五、于兆麟、王铭章三位师长率部死守,外加地方民团与骑兵旅,总兵力约五六万人,死死挡住了日军第十四师团的疯狂进攻。阵地反复争夺,寸土不让,虽守住了济宁、汶上两城,然伤亡极大,一月之内,各部合计伤亡近一万五千人。日军第十四师团师团长土肥原贤二所部,伤亡亦过万人,却始终无法突破我军防线。” 刘珍年眉头紧锁“胡宗南与汤恩伯两部,一直在侧后牵制土肥原贤二,为何他仍能集中主力猛攻济宁、汶上?” 话音刚落,一旁的总参议杨杰冷笑一声“司令,汤恩伯此人,素来擅长打巧仗、捡便宜。有功劳便抢着上,遇此硬撼精锐师团的恶仗,他怎会出全力?无非是虚张声势,按兵不动罢了。” 他话锋一转,直指胡宗南“至于胡宗南,号称‘黄埔第一名将’,实则名不副实,庸才一个!他与汤恩伯各领一个集团军,兵力雄厚,竟被土肥原贤二兵团下辖的两个独立旅团死死牵制,动弹不得,简直匪夷所思!” 刘锡九也说道“别的不说,汤恩伯的13军和胡宗南的第一军,那可是中央军里精锐的精锐,竟然这般摸鱼,真当全国军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 徐祖诒闻言,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附和“耿光兄,锡九兄所言极是。胡宗南、汤恩伯二人拥兵自重,保存实力,置前线危局于不顾,实在不像话!我即刻拟电,向委座申斥二人,请求严整军纪!” “不能让济宁丢了,不然的话,泰安,蒙阴等地都将危险。”刘珍年放下茶水,闭目片刻,仿佛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他开口道“让新编组的青年军十个团调往济宁,这两万生力军的加入,会让唐,王,于三人好过一些。” 一旁的刘锡九有些心疼的说道“哥,这些可都是新兵啊,直接拉到前线,面对土肥原这支老狐狸?怕是伤害会很大啊!” “真金总需烈火炼就。”刘珍年其实心中也有些舍不得,但是雏鹰不妨到天空翱翔一圈,怎么能变雄鹰呢? “我这就去安排。”杨杰说道。 刘珍年转而问道“鲁南三山防线,近况如何?” 提到鲁南,徐祖诒神色稍缓,翻开另一份战报“鲁南战局最为稳妥。马亓山、天蒙山、孟良崮三山要塞,自八月十三日遭日军进攻以来,至今已近二十天。日军先后投入六个师团兵力,轮番猛攻,却寸步难行,伤亡已近一万五千人,对我三山防线毫无办法。” “于学忠将军来电,称按当前态势,他可稳稳守住鲁南防线,坚持至入冬,届时日军补给困难,军心士气低落,必然知难而退。” “物资要优先倾斜给于学忠,三山要塞的士兵们成天在闷葫芦一样的山体里面,吃喝一定要保证好!”刘珍年嘱咐道“空军也要时不时给日军的后勤来一些压力,我倒要看看裕仁这个老鬼子,现在是不是急的在东京皇宫里面直挠墙。” 副官张泰昌笑道“我看在这么打下来,小鬼子自己就崩溃了,四五十万大军,猬集在山东却久攻不下,每天的军费都是天文数字。” “另外,日军除了新组建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外,又有大动作。”杨杰说道“除了这三个师团调往了鲁南外,在鬼子本土留守的第八师团,十五师团,十七师团,全数启程,前往了安徽的安庆一带,应对陈诚第九战区的猛攻,看起来这一次娘希匹先生是真的觉得有望收复南京,所以给陈诚下了死命令,第九战区第一兵团薛岳的第4,8,66,74,64,70,25军共计二十万大军正在进攻潜山,怀宁一带,准备拿下安庆。第二兵团张发奎的第2军,52军,54军,72军,78军等部十万人正在进攻彭泽,第三兵团孙连仲得30军,42军,第10军等部十万人也在辅助进攻。鬼子在安庆只有两个师团,吃不住劲了,如果安庆一丢,那么南京就会受到威胁,连带着在徐州一带的鬼子华中重兵集团的后路也会被切断,所以鬼子一口气将在本土的所有师团,除了近卫师团以外,全部调来了安庆!” “过瘾啊,过瘾。”刘珍年浅笑一声“我和辞修,昔日里在保定多有龃龉,虽然后来也都相逢一笑。没想到到了今日,我二人各自统帅几十万大军,要和日寇决战。” ———————————————— 夜色笼罩马亓山,山峦如墨,偶有零星枪声划破寂静。日军第三十三师团临时指挥所内,一盏昏暗的油灯摇曳不定。 高级参谋,栗林忠道端坐案前,正拿着一根钢笔,撰写日记。 昭和十三年九月一日 夜 晴 马亓山之战,已经十九天。我军自八月十三日发起进攻,倾尽第三十三师团之力,辅以重炮、飞机,轮番冲击,然这座山,宛如一座钢铁堡垒,牢不可破。多日来,我师团伤亡重大,竟未能撼动其分毫,何其可悲!许多同僚参谋都悲观的认为,应该放弃进攻鲁南。 此前,接司令部电令,采用非常手段。我师团于八月下旬,多次对马亓山阵地施放毒气弹、窒息弹,打算以毒攻山,瓦解守军抵抗。 然结果令人绝望——守军早已配备防毒面具,显然对毒气进攻早有防备。更令人震惊的是,山腹要塞内,预设了专门的通气孔与散气通道,毒气侵入后,迅速被气流稀释、排出,根本无法积聚形成杀伤力。 我军耗费大量毒气弹,仅换来片刻烟雾弥漫,待烟雾散尽,守军依旧稳如泰山,火力不减分毫。 毒气无效,又试火攻。我军搜集大量柴草、硫磺,趁夜堆置于山隘口、岩壁下,纵火焚烧,妄图引燃山体植被,烧毁坑道入口。可马亓山岩壁坚硬陡峭,草木稀疏,大火仅能烧尽表层杂草,对深藏山腹的要塞工事毫无损伤。浓烟滚滚,反倒暴露了我军进攻位置,招致守军精准炮火反击,徒增伤亡。 万般无奈之下,师团长下令抓捕当地村民,逼其带路,寻找要塞隐秘通道、山间小路,甚至是当年参与修筑要塞的民工,妄图从他们口中撬开防线破绽。 前后抓捕村民百余人,严刑逼供,威逼利诱。然百余人中,九十人咬紧牙关,宁死不肯吐露只言片语,最终尽数被处决,血染山谷,惨不忍睹。 剩余十余人,被酷刑吓破胆,胡乱指认几条山间小道,或早已废弃的旧路,我军依言进攻,要么误入伏击圈,伤亡惨重;要么道路狭窄,易守难攻,徒劳无功,对攻陷马亓山毫无助益。 今日站在马亓山下,仰望巍峨山峰,只觉一股寒意彻骨。 此等战争,早已不能称之为“对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我军以血肉之躯,冲击精心设计、固若金汤的山体要塞,守军以逸待劳,居高临下,每一次进攻,都是我军士兵的无谓送死。 我恍然悟得,此类要塞攻防,堪称“地狱模式”。若守备方提前数年构筑工事,储备充足兵力、粮食、弹药,且决心死守,进攻方若无毁灭性重武器,如超级巨大的重磅炸弹,彻底摧毁山体工事,仅凭常规兵力与炮火,纵使付出数万伤亡,亦难越雷池一步。 如同日俄战争时的203高地一样,乃木希典大将伤亡了17000士兵,才攻下俄军的要塞。 而如今的马亓山,何止十倍难度于203高地? 而我陆军,眼下,还有乃木希典大将这样的指挥家吗? 此战虽败,却亦有启示。日后我帝国若需固守要地,亦可效仿此模式,构筑山体要塞,以少御多,以坚克强。今夜写下此文,引以为戒,亦为借鉴。 栗林忠道搁下笔,望向窗外漆黑的山峦,远处的马亓山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沉睡的巨兽,无声地嘲讽着山下日军的狼狈与绝望。 他长叹一声,心中只剩无尽的无力与悲凉——这座山,或将成为帝国陆军永远的噩梦。 第320章 燕赵多豪侠 1X38年九月十日。 为稳固占领区、瓦解华夏整体抗战布局,日军抽调华北留守部队,以数个独立混成旅团为核心,搭配各地守备队、伪治安军,拼凑出数万兵力,对广袤的冀中平原发动大规模秋季梳篦清剿,妄图一举肃清敌后抗日武装,安定大后方。 彼时的冀中大地,平津、保定、石家庄等核心大城,以及京汉、津浦、北宁三条铁路干线、主干公路,尽数被日军牢牢把控。日寇依托城市据点、铁路炮楼,分割平原疆域,看似掌控着华北交通命脉,实则偌大的冀中腹地,乡村集镇广袤无垠、地形错综复杂,日军有限的兵力根本无力全覆盖。 就在这片日寇看似掌控、实则根基空虚的土地上,隶属于第五战区的四路河北游击师,已然悄然成型,扎根乡土、蓄势待发。 四路游击军中,以吕征操麾下河北游击第一师战力最为强悍。全师编制足额,兵力一万整,兵员多为受过正规训练的东北军残部与冀中精锐子弟,装备相对精良、战术素养极高。 与兵强马壮的一师相比,其余三支游击师各有渊源,实力稍逊,却皆是燕赵热土上挺身而出的铁血豪杰。 河北游击第二师师长高树勋,乃是西北军出身的老牌战将,久经沙场,半生戎马遍历军阀混战、长城抗战。 其人治军严谨、军纪严明,最可贵的是坚守本心,傲骨铮铮,自抗战爆发以来,始终拒降日伪、不谋私利。 华北沦陷后,他收拢溃散的西北军旧部、散落的地方爱国官兵,在冀南、鲁北边境扎根练兵,保境安民、坚守国土,从不参与派系内耗,只一心抗击外寇。其所部兵员多为身经百战的老兵,作风硬朗、防守稳健,擅长固守要道、阻击援敌,是冀中战场最可靠的守备力量。 河北游击第三师师长王长江,是土生土长的冀中本土将领,原为河北民军核心副总指挥。保定沦陷、冀中局势崩坏后,他没有率部南逃,就地收拢各县保安队、地方自卫团与散落的爱国志士,在博野、蠡县、安国一带坚持游击。 他熟知冀中每一寸水土、山川道路、乡村肌理,人情地势无一不精。只是所部多为临时整编的地方武装,缺乏正规训练与重武器,全军仅四五千人,战力偏弱,只能依托乡土优势开展小规模袭扰作战,难打正面硬仗,却胜在扎根群众、机动性极强。 河北游击第四师师长范子侠,一生跌宕坎坷,满是侠义风骨。他出身寒门,年少从军,辗转东北军、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常年奔走在抗日前线,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更是因坚决抗日、抵制妥协,两度被关押囚禁。 民国二十六年出狱后,他孑然一身重返河北,在无极、藁城、新乐一带振臂高呼,集结流离失所的难民、饱受日寇欺凌的乡民、无主可依的散兵游勇,组建抗日义勇军。 其所部同样仅有四五千兵力,装备简陋、底子薄弱,是四支游击师中最为草根的队伍,却人人血性滔天、悍不畏死,敢打敢拼、不惧牺牲,专挑日寇孤立据点、零散岗哨搏杀,是最让敌后日伪头疼的游击力量。 日军冀中秋季大扫荡正式开始后 日寇依仗装备优势与据点优势,以机械化部队沿公路快速推进,步兵、伪军分区域梳篦清乡,步步压缩,妄图将冀中抗日武装一举围歼。日军的战术简单粗暴,凭借正规军的战力优势,肆意践踏乡村、劫掠百姓、搜捕志士,气焰极度嚣张。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寇,吕征操临危不乱,统筹调度四路游击师,制定了主次分明、避实击虚的反围剿战术,开启了冀中首次大规模联合作战。 战役之中,吕正操亲率第一师正面接敌,担当反围剿主力。李云龙、丁伟、孔捷三团灵活应变,不与日军主力硬碰硬拼消耗,采用“昼伏夜出、避实击虚、交替袭扰”的游击战法。 白天全员隐蔽蛰伏,藏匿于村落、树林、地道之中,规避日军大规模清剿;夜间趁日寇疲惫松懈,主动出击,夜袭营地、破坏公路、炸毁补给、偷袭岗哨,打得日军夜夜不得安宁、处处遭受伏击。 高树勋的第二师发挥守备强项,尽数驻防滏阳河、子牙河等河道渡口与交通要道,死死封堵日军穿插增援的路线,坚守阵地、阻敌推进,稳稳撑起了冀中防线的南部屏障,断绝了日寇分割我游击武装的企图。 王长江第三师与范子侠第四师,则充分发挥本土作战、机动灵活的优势,化整为零、分散作战。数千将士拆解为数十支小队,深入各个乡村集镇,日夜破坏日军通讯线路、截断零星补给、猎杀落单鬼子、清剿乡间汉奸探子。 整场反围剿战役,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耐力消耗战、民心争夺战。 日军拥有精良装备与正规战术,却深陷平原人海、处处皆敌的绝境。他们可以轻松占领空旷的村镇,却抓不到游击军的主力。 他们可以凭借炮火威慑四方,却防不住无处不在的夜袭与偷袭,他们步步清剿、日日推进,却除了消耗弹药、疲惫军心之外,毫无战果。 前后十余日的扫荡,日军累计伤亡数百,多为零散遇袭、伏击伤亡,虽未元气大伤,却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整日在陌生的平原腹地疲于奔命、提心吊胆,看不见敌人、摸不透战局,时刻面临死亡威胁,彻底丧失了继续清剿的底气。 九月下旬,付出微小代价、耗尽日军锐气后,这场声势浩大的冀中秋季大扫荡,最终以日寇草草收兵、狼狈回撤告终。 此战规模不大,战果看似平平,却意义非凡。 这是四路河北游击师整编后的首次并肩作战。土生土长的本土志士、白手起家的侠义英豪,尽数汇聚燕赵大地。 第321章 农村包围城市 九月下旬,冀中秋季反围剿落下帷幕。 日军声势浩大的梳篦清剿最终无功而返,全线龟缩退回铁路沿线与各大城区固守。 经此一役,吕征操与三位师长彻底看清了华北日军的致命短板——山东会战死死拖住华北日军六大师团,华北本土兵力空虚至极,日寇看似坐拥大城要道、掌控交通命脉,实则只占领以重大城市的点、和以平汉路,津浦路的线,对于广袤冀中腹地早已无力管控。 而此刻冀中四路游击师,又刚刚迎来了许忠义送到的一大批军火物资和上百万大洋的军费补充。 以吕征操,高树勋,王长江,范子侠为首的河北人马又都是不吃兵血的好将领,有多少军费就都用到了士兵身上。 许多新兵入伍即刻配发制式枪械、弹药足额供给、伤员药品充足、部队粮秣永续。简直比许多地方军的武器装备还要好。 正是这无与伦比的后勤底气,让冀中游击军敢打、能耗、可持久、能扩编,具备了大规模发动群众、长期扎根敌后、步步蚕食日伪地盘的绝对资本。 反围剿战役结束后,吕征操抓住日军兵力空虚、士气低迷的绝佳窗口期,紧急召集高树勋、王长江、范子侠召开战地军事会议,敲定了冀中敌后长期战略——依托根据地民心与五战区雄厚后勤,以农村包围城市,积小胜为大胜,步步光复全境。 日军守得住大城,守不住旷野,控得住铁路,控不住乡村。 会议落幕,四路游击师即刻分兵全境,开启了全方位、无死角的敌后蚕食作战。 吕征操麾下河北游击第一师依旧是全境作战核心,装备最精、弹药最足、战力最强。 李云龙、丁伟、孔捷三团各司其职,凭借充足械弹肆意机动作战。 李云龙团主打夜袭破点,专挑日军偏远炮楼、孤立哨所下手。每一次突袭都是火力充足、打法利落,无需贴身硬搏,充足的手榴弹、步枪弹、手雷足以压制小队规模日伪军。今日拔除一座山野炮楼,歼灭日寇十余人、击溃伪军三十余;明日端掉一处路边据点,清剿全部汉奸眼线。次次都是稳赚不赔的小胜仗,零重大伤亡,持续消耗日伪有生力量。 丁伟团专攻交通破袭,依托充足炸药、爆破器材,日夜破坏铁轨、桥梁、通讯线路。一夜之间数里铁路瘫痪、公路断裂,让日军各个据点彻底沦为孤岛,彼此无法支援、物资无法转运,活活困守等死。 孔捷团稳扎稳打,负责围困小型县城。凭借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长期围城封锁,断粮、断援、断消息,城内区区数十日寇、百余伪军,在长久围困与精准火力压制下,军心崩溃,要么弃城逃窜,要么举城投降,诸多县城几乎兵不血刃尽数光复。 高树勋第二师延续西北军稳守扎实的风格,依托充足被服粮秣,稳守河道要道、边境重镇。步步向外推进,收复集镇、安定乡野、建立基层抗日政权。 五战区足额的物资补给,让部队无需就地征粮扰民,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极大收拢了地方民心。 王长江第三师、范子侠第四师两支草根弱旅,更是受益于五战区的全力输血。 原本两师装备破旧、枪械混杂,整编之后,刘哲年专项调拨大批制式步枪、弹药、单兵防具,彻底改换军备。两支队伍化整为零,深入万千村落,日夜袭扰日伪零散兵力。 整场冀中光复战事,小胜不断、连胜累积,潜移默化间彻底扭转了冀中战局。 饱受日寇烧杀劫掠、横征暴敛的冀中百姓,见抗日军队枪械充足、粮秣充沛、军纪严明、真心护民,彻底看到了救国希望。 乡间青壮成群结队踊跃参军,各地百姓自发支前送粮、送药、带路、藏伤员、修工事、挖地道。 源源不断的新兵,搭配源源不断的五战区军械补给,让四路游击师得以极速扩编。 同时,各地民间自卫队、乡村民兵大规模组建,五战区统一调拨老式枪械、土炮、防具、训练物资,扶持起海量基层民兵武装。 反观日军,彻底陷入无解死局。 河北地域广袤,主力尽数被困山东,留守兵力杯水车薪。 日寇只能守备北平、天津、保定、石家庄几座大城,固守铁路、公路主干线。 全境数千乡村、数百集镇、数十中小型县城,根本无力驻守。 至十月上旬,短短半月时间,在民心、后勤、战术的三重优势加持下,冀中四路游击军四面开花 累计收复近四十座县城、上千座村镇,掌控冀中九成以上乡野土地。 北抵大清河、南达滏阳河、西临太行、东接津浦,一块广袤、稳固、物资充足的敌后抗日根据地彻底成型。 日军空握几座孤城与千里铁路,看着整片冀中大地尽数脱离掌控,只能眼睁睁看着华夏敌后武装一天天壮大、一点点蚕食山河,却毫无反击之力。 安平县城,此刻已是冀中游击第一师的核心大本营,整座城池壁垒森严、秩序井然。 正午阳光洒落城内街巷,随处可见百姓送粮、青壮参军、民兵操练的火热景象。 吕征操立在县衙门楼之上,望着城下络绎不绝的人流,身侧站着他常年搭档、冀中游击军副指挥孟庆山。 孟庆山望着街头踊跃参军的青年子弟,由衷感慨“师长,短短半月光景,局势变化实在惊人。从前冀中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如今人人心向我军,村村争相支前,这般民心士气,实属罕见。” 吕征操目光悠远,看着满城军民同心的景象,缓缓点头“这都是人心所向,咱们现在有那么多的武器军火,又缴获了日军不少装备。” 孟庆山深以为然“是啊!最难得的是刘珍年长官的全力扶持。别处游击军皆是缺枪少弹、饿腹作战,苦苦支撑。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万福麟老长官和刘长官一比,差得太远了。” “你看街头这些青壮,几乎是成群结队前来投军。各村各庄的壮年、学徒、农户子弟,都不愿再受日寇奴役,只求拿起枪守家园、打鬼子。民兵队伍更是一日比一日壮大,百姓自发挖地道、修哨卡、传情报,全民皆兵绝非虚言。” 吕征操沉声说道“民心即是天险。咱们只要小胜积大势。假以时日,这遍地星火,必能彻底燎原,把日寇一点点挤出整个冀中!” 第322章 冀中军区成立 几天后 冀中,安平城,已然成为整个华北敌后最稳固、最庞大、最正规的抗日核心首府。 今日,冀中四路最高主官齐聚军区指挥部。 正中央端坐冀中最高主官吕征操 桌前分列五人:孟庆山、高树勋、王长江、范子侠和许忠义。 屋内铺开巨幅冀中全境防区图,四十余县疆域清晰划分,路网、山河、敌据点一目了然。 吕征操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 “今日召集诸位,是正式落地第五战区整编命令。冀中大局已定,地盘、民心、兵力、后勤皆已成熟,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各自为战、零散游击。从今日起,我们取消零散师级游击建制,正式成立一级正规军区——冀中军区,统辖全境所有抗日武装与地方政权。” 众人闻声尽数坐直,神色肃然。 吕征操拿起正式委任电文,朗声宣读: “奉第五战区刘珍年长官令: 一、设立冀中一级军区,军区总部驻安平,吕征操任军区司令员,总揽全境军政,高树勋任军区副司令员,孟庆山任军区参谋长,许忠义任财政主任。 二、全境四十余县,按地理防线、作战任务,划设四个二级军分区,分区驻防、分区作战、分区安民,统一归冀中军区指挥。” 读到此处,吕征操抬眼,目光分别落向四人,开始逐一任命。 “任命孟庆山,兼领第一二级军分区司令。 防区为安平、深县、安国、博野核心腹地,囊括冀中最富庶、最核心二十余县。此地为军区首府中枢,卫戍最重、治安最严,由你坐镇总守,稳固根本。” “任命高树勋,兼领第二二级军分区司令。 驻防冀中南线、滏阳河全线,直面冀南国府派系防区,既要防日军反扑,亦要制衡友军摩擦。你久历军伍、老成持重,擅守擅稳,南线屏障交由你,我放心。” “任命王长江,兼领第三二级军分区司令。 驻防冀中西线蠡县、望都一带山地边缘,此地村落密集、地形复杂,最需熟稔乡土之人治理。你为本土老将、民情地形皆知,负责西线清乡、肃奸、民兵建设、乡村守备。” “任命范子侠,兼领第四二级军分区司令。 驻防冀中东线无极、藁城、新乐一带,直面津浦路日军据点、炮楼集群。此地为最前线,多突袭、多拔点、多破袭,你敢打敢拼、悍不畏死,东线机动攻防,交由你执掌。” 四道任命落地,一级统辖、四区分治的冀中完整军制,彻底成型。 高树勋看着防区图,忍不住轻叹一声,带着几分嘲讽开口:“反观国府在河北的布局,简直形同儿戏、令人不齿。” 王长江问道“如今鹿钟麟、石友三近况如何?” 高树勋身为西北军旧部,对此知之甚详,冷笑着说道“娘希匹先生早前空头加封鹿钟麟为河北游击总司令,名义上统管全省敌后抗战,看着官极大,实则手里空空如也。他如今龟缩冀南,只占一座孤城,兵力不足四千,既不敢出击日军,也不敢收复乡土,整日缩在城里做官享福,所谓‘河北总游击司令’,纯属虚名笑话。” 众人闻言皆是摇头。 范子侠皱眉怒道“虚名窃位,寸功未立!” 高树勋继续道“还有那个石友三,更是丢尽军人脸面。他与我同出西北军,却一生反复、唯利是图。之前在韩复榘那里,被刘珍年司令打败,落得个孤家寡人,后来还是被宋哲元长官收留,让他东山再起,如今他盘踞冀南三五座小县城,手握万余兵力,全程避日不战、专欺百姓。” “鬼子来了他跑的比兔子还快,鬼子走了他立刻回来占城。寸功不建,反倒在自己地盘横征暴敛、苛捐杂税层层盘剥,把治下百姓搜刮得家徒四壁、民怨沸腾。” 孟庆山神色冰冷“河北百姓的日子已经过的够苦的了。他还要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高树勋冷笑不止,“全部用来贿赂国府高层、钻营升官、谋求扩编番号!他搜刮河北民脂民膏,只为自己仕途前程!据说他正在钻营何应钦,陈诚的门路,又对鹿钟麟毕恭毕敬,听说国府打算任命他为军长了。” 吕征操静静听完,目光落回地图,语气满是失望“石友三这样的人都可以得到如此重用,国府真是让人失望。” 这时候许忠义笑着说道“各位师长不必这样忧虑,毕竟咱们现在是在刘珍年长官的麾下做事,何应钦也好,陈诚也好,都管不到我们的。” 河北情况 “许主任这话不错。”高树勋说道“依我看石友三这个软骨头,搞不好,早早晚晚也是投靠日军的货。” “除了我们和石友三,鹿钟麟,听说孙殿英在武安涉县一带,也搞得有声有色?”吕征操问道。 高树勋点点头“孙殿英混的不怎么样,据说在日军的连番打击之下,有的支撑不住了,打算放弃济南的两个县,南下去豫北发展。” “可惜了。”吕征操是五十三军万福麟旧部出身,对于在热河之战中,血战日寇的孙殿英,观感还是非常好的,甚至优于石友三。 “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抗日将军了。”高树勋作为西北军老人,对于西北军这些大将的历程如数家珍,他说道“当年热河战役后,孙殿英的41军血战突围,收编了一部分东北军旧部,因为受到了娘希匹先生的忌惮,娘希匹先生给他下套,让他去青海当屯垦督办。孙殿英自认为可以就此一跃成为西北王,于是带着七万部队去打宁夏,结果被西北二马给打的大败,阎锡山又趁机断了他的后路,直接让孙殿英成了孤家寡人,被软禁在了太原。” “后来呢?”许忠义听的入迷,追问道。 高树勋说道“同样也是宋哲元长官,将孙殿英救了出来,拉到了29军,给了个空衔,让他拉起来了一些部队。但是现在的孙魁元,不如往昔的气概了,贩卖鸦片,拉拢土匪,组织了一支流兵,和石友三一样,消极抗日,积极捞钱。” 许忠义啧啧感慨“有些人一旦经过大的失败,就会一蹶不振,或者放弃自己的理想和信念,得过且过,蝇营狗苟。” 第323章 击毙陆航中将 1X38年10月15日 济南 刘家别墅院落清幽,青砖黛瓦在深秋暮色里更显安稳。 暮色刚沉,后厨的炊烟便袅袅升起。 厅堂内灯火摇曳,暖黄的光晕照着田夫人。今日午后,前线传回来一则消息,让她悬了整整一年的心,骤然落了地——远赴黄河前线作战的二儿子刘世安,获准归队休假,今日傍晚便可归家。 灶台前,田夫人亲自掌勺,亲手做着儿子最爱的几样家常菜。 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细密的汗珠沾在鬓边,眼眶更是红了又红,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一年多了。 自去年夏日,年仅十五岁的刘世安执意弃笔从戎,奔赴黄河抗日前线,田夫人便日夜担心。 旁人只知刘家二郎,年少热血、投笔从戎,是为国尽忠的少年英雄,可只有身为母亲的田夫人知晓,战场上枪弹无眼,生死只在瞬息。 这一年零三个月的时光里,她夜夜枕戈难眠,听不得炮声、闻不得战报,每一次前线传来伤亡消息,都足以让她心惊胆战半日。 “娘,你做菜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声自身后响起。小儿子刘世宁扒着厨房门框,睁着澄澈懵懂的双眼,望着不停抹眼泪的母亲,满脸疑惑。他年纪尚幼,不懂家国战乱,只知道许久未见的二哥要回家了,心中满是欢喜,全然不明白母亲落泪的缘由。 田夫人闻声,连忙抬手拭去脸颊的泪水,转过身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小儿子的头顶。 她声音轻柔“宁宁不懂,打仗从来都是要死人的。前线枪林弹雨,多少将士一去无回、尸骨无存。你二哥在战场上拼杀了一年多,今日能平平安安活着回来,娘是高兴,是庆幸。” 简单一句话,道尽了乱世为人母的万般心酸。 生于乱世豪门,看似安稳无忧,可骨肉至亲奔赴沙场,所有的荣华安稳,都抵不过一句平安归来。 饭菜一一端上桌,四菜一汤,皆是家常滋味,却盛满了母亲沉甸甸的思念。 厅堂灯火通明,桌椅擦拭得一尘不染,静静等待着归人。夜色渐浓,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少年身影踏夜而归。 刘世安刚满十六岁,褪去了一年前的青涩稚气,一身整齐的陆军军装穿在身上,身姿挺拔如松。常年前线征战的风霜,在他眉眼间刻下了远超同龄人的坚毅与冷冽,皮肤是久经日晒的麦色,眼神锐利沉稳。 无人知晓,这个看起来尚且稚嫩的少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世家少年。一年多的黄河前线厮杀,他亲历数场恶战,踏着尸山血海活了下来,亲手斩杀过进犯的日寇,凭着悍不畏死的拼杀与沉稳机敏的心性,被第六军军长黄百韬破格提拔,越级晋升为上尉连长。 十六岁的上尉连长,放眼整个第五战区,乃至全国战场,都是绝无仅有的少年殊荣。 “娘。” 刘世安跨入厅堂,望见泪眼含笑的母亲,素来坚毅的眼底瞬间柔和下来,上前一步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沉稳温和。 田夫人望着安然无恙、愈发英挺的二儿子,积攒多日的牵挂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却笑得眉眼弯弯,连忙拉着他的手臂上下打量,一遍遍确认他无伤无痛“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快坐,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小儿子刘世宁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一身军装的二哥,眼中满是崇拜。 母子相聚的温情尚未褪去,院外再次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刘珍年结束了一日军务,自指挥部归来。军政繁忙,前线战事紧绷,他身居要职,终日坐镇指挥部调度军务,纵使司令部距离第六军前线不算遥远,却恪守军纪,从未因私召见身为基层军官的儿子。 父子二人隔战场相望,整整一年多未曾相见。 刘珍年踏入厅堂,目光落在身姿挺拔、气度沉稳的二儿子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动容。 昔日尚且稚嫩的孩童,历经战火淬炼,已然长成了能独当一面、镇守疆土的军人。常年执掌重兵的他,神色沉稳威严,只微微颔首“回来了。” “爹。”刘世安身姿笔直,礼数周全。 “黑了,也壮了。”刘珍年拍了拍儿子肩头“坐吧” 一家人围坐餐桌,灯火暖人,饭菜温热,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团圆安宁。席间气氛温和,田夫人不断给儿子夹菜,絮絮叨叨问着前线饮食冷暖。 饭至中途,田夫人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思念“也不知你大姐如今在武汉好不好,嫁去张家这么久,乱世相隔千里,想见一面都难。” 大女儿刘世娴嫁与张群之子,婚后定居武汉,身处大后方,远离山东前线的炮火纷争,是家中最让人安心的孩子。 刘珍年闻言,放下手中碗筷,语气平和安稳,宽慰着妻子“你不必忧心。世娴身在大后方,远离战乱,安稳无忧。前几日她寄来家书,说是已有身孕,不出多久,咱们刘家,就要添第三代小辈了。” 这话一出,田夫人瞬间喜上眉梢,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灿烂笑容,连连点头“当真?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明日一早,我便上街采购最好的燕窝、阿胶和滋补品,打包妥当给世娴寄去!” “张家家世优渥,什么补品珍宝都不缺,定然不会亏待世娴,你不必这般费心。”刘珍年笑着劝阻。 田夫人却轻轻摇头,眼神执拗“油多不坏菜,礼多人不怪。婆家准备是婆家的心意,咱们娘家的礼数,一分都不能少。世娴远在他乡,无亲人相伴,我们更要事事周全。” 刘珍年看着妻子细腻周全的心思,心中暖意涌动,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默许。 席间温馨闲谈片刻,刘世安忽然抬眸,看向身侧的父亲“爹,我此次归队前,特意前往第六军军部拜见黄军长,偶然听闻军部议论,我方空军飞行员在德州上空,击杀了一名日本陆航中将,此事当真?” 刘珍年闻言低笑一声,看着自家儿子,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前线归来的小连长,消息倒是足够灵通。” 刘世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坦诚道“是黄百韬军长与陈师长闲谈时,我偶然听到了几句。” 谈到这个事情,刘珍年不由得哈哈大笑“此事千真万确。就几天前,我方空军飞行员谭笑,驾黎明战机于德州上空截击一架日军的运输机,把运输机击落了,后来才知道,这个运输机就是日军陆航中将小笠原数夫的座机,这名日军高级将领当场死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常年在地面作战,不知日军陆航的层级架构。小笠原数夫绝非普通将领,在日本陆军航空队中,地位稳居第三,仅次于德川好敏,是日军陆航的核心指挥人物之一。此人常年主导华北空域作战部署,经验老辣、手段狠厉,是我军心腹大患。” “谭笑这次能将其击毙,重创日军陆航指挥体系,固然是自身飞行技艺精湛、作战果敢,但也有几分天时地利的运气加持。此战之后,华北日军陆航士气大跌,对我们山东前线的防空压力,缓解了不少。” 第324章 偷袭·神州丸 次日,天光大亮。 济南城外的大型练兵场内,旌旗猎猎、军号嘹亮。第五战区新征集的两万预备役新兵,整齐列队、肃立场上,等待战区主官训话。 这两万青年子弟,尽数是山东本土儿女,有稚气未脱的少年,有风华正茂的青年,出身乡野市井,原本皆是寻常百姓。 可山河破碎、家国蒙难,日军铁蹄践踏齐鲁大地,无数家园被毁、亲人罹难,这群年轻人怀揣着滚烫的报国赤心,毅然放下农具、笔墨,应征入伍,誓要奔赴前线,守故土、驱日寇。 两万道身影笔直挺立,黑压压铺满整片校场,朝气蓬勃,锐气凛然,眼底皆是热血与坚定。 刘珍年一身戎装,立于高台之上,他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质朴的脸庞,望着这一张张未经战火打磨、充满赤诚热血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他没有华丽空泛的辞藻,声音洪亮沉稳,透过秋风传遍整个练兵场,字字铿锵,振聋发聩: “诸位山东子弟,诸位同袍将士!今日你们辞别故土、应征入伍,只为守护家国山河,庇护身后万千百姓!日寇犯我中华、侵我齐鲁,烧杀屠戮、恶行滔天,家国已然到生死存亡之绝境!” “我辈军人,生于斯、长于斯,当死于斯、守于斯!战争残酷,前路凶险,你们此去前路,是枪林弹雨,是尸山血海,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可纵使前路无畏,我辈中华儿女,绝无半分退缩!” 简短一番训话,道尽乱世军人的使命与担当。 台下两万新兵闻声,尽数挺胸昂首,目光灼灼,胸中热血沸腾。震天的军礼整齐划一,雄浑的报国呐喊响彻云霄,回荡在济南城的上空,激荡着齐鲁儿女不屈的风骨。 训话结束,军令下达。两万预备役新兵整装列队,迈着整齐坚定的步伐,迎着秋风,奔赴鲁南、黄河,济宁沿线各个前线阵地,奔赴生死未卜的战场。 高台之下,刘世安静静伫立,目送着浩浩荡荡的新兵队伍远去。 秋风卷起他的军装衣角,少年眼底的振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浓重的沉郁。 十六岁的年纪,本该是读书求学、无忧无虑的年岁,可历经一年多的前线血战,他早已看透战争的残酷与冰冷。 望着这群朝气蓬勃、满心热血的同乡子弟,刘世安轻声开口“爹,这些都是咱们山东最好的子弟,个个赤诚热烈、心怀家国。可他们大多未曾见过真正的战场,不知前线何等惨烈,不知生死何等轻易。” 刘珍年转头看向身侧的儿子,心中感慨万千,缓缓开口“短短一年多的战火,让你成长太多,也让你背负太多,早已远超常人半生所历。” 刘世安抬眸说道“儿子见过太多生死。前线之上,朝夕相伴的战友,昨日还一同说笑、一起吃喝,一起睡觉,畅谈战后归乡、安稳度日,一夜枪炮过后,便化作冰冷的残肢碎肉,埋入黄土,连完整尸骨都留不住。” “久而久之,我时常心生恍惚,分不清人与尘土的区别。乱世沙场,人命轻薄如纸,所谓生灵,好像不过是一群会说话的血肉罢了。” 这番话,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年之口,着实让刘珍年沉默许久。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父初上战场之时,也曾有过这般茫然与麻木。见惯生死,便觉世事皆空,人命微浅。可后来我方才明白,军人之所以为人,贵在有心、有念、有信仰。” “我们从不渴望战争,从不贪恋杀伐。可这场侵略之战,并非我们所愿,是日寇铁蹄强行踏碎我们的山河,逼我们拿起刀枪!中华民族危在旦夕,家国社稷濒临覆灭,我们别无选择!” 他目光望向奔赴前线的新兵队伍“我何尝忍心,将这些年少子弟送上战场,让他们直面牺牲与死亡?可家国大义在前,民族存亡当头,我辈军人,唯有以身殉国、以血御敌!” “这便是军人的信仰,也是我们必须扛起的使命。” 看着已然历经淬火、褪去青涩的儿子,刘珍年沉吟片刻,郑重开口“世安,你在基层前线征战一年有余,大小战事历经数十场,实战经验、拼杀胆识,早已足够扎实完备。” “此次休假结束,你暂且不必返回黄河前线。留在第五战区司令部,出任警卫连连长,一边历练统筹调度能力,一边学习参谋军务。基层厮杀的历练你已有,往后,你要学会站在更高的格局看待战事。” —————————————— 1X38年10月25日, 黄海,夜色沉如泼墨。 黄海海面风浪阴冷,黑浪层层叠叠,无声拍打着空旷的海域。 自鲁南会战彻底进入白热化之后,日军前线兵员损耗极大,本土的预备役兵员、补充联队源源不断从九州登船,跨海北上,直奔海州港,登陆后即刻奔赴鲁南各处火线填补战线缺口。 今夜行驶在这条航线上的,正是日军陆军最大的远洋运兵舰——神州丸号。 这艘巨舰是日军陆航与陆军海运的核心主力,体型庞大、续航极强,专门用于大规模跨海投送兵力,也是此刻日军最依赖的兵员输送命脉。 舰体之上,满载整整两千名日本陆军新编预备役士兵,随舰带队的是一名日军资深陆军大佐,整船兵员,全部用于补强鲁南正面战场。 为保万无一失,日军配属了护航编队:一艘朝风号驱逐舰领衔护航,外加两艘海防护卫舰左右拱卫,三舰拱卫一船,沿着既定航线,匀速向着海州港开进,预计次日二十六日下午靠岸登陆。 日军舰桥之内,灯火明亮。 带队的日军大佐正在静静地翻看着一本书,在他看来,此时的华东近海早已被日军彻底掌控。这片黄海海域,是日军的绝对安全区。 舰上两千余名新兵大多疲惫不堪。连续数日跨海航行,颠簸不止,大多蜷缩在闷热拥挤的船舱里,昏昏沉睡。 海面风平浪静,可海面之下四十米的深海,死寂无声,杀机暗藏。 四道幽暗的钢铁黑影,如同深海蛰伏的幽灵,静静潜航于暗潮之中。 第325章 两千鬼子葬身鱼腹 这是第五战区海军潜艇编队,四艘英制T级潜艇。 自开战以来,这支潜艇小队便是战区最隐秘的海上尖刀,常年潜伏近海,专门猎杀日军运兵船、补给舰,偷袭日军跨海运输线,仗打得极隐蔽,也极狠。 深夜深海作战,最大的规矩便是——全程静默,绝对禁讯。 这个年代的潜艇深海航行,水下无法收发无线电,一旦上浮发报,瞬间就会被捕捉锁定。 四艇之间没有任何电子通讯,完全依靠战前既定战术、水下短距声波暗号与潜航阵型维持配合。旗舰居中,其余三艇按预定菱形战位分散占位,间距严格把控,默契早已在无数次潜伏任务中练得炉火纯青。 潜艇指挥舱内,灯光昏暗压抑。 编队指挥官陈敬之少校眼神凝厉,死死盯着面前的声呐听音器。 深海之下,一切可视探测全部失效,唯一的耳目,就是声呐回波。 静谧的舱室内,只有机械细微的低鸣,以及一声声规律的、由远及近的船体浪频震动。 “报告旗舰!大型水面舰体回波,稳定航向,航速十二节,伴随三组小型护航舰回波,确认目标编队!”声呐兵压着极低的嗓音汇报。 陈敬之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情报完全对上了。 是神州丸号。 今夜这条航线、这个时段、这种编队规模,绝无第二艘船。 “全员静默,保持深度二十米,低速接敌。” 低沉的命令在艇内传递,无一人多言,所有艇员动作干脆利落,全是久经海战的老手。 潜艇缓缓微调航向,借着深海暗流掩护,无声无息朝着日军编队侧翼切入。 海面之上的日军护航舰艇声呐不断扫海,可深秋海况杂波极多,加之我艇极致降噪潜行,四艘深海幽灵,始终隐匿在日军探测盲区之内。 距离一点点拉近。 二十三点四十分,旗舰潜艇缓缓微调姿态,小幅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漆黑海面之上,仅仅一根镜管悄然探出,快速扫视一瞬,即刻收回。 短短一秒观测,目标全貌彻底锁定。 夜色里,神州丸号庞大的舰体巍峨如山,在海面拉出巨大的黑影,舰体宽阔厚重,远超普通运输船,护航三舰分散警戒,阵型规整,看似滴水不漏。 可在陈敬之眼中,满是破绽。 日军太过轻敌。 他们笃定这片海域没有任何威胁,护航警戒看似标准,实则松懈,反潜机动、规避阵型全部流于形式,根本没有实战戒备状态。 “各艇就位,进入攻击阵位。” 陈敬之沉声下令。 常年协同作战的四艘潜艇,瞬间完成战术分工。 左右两艘潜艇牢牢牵制两侧护卫舰动向,旗舰与二号艇死死锁定神州丸号左舷水线薄弱位置,形成合围猎杀之势。 潜艇鱼雷发射,从不是盲目乱射,是整套精准到极致的水下战术流程。 指挥舱内,火控士官快速测算所有数据。 目标航速、航向、海流偏移、距离误差,全部快速修正,机械火控转盘飞速调校,提前量、入水角度逐一锁定。 所有参数最终敲定:鱼雷定深六米,直击水线主舱室位置,专攻运兵船无装甲的薄弱舰体,一击就要击穿船舱、引爆舱室、制造大规模进水坍塌。 “鱼雷舱就绪,保险解除,管压正常。” “火控参数锁定,目标运动轨迹锁定。” 全艇进入临战状态,舱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 海面之上,日军依旧浑然不觉。 神州丸号舰桥内,大佐还在翻看次日登陆的兵力部署文件,嘴角带着笃定的笑意,只待天亮靠岸,两千新兵上岸增援,稳住鲁南战线。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葬身大海的倒计时,已然归零。 陈敬之目光一沉,吐出两个字: “放雷。” 艇身微微一震。 液压瞬间推开发射管盖,高压水流推送着鱼雷骤然出管,破开漆黑海水,拖着细微的水纹暗流,以高速朝着黑暗中的巨舰奔袭而去。 几乎同一时刻,其余三艇依照既定战术,依次发射鱼雷。 数枚鱼雷隐入深海,无声无息,带着死亡轨迹,朝着毫无防备的日军舰队疾驰。 海面依旧平静,风浪如常。 没有轰鸣,没有预警,直到数秒之后,漆黑的夜色之下,骤然亮起一声惊天巨响! “轰——!!” 第一枚鱼雷精准命中神州丸号左舷中部水线! 剧烈的水下爆破瞬间撕裂厚重舰体,钢板炸裂、舱壁崩塌,海水如同狂涛般疯狂涌入船舱内部。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鱼雷接连命中! 连环爆破声在海面之下炸开,巨大的舰体剧烈震颤,整艘巨舰瞬间倾斜起火,船舱内部的油料、物资、木质结构被瞬间引燃,熊熊烈火瞬间冲破甲板,染红漆黑夜空。 舱内沉睡的两千日军新兵瞬间从昏睡中坠入地狱。 爆炸轰鸣、钢铁崩塌、海水倒灌、烈火灼烧、惨叫嘶吼,瞬间填满整艘运兵舰。 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成片被崩塌钢板砸中,被海水卷入深海,被烈火吞噬,短短瞬息之间,船舱之内死伤狼藉,人间炼狱骤然成型。 带队日军大佐脸色惨白,疯狂嘶吼下令损管堵漏、紧急排水、全员弃舰,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连续数枚鱼雷的致命打击,彻底击穿了神州丸号的核心舱室。 这艘日军引以为傲的巨型运兵舰,舰体破损严重,进水速度远超抢修速度,舰身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根本无力挽回。 混乱之间,护航编队彻底慌作一团。 左侧的海防护卫舰急忙转向驰援,想要靠近巨舰救援、反潜反击,可刚调转舰体,水下第二波伏击鱼雷已然抵达。 又是一声震天轰鸣! 这艘护卫舰直接被鱼雷拦腰炸断! 舰体瞬间崩裂成两段,火光冲天,碎片与残骸漫天飞溅,舰上日军官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尽数随着破碎舰体沉入冰冷深海。 一舰沉没,火光滔天。 仅剩的一艘护卫舰彻底胆寒。 日军舰长看清水下伏击的恐怖战力,深知遭遇了成建制的潜艇伏击,根本无力反制,再停留便是全员陪葬。 惊恐之下,日军舰长不顾一切,下令全速脱逃,开足马力向着海州港方向疯狂逃窜,放弃救援、放弃同伴,仓皇突围,消失在夜色深海之中。 海面之上,战局尘埃落定。 熊熊烈火在神州丸号残破的舰体上疯狂燃烧,火光映红整片漆黑海面。 巨大的舰体倾斜越来越严重,船头下沉、舰尾高翘,海水疯狂倒灌,不断吞噬着残存的舰体与挣扎的日军士兵。船舱内部的弹药、燃油接连殉爆,一声声巨响持续炸开,彻底断送了所有抢修可能。 短短十几分钟。 这艘横行东海、多次为日军输送重兵的巨型运兵舰,彻底丧失所有动力,船体彻底倾覆。 滔天火光中,庞大的舰体缓缓没入冰冷黄海深海,彻底沉没。 海面之上,只剩下漂浮的木板、残破衣物、油污碎片,以及无数挣扎呼救、最终被冰冷海水吞没的日军士兵。 舰上两千名日军新编预备役兵员,无一生还。 带队的日军陆军大佐,连同所有幕僚、军官,尽数葬身鱼腹,尸骨无存。 深夜的海州外海,硝烟缓缓弥散,烈火渐渐熄灭。 四艘T级潜艇悄然收回潜望镜,缓缓调整深度,重新隐入漆黑深海,保持静默,悄然撤离战场。 此刻的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内,灯火依旧通明。 刘珍年坐镇指挥部,彻夜审阅鲁南前线战报,海军急报骤然送入指挥部。 “报告司令!海州外海传来捷报!我战区潜艇编队深夜伏击,全歼日军神州丸号运兵舰队!击沉日军巨型运兵舰一艘、护卫舰一艘,歼灭日军新兵两千人、日军大佐指挥官一名!日军增援鲁南的重兵补给,彻底断绝!” 急促的捷报入耳,刘珍年听到消息后,意外的平静,他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崂山绿茶,笑着对一旁的副官张泰昌说道“泰昌,给武汉统帅部报捷,另外明天我要全山东的报纸,都刊登这个消息。” “是!司令!”张泰昌说道。 第326章 西边的海叫什么? 十月末 山东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 连日秋雨,天空洗得一片澄澈高远,山东会战被这一场磅礴的大雨,给浇的沉闷了下来,天气也是越来越凉。 大战胶着的局势下,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终日坐镇中枢,沙盘推演、批阅战报、调度粮秣军械,几乎无一日得闲。 午后未时,司令部主楼作战室,窗明几净,墙上巨大的军事地图悬挂着。 刘珍年身着一级上将戎装,门外脚步声轻响,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年轻数岁,眉眼与刘珍年有七分相似,是他的亲弟弟刘锡九,十三集团军司令。 紧随其后的是张泰昌,刘珍年的表弟,现任战区警卫团团长,铁血青年团负责人。 两人进门立正,低声行礼。 “哥。” “司令。” 刘珍年收回目光,缓缓转身,语气平淡“前方防线无事?” 张泰昌率先回话,声音沉稳“各部防务如常,将士依旧轮班值守、加固工事,日军今日无大规模攻势,仅有零星炮袭、小队试探,无大碍。” 刘锡九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开口禀报道“哥,今日找你,除了常规防务禀报,还有一桩私事,得跟你说说。” 刘珍年微微颔首,示意他直言。 刘锡九斟酌片刻,缓缓道来“河北南宫那边,咱们老家的地界,前些日子被国军收复,彻底肃清了残留日伪军。地方稍稍安稳之后,咱们刘家庄一众同族亲友,听说你如今坐镇第五战区,官至一级上将,执掌数十万大军,名声显赫、权柄在身,全都动了心思。” “现如今河北地面依旧乱象丛生,散兵游勇、土匪流寇遍地都是,百姓难以安生。一众同族乡邻,拖家带口、结伴南下,一路辗转赶到济南,就是想来投奔你。” 刘珍年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欣喜,反倒眉头揪成了一团,他沉默片刻“武年,你那时候年纪太小,很多旧事,你记不清,也不曾体会。” “父亲在世之时,咱们在刘家庄本是安稳度日的寻常人家。可咱们老爹刘书云一生嗜赌成性,是乡里出了名的烂赌鬼,常年沉迷赌桌,不事劳作,硬生生把家中祖产田地、老宅院落,一点点赌输变卖,最后落得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那时候家道败落,邻里同族,全是同姓族人,可真正愿意伸手帮扶咱们家的,寥寥无几。大多是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闲话嘲讽。如今我刘珍年于乱世之中拼出一身功名、站稳脚跟,他们倒想起同族乡情、宗亲情谊了。” “说到底,不过是趋炎附势,见我如今位高权重,想来沾光谋生、攀附前程罢了。” 刘珍年话音落下,作战室内气氛一时沉静。 就在此时,门外又走进一人,身姿斯文,身着中山装,眉眼温润,是战区秘书长田汾,也是刘珍年的小舅子,田夫人同为河北南宫人,与刘家是同乡邻里。 田汾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进门便听清了后半段对话,当即拱手开口,语气恳切公允“姐夫,此言差矣。” “人情世故,本来就是趋利避害的,随势而变,是世间常态。当年刘家家道破败,他们不愿意帮助,是乱世的自保之举,无可厚非。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如今执掌第五战区,坐镇一方、手握重兵,已是一方诸侯。” “乡邻同族、至亲故旧远道来投,要是你都冷漠拒绝、置之不理,外面的人不知内情,只会说你富贵忘本、薄情寡义。日后传回河北南宫老家,宗族乡邻寒心,甚至会有人背地里非议谩骂,朝着咱们刘家、田家的祖坟吐唾沫,得不偿失。” “再者说,乱世治军,最看重忠心二字。外系将士固然可用,但终究隔阂颇深、人心难测。这些同族亲友、乡邻故旧,沾亲带故、根脉相连,知根知底、羁绊深厚,用起来远比旁人顺手踏实,关键时刻的忠诚度、靠谱度,远非寻常募兵可比。” 一旁的刘锡九立刻连连附和,接过话头补充道“哥,田秘书长说得句句在理!远的不说,就说娘希匹先生,最懂这个道理。” “他坐镇中枢,身边贴身卫队、核心嫡系,大半都是浙江奉化的同族同乡、至亲族人。当年西安事变,少帅、杨虎城兵谏华清池,东北军、西北军重兵围堵,娘希匹先生身边诸多嫡系中央军、黄埔卫队,危机关头大多四散奔逃、自顾保命。” “唯独那些奉化的蒋氏同族子弟、宗亲护卫,死死堵在房外拼死抵抗,以血肉之躯挡枪挡炮。我看过战报,那一晚,蒋氏同族护卫战死七人、重伤十余人,无一人临阵脱逃,都拼死护卫。事后娘希匹先生痛心不已,厚葬抚恤、追授功勋,时常感念这些同族子弟的忠勇。” 刘珍年静静听着两人劝说,沉默良久。 他心中何尝不懂这个乱世至理。 私念与大局反复权衡,片刻后,他缓缓松了眉宇,终是点头应允“罢了。” “乱世不易,乡人求活、族人谋生,也是人之常情。既然远道来投,皆是故土故人,尽数收下便是。” “凡是身形端正、心智健全、无恶习劣迹、堪当兵卒的青壮年同族亲友,全部编入战区警卫团。依旧由泰昌你担任警卫团团长,统一整编、严格操练、统一管束,不可徇私纵容、不可特殊优待,按军纪一视同仁。” 张泰昌立刻挺身应声“是!属下遵令!” 刘锡九脸上一喜,连忙细数道“我大致清点过,这批来投的族人共计二十余人。有咱们本家的同族堂弟刘浩年、刘世庄,远房侄子刘承武、刘承林,还有几个姑家、姨家的外甥,全都是二十上下的青壮年,身强力壮、踏实肯干,无不良习气,稍加操练,便可成军值守。” 聊过这件事后,田汾拿起手中报纸,递给了刘珍年“姐夫,你看看这个。” 田汾在刘珍年看报纸的功夫,直接说道“九月末《慕尼黑协定》签订,英法彻底出卖捷克斯洛伐克,十月上旬德军全面进驻、彻底吞并苏台德全境,短短一月之间,德国领土暴涨、兵力暴涨,威势滔天。小胡子此前对外宣称‘无更多领土诉求’,如今看来,全然是欺世谎言,野心昭然若揭。” 刘锡九顺势补充“不止如此!捷克斯洛伐克经此一役,国土割裂,军心溃散,已然名存实亡、彻底乱套,沦为砧板鱼肉,任由德国拿捏宰割。周边小国更是见风使舵、趁火打劫,乱象愈演愈烈。波兰趁捷克衰弱,出兵抢占捷克边境奥尔萨地区,蚕食领土、扩充疆域,匈牙利更是暗中倒向小胡子阵营,频频与德国暗通款曲,随时准备趁乱分一杯羹。意大利紧随德国脚步,互为勾结、狼狈为奸,整个欧洲,已然无人能制衡纳粹扩张。” 刘珍年翻了几下报纸,这些事情,都是他早就知道的,他眼底目光深沉“看起来这场欧洲大战,已然近迫在眉睫了。西方列强自顾不暇,日后再无余力干涉远东战局,所有外援、局势制衡,终将全部失效。小鬼子会更加猖獗了。” 第327章 骷髅师出动 1X38年,十一月一日。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 连日紧绷的军政军务难得暂歇半日,深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柔柔洒落在棋盘之上,冲淡了连日萦绕司令部的杀伐肃气。 屋内静雅清净,一桌、两椅、一局黑白围棋。 刘珍年一身轻便军装,正与弟弟刘锡九对坐弈棋。棋盘落子清脆,黑白交错,方寸之间悠然对垒,算是大战连绵数月以来,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旁,表弟张泰昌身姿端正,稳稳立在茶案边。亲手沏泡一壶刚收的崂山绿茶。沸水冲沏,茶叶舒展,清冽茶香袅袅升腾,漫遍整间厢房。 茶汤澄澈碧绿,张泰昌抬手,将温热的青瓷茶盏轻轻推到刘珍年手边,低声道“司令,新沏的崂山绿,温的,刚好入口。” 刘珍年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指尖捏着一枚白子,微微颔首,正要抬手端盏饮茶。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三声轻稳的脚步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 参谋长徐祖贻、总参议杨杰、副参谋长韩洞三人并肩而入。 三人皆是连日伏案操劳,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却神色郑重,手中捧着一册装订整齐、封皮肃穆的厚本作战预案,显然是多日打磨、反复推演的成品。 这七日以来,三人昼夜间闭门议事、反复沙盘推演、核对情报战损,终日神神秘秘、来去匆匆,连日常例会都简略不少,司令部上下人人皆知三位高参在谋划大事,却无人知晓具体内情。 刘珍年见状,顺势收回抬手的动作,放下手中棋子,抬眼淡淡一笑。 “你们三位这几日神神秘秘,整日扎在作战室推演,连人影都少见。” 刘珍年语气松弛,带着几分闲适的好奇“怎么,这几天,都在憋什么大事?” 三人闻声驻足,收起平日松弛神态,神色齐齐一肃。 韩洞上前一步,率先将手中厚重预案双手呈上,稳稳放在茶案一侧,动作规整郑重: “司令,这几天我和耿光兄,燕谋兄闭门推演、全域情报核验、敌我战力复盘、反复研判,共同敲定了一套完整的决战方案,今日特来呈报。” 刘锡九停下落子的手,微微抬眸。 张泰昌也下意识站直身形,屋内片刻的闲适悠然,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战前肃穆取代。 不等刘珍年翻看预案,总参议杨率先开口:“司令,此番我们连日推演,只为一件事——围歼盘踞鲁西四月之久的土肥原第十四师团。” “为此战,我们专门拟定作战行动代号——灭虫行动。” 一旁的徐祖贻与杨杰本是多年军校同窗,默契浑然天成,当即顺势接话,双人搭档正式铺开全套战局研判。 “司令,此前四个月,我在鲁西守备的非常艰难,土肥原贤二兵团兵锋极其凶悍。” 徐祖贻条理清晰,徐徐道来“但时至今日,天时、地利、补给、兵员、天候、军心,六大条件尽数成熟,土肥原重兵集团,已然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他伸手指着窗外远方的鲁西战局方位,逐条剖析: “其一,秋汛。黄河上游连日暴雨,秋汛泛滥,鲁北、豫北道路尽数冲毁、桥梁坍塌,泥泞千里,重型辎重寸步难行。再加程潜长官十万大军收复新乡,彻底锁死北线。土肥原师团原来双线补给,如今北线彻底作废,仅剩商丘—菏泽一条单线陇海铁路苟延残喘,物资供给不足全盛三成,弹药、油料、口粮全线紧缺。” 杨杰立刻衔接补充: “其二,海路。十月下旬,日军大本营为弥补四月血战损耗,专门从本土抽调两千新编补充兵员,搭乘运输船‘神舟丸号’跨海增援。我部黄海潜艇部队精准伏击,整船击沉,两千新兵无一人幸存。” “土肥原南渡黄河的时候是满编六万精锐,四个月血战战死、重伤、病亡近万人,如今可战兵力仅剩五万出头。老兵越打越少,新兵一丝补不上,战力持续断崖下滑。” 徐祖贻继续推演战场态势: “其三,前线攻势彻底枯竭。近半个月,日军再无往日大规模联队冲锋、重炮洗地的凶悍攻势,炮击频次锐减、攻坚近乎停滞。可见土肥原的冲劲也用完了。” “其四,天候。鲁西即将入冬,寒霜覆地、昼夜冰冷。十四师团兵源多为日本南部温暖地域征召,极不耐寒。日军冬装补给不到位,战壕湿冷刺骨,冻伤、冻病非战斗减员每日激增,军心浮动、士气低迷。” 杨杰继续说道: “反观我军,于兆麟、唐聚五、王铭章三部,虽死守四月、将士疲敝,但骨架完整、工事成熟、兵员充盈、军心稳固,足以死死钉死日军正面,锁死其主力,使其无法抽身突围。加上之前十个青年军的团,也已经抵达了济宁,让前线的战略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 “唯一缺的,就是一支高速机动、能穿插敌后、能切断后路、能封死退路的尖刀精锐。” 徐祖贻目光落定,道出最终战术核心: “所以,我们商议,是否可以动用战区终极底牌——骷髅师。” “骷髅师自从青岛大捷之后,扩编到了一万五千人,全德械精锐,血性冠绝全军。全员卡车摩托化机动,重炮车辆牵引,机动速度是普通步兵数倍。由济南隐秘开拔,横穿济宁外围,全速穿插金乡、单县、成武一线,直插日军后方,切断陇海补给、封死南逃商丘唯一通道。” “正面部队锁敌,敌后精锐锁喉,一正一奇、合围锁死,彻底吞掉土肥原整支重兵集团。” 杨杰最后补出最关键的战机时效: “司令,战机转瞬即逝。不出半月,大地封冻、泥路干结,日军必然抢修北线道路、重启补给。届时所有劣势逆转,我们再无围歼机会。今日不打,良机稍纵即逝。” 副参谋长韩洞适时低声补证: “所有情报、水文、天气、战损、路况,全部双重核验,数据无误、研判无误。” 厢房之内,方才围棋清茶的悠然闲意彻底散尽,只剩决胜战前的凛冽肃杀。 刘珍年静静听完全部推演,眼底悠然散去,只剩深沉笃定。 他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三人: “三位都是我最信任的参谋,既然你们共同认定这个计划。” “那么‘灭虫行动’,我批准了。” “传令。令周卫国率骷髅师全员即刻整军、全线开拔,隐秘穿插鲁西敌后,封死所有退路,扎死合围口袋。” “即日起,围歼土肥原五万精锐,正式开战。” 军令落下,尘埃落定。 屋外秋风呼啸,战地风云骤起。 第328章 围歼土肥原 十一月五日。 鲁西大地,寒霜覆地,旷野萧瑟。 自济南全速南下的骷髅师机械化洪流,昼夜不歇、马不停蹄,历经两天动员准备,三天奔袭,已然横穿整个济宁防区,悄然抵至单县境外。 此地地处鲁西、豫东交界,正是菏泽日军后方腹地、陇海补给线的关键节点,也是土肥原第十四师团维系全线作战的命脉咽喉。 一路行军全程静默隐蔽,车灯遮蔽、队形收拢、无线电静默。 一万五千骷髅师将士全员荷枪实弹、战意凛冽。数百辆军用卡车整齐停靠旷野林地,重炮车辆就地布设临时火力阵地。全师上下无一人喧哗,只余机械余温淡淡蒸腾,铁血肃杀之气压得整片原野寂静无声。 师长周卫国立于车前,目光冷冽,远眺西北菏泽方向。 穿插成功,绕开日军前沿警戒阵地,彻底切入敌军腹背。 灭虫行动,正式进入合围攻坚阶段。 凌晨拂晓,天色微亮,东方泛起一线惨白鱼肚。 周卫国抬手看表,时辰已至。 他沉喝一声,声破晨雾: “全线开火!切断补给,突袭敌后!” 命令落下的一瞬,沉寂的机械化部队瞬间爆发出震天威势。 隐蔽布设的车载战防炮、迫击炮率先轰鸣,火光炸亮拂晓长空。 一颗颗炮弹破膛而出,精准砸向单县周边日军守备据点、铁路岗楼、公路检查站。 连日补给匮乏、士气低迷的日军后方守备队,根本未曾料到,苦战四月的僵持战局会突然剧变。 他们认定前线依旧是拉锯对峙,后方安稳无虞,戒备极度松懈。 谁也想不到,一支全机械化精锐,已然悄无声息摸到了他们的软肋腹地。 炮火连天、炸点成片,日军临时碉堡、战壕、哨位接连崩塌,火光冲天、硝烟滚滚。 骷髅师战士纷纷跳下车厢,98K步枪精准点射,鲁34机枪火力压制整片阵地。 清一色精锐装备,高速机动、火力凶猛、战术凌厉,打得后方日军守备部队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敌后突袭,骤然爆发。 而就在骷髅师打响敌后断后之战的同一时刻,济宁、汶上前线,也根据灭虫行动,全线总攻同步开启! 绵延百里的正面战线,沉寂多日的战火彻底重燃、冲天炸开。 于兆麟警备第二师、唐聚五警备第三师、王铭章122师,三支死守四月的老牌劲旅,褪去连日疲态,全线压出战壕,发起凶猛反攻。 阵地之上,枪炮齐鸣、杀声震野,积压四个月的浴血气性、家国恨意,尽数在此刻倾泻而出。 紧随三师之后,刘珍年亲手编组的十大山东青年团,两万精锐青年兵,同步全线突进。 十支青年兵团,兵员皆是齐鲁大地遴选而出的优秀子弟,年纪轻、体魄强、学历素养高、体能耐力处于巅峰,军械配齐、战力充盈。 韩先齐、杨敢、刘振、周西汉、杨城武、李天保、秦继伟、陈西联、王远山、谢富治,十位年富力强、悍勇善战的团长各领一团,分线推进、各司其职。 青年军没有老兵的疲态,全员锐气冲天、悍不畏死。 冲锋迅猛、穿插灵动、近战凌厉,如同十柄锋利尖刀,狠狠扎进日军前沿防线的缝隙之中。 正面、侧翼、腹背,三路同步炸裂! 绵延百里的鲁西战场,瞬间从多日的静态僵持,转为全方位、无死角的猛烈围歼攻势。 菏泽日军师团指挥部内,一夜未眠的土肥原贤二正伫立沙盘之前,查看连日日渐枯竭的补给报表。 四个月鏖战,六万大军耗至不足五万,粮弹渐缺、冬装不足、冻伤激增、攻势乏力,他心中早已清楚部队状态一日差过一日。 但他依旧自负。 他自认麾下乃是日军甲级精锐、王牌师团,训练精良、老兵如云、攻防兼备。即便战力下滑,也绝非支那军队可以主动反扑、轻易撼动。 在他预判中,对面第五战区部队早已疲敝至极,只能被动死守,绝无能力主动发起大规模反攻。 可就在这一刻, 参谋官面色煞白,狂奔入内,声线发颤: “师团长!大事不好!” “济宁、汶上全线支那军突然全线总攻,兵力极多、攻势极猛,全线阵地受压!” “同时!单县、成武方向突发大规模重炮轰击,后方守备阵地遭遇突袭,铁路、公路补给线尽数遇袭,多处破坏!” 土肥原贤二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快步冲到地图前,看着红蓝战报飞速刷新,整个人彻底愣住。 正面百里战线全线猛攻,敌后腹地同步遇袭! 前后夹击、腹背开花! 四个月了。 整整四个月,对面的中国军队始终死守防线、被动防御,哪怕偶尔反击,也只是局部小规模试探。 从未有过如此规模、如此凶猛、如此全方位的雷霆攻势! 土肥原贤二素来沉稳阴鸷、精于战术研判,此刻心头第一次生出几分慌乱。 他瞬间判定出唯一的可能。 “支那军队的增援到了,而且不是小打小闹的那种!” 语气低沉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在他的认知里,唯有第五战区迎来了大规模援军,补足兵力、增添精锐,才有能力打破四个月的僵持,发动如此规模的合围猛攻。 否则,疲敝已久的支那守军,绝无胆量、更无战力主动全线开战。 一旁的参谋连忙请示“师团长!前线压力极大,多处阵地被突破,后方补给断绝,我军是否即刻全军收缩、紧急后撤?或是全线集结反攻?” 土肥原贤二指尖死死按住沙盘,眼底惊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根深蒂固的自大与傲慢。 他是日军知名战术将领,素来高傲自负,极度轻视中国军队的综合战力。 即便此刻腹背受敌、战局突变,他依旧不肯第一时间认怂撤退。 后撤,意味着败北。 后撤,意味着他王牌第十四师团的威名扫地。 短暂沉吟,土肥原贤二压下心底慌乱,冷声下达军令: “传我命令——全线稳住阵地!” “各部就地死守,依托工事抵抗反击,不许擅自后撤一寸!就凭刘珍年的这些破烂部队,我一个联队可以打他一个师!” “前沿部队死死顶住正面攻势,后方守备队就地阻滞敌后穿插部队,不惜代价拖延时间!” “立刻全线侦查!摸清对面新增部队番号、兵力规模、武器配置、进攻节奏!” “探明敌情之后,再决定全军反攻,或是战略转进!” 他依旧不信。 不信一向被动死守的刘珍年,竟然敢主动集结重兵、布下合围杀局,妄图一口吞掉他整支甲级师团。 他笃定,这只是对手孤注一掷的短促反扑。 只要稳住阵地、摸清敌情、顶住首轮猛攻,待对手锐气耗尽、攻势疲软,他依旧可以凭借精锐老兵翻盘逆转。 命令火速传至全军各部。 前线日军慌乱归位,仓促依托战壕、碉堡、工事拼死抵抗,枪炮还击、节节顽抗。 但为时已晚。 正面三师两万疲兵压顶、战意滔天。 十团两万青年精锐锐不可当、疯狂突进。 敌后一万五千机械化精锐炮火洗地、切断命脉。 土肥原的自大、迟疑、误判, 已然彻底葬送了日军最后的应变先机。 1938年十一月五日至十一月八日。 鲁西战场,日夜血战不休。 日军拼死顽抗、节节死守,却挡不住三面狂攻的碾压之势。 阵地日日丢失、防线步步破碎、伤亡持续激增、军心彻底动摇。 曾经横行鲁西、气焰滔天的土肥原师团,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灭虫行动狂潮之中,彻底被打懵,济宁汶上的两支重兵旅团被硬生生推回到了巨野和郓城,而周卫国的骷髅师也已经攻克成武县,打算朝着菏泽进击! 第329章 再电汤恩伯部 十一月九日,清晨。 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作战室。 自十一月二日「灭虫行动」全面打响,鲁西血战已然持续整整七日。 七日鏖战,局势早已泾渭分明。 济宁、汶上百里正面防线,于兆麟、唐聚五、王铭章三师两万余老兵死死钉住日军主力,寸寸压榨、日夜死磕。 十位青年团长率领两万山东青年团精锐,凭一腔少年锐气,昼夜轮袭、反复穿插,把日军前沿防线撕得千疮百孔。 敌后单县、成武一线,周卫国麾下骷髅师机械化部队稳踞咽喉要道,火炮昼夜轰鸣,彻底切断陇海铁路、所有干线公路,封死土肥原一切补给与退路。 四面合围、前后锁死。 土肥原贤二五万出头的残余兵力,经七日持续血战、弹药枯竭、粮秣断绝、冻伤遍地,早已被死死压缩在菏泽城郊狭小区域,沦为彻头彻尾的瓮中之鳖。 可战局,也彻底卡在了最煎熬的僵局之中。 四万正面将士、一万五千铁甲精锐,拼尽所有战力,堪堪困住日寇,却迟迟无法完成最后一击、彻底全歼。 双方处于了一种互相消耗的状态。 作战室内,徐祖贻、杨杰、韩洞三人伫立沙盘前,神色凝重疲惫。 参谋长徐祖贻,语声沉缓:“七日血战,我军已是强弩之末。再硬拼下去,即便赢了,也是惨胜。” 总参议杨杰眉头紧锁道:“如今只差最后一把推力。豫东的汤恩伯、胡宗南两部十三万中央军精锐,近在咫尺,全程养精蓄锐、完好无损。只要大军压上,数日便可终结此战。” 副参谋长韩洞手持战报,语气无奈:“此前四日,我们三度发公电、私电求援,尽数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刘珍年静立沙盘前,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冷意。 他太清楚中央军嫡系的心思。 汤恩伯、胡宗南拥兵自重,素来视本部精锐为私产,最擅观望避战、保存实力。看着第五战区地方部队浴血死战,只想坐观成败、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入场摘尽大功,坐收渔利。 “拟特级急电。”刘珍年沉声开口,“直发豫东汤、胡二部,据实告知战局,令其即刻整军北上,入鲁合围歼敌。” 军令即刻下达,加急电文火速发往前线中央军驻地。 济南司令部静待一日,杳无音讯。 十一月十日,全天过去,豫东方向依旧一片死寂。 十一日清晨,距离初次发电求援已然整整两日。 鲁西前线,我军伤亡仍在持续攀升。疲兵硬啃顽敌,每推进一丈阵地,都要付出数十将士的鲜血代价。包围圈虽稳如铁桶,却迟迟无法收口,困兽绝境反扑愈发疯狂。 豫东,汤恩伯集团军司令部。 王仲廉手持第五战区加急电文“司令,第五战区刘长官再度来电,急请我部即刻出兵北上,驰援菏泽战场,合围土肥原师团。” 汤恩伯端坐案前,看完电文,随手扔在桌案之上,嘴角勾起一抹傲慢冷笑,满脸不屑。 “刘珍年?” 汤恩伯语气轻佻,带着浓浓的轻视:“他第五战区的军令,也配调动我第一战区的集团军?” 一旁的李仙洲劝道“司令,如今鲁西战机千载难逢,全歼日军甲级师团,乃是举国大捷,不出兵未免贻误大局。” “大局?”汤恩伯抬眼,神色倨傲,“我汤恩伯麾下兵马,是第一战区守备主力,归程潜长官节制,再往上,直隶委员长中枢。程潜的面子,我尚且时常敷衍,他刘珍年一个半路起家的战区司令,凭什么指挥我的兵?” “他想立大功,凭什么拉着我替他卖命、耗我嫡系精锐?” 他抬手一挥,断然吩咐“回电敷衍,就说豫东防线吃紧、兵力不足、不敢擅离防区,暂缓出兵。” 寥寥数语,直接将旷世战机、前线数万将士浴血苦战的大局,尽数抛之脑后。 同一时刻,胡宗南部亦是按兵不动、观望不前。胡宗南心思与汤恩伯如出一辙,爱惜嫡系兵力,不愿为第五战区做嫁衣,情愿坐视战机流逝,也不愿损耗自身一兵一卒。 两日军令,形同废纸。 济南司令部收到敷衍回电,屋内气氛彻底沉至冰点。 徐祖贻面色铁青“拥兵自重、因私废公、漠视战局、贻误军机!” 杨杰咬牙道“再耗下去,我军伤亡翻倍,一旦天气彻底封冻、日军抢修补给,七日血战之功,尽数作废!” 刘珍年沉默良久,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公私大局,他已然仁至义尽。 “既然地方军令压不住他们。” 刘珍年抬眼,语气冷冽果决: “那就直接通电武汉。我亲自找委员长。” 话音落下,即刻草拟特级加急告状电文。 通篇据实陈述:鲁西七日血战、合围已成、日寇绝境、战机熟透;详述汤恩伯、胡宗南坐拥十三万精锐、近在咫尺、连续两日抗命不进、观望避战、保存私兵、贻误军国大局。 电报直发武汉最高统帅部,直达娘希匹先生案前。 ———— 武汉,国府统帅部。 正午时分,娘希匹先生刚结束一场军政会议,伏案批阅公文,侍从匆匆入内,双手呈上特级急电。 “委座,第五战区刘珍年司令加急密电,事关鲁西会战大局。” 娘希匹先生接过电文,徐徐展开,目光逐字扫过。 起初神色平静,越看眉头越紧,待通篇看完,娘希匹先生脸色青的能滴出水来。 “娘希匹!混账!简直混账!” 一声怒喝,响彻办公室。 连日积攒的疲惫、此刻听闻的荒唐行径,气得他头脑胀痛、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眩晕涌上头顶。 他扶着额头,闭目缓了数息,胸中怒火依旧熊熊燃烧。 平日里,这些中央军将领们打仗耍一些滑头,争功,互相攻讦,娘希匹先生都可以泰然处之,是为帝王心术,但是现在不一样,土肥原贤二的十四师团犹如横亘在河南山东的一股毒瘤,如果能将它拔除,整个抗战形势都会发生改变! 在这种级别的国战操作当中,谁敢划水,这等于是把粑粑抹在娘希匹先生的脸上! 娘希匹先生如何不生气?他沉声痛骂: “此等竖子!枉为革命将领!” “国战当前,生死存亡之际,竟敢拥兵自重、观望避战!只算自家私利,不算家国存亡!” 盛怒之下,娘希匹先生当即亲自拨通豫东前线专线电话,直通汤恩伯。 电话接通的一瞬,娘希匹先生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劈头盖脸一顿痛骂,语气严厉至极,毫无半分情面。 “汤恩伯!你还是不是中央军的将领!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委座!!” 电话那头的汤恩伯闻言心头一震,瞬间听出委员长盛怒,慌忙站直身姿,不敢再有半分傲慢“职、职在!” 娘希匹先生吼道“鲁西大战,刘珍年以地方部队拼死血战七日,合围土肥原重兵集团,全歼日寇甲级师团的战机摆在眼前,举国瞩目、千载难逢!” “你与胡宗南手握十三万完好精锐,近在咫尺、坐观成败、抗命不进!” “中日之战,是举国国战!是民族存亡之战!不是派系私战!不是你们保存实力、投机取巧的儿戏!” “因私废公、贻误军机、漠视战局、寒前线将士之心!你好大的胆子!” 娘希匹先生怒火越盛,撂下最重狠话“我明确告知你!今日你若再敢推诿、再敢按兵不动!你就来武汉当这个委员长,我去豫东前线,当集团军司令!替你打这一仗!” 听筒对面,汤恩伯浑身冷汗,如坠冰窟,心神俱震。 他可以藐视同级战区、可以敷衍同僚军令、可以投机观望,却万万不敢触碰娘希匹先生的底线,因为娘希匹先生只要上下嘴唇抬一抬,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几十年的功业,打回原型! 汤恩伯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慌忙肃立请罪“卑职知罪!卑职即刻整军,全军即刻北上驰援鲁西!绝不再有半分拖延!” 挂断电话,汤恩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脸色惨白。 随后,胡宗南,同样接到了娘希匹先生的通话,亦是被骂的心惊肉跳、再不敢观望迟疑。 正午刚过,豫东十三万中央军大营,全线号角齐鸣、全军开拔! 战车轰鸣、马蹄踏地、步兵列阵、尘烟漫天。 拖延整整两日的援军,在委员长雷霆震怒、严厉问责之下,终于轰然动兵,浩浩荡荡向北疾驰,奔赴鲁西菏泽战场。 第330章 歼敌五万 “快快!行动快一点!汤司令说了,哪支部队先攻入菏泽!赏十万大洋!”一个连长在浩瀚的行动队列中,大声吼着,催促着手下弟兄们快点跑! 十三万大军铺开漫山遍野的行军阵仗,步、骑、炮、辎重兵全线北进,如滚滚洪潮扑向鲁西菏泽战场。 鲁西僵持七日的死局,彻底破开。 菏泽城内,日军第十四师团指挥部。 土肥原贤二伫立沙盘之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寒意彻骨。 半日之间,无数加急侦报接连砸入指挥部,每一条消息,都是压垮他心神的最后一根重石。 “师团长!支那大规模中央军主力北上,兵力铺天盖地,正向菏泽全速合围!” “南线曹县、成武外围,发现敌军机动兵力!” “商丘方向支那机械化部队频繁活动,疑似阻截我援军、封锁退路!” “全线外围阵地尽数失守,各部伤亡激增,防线持续崩缩!” 短短半日,土肥原贤二彻底看懂了全盘死局。 在此之前,土肥原贤二率领着十四师团纵横河北河南,一个师团打国府七八个军,如同儿戏,现在真正面临到了绝地,他才彻底惊醒。 刘珍年根本不是局部反扑,是蓄谋已久、统筹全局、倾尽战区之力的全盘围歼! 正面四万守备部队死死啃住他的主力七日,耗干他的弹药、拖垮他的军心、打残他的阵地,敌后骷髅师封死补给命脉、切断所有后路,如今十三万中央军压场,四面天罗地网彻底合拢。 大势已去。 再守菏泽,便是坐以待毙、全军覆灭。 土肥原贤二浑身冰冷,再无半分此前的傲慢自负,猛地咬牙嘶吼: “全军突围!即刻向南!撤往曹县,电报告知寺内寿一大将,畑俊六大将,请求战术指导,请求商丘守军接应!!” 他深知,唯一生机,便是全线放弃菏泽孤城,集中所有残存兵力,向南突击,冲破包围圈,与商丘第三师团接应部队汇合。 十一月十日午后,日军残部全线弃城。 此时的第十四师团,早已不复渡黄河时六万雄兵的鼎盛气象。 历经多轮鏖战、断粮断弹冻馁交加,六万精锐损耗殆尽,能战之兵仅剩三四万残兵。裹挟伤员、辎重、马匹、器械,黑压压汇成臃肿漫长的行军洪流,向南狂奔逃窜。 日军全是传统步兵行军,无大规模机械化载具,数万步兵、民夫、伤员混杂一路,队伍绵延数十里,迟缓笨重、臃肿拖沓,如同一片移动的城市,速度慢到极致。 土肥原自以为果断突围、抢抓生机,殊不知,他的每一步,皆落入刘珍年预设的绝杀陷阱。 周卫国麾下骷髅师,早已提前抢占曹县咽喉要道,机械化部队全线列阵,火炮就位、机枪布防、车队机动待命,死死钉死日军南逃唯一通道。 与此同时,济宁、汶上全线追击部队全线压出。 于兆麟警备第二师、唐聚五警备第三师、王铭章122师,三师老兵衔尾狂追,死死咬住日军后卫部队,一路收割、一路碾压、一路屠戮溃散日寇。 十一月十日、十一日、十二日,整整三天三夜。 鲁西大地,沦为彻彻底底的炼狱屠场。 三万四千日军残兵,陷入前有机械化堵截、后有重兵追杀、左右有青年军,中央军分割的三重死局。 日军困兽犹斗、拼死反扑、联队级轮番冲锋、小队级决死突击,奈何军心早已崩溃、弹药彻底耗尽、体力透支殆尽。 外围商丘方向,日军第三师团一部果然出兵北上,试图接应土肥原残部突围。 奈何周卫国骷髅师早有预判,机械化部队就地转场迎击,高速机动、炮火洗地、穿插突袭。 精锐德械机械化部队碾压常规日军步兵,短短半日,驰援日军被打得尸横遍野、伤亡惨重,彻底被击溃击退,仓皇退回商丘防线,再不敢北上半步。 外线彻底断绝,土肥原残部彻底沦为孤军。 战场绞杀持续三日,日军残兵越打越少、越死越多,建制彻底混乱、联队彻底打散、指挥彻底瘫痪。 汤恩伯、胡宗南十三万中央军主力负责外围清剿、兜底合围,全程正面攻坚、稳步碾压。 大势崩盘的绝境之下,土肥原贤二彻底癫狂崩溃。 他拔出佩刀,面目狰狞、浑身颤抖,想要效仿日军武士道,切腹自尽、保全所谓“名将颜面”。 可刀锋真的捧在肚子上的的时候,这位素来狡诈阴鸷、骄横跋扈的日军中将,终究是贪生怕死、怯懦畏死。 数次咬牙、数次颤抖,始终不敢下刀,终究没胆量自我了断。 身旁残存的参谋、联队长见大势已去,连忙上前劝阻,强行拖拽: “师团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快!乘车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一众残将簇拥拉扯,强行护着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土肥原贤二,爬上一辆军用吉普车,妄图趁着战场混乱,冲开缺口、亡命逃窜。 吉普车轰鸣疾驰,刚刚冲出百米,便被战场残留的炮火余波精准波及。 一声巨响震荡四野,炮弹余震轰然炸开,气浪滔天、土石飞溅。 吉普车当场被炸翻、掀飞、砸落地面,车身变形、玻璃尽碎、零件崩裂。 土肥原贤二被狠狠甩出车厢,重重砸在泥血满地的战场之上,浑身擦伤、骨裂数处,头顶鲜血哗哗喷涌,满脸血污、七荤八素、狼狈至极。 他挣扎着爬起,视线模糊、神志昏沉,依旧想要拼死逃窜。 偏偏冥冥之中自有天惩。 一道挺拔身影踏着脚步逼近,一身戎装、身姿凛然、正是毕云道长。 这位毕云道长,道号志修,出身贫寒,自幼在胶东威海天后宫出家为道,他的师父曾经是义和拳的大师傅,教他练就一身好武艺,日军侵华战争爆发后,毕云道长听闻日军暴行,果断还俗下山,加入到了抗战队伍当中来,杀敌无数,曾经一夜之间,独身伏击日军,斩杀五名日寇,威震山东。 威海毕云道长·绰号·小老道 而毕云道长所在的部队,正是警备第二师的于兆麟部! 毕云道长这一路,跟随部队,清剿残敌,恰好撞见这名浑身是血、衣着华贵、军衔极高的日军将官正在失魂般逃窜,一眼便判定,这是条大鱼、日军高级核心。 毕云道长素来嫉寇如仇、杀伐果断,见状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擒拿。 土肥原贤二垂死挣扎,他的配枪早就不知道摔哪去了,只好拔刀反扑,如同疯狗一般。 毕云道长身形一晃,避开反扑,顺势贴身而上,积蓄全身气力,一记刚猛霸道的铁掌,狠狠拍击在土肥原贤二头颅之上! “嘭——!” 毕云道长苦练二十年的铁砂掌!力道极大! 一声沉闷炸裂的骨碎声响彻旷野。 土肥原贤二头颅当场被拍碎,红白迸溅、当场毙命。 这位横行华北、作恶多端、特务起家、屠戮国人无数的日军甲级师团师团长,最终殒命。 第331章 可止日本小儿啼哭 随着土肥原贤二的惨死,十四师团彻底崩溃,失去了秩序,鬼子们展开了最后的疯狂,许多鬼子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于是抱着手榴弹炸药包,存着只要杀一个国府战士就不亏本的念头,疯狂自爆。 也有许多被飞机大炮炸的只剩下半截身子,五脏六腑流淌一地的鬼子新兵,双眼血红,在泥泞的地面上哭喊着“妈妈,我要回家” 围歼一直持续到了十一月十五日,才算结束,整个曹县再也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鬼子! 此战「灭虫行动」,自十一月一日至十一月十五日,历时半个月,全歼日军完整重兵集团: 日军第十四加强师团 + 独立第七混成旅团 + 独立第八混成旅团,合计五万一千七百余人,全员覆灭、建制彻底撤销。 被全歼完整联队编制 第十四师团四大主力步兵联队尽数全歼,无一生还、无建制留存: 1. 步兵第2联队 全员覆灭 2. 步兵第15联队 全员覆灭 3. 步兵第50联队 全员覆灭 4. 步兵第59联队 全员覆灭 配属:师团野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辎重兵联队、通信队、卫生队、野战医院和装甲车大队全部歼灭。 此战击毙日军全部高级将官七位,其中包括: 陆军中将 第十四师团师团长 土肥原贤二 陆军少将 第十四师团参谋长 佐野忠义 陆军中将 第十四师团副师团长 松井利夫 陆军少将 第27步兵旅团旅团长 馆余惣 陆军少将 第28步兵旅团旅团长 酒井隆 陆军少将 独立第七混成旅团长 青木重诚 陆军少将 独立第八混成旅团长 楠木实隆 大佐联队长七名,其中包括: 石黑贞藏 大佐 步兵第2联队长 森田范正 大佐 步兵第15联队长 布施千代太郎 大佐 步兵第50联队长 板西一良 大佐 步兵第59联队长 西村琢磨 大佐 野炮兵联队长 竹内让次 大佐 工兵联队长 川内益实 大佐 辎重兵联队长 五万日寇重兵,从中将师团长、少将旅团长、大佐联队长,到普通列兵、辎重兵、医护兵,整支重兵集团连根拔起、彻底消亡。 此战,是抗战爆发以来,第一次全歼日军重兵集团,创下空前大捷! ———————————— 而当这份惨败战报,跨海传回日本东京大本营之时,整个日本军政界,彻底陷入一片死寂与恐慌。 裕仁天皇甚至有了一种后悔这么早发动侵华战争的错觉。 东京,陆军省、参谋本部,灯火彻夜通明,气氛压抑到窒息。 土肥原贤二,日本陆军顶尖将星、特务系统魁首、华北战场核心名将。 第十四师团,日本二十个常备甲级精锐之一、百战王牌、天皇近卫精锐底子。 如此豪华重兵集团,五万余精锐主力,竟然在中国鲁西战场,被中国战区彻底连根全歼,师团长、旅团长、联队长全员战死,建制彻底撤销、番号永久抹除! 噩耗如惊雷炸响,击穿整个日本高层。 朝野震动、军部恐慌、军心崩塌、舆论哗然。 日军大本营连续多日闭门会议。 自此,刘珍年三个字,彻底烙印在日本军政高层的噩梦名单之上。 消息传入日本民间,广为流传。 日本孩童夜啼、家孩哭闹,父母只需一句—— “再哭,刘珍年就要来了!” 孩童即刻噤声、不敢啼哭、惊惧止泣。 ———————————— 第五战区司令部内, 当刘珍年终于得知歼灭第十四师团的消息后,他仿佛身上卸掉了一个大包袱一般,整个人瘫软在了桌子上。 司令部内,二十几名参谋,副官,侍卫几乎到了弹冠相庆的地步,军帽满天飞,人人都是激动的涨红了脸。 杨杰甚至豪言道“土肥原贤二死后,鬼子所谓的山东会战,已经彻底失败了!” “山东河南连成一片了!”徐祖诒也兴奋的握着拳头“儒席兄,耿光兄,这一战,足以载入华夏史册!” 赢了。。刘珍年回过神来,仿佛经历了一场一个世纪长的大战,这些天来,他盯着地图,盯着战报,恨不得神游到前线战场上去,看着每一门机枪的移动位置,耳提面命每一个营连长的指挥调动。 这种大兵团作战,对于人的精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传令。”刘珍年缓缓开口“收殓烈士遗骸、妥善安葬、优抚家属。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安抚百姓、恢复地方秩序。” “所有参战部队论功行赏,命骷髅师暂时驻扎菏泽曹县,警备二师、三师,122师回归济宁汶上。所有立功官兵,据实登记、我要向武汉统帅部请功!” 军令落下,传遍全军。 狂喜过后,刘珍年不顾已经一夜没睡的身体,脚步有些虚浮,他缓缓带上军帽,自己一个人独自走出司令部。 此时楼外正是阳光明媚,大楼内各种内勤事务的士兵们犹如穿花蝴蝶一样,来回穿梭,翻译着各种电报,来回汇总着各项数据。 而刘珍年伸了一个懒腰,颇为惬意的走出楼外,黑色皮鞋踩着盎然的鼓点,嘴里哼着一首,别人听都没听过的歌曲。 “晓月负流年,步履蹒跚间。” “放不下的告别忽闪忽灭。” “斑驳的岁月,从不肯忘却。” “留清欢两三卷迷了眼。” 此战消息,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通电全国。 顷刻之间,举国震动! 自全面抗战爆发以来,国军多败少胜、失地千里、节节退守。也就只有第五战区的刘珍年所部,接连打出了青岛大捷、台儿庄大捷、鲁南大捷,再加上这次的菏泽大捷! 四战四捷,歼灭日寇第五师团,104师团,十八师团和十四师团。死在山东境内的鬼子已经不下十五万人! 消息传遍国内,举国欢腾、万民振奋、军心大涨、士气冲天。 娘希匹先生得知这个消息后,激动的在国府统帅部流下了眼泪,并且立刻下令,嘉奖第五战区各部队和胡宗南部,汤恩伯部。 在湖南长沙休养身体的汪兆铭得到消息后,也是惊讶不已,他思考再三,暂停了和日本方面的媾和沟通,以生病为理由,婉拒了日本人的诱惑。 而最讽刺的一幕出现在了战报汇总上面,刘珍年所在的第五战区如实上报了围歼土肥原兵团的战功,骷髅师,警备2,3师以及122师等部,共是歼灭日军四万余人,还有一万余日军和汤恩伯和胡宗南消灭的。 但是汤恩伯在战报上报的时候,说的是歼灭日寇三万余人,胡宗南也不甘落后,说歼灭日寇三万余人。 这两个无耻的人上报的数字,加起来,等于第五战区啥也没干,在济宁嗑着瓜子,看着汤恩伯和胡宗南消灭了土肥原贤二。 但是娘希匹先生为了鼓舞士气,居然也默认了这个数据,在报纸宣传上,直接写出了鲁西一战歼敌十万的数字! 第332章 黎王奉命经略豫北 菏泽大捷结束后不久,十一月中旬。 大胜之后,鲁西南全境安定,菏泽、曹县、定陶、成武一线尽数被国府军队占领,黄河南岸防线固若金汤。 但是,刘珍年目光看得更远。 鲁西南已定,可黄河北岸的豫北大地,依旧死死卡在日军手中。 濮阳一地,像一颗钉子,横亘在冀、鲁、豫三省交界,北接冀南日军,西连豫北敌占区,东望山东战场,是日寇维系华北占领区联动的核心枢纽。 而冀鲁豫的核心地带正是日军最为关键的一点,因为有刘珍年第五战区所在,山东大地固若金汤,导致日军华中华北两个重兵集团始终无法握手,之前有土肥原贤二的狂飙突进,打破了豫东的局面,导致华北和华中日军能在冀鲁豫地区的菏泽,商丘,濮阳地区进行有限的对接。 现在土肥原贤二的师团灰飞烟灭,华中华北那么一点点的软连接也中断了,程潜又死死卡在黄河以北的新乡。将鬼子的二十七师团大军拖在了新乡鹤壁。 豫东北地区的濮阳就成了山河四省当中最为重要的地方! ———————————— 黄河渡口,秋风凛冽。 一支六千余人的队伍,整齐肃立在黄河南岸滩头。 军容朴素,衣衫带着长途行军的尘土,却个个脊背挺直、眼神凛冽。 这是刚刚从沂蒙山区长途调遣而来的原鲁中南纵队。 司令黎王,三十余岁,面容沉稳儒雅,一身戎装干净利落。他常年深耕沂蒙山区,最擅发动群众、建设根据地、扎根乡土、凝聚民心,是军中少有的军政双优、能稳大局、能安一方的实干型将领。 身侧的副司令许和尚,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一身悍然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二人正是这支即将深入敌后、孤军开疆的队伍最完美的搭配。 纵队下辖五个步兵团,足额六千编制。 杨帼夫一团、胡骑才二团、张光中三团、何乙祥四团、谭希林五团。 五团各一千人,再加纵队司令部警卫、侦察、通讯、后勤直属千人,全员齐装满员,士气高昂。 刚刚打完菏泽大胜,全军上下战意澎湃,人人摩拳擦掌,渴望再战倭寇、再复国土。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渡口高台,第五战区传令官持特级手令,大步走到队伍之前,朗声宣读军令。 “第五战区司令部令: 鲁西南大局已定,土肥原主力覆灭,华北日寇震动,敌后防线空虚。为割裂冀鲁豫日军联动、插入敌腹心、开辟北岸敌后战场,特令: 原鲁中南纵队,即刻脱离山东驻防序列,北渡黄河,深入豫北敌占区,开辟敌后根据地,扎根乡土、发动民众、蚕食敌寇、牵制濮阳日军主力。 自即日起,撤销原番号,新编正式番号—— 豫北挺进纵队! 司令黎王,统揽军政、根据地建设、民运粮秣、地方政权一切事务。 副司令许和尚,全权执掌全军作战、驻防、练兵、剿敌所有军事指挥权。 此令!” 话音落地,风声肃然,全军肃立。 豫北挺进纵队! 崭新的番号,迎着黄河长风,响彻滩头。 自此,这支原本扎根鲁南的队伍,彻底改换使命,从山东子弟兵,变为深入豫北、插刀敌腹的敌后挺进尖刀。 誓师大会结束,士兵解散休整、整理军械、清点物资、备船待渡。 夜色渐深,黄河滩头晚风萧瑟。 纵队临时指挥所帐篷内,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岗哨林立,全场最高机密军事会议,正式召开。 参会者仅有七人: 纵队司令黎王、副司令许和尚、一团长杨帼夫、二团长胡骑才、三团长张光中、四团长何乙祥、五团长谭希林。 团级以上核心干部,仅此七人。 无关人员一律隔绝在外,不许靠近半步。 黎王坐在主位,神色凝重。 许和尚抬手摊开豫北军事态势图,压在桌案之上,沉声道: “豫北濮阳地区,盘踞日寇、伪满总兵力 两万八千人,是我们接下来面对的全部敌手。 分两大体系,我逐一说明。 第一支,伪满铁石部队,两万人。 这支部队,底层士兵全是东北伪满降兵、汉奸附逆武装。 但所有军官、中队长、大队长、参谋、指挥层,清一色日本现役军官。 日官掌兵、伪军卖命。 这支部队的特点很鲜明: 欺压百姓、扫荡清乡、征粮抓丁最是凶狠; 但野战能力极差、畏硬仗、军心涣散。” “第二支劲敌,也是我们真正要忌惮的硬骨头。 真田支队,八千纯日军嫡系精锐。 支队长,真田昌隆。 这支部队全是鬼子本土征召的常设现役日军。 下辖独立步兵联队、骑兵联队、炮兵联队,步骑炮混成合成,机动性极强、火力充足、凶悍敢战。 他们是豫北唯一的野战机动主力。 随时可以全域出击、下乡扫荡、合围清剿。” 两万八千人。。。 五名团长听完,神色凝重,却无人怯退。 黎王缓缓开口“我们的战略只有一条,农村包围据点,发展根据地,发动群众,游击作战,困死这些日军!” 杨帼夫接着说道“豫东北是个人口稠密的好地方,别看地方不大,光人口就有几百万,还都是土地较少的中农,贫农和佃户,他们对于鬼子深恶痛绝,我相信一旦我们渡河过去,拉队伍那是绝对不费劲的。” 胡骑才也说道“没错,何况我们还背靠黄河南岸的菏泽,济宁,有军事补给,只要有枪,在河南的地界,就不愁兵员。” “大家也不要太轻敌。”黎王说道“真田支队和铁石部队没有一个易与之辈,两万八千人的军队人数也远多于我们,我们先期渡河,还是要保存实力,不要和敌人打大仗,打硬仗,这样对于我们没有好处。要积小胜为大胜,一次消灭十个鬼子,一百次就消灭他一千个鬼子!鬼子有多少士兵够打我们打的呀?还是我们中国人人多嘛!” 第333章 铁石部队 拂晓破晓,天光微亮。 滔滔黄河浊浪翻涌,五更时分,豫北挺进纵队六千将士借着晨雾掩护,分批搭乘渡船悄然北渡。队伍行进始终低调收敛,先头派出多支侦察小队四处探路,主力部队紧随其后稳步推进。 众人心里都清楚,这片土地盘踞着诸多敌对势力。各大集镇要道设有伪保安队把控关卡,乡里村落有伪自卫团驻守看管,不少作恶多端的旧势力还拉起了还乡团盘踞一方,部分战略位置要紧的大镇,更是驻扎着少量日军小队搭配伪军协同驻防,层层设防,势力交错。 率先登岸的许和尚带着尖刀尖兵小队,最先遭遇了黄河渡口的保安队哨卡。这群人平日里只敢盘剥来往百姓,见成建制的正规大军压来,顿时慌了手脚,大部分人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少数顽固之徒稍加抵抗便被迅速制服,沿河几处重要渡口就此稳稳拿下,打通了南北往来的第一道通路。 大部队全数登陆之后,按照此前商议好的部署,五个团有序分开,朝着各自划定的县域缓缓推进。 杨帼夫率领第一团进驻范县、台前一带,此地紧靠黄河水路,还乡团势力最为猖獗,不少落魄劣绅常年在此盘踞作恶。 一团官兵抵达之后,先封锁集镇出入口,再分片排查清剿,先瓦解外围零散势力,再围击顽固据点,一边清缴恶徒,一边安抚当地百姓,慢慢稳住两地局势。 胡骑才的第二团开赴长垣,这里是豫北有名的产粮区域,各处村落遍布伪自卫团,常年奉命为日寇强征粮食。二团不急着强攻,先切断各个村落自卫团之间的联络,派人前去劝说瓦解,对被逼入伙的普通团丁好生劝慰,只严惩为首作恶的汉奸头目,循序渐进收拢乡村控制权。 张光中第三团奔赴内黄,此地沙地居多,村落排布零散,还留存着不少日军早年修筑的小型驻点。三团依托当地复杂地形,悄悄逼近据点,寻准时机发起突袭,拔除零散日伪据点的同时,主动联络平日里暗中反抗日寇的民间志士,慢慢搭建起乡间联络网。 何乙祥第四团驻守清丰,此地靠近冀南边境,时常有流窜的散兵游勇出没。部队抵达后迅速修筑简易警戒防线,巡查边境大小道路,严防外地敌寇趁机窜入骚扰,稳稳守住根据地北侧门户。 谭希林第五团驻守最北端的南乐县,地处三省交界之地,人员混杂,各类附逆势力鱼龙混杂。五团稳守交通要道,慢慢向周边乡村渗透,不急着全面掌控全境,先稳住核心区域,再逐步向外拓展势力范围。 整个进驻过程进展平缓,七八天的时间,稳步拿下部分集镇与村落,路上时常与地方伪武装发生小规模冲突,有交手对峙,有劝降安抚,有武力清剿,一路步步推进,才渐渐掌控六县之中大半乡镇腹地,依旧还有不少偏远村落、深山角落残留着敌寇势力,尚未彻底肃清。 紫色为豫北挺进纵队 部队所到之处,黎王便带着铁血青年团的政工人员紧随其后,废除当地伪政权,罢免欺压百姓的伪官吏,打开被恶势力霸占的粮仓赈济饥民,帮受苦百姓安稳生计,一点点收拢民心,重建基层秩序。 百姓们受尽日伪爪牙多年欺压,见这支队伍军纪严明、体恤民众,纷纷主动靠拢,愿意引路报信,协助队伍清剿潜藏的汉奸余孽。 这般日渐扩张的态势,终究还是慢慢传到了濮阳城内,引起了日伪高层的警觉。 濮阳主城,铁石部队司令部之内。 屋内气氛沉闷压抑,负责在外巡查打探的斥候接连赶回,不断禀报着外围局势的变化。 铁石部队日军最高指挥官松井义雄大佐,面色沉郁地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汇报,眉头紧紧皱起。 一旁站着手下几名日军参谋,皆是面色凝重。 松井义雄抬手敲了敲桌案,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这个豫北挺进纵队看来是刘珍年派出来染指豫北的了!” 一名日军参谋低声回话“大佐阁下,那些地方武装本就是收拢的闲散之人,没有经过正规操练,武器装备也简陋不堪,向来只能用来管束百姓,根本上不得战场,抵挡不住对面的精锐部队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松井义雄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声,紧随其后,一身戎装的真田昌隆迈步走入大厅。 真田昌隆进门便直言开口“松井大佐,外围的局势变化,我已然尽数知晓。” 松井义雄抬眼看向他,语气稍缓“真田支队长来得正好,如今支那人步步紧逼,在濮阳外围六县稳步扎根,不断收拢民心,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豫北乡野都会落入他们手中,我们困守孤城,处境只会越发艰难,不知你有什么看法?” 真田昌隆神色冷峻,目光带着几分不屑“他们纵然稳步推进占据了不少乡镇,可终究立足时日尚短,根基还未稳固,队伍分散各处布防,兵力早已单薄不少。” “话虽如此,可我手下这些支那士兵是什么模样,你心里也清楚。”松井义雄面露无奈,“底层士兵大多都是东北过来的降兵,本就无心死战,平日里也就只能靠着威势欺压百姓,真要拉出去和对方精锐对阵,军心涣散,恐怕很难稳住战局。” 真田昌隆闻言微微颔首,对此事心知肚明,铁石部队空有人数优势,实际战力着实堪忧。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伪军战力不足确实是一大弊病,可眼下也不能坐视对方持续壮大。依我之见,无需动用我的嫡系日军贸然出击,那样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松井义雄连忙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从你麾下铁石部队之中,挑选八千尚且能调度调动的兵力,由我们日方军官亲自带队督战。”真田昌隆语气坚定,“借着对方尚未彻底站稳脚跟的时机,兵分三路出城进发,前去围剿镇压,趁着他们兵力分散,一举将其逼退,重新夺回外围乡镇控制权。” 松井义雄面露迟疑“若是派遣大批伪军出城,一旦遭遇强敌大面积溃散,不仅折损兵力,还会动摇城内军心。” “有日军军官全程督战,严加管束,即便士兵战意不足,也不敢轻易临阵脱逃。”真田昌隆冷声道,“哪怕正面难以击溃对方,也要打乱他们扎根建设的节奏,打断他们收拢民心扩充实力的势头,绝不能任由他们安稳发展。” 思索许久,松井义雄最终咬了咬牙,点头应允下来。 “好,那就依你所言行事!我即刻抽调八千兵力,配齐军械粮草,由我方军官带队,择日出城进发,前去清剿外敌!” 第334章 汉奸不算中国人 松井义雄决意主动破局,亲自统领八千铁石部队主力,浩浩荡荡驶出濮阳城,兵锋直指范县。 他久经战地统筹,心思远比寻常将官缜密,心里看得透亮。 如今豫北纵队在外围各县稳步扎根,最关键的命脉便是横跨黄河的各处渡口,尤其是范县一带的水运要道,正是连接黄河南岸菏泽主力与北岸挺进纵队的唯一枢纽。只要一举拿下范县渡口,彻底封锁河面水路,便能硬生生斩断南北两方的联络。 一旦补给断绝、后路被截,深入豫北的豫北挺进纵队便成了无根浮萍、无源之水,纵使占据再多乡镇,没有粮草弹药源源不断输送,迟早也会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到时候无需大举围剿,只需长久围困,便能不战自溃。 此番出兵,松井义雄压根没有打算四处下乡清乡乱战,全军目标明确,直奔范县而来,一心要抢占黄河渡口,掐断对方生命线。 大军行进的消息很快便经由乡间百姓与前线侦察兵,火速传到了豫北挺进纵队司令部之中。 黎王得知敌军动向,当即神色凝重,心中满是忧虑。 往日里敌人若是分散兵力下乡扫荡,队伍完全可以依托复杂村落与乡间地形,周旋游走,以游击战法疲敌扰敌,慢慢消磨对方实力,进退皆有余地。 可如今松井义雄舍弃清乡,集中全部兵力猛攻渡口要害,意图切断南北联系,这已经不是寻常游击骚扰能够化解的危局。 若是范县渡口失守,水路被封,后方主力的粮草、枪械、药品乃至后续增援兵员全都无法送抵北岸,麾下六千将士困在豫北腹地,等同于彻底陷入重围,处境瞬间变得凶险万分。 “此事万万不能退让,渡口绝对不容有失。”黎王眉头紧锁,当即召集一众将领商议对策。 副司令许和尚听闻敌情,当即挺身而出,语气铿锵果断“司令,眼下局势再无迂回余地,游击战已然行不通,唯有集结全军主力,在范县前方布设坚固防线,正面打一场硬气的阻击战,死死拦住这股来犯之敌!” 许和尚征战多年,深知守住渡口便是守住全军生路,当下立刻划分各部防务,调动所有兵力奔赴范县前线。杨帼夫所部原本驻守沿河一带,就地依托河岸地势修筑战壕、挖掘防御工事,牢牢守住正面阵地,其余各团迅速驰援而来,分列左右两翼布防,构建起层层叠叠的阻击阵线,严阵以待来犯之敌。 两天后,松井义雄率领的八千铁石部队已然抵达范县外围。 队列之中,日军各级军官手持长刀压阵督战,驱使着大批伪满士兵朝着我方防线发起冲锋。这些伪满士兵虽心底不愿死战,可碍于身后日军的威压,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杀,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攻势看似极为凶猛。 阻击战正式打响。 许和尚亲临前线阵地坐镇指挥,沉着调度全军火力。等到敌军冲入有效射程之内,一声令下,阵地上枪声齐鸣,轻重火力交织成严密的火力网,狠狠朝着冲锋的敌兵倾泻而去。 铁石部队的伪满士兵本就战意低迷,只是迫于军令被迫作战,遭遇这般猛烈的正面阻击,冲锋势头很快便屡屡受挫。冲在前方的士兵成片倒地,伤亡急剧攀升,队伍军心渐渐开始动摇,不少人萌生退意,阵型也渐渐变得散乱。 松井义雄在后方见状大怒,不断派遣日军士官上前督战,斩杀临阵退缩之人,强行逼迫士兵持续进攻,可依旧难以扭转颓势。 我方将士背靠家国大义,又深知此战关乎全军生死,个个奋勇死战,依托坚固防线死死固守,一次次击退敌军的轮番猛攻。 激战陆陆续续打了三天,厮杀从未停歇。 几番强攻尽数失利,铁石部队伤亡愈发惨重,士气彻底跌至谷底,再也无力组织起像样的冲锋。 甚至在混乱中,有大批的伪满士兵走投无路,他们冲锋会被豫北纵队的士兵射杀,逃跑又会被鬼子督战队斩杀,许多士兵干脆放下武器,选择投降,他们趁着夜色,趁着鬼子督战队军官睡着了,就悄悄的整队整队的逃跑到对面去,甚至有的士兵还捂着嘴,捅死了自己的上级鬼子军官,拿着鬼子的人头来当投名状。 松井义雄眼见取胜无望,抢占渡口的计划彻底落空,心知再打下去只会折损更多兵力,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牙下令全军后撤,带着残部狼狈朝着濮阳方向退去。 这一场范县渡口阻击战,打了四天三夜,我方大获全胜。 此役下来,八千来犯的铁石部队死伤了两千多人,投降人数也有两千人上下,元气大伤,剩余残兵惊魂未定,再也不敢轻易出城贸然进犯黄河沿岸要地。 经此一战,范县渡口稳稳掌控在手中,南北两岸的联络通道安然无恙,豫北挺进纵队彻底稳住了脚下根基,再也没有了被切断后路的后顾之忧。 时间缓缓流转,自十一月中旬一路行至十二月月初,隆冬时节悄然临近,豫北大地寒意渐浓。 这段安稳休整的时日里,根据地愈发稳固,百姓安居乐业,昔日被日伪欺压盘剥的苦楚尽数消散。受尽数年苦难的豫北乡间百姓,亲眼见证这支队伍保境安民、大败来犯之敌,心中积攒许久的仇怨尽数迸发。 无数饱受欺凌的农家青壮,纷纷告别家人,争相奔走前来报名参军,一心想要投身军旅,跟着队伍上阵杀敌,向欺压自己的外敌报仇雪恨。除此之外,不少认清大势、决意弃暗投明的闲散武装人员,也纷纷前来投效。 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涌入军中,使得豫北挺进纵队的兵力规模迎来爆发式增长。 短短不到一月时间,队伍人数直接翻上一倍,从最初渡河而来的六千将士,稳稳扩充至一万两千余人,兵强马壮,声势日渐浩大,已然成为盘踞在豫北敌后,令日伪势力无比忌惮的一股强劲力量。 第335章 朕绝不议和 1X38年 十二月中旬 东京,皇居,御内廷。 深冬的东京寒意浸骨,御所之内却是暖炉温热、纸窗明净,隔绝了外界凛冽北风。 偌大的对弈室寂静无声,唯有棋盘落子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回荡在空旷殿宇之间。 屋内仅有两人。 端坐上位,身着御座常服、面容白皙、眼神深沉内敛的,正是日本第124代天皇,裕仁。 而下手对坐的老者,须发花白、脊背挺直、气度森严、自带皇族威压——闲院宫载仁亲王。 闲院宫载仁亲王,是明治天皇的堂弟,论辈分是裕仁天皇的叔爷爷。 自裕仁幼年还在储君时期,闲院宫载仁便受命辅佐,看着裕仁长大、登基、亲政。数十年如一日,是裕仁最信任、最倚重、最无条件信赖的皇族元老。 如今的闲院宫载仁,身居日本陆军参谋总长之位,是整个日本陆军体系的一号绝对人物。 陆军省、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华中方面军,所有陆军作战序列、人事任免、战略国策,尽出其手。 他是军部真正的当家人,是压在整个日本陆军头顶的定海神针,更是此刻唯一能坐在天皇对面,从容手谈、纵论天下战局的人。 棋盘之上, 黑白交错,纵横一十九路,恰似中日两国此刻纠缠胶着、难分难解的战场大势。 裕仁执白子,落子极稳。 他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目光淡淡扫过棋盘中腹,缓缓落下一子。 这一手,落于天元偏东,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守中带攻、稳固腹地、限制对方扩张,是典型的稳守大局、后发制人的棋路。 裕仁目光不离棋盘,声音低沉平缓: “叔祖父,观此棋局,像极了如今的支那战局。” 闲院宫载仁指尖一顿,抬眼望向天皇,微微颔首 “陛下圣明。白棋固守中腹,稳住根基,黑棋虽边角占据不少,却始终无法击穿核心。如今帝国战局,正是如此。” 裕仁轻轻颔首,指尖摩挲棋子,语气凝重: “自七月十六日,山东会战全面爆发,至今整整五月有余。 朕日日观战报、看军费、阅伤亡。帝国陆海军全力倾巢而出,南北双线推进,原本预想三月击溃支那刘珍年部主力、逼其俯首,可时至今日,战局僵持不上不下,胶着日久。 每日军费流水如山,国库消耗巨大。 更致命的是——土肥原贤二的第十四甲级师团,帝国精锐中的精锐,全军覆没于鲁西菏泽。 此乃帝国建军以来,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提到土肥原师团全军覆灭,屋内气氛骤然沉冷。 闲院宫载仁亲王花白的眉头紧紧皱起,神色肃穆。 他缓缓落下一枚黑子,堵住白棋向外扩张的出口,沉声道 “陛下,臣据实禀报,山东会战五个月,帝国陆军损失,远超军部对外公布的数字。” 他抬眼说道“ 第一,土肥原贤二第十四师团,整建制覆灭,全员战殁,六万主力尽丧,甲级师团番号彻底作废。 第二,北路进攻黄河一线的华北集群,从7月16日算起,累计伤亡超过五万余人。 第三,南路华中进攻集群,累计伤亡六万余人。 综合统计,短短五月,山东会战一域,帝国陆军战死、战伤、失踪、被俘,合计损耗近十八万精锐。 虽有本土预备役持续补充,兵员尚且维持,可老兵骨干、士官梯队、基层战将,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十八万! 要知道即便是最惨烈的淞沪会战,日军也不过就是伤亡了六七万人。 裕仁手中白子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阴霾。 他沉默数息,缓缓开口“十八万精锐……帝国数十年苦练的百战之师,耗损于山东一隅。 除此之外,南线亦危。 陈诚麾下第九战区,集结四十万重兵,强攻安庆,死死咬住华中方面军不放,长江航道压力剧增,战线摇摇欲坠。 叔祖父,依你之见,如今僵局,该如何破局? 难道……帝国要与支那人议和?” 这句话问得极轻,却重如千钧。 议和二字,在此刻的东京高层,是最敏感、最忌讳、最动摇军心国策的字眼。 除了载仁亲王,裕仁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议和两个字,哪怕是睡觉说梦话,都不敢说,这是极其动摇军心的两个字。 闲院宫载仁亲王闻言,猛地抬眼,眼眸中满是陆军主战派的狂热与强硬。 他断然摇头 “绝不可以议和! 陛下,请铭记! 时至今日,大日本帝国依旧占据绝对战略优势! 我军占据华北核心城市、铁路干线、港口要塞、沿江重镇。 支那人纵然在山东拼死抵抗、惨胜一局,依旧无法收复大城、无法打通全线、依旧处于被动防御! 战局僵持,是消耗战,不是战败局! 一旦此时议和,帝国百万将士鲜血白流,海外威信崩塌、陆军颜面尽失、列强耻笑、国运倾覆!” 裕仁静静听着,神色不变,淡淡追问“既不议和,又该如何?再打大规模会战,帝国已然吃不消。” 闲院宫载仁亲王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棋盘,缓缓道出全新帝国对华战略。 “陛下,臣请国策转向。 自今日起,放弃大规模决战会战,停止全线强攻,转为长期蚕食、定点锁困、以华制华! 第一,山东战场,彻底停攻、转为重兵围困。 不再投入精锐主力进行大规模野战攻坚。 我军扼守所有铁路、县城大城、战略要道,死死锁住山东刘珍年主力。 敌若死守,我便围而不打、耗其粮草、疲其兵力、断其扩张。 第二,重点进攻转移。 主力精锐调离山东僵局,转向浙江、福建、河南三地突破。 以局部精锐野战,撕开新战线,掠夺资源、扩张占领区、压缩国府生存空间。 第三,大力扶持伪政权、培植汉奸武装。 帝国兵力有限,支那土地广袤、村镇无数、人口亿万。 我军无力全面驻守乡野。 扶持地方伪政府、保安队、自卫团、还乡团,以华人治华人,替帝国维持占领区治安。 将帝国精锐陆军,从繁琐的治安战、清乡战中彻底解放,重新转为机动野战主力!” 裕仁微微颔首,继续落子,轻声再问“朕近日阅报、览情报,听闻河北、河南广大敌后,支那游击队遍地开花。 诸多县城、乡镇、山野腹地,皆被支那敌后武装占据,此事当真?” 问到此处,闲院宫载仁亲王脸上终于露出难色,眉宇间满是无奈与棘手。 他长叹一声,坦诚回道“陛下,此乃帝国当前最大死结——国土太大,兵力太散。 整个华北、豫北、鲁南,平原万里、村落千万、乡野无边。 帝国陆军兵力,只能死死守住大城市、铁路线、港口、要塞这些战略节点。 广大乡村、山野、偏远集镇,根本无兵可守、无兵可驻。 臣粗算过,若想彻底肃清敌后、驻守所有村镇,将整个华北方面军所有兵力拆分摊平,平均每一个村落,分配不足五名士兵。 三五日军,如何镇得住一村百姓、防得住遍地游击队? 根本不可能!只能是以伪军制衡游击队。” 听完这番坦白,裕仁久久沉默。 殿内只剩落子轻响。 片刻之后,裕仁眼神骤然坚定,落下决定国运的最后一子。 白子落定,镇死全局所有变数。 “朕,绝不议和。 第336章 陆军大换血 大日本帝国,绝不向孱弱支那低头妥协! 僵持、消耗、蚕食、围困,哪怕再打十年、二十年,也要彻底吞占支那腹地!” “陛下圣明。”载仁亲王深知,一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君主,是多么的重要。 随即,裕仁抬眼,目光凌厉,带出帝王杀伐决断: “战局溃败、僵持至此,必须有人承担罪责! 山东会战惨败、土肥原师团覆灭、华北敌后失控、游击遍地。 陆军高层,难辞其咎。 杉山元身为陆军大臣,统筹不力、预判失误、战局失控,让朕极为失望。 他的位置,该让出来了。” 闲院宫载仁亲王闻言颔首: “陛下圣断。 杉山元的确难堪陆军大臣重任,此战接连误判,损耗帝国无数精锐,早该问责。 不止陆军大臣,陆军次官同样需要更替,整肃陆军中枢风气。 臣举荐新任陆军大臣——畑俊六大将!” 裕仁眼神微动“畑俊六?说说理由。” 闲院宫载仁条理清晰,缓缓道来: “畑俊六虽在鲁南局部作战遭遇挫折,但纵观全局,战功赫赫、稳重大气、攻守兼备。 其一,率军覆灭支那第六战区,打通北线通道。 其二,血战攻占徐州,彻底击穿华东防线。 其三,长江流域连续破城,强攻安庆、压制第九战区四十万大军,牢牢钉死华中战局。 此人懂大战、懂统筹、懂阵地拉锯、懂占领区治理。 由他接任陆军大臣,整顿陆军中枢、重整作战序列、推行蚕食国策,再合适不过。” 裕仁微微点头,神色认可“畑俊六,可当大任。着畑俊六即刻回东京述职,接任陆军大臣,晋升陆军最高核心层。” 随即,裕仁再问 “陆军次官空缺,何人可补?” 闲院宫载仁亲王沉吟片刻,笃定开口“臣举荐——东条鹰机中将。 东条鹰机治军严苛、作风铁血、执行力极强,绝对服从军部与天皇。 是一名纯粹、合格、可靠的帝国军人。” 裕仁淡淡一笑,点头定论“东条,朕知道他、办事稳妥,已故的永田卿也向我推荐过他。 准,升任陆军次官,辅佐畑俊六整顿陆军。” 两大人事核心岗位,一日尽数更迭。 随即,裕仁追问关键 “畑俊六调离华中,那华中方面军司令一职,何人接任?” 闲院宫载仁早有预案,立刻答道 “举荐山田乙三中将接任华中方面军司令官。 山田乙三常年驻防关外,熟稔大兵团拉锯、阵地固守、沿江布防,作风稳健、不急不躁,最适合当前华中‘稳守压制、牵制陈诚主力’的战局。 由他坐镇华中,足以稳住长江全线、牵制第九战区四十万国军,不出纰漏。” “准。” 裕仁一语敲定华中最高统帅人事。 最后,他眼神骤然变冷,落子沉声“还有一人,必须问责撤职。 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寺内寿一。” 闲院宫载仁亲王神色一凛,随即重重点头“陛下英明!寺内寿一玩忽职守! 第一,他身为华北方面军最高统帅,统筹整个华北、鲁西、豫北战局,土肥原贤二师团全军覆没,他负有不可推卸的最高指挥责任! 第二,大军盘踞黄河沿线数月,蹉跎时日、寸功未立、空耗军费粮秣。 第三,治下华北彻底失控,河北、豫北、鲁南遍地游击队,县城接连失守、乡野尽数沦陷、敌后处处起火。 此人昏聩保守、治军松弛、控局无能! 必须撤职、查办、调离华北!” 裕仁目光冷峻,沉声问道“寺内寿一去职,华北方面军,谁能镇得住??” 闲院宫载仁亲王说道 “臣举荐——冈村宁次中将! 即刻调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全权整顿华北战局、清剿敌后武装、镇守三省占领区! 冈村宁次战术刁钻、擅长治安清剿、精通敌后拉锯、最善对付游击战法。 由他接手烂透的华北,最合适不过!” “冈村宁次?”裕仁天皇细细思考了一下“我记得这个人,他和永田铁山君并称一时俊杰。。” “没错。”载仁亲王点点头。 “可惜永田君了。。。”裕仁天皇想起之前被刺杀的永田铁山,心中感怀“如果永田君还在军务局长的位置上,今日对华之作战,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 载仁亲王听到这个话,其实也有些老脸通红,但是他又知道裕仁对于永田铁山的喜爱和追思,他也不屑于和一个死人争抢荣誉,所以也就缄默不言。 ———————————————————— 十二月末。凛冽寒冬席卷整个齐鲁大地,朔风呼啸过境,吹散了持续五月的惨烈战火。 持续整整五个月的山东大会战,至此彻底进入诡异的沉寂僵局。 日军自山东全线战略性收缩,放弃了所有野外攻势、停止了一切大规模机动进攻。 鲁北前线日军尽数回撤,死死缩进德州、聊城两大据点坚城,依托城防工事固守不出,再也不主动向南穿插、不越黄河一步。 鲁南战线同样彻底停摆。 原本在群山防线外持续猛攻、反复拉锯的日军主力,尽数退守菏泽、枣庄核心重镇。 往日里昼夜不息的炮声彻底平息,持续数月的惨烈攻防战骤然落幕。 整个山东战场,从白热化血战,彻底转为南北对峙、敌守我稳、全线休战的僵持格局。 第五战区,济南总司令部。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温和洒落,司令部内茶香袅袅。 刘珍年和刘锡九二人相对而坐,煮茶闲谈。 刘锡九抬手沏茶,看着杯中沉浮的茶汤,缓缓开口“哥,日军这一次收缩得极为彻底,看得出来,东京高层是彻底换了打法。 黄河沿线、鲁南山群两条主防线,敌人尽数弃攻为守,龟缩在几座重点城池,绝不主动出战。 想来是山东会战五个月血战,折损二十万精锐,彻底打疼了日本人,再也无力维持大规模会战消耗了。” 刘珍年端起茶盏,目光看得极远“不是无力,是战略转向。 东京那边刚刚完成陆军大换血,肯定是要有大动作的。不过对我们而言,时间就是最好的利器,中华民族有的是时间,力气和手段,我们可以打个十年二十年,拖死小鬼子。但恐怕小鬼子的国力维持不了三五年,就要不行了。” 第337章 染指河北 刘锡九微微颔首,随即神色一正,递上一份加密电报底稿:“刚收到冀中军区许忠义发来的加急电文,汇报冀中全境近况。 如今冀中军区发展势头极猛,短短数月深耕敌后、整合武装、收拢流民、整编地方抗日力量。 目前冀中全境,正规野战部队已整编四万整,地方民兵、区小队、乡自卫队合计四万,八万武装扎根冀中平原,牢牢把控大片敌后土地,军务体系已然彻底成型,布防、警戒、剿敌、守备,样样规整有序。” 刘珍年闻言眼底露出赞许之色,微微点头“八万人了?难能可贵,吕征操是个人才。在四面皆敌的敌后之地,能拉起这般规模的正规力量。” 话音落下,刘锡九神色转为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军务虽稳,可最大的弊病,卡在政务不通上。 这也是许忠义发电、再三诉苦的核心症结。如今冀中军区,军令畅通、指挥统一、军纪严明、作战有序,可民政体系彻底瘫痪,政令根本无法下沉落地。” “什么原因?”刘珍年疑惑道、 刘锡九说道: “第一,政务人才极度匮乏。 冀中历经连年战火、日伪反复扫荡、政权屡次崩塌,全境几乎没有成熟的基层文官、治理骨干。军区干部都是军人,都是大老粗,许多干部大字都不认识一箩筐,让他们打仗可以,让他们发动群众、治理地方、安抚民生、统筹赋税、建设基层,就不行了。 第二,名不正、言不顺,政令无权威性。 眼下国府在册的河北省主西依旧是鹿钟麟。可这位封疆大吏,身居济南周边偏远小县,身居后方、远离治地,终日闲散度日、尸位素餐,对冀中全境民政事一概不管。 远在敌后的冀中军区,没有官方正式省府授权、没有省府公文批印。 军区下达的安民令、征粮令、建政令、剿奸令,传到各县、各乡镇、各村镇,地方乡绅、旧有乡保势力尽数推诿敷衍、阳奉阴违。 他们只认中央任命的省主西政令,不认军区临时政令。 导致冀中如今有地盘、有军队、有民心,却无政权和秩序。” 这番话,精准点破了冀中军区当下最致命的短板。 刘珍年静静听完,沉吟良久“鹿钟麟这个老家伙也是被冯玉祥给拱上去的,他自己不想干这个事情,所以怠政。娘希匹先生对于河北敌后的兴趣也不大,所以对于冯玉祥的提议,也就给了个面子。既然鹿钟麟不想干,那就换人!” 刘锡九微微一愣,连忙开口“哥,河北省主西是国府正式册封的封疆大吏,一级省府主官,属于国府高层人事,我们战区无权擅自更替。” 刘珍年淡然一笑,语气从容“以前,我们的确说了不算。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整个河北大地,日伪被我们逐步清剿,敌后所有抗日武装、实际掌控地盘、防务体系,尽数掌握在我们手中。我只需给武汉行政院发一份举荐电文。汪兆铭和我们交情不错,素来顾全大局,必然会痛快批复、顺势通过。” 刘锡九瞬间恍然,连忙追问“那哥,你打算举荐何人接任河北省主西?” “其实我心中除了自己之外,唯有你适合出任河北省府大任。”刘珍年先扬后抑道“但是冀中毕竟是敌后,如果河北全境都在,平津在握,我一定让你去负责。但是现在嘛,河北还属于是一锅夹生饭,就让济南市长王静涵去吧。 此人是我直鲁联军元老,跟随我十余年,忠心耿耿、沉稳干练、政务扎实、擅长基层治理。 执掌济南市政数年,政绩斐然,深得民心,是难得的民政干才。 由他接任河北省主西,最合适不过。 同时,从山东全境各县市,抽调两百名成熟政务骨干,悉数奔赴冀中各县落地任职。 补足基层文官缺口,重建县府、乡公所、村保体系,彻底打通政务下沉通道。 军务归吕征操,政务归王静涵,军政分开、相辅相成,河北大局就会焕然一新。” “哥,我们如此染指河北大局?会不会招来校长的忌惮?”刘锡九问道。 刘珍年则是笑了笑“武年,你我兄弟到了这般位置,还有退路可言吗?你我不升官?手下怎么升官?手下不升官?为什么要给我们刘家卖命呢?” 当即,刘珍年亲笔拟写举荐电文,直发武汉行政院。 —————————————————— 几天后,武汉国府,行政院会议。 中枢会议厅内,党政高官齐聚。 行政院院长汪兆铭端坐主位“诸位委员。现接第五战区刘珍年长官通电,冀中军区如今军务稳固、抗日态势大好,唯独民政瘫痪、政令不通。现任河北省主西鹿钟麟,久居后方、荒废政务,无力治理敌后河北大地,实属不宜继续履职。本人提议,免去鹿钟麟河北省政府主西一职。举荐济南市长王静涵,调任河北省主西,奔赴冀中,重建河北政务体系,统筹敌后民政、安抚百姓、稳固根据地。” 议题抛出,全场无人反对。 娘希匹先生现在对于刘珍年也是十分的喜爱,根本不会在此等小事上掣肘刘珍年。 娘希匹先生这个人生性多疑,但是用人如堆薪,前番刘珍年歼灭十四师团,获得空前大捷,现在山东会战又以国府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整个武汉的政治氛围都为之一振,当初许多主张议和的投降派,现在又都摇身一变,叫嚷着打过长江去,收复南京城。 娘希匹先生本人的政治声望,也是如日中天,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所以对于刘珍年的这点提议,他根本想都没想就通过了。 本身河北就是敌后,刘珍年不去占领,也是让日本人去占领,他只不过是点点头,就卖了刘珍年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随后,全场举手表决。 全票通过。 人事任免决议当场敲定,即刻录入国府档案、通电全国、正式生效。 鹿钟麟正式被免去河北省主西职务,调离河北体系。 王静涵受命接任河北省政府主西,即刻整理行装,率领从山东精挑细选的两百名政务骨干、基层文官,日夜兼程,奔赴冀中平原。 自此,河北大地彻底改局。 第338章 1939 1X38年的最后一天 碎雪拍打在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司令部正厅内暖炉熊熊,檀香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刺骨寒意。 “这天气真冷啊。”张泰昌给刘珍年冲了一杯热乎乎的茶水。 总参议杨杰快步走入厅堂。往日从容温和的面容上,此刻带着几分愠色。他径直走到刘珍年对面落座,抬手将几份电报放在面前,语气带着明显的无奈“司令,王耀武接连发来两封诉苦电报,十二军内部的矛盾,已经彻底摆上台面,压不住了。” 刘珍年闻言,呵呵一笑,眼皮都未曾抬起“不用看我都知道,肯定又是何益三闹脾气耍性子,把王耀武逼得没办法了,对吧?” 杨杰重重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我这段时间侧面摸排过实情。何益三是司令早期的老合作伙伴,资历深厚、起家最早,论辈分确实压过一众后辈。 可此人绝非带兵之才,心胸狭隘、嫉贤妒能。 王耀武凭实打实的战功坐上十二军军长之位,本是全军之幸,可何益三自持老资格,满心不服,总觉得王耀武资历浅、不配统辖自己。 如今十二军大小军务,但凡王耀武下达调度、整训、布防、军纪政令,何益三一概消极抵触、当面顶撞,王耀武处处受制,早已心力交瘁。 再这么内耗下去,十二军这支第五战区的头号拳头劲旅,迟早要人心涣散、自行分裂!” 刘珍年点点头,批评道“何益三太糊涂了。十二军是战区精锐拳头,是未来反攻华北的核心力量,容不得半点内耗。他的第二十四师,如今已是第三集团军六个主力师中垫底的存在。 军纪松散、练兵停滞、战力下滑,别说对阵日军精锐,就连正面野战抗压都勉强。王耀武数次想要插手整顿,全被他怼回,私人派系凌驾于军纪军令之上,此风绝不可长。” 一旁的刘锡九连忙上前低声劝道“哥,你三思。二十四师是何益三实打实的起家老底子,官兵上下皆是他多年收拢的旧部亲信,盘根错节、人心根深。骤然调他离队,恐会引发军心动荡,滋生哗变隐患。” 刘珍年微微摇头“今时不同往日。昔日一切初创,我需要各方旧部抱团撑局,需容人情留余地。如今第五战区坐拥数十万精锐,战局稳固、大势在我,绝不能再纵容山头军阀陋习。何益三不适任前线带兵主官,那就给他个体面,妥善安置。” 他当即定调“传令下去,调何益三离开十二军,卸任二十四师师长一职,晋升陆军中将,调任第五战区警备司令,让他管一些宪兵稽查的事情。高位厚禄、尊荣闲散,不亏他早年追随之功,也算我仁至义尽。至于二十四师师长空缺,交由王耀武全权举荐,由他挑合适人选接任。” 说罢,刘珍年伸手拿起桌上座机电话“接线,十二军军部,王耀武。” 电话接通,听筒那头很快传来王耀武恭敬沉稳的声音“司令,您有何指示?” 刘珍年对着听筒,语气平静“佐民呀,你的难处,杨杰总参议尽数上报,我全都清楚。你与何益三将帅不和、军务阻滞,内耗损军,无益战局。我已经定策,即刻将何益三调离十二军,出任战区警备司令,彻底脱离十二军野战序列。二十四师师长一职空出,由你举荐人选。我只有一个要求:能力不弱于邱维达即可。” 听筒那头的王耀武明显一怔,积压多日的郁结瞬间消散,心头大石落地。 他沉默思索足足一分钟,权衡麾下将官资历、战力与治军能力,最终笃定开口“司令,属下举荐李天霞接任二十四师师长!李天霞黄埔三期出身,是我的起家元勋,久经战阵、治军严明、沉稳老练。论统兵练兵、临阵指挥,完全不输邱维达,绝对能稳住二十四师军心、重振战力!” 刘珍年闻言微微颔首,了然于心“可以。就李天霞。即刻报备战区部、统帅部,走任免流程,你即刻交接安排,重整二十四师军务。往后十二军,再无内部掣肘,你尽管放手整训、放手治军、放手作战!” “属下谢司令!定不负司令重托!”听筒那头的王耀武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振奋。 电话挂断,刘珍年将听筒轻轻放回机座,看向桌前的杨杰与刘锡九,语气淡然“就这么定了,何益三调战区警备司令,李天霞接二十四师。我仁至义尽,他若识相,便能在济南安安稳稳坐个中将闲职,体面终老。” 杨杰与刘锡九对视一眼,都知司令心意已决,当即齐齐点头,再无异议。 厅内气氛刚缓,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战区参谋长徐祖贻快步走入厅堂,神色带着几分振奋,径直上前“司令,有喜讯!我们订购的那批德械、英械战车与装备,全部运抵青岛港,已经分批装车,正在向济南集结。这批订单耗资上千万大洋,全是按照杜聿明第100机械化师的标准配置采购,您之前规划的第二个装甲师,终于能落地成型了!” “多亏了南洋华侨啊,尤其是陈先生,他们捐赠的上千万大洋军费,非常关键。”刘珍年闻言,嘴角微笑“这批装备,我早已有了安排。彭克定的战车团,扩编升级为机械化师,番号我已经跟国府报备,定为——国民革命军第200机械化师,对标杜聿明的第100机械化师,打造我们第五战区自己的钢铁拳头。” 第五战区陆军兵力逼近五十万人 徐祖贻眼前一亮“司令英明!” “师长,由彭克定担任,他跟着我多年,从无到有组建战车团,对装甲部队的理解与掌控,无人能及。”刘珍年顿了顿,继续说道“副师长,我已经向杜聿明借了个人——邱清泉。此人留德出身,精通装甲战术,又有实战经验,让他来辅佐彭克定,正好补上我们的短板。” “邱清泉?”徐祖贻了然点头“杜聿明麾下悍将,战术刁钻,作风铁血,确实是合适人选。” 38年底形势图 第339章 鬼子的多重进攻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自外廊快速逼近。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戎装、身姿挺拔的警备连连长、随身副官刘世安快步闯入厅堂,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加密电报纸,步伐匆匆,径直走到刘珍年身前。 “父亲!武汉统帅部急电!” 话音刚落,刘珍年眉眼微敛 “公务场合,称职务。” 刘世安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军礼,沉声更正“司令,武汉统帅部加急绝密电报!” 刘珍年抬手接过电报纸,目光快速扫过电文内容。 不过短短数行,他原本平和沉稳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的松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错愕。 在座众人皆是战区核心高层,见主帅神色骤变,心头齐齐一紧。 刘锡九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惊疑“司令,出什么事了?莫非日军有异动?” 杨杰、徐祖贻二人也纷纷前倾身子,目光聚焦在刘珍年身上,静待下文。年末之际,骤然传来统帅部急电,绝非小事。 刘珍年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统帅部急电:自十二月二十日起,日军启动华南全线攻势,海陆并举,接连发动跨海登陆作战,南方沿海防线接连失守。 第一,福建战局:日军出动海军第五舰队主力,搭配联合特别海军陆战队,全线进攻福建厦门。日军依托航母舰载机、重巡洋舰舰炮火力压制,狂轰厦门沿岸工事。我闽省守军拼死阻击,奈何无重型火炮、无空中支援,防线单薄。整场厦门战役激战三日,守军伤亡惨重,阵地尽数被毁,十二月二十三日,厦门全城彻底沦陷。 第二,琼州战局:日军抽调太弯混成旅团为主力登陆部队,辅以海军舰艇护航,突袭海南岛。岛上守备兵力薄弱,防务分散,缺乏统一指挥。日军登陆后快速分割阵地、肃清外围据点,仅五日激战,突破全岛防线,于十二月二十八日完全占领海南岛全境。 第三,广东战场:日军组建第二十一军,整编第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三支乙种野战师团,配属专属陆军飞行团,总兵力四万两千余人,于十月下旬在广东大亚湾强行登陆,强攻岭南门户。 广东守军为余汉谋麾下第十二集团军,总兵力八万之众,下辖六十二军、六十三军、六十五军及数个独立旅团。奈何战前统帅部误判局势,轻信日方不会进犯英属势力范围,轻敌懈怠,导致广东防线兵力空虚、布防松散。大亚湾核心滩头,仅一个营驻守,形同虚设。 日军海陆空协同推进,舰炮轰岸、战机轰炸、步兵快速突进,九天之内连破淡水、惠阳、增城多重防线。余汉谋部虽局部奋力阻击,屡挫日军先锋,但兵力分散、装备落后、军心涣散,整体节节败退。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今日,广东省会广州彻底陷落,珠三角全境被日军攻占!” 一番电文念罢,满室死寂。 厅堂内所有人面色剧变,满脸震惊,呼吸骤然一滞。 刘锡九眉头紧锁,满脸难以置信,沉声开口: “司令,这太匪夷所思了!我们第五战区硬生生拖住日军十二个师团,拼尽全力耗死日军主力,将其精锐战力死死钉在华北。外界都说日本连年征战,财政枯竭、国力透支、民怨沸腾,早已没钱支撑大规模战事!为何他们还能新编乙种、丙种师团,南下开辟新战场?这根本不合常理!” 话音落下,一旁的战区参谋长徐祖贻缓缓叹息“锡九兄,我们都低估鬼子的底蕴了。日本看似连年征战、损耗巨大,但他们占据我东北三省多年,东北便是他们源源不断的输血腹地。 白山黑水之间,煤铁矿产、粮食物产无尽,工业基地、兵工厂尽数被其掌控。哪怕他们无力再组建战力顶尖的甲种精锐师团,可像电报中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这类乙种、丙种师团,无需极致精锐装备,依托东北的工业产能、物资储备,完全可以源源不断编组扩军。 东北一地,养足了鬼子的战争机器,支撑他们源源不断发动新的攻势。” 这番话,大家都听得出来,徐参谋长的心中,对少帅是充满怨怼的,毕竟九一八之后,日本人从奉天兵工厂取得了十五万步枪,六万手枪,子弹两亿发,各种炮一千门,各种机枪数千挺,足可以武装十个师团。并且每年生产的物料枪炮还可以武装五六个师团,东北的资源可以供给日军60%的作战消耗。 一旁的副官张泰昌双拳紧握,满脸愤懑,咬牙低声怒骂“最是可恨那些太弯二鬼子!家国大义全然不顾,被鬼子驯化多年,居然跟着日军跨海作战,帮着外人打我们中国人,简直恬不知耻!” 刘珍年闻言,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过多苛责。” 他缓缓说道“太弯自甲午战败割让,至今已被日本统治数十年。整整一代人、两代人,皆是在日式教育、洗脑统治中长大。他们自幼接受教化,不识中华、不知华夏,在他们的认知里,自己早已是日本人。数十年奴化深耕,人心早已异化,可悲,亦可叹。” 众人默然,心头五味杂陈。 沉寂片刻,总参议杨杰眸光沉稳,已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冷静剖析着全局局势,缓缓开口: “司令,依我之见,此事看似凶险、国土尽失,实则未必是彻头彻尾的坏事。 日军为何弃华北、攻南方?根源就在于我第五战区死死守住了华北门户,让他们撞得头破血流、损兵折将,彻底啃不动、打不穿。 山东大会战之后,日军精锐主力损耗极大,深知再纠缠华北,只会持续消耗、继而耗干他们本就所剩不多的国力。 所以他们及时调整战略,改为北方维持对峙、南方全力进攻的全局态势。 北方以重兵固守据点、牵制我主力,不再贸然发动大规模决战,集中新编师团、海空力量,猛攻防备薄弱、物产富庶的南方沿海。 广州、闽南、海南,皆是华南经济核心、通商口岸、物资重地。日军如今财政困顿、战争消耗巨大,已然无力长期支撑持久战。他们南下攻城略地,无非是想抢占富庶地盘、掠夺物资财富、建立新的殖民地,以战养战,搜刮钱粮物资,继续维系整场侵华战争。” 第340章 冻死你个小鬼子 1X39年 一月十日 三九隆冬,齐鲁大地彻骨严寒,黄河因为寒冬的关系,流速放缓,河中出现大量的冰凌,唯独聊城东阿艾山卡口,是整个山东黄河沿线独一无二的特例。 此处两山夹河,左岸艾山、右岸外山对峙而立,硬生生将宽阔黄河挤压成一道仅两百七十五米的狭窄咽喉,是黄河下游最窄、最特殊的天险隘口。 每至深冬,别处河道尚且流凌涌动、虚实难测,唯独艾山卡口水流湍急处被彻底锁死,窄道聚寒、流速减缓,加之河道逼仄、水体集中,每年都是山东全线最早冻实、冰层最厚、整体性最好的河段。 谁也未曾料到,这般不起眼的冰封险隘,竟被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发现,视作偷渡黄河南岸的致命缺口。 日军第六师团,号称“九州猛虎”,是日军甲种精锐师团中的绝对王牌。 两大核心精锐联队撑起整个第六师团的战力根基,其一为熊本第十三联队,兵源出自熊本故土,世代尚武、军纪严苛,是第六师团的根基主力。 其二便是鹿儿岛第四十五联队。 鹿儿岛乃是旧萨摩藩属地,民风悍不畏死、野性十足,萨摩武士冠绝日本,自古便有“长州陆军、萨摩海军”的定论,萨摩子弟最擅搏杀、攻坚、近战突击。 这支第四十五联队,也被称作“萨摩联队”,与熊本十三联队并称第六师团左右双壁,是谷寿夫手中最锋利、最凶悍的两把尖刀。 今夜,谷寿夫便将自己最倚重的萨摩精锐,压在了这座冰封的艾山卡口之上。 夜色深沉,星月无光,鲁西大地死寂一片。 黄河北岸,夜色笼罩的河滩林地中,四千名鹿儿岛联队日军尽数隐没身形,全员卸除多余负重,摒弃一切辎重累赘。 联队长神田正种大佐一身戎装,腰挎武士刀,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横贯南北的冰封天险,面色沉肃。 接到师团长谷寿夫的密令已有三个小时,谷寿夫精准研判全境黄河冰情,最终敲定这场绝密偷渡:避开所有重兵把守的正规渡口,利用艾山卡口无人设防的冰封窄道,以最精锐的四十五联队连夜偷渡,奇袭东阿,撕裂第五战区防线。 “全员听令!” 神田正种压低嗓音,声音冷硬沙哑,在寂静的夜色中悄然传开,四千日军屏息凝神,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弃所有战马、驮畜、重型器械!” “马匹体重庞大,踏冰极易震裂冰层,一旦冰面崩塌,全军皆葬河底!今夜渡河,全员轻装,仅携步枪、刺刀、手雷、少量弹药,无一人例外!” 他深知此战凶险,谷寿夫的谋划大胆且刁钻,赌的就是中方守军的思维盲区——所有人都盯着宽阔渡口、知名险地,无人会防备这座偏僻狭窄的天然冰桥。 “我联队四千精锐,分批踏冰渡河,保持间距、轻步慢行,严禁奔跑、严禁扎堆、严禁喧哗!” “先头渡河之后,立刻抢占南岸滩涂、山脚隘口,构建临时阵地,稳固桥头堡!只要立足南岸,稳住防线,后续大队接续渡河,一举突袭东阿县城!” “一旦撕开此处防线,第六师团主力即刻跟进,横穿黄河、直插鲁西腹地,割裂第五战区南北防线!” 命令层层传递,四千萨摩精锐尽数摒弃负重,卸下所有累赘装备,只留贴身轻武器,列成稀疏纵队,借着两山夜色掩护,一步步踏上了青黑坚硬的黄河冰面。 冰层厚实坚硬,脚下平稳坚实,没有一丝碎裂异响。 冰冷的夜风掠过河面,裹挟着刺骨寒气,四千日军如幽灵鬼魅,分批分段、悄然南渡,步伐谨慎、秩序井然,全程死寂无声,借着夜色掩护,稳步向着黄河南岸推进。 “慢点走!慢点走!不要集中脚步踩在冰上!”一名日本少佐低声喊道“这些冰冻得不严,只有表面是冰,底下都是湍急的黄河水!不想死的就慢点走!” 北岸日军悄然偷渡之时,南岸艾山高地隐蔽工事之中,早已有人静静俯瞰着整片冰封河道。 第五十五军军部、第三十八师师部,尽数在此。 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手持高倍望远镜,目光沉沉,死死锁定河面之上缓缓移动的黑色人影,神色平静。 身侧,第三十八师师长杨宗鼎肃立一旁,同样紧盯河面,眼底杀意凛然。 谁也不曾知晓,这场被谷寿夫视作奇招制胜的绝密偷渡,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中方守军的全程监控之中。 自入冬黄河封冻伊始,施中诚便预判日军大概率会利用冰情偷渡,特意下令鲁西沿线各部,放弃死板的据点死守,改为全天候山地高地瞭望监控。所有偏僻隘口、无人河段,全部安排暗哨潜伏、昼夜值守。 艾山卡口这般独一无二的冰封窄道,早已被施中诚列为重点监控区域,暗哨二十四小时潜伏山间,日军刚一集结动向,便已火速传报军部。 此刻,夜色幽暗,冰面偷渡的日军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知高地之上,上万精锐已然蓄势待发,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静静等待他们踏入必死绝地。 “军座。” 杨宗鼎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凛冽的战意,指着冰面上源源不断渡河的日军“鬼子四十五联队,萨摩精锐,第六师团的王牌,果然选了这里偷渡。此处无钢筋混凝土要塞,只有简易滩头散兵工事,正是谷寿夫看中的破绽。” “眼下鬼子先头部队已经渡过小半,河面依旧平稳,是否即刻下令重炮、迫击炮开火?趁他们立足未稳,直接扫射河面,将河面打碎,将这股精锐尽数冻毙、淹毙在黄河之中!” 施中诚手持望远镜,目光淡淡扫过整片冰面,看着稀疏有序渡河的日军,看着源源不断从北岸踏上冰桥的黑影。 他缓缓抬手,轻轻摆了摆 “不急。” “现在打,只能吃掉先头几百人,剩下的鬼子立刻回撤北岸,龟缩固守,此次围杀就成了半截仗,得不偿失。咱们动员整个38师在这里,如果只为了吃掉鬼子几百人,那就太小家子气了。” “谷寿夫费尽心思、铤而走险,派出最精锐的鹿儿岛联队偷渡,想捡我们的破绽。那我们就顺着他的心思,再放他们一步。” 施中诚目光凛冽,死死盯着冰封窄道“传令炮兵、步兵全部隐蔽待命,不许暴露半点动静。等日军大半兵力渡河,前后脱节、身处绝境之时,再全力出击!” “届时集中全部炮火,精准轰击整条艾山卡口冰面,把这整条天然冰桥,彻底轰碎、炸烂!” “断其后路、封其退路,敌人精锐孤立无援、深陷重围!我要让这支号称第六师团右臂的萨摩王牌,全军覆灭,一个不留!” 军令如山! 杨宗鼎心头一震,立刻沉声领命“是!” 随即传令各部,全军隐蔽、屏息待机。 高地之上再度陷入死寂,上万将士隐于山间工事,枪炮上膛、炮火就位,静静等待猎杀时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依旧浓重,隆冬时节的鲁西,天亮得格外迟缓。 凌晨四点、凌晨五点…… 天色始终沉暗,唯有东方天际线,在极致的黑暗中,缓缓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凌晨五点半,蒙蒙微光穿透厚重云层,勉强照亮冰封黄河的轮廓。 此时,河面之上,日军第四十五联队的偷渡行动已然持续整整一晚上。 整整三千名萨摩精锐,已然小心翼翼踏过冰桥,顺利抵达黄河南岸滩涂,迅速在山脚、滩地展开,匆忙构筑简易临时防线。 联队长神田正种已亲身渡河至南岸,看着麾下部队顺利立足,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只觉谷寿夫将军的研判果然精准,中方守军果然疏于防备,这场奇袭已然成功大半。 北岸,依旧剩余近千日军,正分批接续渡河,长长的人流横贯破碎欲出的冰桥,前后绵延百余米,完全暴露在两山之间的窄道之上。 正是前军登岸立足、后军未及跟进、全军割裂脱节的致命时刻! 时机,彻底成熟! 高地上,施中诚目光骤然一厉,沉声爆喝一字 “放炮!” 霎时间,震天炮响骤然撕裂黎明沉寂! 第341章 你有什么武名? 早已隐蔽在山间阵地的全军炮兵部队,百余门迫击炮、山炮、野战炮同时轰鸣,火光炸响、雷霆落地! 密密麻麻的炮弹带着呼啸破空之声,精准砸落在艾山卡口整条冰封河道之上!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连环炸响,河面上的整块坚冰,在重型炮火的轰击之下,瞬间炸裂、崩塌、碎裂! 巨大的冰屑、冰块、冰排漫天飞溅,原本平整坚实的冰桥,转瞬之间被炸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 黄河本就是窄口急流,暗流汹涌、水势湍急。 冰面彻底破碎的一瞬间,积攒整冬的冰冷河水骤然翻涌而出,裹挟着无数巨大碎冰、锋利冰碴,形成一股狂暴汹涌的冰水洪流,顺着窄道极速冲刷而下! 此时此刻,正处在冰面中央、尚未抵达两岸的千名日军,瞬间被狂暴冰水洪流吞噬裹挟。 冰冷刺骨的黄河冰水瞬间灌满衣甲,沉重碎冰疯狂撞击躯体,猝不及防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洪流裹挟拉扯,瞬间卷入深处。 隆冬冰水刺骨蚀骨,加之碎冰撞击、水流撕扯,上千日军转瞬之间尽数沉没,尸骨无存、踪迹全无,冰冷的黄河激流,瞬间吞噬了所有鲜活的性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一轮炮火落幕,整条艾山卡口冰桥彻底不复存在,只剩翻滚汹涌、满是碎冰的湍急河水,南北彻底隔绝。 而黄河南岸,成功登陆的三千名鹿儿岛联队精锐,瞬间从奇袭的狂喜,坠入绝境深渊。 后路彻底断绝、全军割裂、无援无补、身陷重围! 联队长神田正种脸色煞白,浑身冰冷,瞬间明白——从始至终,都是中方守军设下的绝杀陷阱! 根本不是防备空虚,根本不是守军疏漏,是对方专门等着自己主力深陷绝地,再一击封喉、围杀全歼! “全员集结!就地固守!!” 神田正种瞬间拔出腰间指挥刀,厉声嘶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狰狞。 “快速构建防线!死守滩涂阵地!立刻向北岸发报,请求师团主力火速驰援,派遣舟艇渡河接应!即刻!马上!” 他心知大势已去,唯有死守待援,才有一线生机。 可一切,早已为时已晚。 就在炮火炸碎冰桥、日军全线慌乱的刹那,南岸高地之上,杨宗鼎已然高举步枪,厉声怒吼: “全军炮击!覆盖敌阵!” 第二轮炮火再度轰然炸响! 这一次,炮火全部覆盖黄河南岸日军滩涂阵地。 半个小时的持续饱和炮火轰炸,密密麻麻的炮弹落在日军临时阵地之上,泥土翻飞、血肉横飞、火光冲天。 刚刚登陆、立足未稳、军心大乱的三千日军,根本无法维持完整阵型,被炸得七零八落、死伤遍地,简易工事瞬间夷为平地,残兵狼狈蜷缩在山脚死角,战意彻底崩塌。 凌晨六点,天光微亮,战场局势彻底明朗。 杨宗鼎目光凛冽,厉声下令: “第三十八师,全军出击!!” 号令落下,山间隐蔽的上万将士尽数杀出! 第三十八师,是第五十五军军长施中诚一手亲手打造的绝对嫡系,全员安徽桐城子弟兵,乡邻同伍、生死与共,悍不畏死、作风铁血,素来作战凶狠、不留情面,战场之上从无优待、不存怜悯。 上万桐城铁血将士,如猛虎下山,从三面合围压向日军残余阵地,枪声密集如雨、刺刀寒光凛冽,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整片艾山战场。 残存的日军残兵早已军心溃散、阵型崩塌,虽有萨摩精锐的悍勇底子,可深陷重围、无援无路、炮轰惨重,只能垂死挣扎、负隅顽抗。 桐城兵最恨倭寇,逢敌必死战、遇寇不留生,刺刀见红、贴身肉搏,步步碾压、寸寸清缴。 战斗从清晨六点,一路惨烈厮杀,直至正午十二时。 六个小时的血战,黄河南岸战场硝烟渐散,枪炮声缓缓平息。 整片滩涂阵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三千名鹿儿岛联队精锐,尽数被歼灭于此,无一人逃脱。 战场最中心的乱石高地之上,仅剩寥寥五人。 日军联队长神田正种大佐,浑身沾满血污、军容尽毁、狼狈不堪,身边仅剩四名残存护卫兵。 五人枪械尽数损毁、子弹早已耗尽,人人手握武士刀,狼狈伫立尸山之中,满身死寂,再无半分精锐傲气。 此时,施中诚与杨宗鼎并肩而行,从容踏入战后战场,踩着满地残尸碎雪,缓步走到五名日军残兵面前。 寒风掠过战场,卷起满地硝烟血腥。 施中诚目光轻蔑扫过几人,看着这位自诩萨摩精锐、威震日军的王牌联队长,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碾压与嘲讽: “萨摩藩子弟,号称武士正统、骁勇无双,萨摩海军名扬天下,世人皆称悍绝东瀛。” “我原以为,你们鹿儿岛联队身为萨摩精锐、第六师团双壁,陆战攻坚必有过人之处。如今看来,不过浪得虚名,偷鸡摸狗的偷渡本事有,真刀真枪的硬仗本事,实在太过一般。” 一番话,狠狠碾碎了日军最后的武士尊严。 神田正种面色铁青、目眦欲裂,却无力反驳,满身皆是惨败的屈辱与绝望。 他看向身侧仅剩的一名随军翻译,低声用日语吩咐几句。 那名翻译浑身颤抖,顶着恐惧,用蹩脚生硬的汉语上前开口: “我、我们联队长……请求武士待遇。” “愿与贵军……一对一单打独斗,直至全员战死!恳请诸位,成全我等……武士武名!” 话音落下,可笑又可悲。 施中诚闻言,骤然轻笑一声,“一群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侵略者,也配谈武名?” 虎贲名将·施中诚 说完,他再懒得多看这几人一眼,神色淡漠,直接转身,背对着五名日军,缓步准备离开这片血腥战场。 杨宗鼎瞬间领会军长心意,眼神骤然凛冽,抬手猛然一挥! “全杀了!” 身后上百名将士齐齐举起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五名残余日军。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如雨、顷刻倾泻,转瞬之间,便将这五位妄图求存立名的日军军官,尽数扫倒在地,躯体打得血肉模糊、碎烂一团。 烟尘起落,尘埃落定。 1X39年,一月十日,艾山卡口伏击战,大获全胜。 日军第六师团王牌、萨摩精锐鹿儿岛第四十五联队,四千精锐全军覆灭。 第342章 投鲁一念起,顿觉天地宽 1X39年一月中旬 晋、冀、豫三省交界的群山沟壑。巍峨太行被寒霜厚雪覆盖,草木枯败,峰峦苍茫,天地间弥漫着肃杀凛冽的气息。 林县与涉县山水相连,地界犬牙交错,这片背靠大山的狭长区域,是孙殿英部眼下唯一的栖身盘踞之所。 自全面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河北腹地大半城池尽数沦陷日军之手,省内各方势力割据分立,互相制衡拉扯。吕征操统领冀中四十余县,根据地根基稳固,是华北敌后数一数二的抗日主力,石友三割据冀南数县,拥兵自重自成一派 而孙殿英手握一万余兵马,局促蜷缩在两三座县城之内,夹在日军、各路军阀、敌后武装多方势力中间,日子过得步步维艰,进退两难。 山间一处依山而建的军部院落,寒风撞得木门哐哐作响。 屋内炭火熊熊燃烧,驱散刺骨严寒。孙殿英身着厚实的棉制军装,魁梧的身躯立在窗前,眉头紧锁,眺望着远方层叠起伏的群山,面色烦躁。 屋内站着他最为倚重的心腹副手刘月亭,此人自孙殿英起兵便紧随左右,南征北战不离不弃,对眼下部队窘迫的处境心知肚明。 刘月亭望着自家首领凝重的神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忧虑“军长,最近这段时日,日军的扫荡越发频繁凶悍,隔三差五便出动兵力进山围剿。咱们地盘狭小,兵力本就单薄,几番抵挡下来伤亡损耗不小,全军上下早已疲惫不堪,这些人本就是咱们后来招募的散兵土匪,不堪大战,现在多番围剿,底下人都在私自抱怨。” 孙殿英缓缓转过身,长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奈。 刘月亭迟疑片刻,压低嗓音试探着问道“此前咱们也曾暗中派人,私下与日军方面接触周旋,本意是换取喘息休整的机会,可为何倭寇依旧不肯罢休,次次猛攻咱们的防区,半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闻言,孙殿英连连摇头“倭寇的鬼话,万万不能当真。他们心中只有侵占华夏土地,铲除所有不肯归顺的武装力量。所谓谈判拉拢,不过是哄骗利诱的幌子,一旦我们放松戒备,转瞬便会被其彻底吞并,这点算计,我看得一清二楚。” “可咱们实在撑不住了。”刘月亭面露愁苦,语气越发低沉焦灼,“咱们全军拢共也就一万多人马,虽说国府给了正式的部队编制番号,名义上划归国军战斗序列,可上头只给虚名,军饷、粮草、弹药一概克扣不给。仅凭这两三座贫瘠县城的赋税,根本养不起整支队伍。外有日军轮番围剿打压,内无物资补给支撑,长此以往,人心涣散,队伍迟早会走向溃散覆灭。” 一番话直击现实窘境,孙殿英沉默着在屋内来回踱步。如今鹿钟麟失势下台,河北势力格局重新洗牌,死守原地只会坐以待毙,唯有另寻出路,投靠稳固靠山,方能保全麾下将士,守住最后的立身之地。 良久,孙殿英停下脚步,眼中露出果决之色“不能固守一隅,在一棵树上吊死。时局变幻莫测,强弱势力已然分明,我们必须改换门路,寻一处真正可靠的靠山,才能在乱世之中站稳脚跟。” 刘月亭连忙上前追问“军长心中可有去处?” 孙殿英抬眼望向东方的方向,语气笃定沉稳“收拾随身物件,挑选十余名精干心腹护卫,我打算乔装隐秘行踪,动身前往济南城一趟。” 刘月亭瞬间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了然之色“军长是打算登门拜见刘珍年,儒席公?” “没错。”孙殿英缓缓点头,眼底泛起几分旧日回忆,“数年前热河保卫战,我便与刘珍年有过交集,彼时一同领兵抗击日寇,彼此相处颇为投契,算得上共御外敌的旧友。” 说起如今的刘珍年,孙殿英言语间满是感慨与敬重“现如今的刘儒席,早已今非昔比,是真正的飞龙在天,声势滔滔。 官拜陆军一级上将,执掌第五战区最高大权,麾下统辖四五十万雄兵,战力强横,威震中原大地。在国府所有大佬当中,他也是稳稳的第二宝座,就连身居中枢要职的何应钦,论实打实的兵权掌控,都难以与之抗衡。即便是阎锡山、李宗仁这般割据一方的老牌诸侯,见到刘珍年,也都要礼让三分。若是能投奔依附于他,我们这支队伍才算真正寻到活路。” 心意已定,孙殿英立刻着手安排行程,一行人刻意隐匿身份,避开日军哨卡、各方探查眼线,一路晓行夜宿,避开战火纷飞的交战区域。历经十余天长途辗转跋涉,一行人平安抵达山东济南。 作为第五战区的核心枢纽,济南城高墙厚,军营密布,戒备森严,处处彰显着重兵重镇的磅礴气势。孙殿英心思何等的细密,他知道贸然拜访,肯定要吃闭门羹。 他想起昔日西北军旧交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三人,如今尽数在刘珍年麾下身居高位,分别担任军长、师长要职。孙殿英先登门拜访三位旧友,诉说自身处境与此番来意,恳请三人从中代为引荐。 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念及往日并肩抗日的情谊,又清楚华北战局错综复杂,多一支武装力量便能多一份抗敌助力,几人商议过后,欣然答应出面牵线搭桥。 当部下将孙殿英到访,并有三位心腹大将一同举荐的消息上报后,刘珍年也心生几分意外。 但是有这么多人的脸面在,刘珍年也不好拒绝, 当即下令设宴款待孙殿英,佟麟阁、赵登禹、吉鸿昌三人列席作陪,一众西北军出身的同僚围坐一桌,气氛融融。 晚宴之上,众人先是闲谈旧日沙场往事,追忆浴血抗敌的岁月。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孙殿英顺势面露愁苦,大吐心中积攒的苦楚难处。 “儒席公,您是知不道,我在林县涉县,过的太苦了。” 面对孙殿英的苦苦求助,刘珍年始终面带温和笑意,从容淡然,并未当场给出答复,只是抬手劝酒。 “孙将军一路奔波劳顿,十分辛苦。”刘珍年语气平和,“今日只叙旧情,不谈军政公事,繁杂要务,改日再细细商议。” 第343章 儒席公,宝剑赠英雄啊! 宴席散去,佟麟阁三人知晓二人要密谈要事,纷纷起身告辞。厅堂之内只剩刘珍年与孙殿英二人,随后移步雅致静谧的茶室,煮茶静坐。 茶香袅袅,氛围静谧肃穆。孙殿英心里清楚,空口求助毫无诚意,想要得到对方倾力扶持,必须拿出拿得出手的重礼以示忠心。 他朝着门外微微示意,随行副官立刻领会,双手捧着一方华贵精致的金色锦缎木盒,轻步走入茶室,将礼盒稳稳放置在茶桌正中。 孙殿英神色郑重,拱手开口“儒席公,在下仓促前来拜访,驻地贫瘠困顿,无贵重物件相赠。早年偶然机缘之下,得到一件绝世珍宝,今日特意敬献于此。自古宝剑赠英雄,这般稀世至宝,也唯有儒席公这般雄才大略之人,方才相配拥有。” 刘珍年的目光落在锦缎木盒之上,面露几分好奇,对着身旁贴身副官张泰昌微微颔首。 张泰昌上前小心翼翼掀开锦缎,缓缓打开盒盖。 刹那间,金玉流光骤然迸发,一柄镶嵌翡翠珠玉、鞘身鎏金雕琢的宝剑静静卧于盒中,剑身寒光凛冽,剑饰华贵威严。 就算是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看上一眼,也能断定这是皇室御用至宝。 刘珍年目光一凝,看向孙殿英出声确认“当年你干了那件事,震动天下。看此剑形制尊贵,纹饰考究,莫非便是乾隆皇帝贴身佩戴的九龙宝剑?” 孙殿英坦然点头“儒席公慧眼识宝,此剑正是大名鼎鼎的九龙宝剑。” 他缓缓道出宝物来历“事发之后,军统戴笠一直四处搜寻此剑,一心想要夺得宝物献给娘希匹先生邀功。我一直对外谎称宝剑遗失,暗中将其私藏保全,从未对外显露。今日献上至宝,只求儒席公接纳我部,往后我孙殿英必定忠心不二,誓死追随。” 刘珍年凝视着威名赫赫的九龙宝剑,即便再心如止水的人,也忍不住,口咽唾沫。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宝剑,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随后轻轻抽出宝剑,细细观摩。 刘珍年仿佛透过这把宝剑,看见了几百年前的帝王乾隆,看见了这个时代的重量。 他熟知往后岁月走向,清楚孙殿英一生跌宕坎坷。 后世之中,孙殿英虽曾在重兵围困之下,无奈与日军媾和投降,落下汉奸的骂名,实则皆是绝境之中的自保之举。 其人本心尚存民族大义,没有怎么为难敌后抗日队伍,爱国将士。 即便后来兵败被俘,也未曾遭受苛责,还被刘战神专门关照,得以安稳晚年。 如今收编这支万余人的队伍,便可稳固晋冀豫三省交界防线,牵制华北日军兵力,对战局大有裨益。 思索权衡过后,刘珍年缓缓开口,正式下达任命“既然将军诚心归附,我便正式任命你为晋冀豫军区司令。你的防区横跨冀、豫两省,往后可顺势向山西境内拓展驻防范围。你的职级与吕征操等人平齐,彼此协同作战,共守河山。” 孙殿英心头一松,脸上露出喜色。 “军费补给不必忧心。”刘珍年话音落下“第五战区每年划拨两百万大洋军饷,足额按时发放,保障全军衣食粮草。” 话音一转,刘珍年神色陡然肃穆,定下严苛规矩“但丑话我说在前头,归入第五战区编制,必须严守军纪。我知晓你往日为求自保,屡次与日军假意周旋,这般行径从今往后彻底禁止,绝不允许再与倭寇私下勾连往来。” “你的职责便是扎根三省交界,安抚收拢百姓,整训兵马,一心一意抗击来犯日军。” 除此之外,刘珍年再许重磅承诺“此前战区数次大战,缴获日军足足可供两万人使用的全套日式军械,后续我会安排人手,分批将武器粮草运送至林县、涉县驻地,扩充你的部队战力。” 两万套日式精良装备! 听到这话,孙殿英瞬间心神激荡,狂喜之色难以掩饰。困扰部队许久的粮饷、军备两大难题,顷刻间尽数化解。 孙殿英出身旧式西北军,最重知遇恩情。得刘珍年破格提拔重用,给予高官、厚饷、军械与发展地盘,半生漂泊无依的他内心万分动容。 情绪翻涌之下,他双膝猛然一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满是感慨赤诚“儒席公大恩大德,殿英永世难忘!我半生辗转漂泊,依附各方皆不得志,今日才算真正遇上明主!往后必定鞍前马后,绝不辜负!” 看着跪地行礼的孙殿英,刘珍年连忙起身伸手将他搀扶而起,神色温和沉稳“将军无需如此多礼。如今家国破碎,外敌肆虐,但凡心怀家国、奋力抗敌的队伍,皆是华夏脊梁。” “从今往后你我同心协力,共御外侮,守护山河故土便可。” 孙殿英站直身躯,郑重拱手行礼“属下谨记儒席公军令!往后定然严守战区法度,断绝一切与日军的私下往来,专心整军备战,死守交界防线,誓死追随主公抗击倭寇!” 二人重回茶桌,又细细商议驻防划分、兵员整训、武器运输、地方安抚等各项细节事宜。刘珍年以长远战略眼光,一一指点孙殿英治理根据地的方略,叮嘱他收拢民心方能稳固根基,切莫再只顾一己私利。 孙殿英俯首静心聆听,将每一句叮嘱牢牢记在心底。相处之间,他越发敬佩刘珍年的胸襟眼界与谋略胆识,愈发确定此番投奔,是自己半生之中最正确的抉择。 密谈结束,夜色已然深沉。孙殿英不便在济南久留,驻地上万将士还等候消息,他当即起身向刘珍年辞别,准备启程返程。 刘珍年安排亲信沿途护送,规避沿途盘查关卡,同时传令后勤处清点日式军械,财政部门核算年度军饷,按照约定分批送往林县、涉县防区。 孙殿英怀揣任命文书,将九龙宝剑留作归附信物,带着十余名心腹护卫踏上归途。一路之上,队伍行进轻快,首领脸上连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满心皆是安稳与期许。 归途山路蜿蜒曲折,晚风凛冽吹拂。孙殿英回望济南城巍峨的轮廓,心中感慨万千。 第344章 太行山上风雷激 孙殿英归服、林县与涉县稳固,晋冀豫交界的棋局,便由刘珍年一手落定。 1X39年2月,济南指挥部一纸军令,晋冀豫军区正式挂牌成立。此军区北接正太铁路、南抵黄河北岸、西倚太行群峰、东瞰华北平原,为第五战区楔入三省要害的战略支点,而孙殿英,成了首任军区司令。 消息传回林县、涉县,孙殿英的一万多部卒顿时炸了营。 这帮人多是豫东、冀南的散兵游勇,有的早年跟着孙殿英贩毒走镖,有的是被各路军阀打散的溃兵,还有些是就地裹挟的壮丁,编制杂乱、枪械老旧,连套整齐的军装都凑不齐。平日里占着两县地界,靠摊派粮款、搜刮乡野过活,日军一来就缩进城防,日军退去便继续盘剥,说穿了就是支“占山为王”的杂牌军。 孙殿英心里透亮,刘珍年给的这个军区司令,名头响亮,实则是块“羁縻之职”。儒席公何等人物?执掌第五战区四五十万大军,怎会真指望他这一万乌合之众打天下?不过是借他的地盘作跳板,稳住三省交界的缓冲地带,防日军从冀南、豫北突入太行腹地罢了。 “都安分点!”孙殿英坐在涉县县衙大堂的太师椅上,磕了磕烟袋锅,对着底下乱糟糟的营连长训话,“儒席公看得起咱们,给番号、发军费,每月大洋管够,还送日式装备,这是天大的恩典!往后守好林县、涉县,别惹事、别通日,日本人来了就给我顶住,别的不用你们干!” 底下人虽散漫,却也懂“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纷纷应诺。孙殿英将部队整编为晋冀豫军区第一纵队,自兼纵队司令,下辖三个旅、九个团,全部驻守林县、涉县两县境内,城防、隘口、渡口分兵把守,摆出一副“稳守根据地”的架势。 而刘珍年真正寄予厚望的,从来不是孙殿英的第一纵队。军区成立当日,他便从第五战区精锐中抽调骨干,组建第二纵队,任命张克侠为纵队司令。 张克侠原是西北军旧部,吉鸿昌麾下副师长,文武兼备、沉稳干练,早年在冯玉祥部就以“善练兵、敢攻坚”闻名,且对刘珍年忠心耿耿,是公认的可靠干将。 此番受命,刘珍年给他配足了家底:从青年军中划拨秦继伟团、谢富治团,两团共四千人,加上西北军旧部两千人,合计六千人,战斗力远超第一纵队。 “克侠,”济南密室中,刘珍年握着张克侠的手,目光沉毅“孙殿英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林县、涉县交给他,只求稳固,不求战功。你率第二纵队,借道两县,深入太行,向西拓展。” “卑职明白!”张克侠挺直腰身,“依托林县、涉县为跳板,向晋东南推进,打通太行通道,建立稳固根据地。” “正是。”刘珍年点头,手指叩着桌上的地图,“林县西连山西平顺、壶关,涉县西接黎城、辽县,这一线是太行山东麓的咽喉,日军兵力薄弱,多为伪军驻守。你此去,首要任务是拿下平顺、壶关、黎城、潞城、陵川五县,站稳脚跟,发动群众,扩充武装。军费、弹药、粮草,我尽数保障,不必后顾之忧。” “请儒席公放心!”张克侠声音铿锵,“不出一月,必在太行山上竖起第五战区的大旗!” 三日后,张克侠率第二纵队六千将士,自济南星夜启程,经安阳北上,抵达林县。孙殿英亲自出城三十里迎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一口一个“张司令”,热情备至。 “孙司令,打扰了。”张克侠礼数周全,却也不卑不亢,“奉儒席公之命,借道贵部防区,西进太行,还望多多关照。” “张司令说的哪里话!”孙殿英大手一挥,“都是第五战区的战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林县、涉县的城门、隘口,张司令随便走,粮草、向导,我尽数安排妥当,绝无半点耽搁!” 孙殿英和张克侠本就都是西北军的旧相识,有袍泽情分在,孙殿英心里门儿清,张克侠这支部队,是刘珍年的心腹精锐,得罪不起。再者,他们西进打日军,自己守着林县、涉县,正好安稳拿军费、享清福,何乐而不为? 当晚,孙殿英在林县县衙设宴,为张克侠、秦继伟、谢富治等人接风。酒桌上,孙殿英频频敬酒,只字不提军务,只说些地方风土、江湖轶事,气氛热闹却不越界。张克侠也不多言,举杯应酬,心中却已敲定西进路线:以林县为起点,先取平顺县,再攻壶关县;以涉县为支点,西打黎城县,南下潞城县,再顺势拿下陵川县,五县连成一片,便在太行山东麓扎下了根。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二纵队便开拔西进。六千将士排成整齐的行军纵队,钢枪映着晨光,步伐铿锵有力。秦继伟团为先锋,谢富治团居中,张克侠率本部殿后,浩浩荡荡,直奔平顺而去。 平顺县城,位于林县正西方,太行山东麓的山谷之中,城墙低矮,守军为日军一个小队加伪军一个营,合计三百余人,装备简陋,戒备松懈。日军主力彼时正集中兵力“扫荡”冀中平原,晋东南兵力空虚,伪军更是不堪一击。 先锋秦继伟团抵达平顺城下时,正值正午。城门半开,几个伪军懒洋洋地靠在城门口晒太阳,枪随意挎在肩上,毫无防备。 “进攻!”秦基伟一声令下,先锋连瞬间出击,战士们端着刺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向城门。伪军猝不及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丢枪就跑,有的跪地求饶,不到一刻钟,先锋连便拿下城门,冲进县城。 城内日军小队负隅顽抗,占据县衙大院,凭借院墙和房屋射击。秦基伟指挥部队迂回包抄,迫击炮对准院门轰了两炮,院墙轰然倒塌,战士们一拥而上,与日军展开白刃战。日军虽顽强,但人数悬殊,又无外援,一个小时后,三十余名日军全部被歼,伪军两百余人投降,平顺县城顺利攻克。 首战告捷,士气大振。张克侠当即决定,马不停蹄,转兵壶关。壶关位于平顺西南、林县正西,同为晋东南门户,地势比平顺更险要,城周环山,只有一条官道通往林县,易守难攻。 守军是日军一个中队加伪军两个营,约八百人,仗着地势险要,妄图固守。张克侠亲临前线观察地形后,定下“夜袭+突袭”之计:令秦继伟团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谢富治团绕至县城侧后,趁夜攀爬城墙,突袭守军后背。 入夜,月色昏暗,山风呼啸。秦继伟团在城东发起猛攻,机枪、步枪齐射,喊杀声震天,日军果然将主力调至城东防守。午夜时分,谢富治团趁守军注意力全在城东,悄悄摸到城西城墙下,搭起人梯,悄无声息地攀上城墙,解决了城墙上的哨兵,打开城门。 “冲!”谢富治一声低喝,战士们如潮水般涌入城内,直扑日军指挥部。日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仓促抵抗,却已无力回天。激战至拂晓,日军中队被全歼,伪军死伤过半,余部投降,壶关县城落入第二纵队手中。 三大抗日根据地 短短二十天,张克侠率第二纵队六千人,以林县、涉县为跳板,接连攻克平顺、壶关、黎城、潞城、陵川五座县城,歼敌两千余人,缴获大量装备物资,在太行山东麓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建立起稳固的抗日根据地。 消息传回济南,刘珍年大喜过望,当即通电嘉奖,拨付大批军费、弹药,补充第二纵队损耗,同时令张克侠就地扩充武装,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民主政权,巩固根据地。 第345章 程潜大败 1X39年二月初,立春已过,齐鲁大地依旧寒风凛冽,寒意刺骨。 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公署内,刘珍年身着一级上将戎装,端坐主位,手中捧着一盏崂山绿茶,神色从容平静。 此时华北战局暂时陷入阶段性沉寂。鲁西艾山卡口一战,谷寿夫第六师团精锐鹿儿岛联队全军覆没,日军短期内无力再对山东防线发动大规模强攻,晋冀豫方向,张克侠率领第二纵队依托林县、涉县跳板,横扫太行山东麓五县,根据地蓬勃扩张,孙殿英部安稳驻守边境,全盘听从第五战区调遣,西线局势一派平稳。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华北战线将迎来一段安稳休整期时,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廊匆匆传来。 副官张泰昌神色凝重,手持一封刚刚译完的特级加密战报,快步走入厅堂,躬身禀报道“司令,豫北急电!第一战区战局大败!” 刘珍年端茶的动作微微一顿,眸中平和之色悄然褪去,抬眼沉声问道“说。” 张泰昌展开电文,沉声汇报起豫北最新战局。 自之前起,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集结麾下十万大军,强渡黄河,北伐豫北,一路奋勇推进,成功收复新乡全境,兵锋直指豫北腹地,与驻守鹤壁的日军第二十七师团形成长期对峙,一度打出了黄河以南国军少有的反攻胜势。 奈何华北日军高层人事巨变,彻底扭转了豫北战局。原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调回日本本土述职,冈村宁次接任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入主北平,总揽华北所有侵华日军兵权。 冈村宁次素来以狡诈沉稳、擅长攻防转换、精通清剿游击根据地闻名,是日军少有的战略型统帅。 他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整合华北兵力,彻底肃清豫北反攻国军,稳固华北占领区。 恰逢日军本土新编第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四个乙种师团十万鬼子,悉数抵达平津地区整补完毕。冈村宁次当机立断,不做休整,直接调令四个新编师团沿平汉铁路快速南下,直扑鹤壁,汇合原有第二十七师团主力,集中十余万重兵,对孤立深入豫北的程潜部展开全线强攻。 自一月二十日起,日军发起总攻,炮火连天、战机狂轰、步坦协同全线碾压。程潜麾下十万孤军深入,后援不继、粮弹匮乏,且缺少重炮与空中支援,面对冈村宁次蓄谋已久的精锐合围,全线被动挨打。 短短十天,从一月二十日至二月一日,第一战区十余万大军节节溃败,防线彻底崩塌,将士伤亡惨重,战力彻底透支。 程潜无力回天,为保全剩余有生力量,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全军全线后撤,放弃刚刚收复的新乡、卫辉、汲县等大片豫北失地,全军再度退回黄河南岸固守。 短短旬日之间,国军数月北伐战果尽数付诸东流,豫北沃土再度沦陷日军之手。 听完战报,刘珍年神色沉凝,冈村宁次入主华北,绝非寻常换帅。 此人战略眼光毒辣,战法稳健狠厉,尤其擅长针对性清剿敌后根据地、破解游击战术,与以往骄狂冒进的日军将领截然不同。他此番快速反扑、重夺豫北,摆明了是要彻底稳固华北占领区,接下来必然会对华北所有抗日根据地展开大规模清剿扫荡。 思索片刻,刘珍年当即沉声下令“泰昌,即刻以第五战区司令部名义,向根据地加急发电!” “第一,致电豫北军区黎王、许和尚,告知二人,豫北战局剧变,冈村宁次大军压境,锋芒正盛。命濮阳周边所有游击行动全部放缓,稳步收缩兵力,谨慎行事,切勿主动挑衅日军主力,保存有生力量。” “第二,急电晋冀豫军区孙殿英,严令他提高警惕。告知孙殿英,冈村宁次最善围剿游击战、清剿根据地,手段狠辣缜密,绝非寻常日军将领可比。令林县、涉县全境根据地立刻转入戒备状态,加固工事、隐蔽主力、清查奸细、严防扫荡。” 说到此处,刘珍年目光锐利,字字郑重,道出十六字核心战法“转告各部,牢牢记住——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绝不与优势日军硬拼消耗,依托山地、城乡地形周旋,保存实力,伺机破敌!” “属下即刻遵令!”张泰昌郑重行礼,转身快步离去,火速安排发电传令。 厅堂之内再度陷入安静,刘珍年望着墙上偌大的华北军事地图,眉头微蹙,静静思索着冈村宁次上任后的战局变局。 不多时,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战区参谋长徐祖贻快步走入厅堂 刘珍年抬眼笑道“燕谋兄今日来得颇早,可是前线有新的军情异动?” 徐祖诒随即摇头轻叹“并非前线军情,而是私人旧友书信一封,此事关乎一支抗日旧部的前程,我思索再三,特来禀报司令。” 刘珍年微微挑眉“哦?何人书信?能请得动燕谋兄的大驾?” 徐祖贻缓缓开口“司令可还记得昔日奉军赫赫有名的洮南八义,奉军副帅——张作相,张辅臣?” 听闻此名,刘珍年当即颔首,面露敬重之色“自然记得。张老作相乃是奉军元勋,老帅义弟,性情敦厚、忠义无双,坐镇吉林多年,爱民治军,声名卓著,东北军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怎么会不记得?” “正是。”徐祖贻点头,继续说道“辅帅如今早已赋闲在家,不问军政,隐居乡野。但他此番特意托人送来私信,是为他的外甥——冯占海。” 刘珍年眼中瞬间露出追忆之色,慨然说道“冯占海,我自然铭记在心!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沦陷,此人孤身举义,在吉林拉起东北抗日义勇军,孤军抗日、浴血北疆,声势浩大,威震关外。后来义勇军败退热河,我当年领兵驰援热河抗战,还曾与他并肩御敌,此人忠勇可嘉,是难得的抗日义士!” 徐祖贻闻言长叹一声,道出冯占海如今的落魄境遇。 当年热河溃败之后,冯占海率残余义勇军辗转入关,投奔冯玉祥的察哈尔抗日同盟军。奈何同盟军后续遭受国府强力打压、分化拆解,各部惨遭排挤。孤立无援的冯占海部,最终被何应钦强行收编。 冯占海本以为归入国府正规序列,便能继续领兵抗日、收复故土,谁知终究是痴心妄想。国府从未将这支东北义勇军视作嫡系,处处提防、百般打压,部队接连遭到裁撤缩编,数万义勇残师,最终被硬生生压缩为第九十一师。 如今的九十一师,隶属汤恩伯麾下第八十五军,由王仲廉担任军长,冯占海出任八十五军副军长兼九十一师师长,看似职级不低,实则早已被架空。 汤恩伯素来排挤杂牌、偏爱嫡系,对这支东北义勇出身的九十一师极度提防忌惮。入驻部队之后,大肆安插中央军嫡系干部,层层渗透、拆分兵权,逐步瓦解冯占海的核心嫡系力量。更是特意委派嫡系王胜文出任副师长,明目张胆架空冯占海,意图彻底取而代之,将其排挤出部队。 此前进攻土肥原贤二一役,汤恩伯嫡系部队全程划水避战、坐观成败,所有最苦、最累、伤亡最大的攻坚任务,尽数推给九十一师。 冯占海麾下东北子弟浴血死战、伤亡惨重,无数嫡系老兵血染疆场。可战后论功行赏、授勋嘉奖之时,所有功劳、荣誉、物资补给,尽数被汤恩伯嫡系包揽,九十一师分毫未得。 不仅如此,部队战损兵员,国府拒不补充,军械粮饷层层克扣,嫡系老兵不断被拆分调离、替换为汤恩伯亲信。长此以往,不出一年半载,冯占海必将彻底被架空下野,这支坚守抗日十余年的东北义勇最后火种,也将彻底被汤恩伯吞并消解。 万般绝望之下,冯占海只能求助舅父张作相。张作相感念后辈忠义,又知晓徐祖贻同为奉军出身,与刘珍年渊源深厚,遂亲笔书信,恳请徐祖贻从中斡旋,希望第五战区能出面,将九十一师纳入麾下,保全这支抗日旧部。 说完始末,徐祖贻神色恳切,郑重劝道“司令!我是正宗东北奉军出身,司令起家于直鲁联军,根源亦在奉军一脉。我辈奉军老人,本该守望相助、体恤旧部。冯占海半生抗日、忠肝义胆,如今落得如此凄凉境地,若是我第五战区坐视不理,这最后一支东北义勇火种,必将彻底消亡!” 刘珍年静静听完,神色凛然,片刻之后朗声开口“此事可行!燕谋兄即刻回复张老作相,我第五战区全盘接纳第九十一师!” 随即看向徐祖贻,果断下令“你即刻起草电文,直发武汉统帅部,正式申请将第九十一师划归第五战区战斗序列!” 徐祖贻闻言略有迟疑“司令,此举太过直白。汤恩伯素来护短霸道,必然极力阻拦,娘希匹先生那边,恐怕也不会轻易应允,恐生波折。” 刘珍年闻言,嘴角冷意“阻拦?他凭什么阻拦?” “前次菏泽之战,汤恩伯麾下各部全程避战划水、坐享其成,寸功未立,最后却窃取战功、屡获勋章嘉奖,占尽便宜。他汤恩伯欠我第五战区一场公道!” “你只管据实拟电,直言九十一师劳苦功高、屡遭打压、军心涣散,为保全抗日战力、稳固华北战局,第五战区特此申请收编!我倒要看看,娘希匹先生如何驳回这堂堂正正的请求!” 徐祖贻闻言瞬间了然,郑重拱手“我明白了!” 第346章 保定同窗会 经过几日的拉扯,武汉统帅部最新一封特级回电,正式敲定了九十一师的归属。 电文明确批复:原隶属汤恩伯八十五军、冯占海兼任师长的第九十一师,正式脱离第一战区序列,划拨第五战区统辖,全权听从刘珍年调遣。 消息落定,困扰冯占海许久的架空、排挤、蚕食之局,一朝尽数解脱。 拿到批复电文的第一时间,刘珍年当即签署战区调令,重新排布鲁东南整条防线的驻防格局。 他下令:冯占海率整编第九十一师即刻开赴菏泽,接替骷髅师防务,全权镇守菏泽城防,稳固鲁西、鲁南衔接要道。 同时传令:骷髅师部即刻撤出菏泽防区,全军东进,开赴莒县驻防,补强鲁南前线防线,归入鲁南作战集群序列。 此番调防,用意极深。 眼下中原战局危如累卵。冈村宁次夺回豫北全境之后,手握四个全新整编师团外加二十七师团主力,合计十五万精锐日军陈兵黄河北岸,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强渡黄河,全线攻占河南腹地。 为抵挡日军滔天兵锋,武汉统帅部倾尽中原主力,集结汤恩伯、胡宗南、程潜三部合计二十余万中央军精锐,死守黄河南岸一线,与冈村宁次大军死死对峙。 二十万国军正面硬抗十五万日军新锐,压力如山,防线已然岌岌可危,处处破绽,随时有崩盘之险。 迫于正面战场压力过大,统帅部深思熟虑之后,向第五战区下达硬性作战指令:命第五战区即刻在鲁南发起侧应攻势,主动出击,伺机收复临沂、枣庄二城,威逼徐州日军核心据点,拉扯日军兵力,减轻中原正面战场压力。 军令传至济南公署,刘珍年即刻召总参谋长徐祖贻、高级参谋杨杰入内议事。 厅堂之内,三人围坐华北军事大地图,彻夜推演战局。 杨杰指尖点着鲁南地界,沉声分析“司令。临沂、枣庄为鲁南门户,亦是徐州外围屏障,我军若能一举收复二城,威逼徐州重镇。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对中原正面压力进行缓解的。” 徐祖贻微微颔首,附和道“统帅部策略无误,如今全局皆活的关键点,就在鲁南一战。只是山田乙三这个新上任的华中方面军司令,不知道行为逻辑如何,这些天来,他麾下的第九,十一,十三,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等六个师团一直龟缩在临沂和枣庄,兰陵一带,不再碰三山要塞的眉头了。” 刘珍年凝视地图良久,眸色沉定,最终拍板定策“顺势而为,出兵鲁南,伺机收复临沂!” 随即他敲定全盘留守与出征部署: 命杨杰、刘锡九二人坐镇济南大本营,统领黄河留守部队,严守黄河防线,监控华北日军西线动向,稳住后方根本,震慑盘踞西北的二十万日军守备集群,确保山东腹地寸土不失。 而他自己,亲自挂帅出征鲁南。 出征主力阵容豪华至极,乃是第五战区当下最精锐的突击铁拳:亲率全新整编完成的彭克定的第二百机械化师,作为本次鲁南反攻的绝对主力,随同出征的还有战区直属重炮旅,旅长张权统领全军重火力;同时传令博山兵工厂总办崔东阁随军前行。 三路精锐,尽数开赴莒县,与早已驻防鲁南的警备第一师朱家麟部汇合,整合所有鲁南驻军,统一筹划临沂收复大战。 二月中旬,寒风凛冽,鲁南古道之上,铁甲隆隆,烟尘漫天。 刘珍年亲率大军,车马浩荡,一路向东,直抵莒县。 莒县地处鲁南腹地,北依沂山、南临沂河、是进军临沂、枣庄的前沿跳板,战略位置至关重要。大军入城之日,全城戒严,军旗林立,刀枪如林,一派肃杀备战景象。 此时驻守天蒙山一线、拱卫鲁南侧翼的第四十军庞炳勋部,早已接到战区传令。 庞炳勋深知刘珍年此番亲征分量极重,更知晓麾下得力师长马法五,与刘珍年渊源极深——二人同出保定军校第八期,乃是正经同窗旧友。 大敌当前,同窗情谊更胜寻常。庞炳勋不敢怠慢,即刻传令麾下第四十军主力师长马法五,即刻赶赴莒县县城,拜见刘珍年,领受作战任务,参与鲁南反攻总筹划。 至此,一场时隔十余年的保定八期同窗大聚,在战火纷飞的鲁南莒县,悄然成型。 此次齐聚莒县的诸人,无一不是如今华夏军政界的中坚骨干,清一色保定八期精英: 第五战区最高统帅、一级上将刘珍年; 第二百机械化师师长、装甲战术专家彭克定; 战区重炮旅旅长、炮兵战术名将张权; 第五战区博山兵工厂总办、军工泰斗崔东阁; 鲁南警备第一师师长朱家麟; 四十军主力名将、天蒙山守将马法五。 六人,皆是保定八期同窗,少年同窗,乱世重逢,身居一方要职,手握重兵权柄,尽数汇聚鲁南前线。 当日午后,莒县临时战区前敌指挥部正式挂牌成立。 征战在即,同窗重逢,刘珍年特意吩咐备下薄宴,叙一叙少年同窗旧情。 莒县后院厅堂,灯火通明,酒菜齐备。六位保定八期同窗围坐一桌,褪去戎装严肃,皆是满面感慨。 距离当年保定军校求学,已然匆匆十数载光阴。 当年学堂之内,皆是青涩少年,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立志从军报国、安定山河。谁也未曾想到,十余年后,山河破碎、国土沦丧,昔日同窗少年,尽数披甲执戈,戍守四方,在抗日战场之上并肩作战,共御外侮。 “老马呀,老马。”刘珍年一见面就拍了拍马法五的肩膀“你可真是老了呀。” “司令说笑了,我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人哪有不老的呀。”马法五还是有些拘谨。 刘珍年招呼大家坐下,一同喝酒。 张权在酒桌上又谈起曾经保定八期的往事,说起当初他们八期的河北帮和陈诚的浙江帮打架的事情。 彭克定想到这里又问道“宋肯堂,孔令询他们怎么样了?咱们当初这圈子里的同学,就差他们两个了。” 马法五说道“老宋混的不错,成了商震的副手,孔令询还在阎老西手下混日子。比起来还是陈诚和周至柔他们混的威风。” “论起威风,谁也比不过咱们儒席兄呀!”崔东阁满脸通红,吹捧道“以四十岁的年纪,登临一级上将高位!手握五十万大兵!统御华北,威震华夏,谁人可以比?” “说的不错!敬儒席兄!”马法五点点头“当初在学校,儒席兄就是我们的头头!现在还是!” “你们几个少来这一套。”刘珍年笑道“说的再好听,酒也不能少喝啊!” 这时候马法五忽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刘珍年“儒席兄,今天酒桌上没有外人,你跟咱们老同学透透底,将来如果有打赢日本鬼子的那一天,你是怎么考虑的?介公毕竟垂垂老矣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愣了。心想,马法五在西北军待久了,性情也变得粗粝了,这话是能这么问的吗? 没想到,刘珍年哈哈一笑“这里又不是陈桥驿,老马你少和我来这一套,喝酒吧!” 几个人心思电转,纷纷举起酒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温热,众人纷纷追忆少年往事。 唏嘘感慨之间,不胜沧桑。 第347章 田单型坦克 马法五酒意微醺,转头看向席间一直沉默浅笑、极少说话的崔东阁,笑着打趣开口“老崔啊,你可是博山兵工厂的大忙人!平日里常年坐镇博山深山,闭门钻研军工器械,半步不离兵工厂,寻常战事你从不出山。今日大战在即,你居然亲自跑来莒县前线,倒是稀奇,莫不是有什么大动静?” 此话一出,满座目光尽数汇聚到崔东阁身上。 崔东阁闻言一笑,目光下意识看向主位的刘珍年,并未立刻答话,带着几分谨慎。 刘珍年见状淡然一笑,摆了摆手,温声开口“无妨,在座皆是保定同窗,生死兄弟,无秘可藏,尽管直说便是。” 得到主官应允,崔东阁这才放下顾忌,朗声一笑,“既然司令开口,那我便直言了。我老崔此番不远百里赶来莒县,无事不登三宝殿,专为送神兵而来!” “送神兵?” 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目光齐刷刷聚焦,满是好奇。 尤其是一旁的彭克定,身为全军唯二机械化师师长,痴迷装甲战术、钻研战车战法,对新式军械最为敏感,当即前倾身子,迫不及待追问“老崔此话当真?莫非是博山兵工厂耗时许久,自研的新式战车,终于试制成功了?” 崔东阁重重点头,笑意盎然“没错!咱们第五战区、咱们鲁军自己的国产中型坦克,首批十二台,全部试制完工!” “司令特意下令,全部调往莒县前线,配属一百、二百两大机械化师试用,借着此次临沂反攻之战,实地试炼、沙场验兵!” 一语落地,满堂哗然! 一众将领尽数面露狂喜,眼神灼灼。 华夏积弱多年,工业落后,军备孱弱,所有重型坦克、装甲战车尽数依赖进口,价格高昂、数量稀少、配件难寻、损耗无法补充,一直是国军机械化部队最大的软肋。 谁也没想到,刘珍年坐镇山东数年,苦心经营博山兵工厂,默默深耕军工自研,竟然悄无声息,搞出了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中型坦克! 彭克定身为装甲主帅,心中激动难耐,连声追问细节,已然迫不及待想要亲眼目睹国产神兵的真容。 翌日破晓,晨曦微露,穿透鲁南层层山峦。 莒县城外十里平坦旷野,早已被戒严封锁,划为临时装甲试炼场地。警戒线层层布设,卫兵林立,禁止任何人随意靠近。 天色大亮之后,刘珍年携彭克定、张权、朱家麟、马法五一众保定同窗将领,尽数赶赴试炼场地,观摩新式坦克全貌。 旷野之上,十二台崭新的钢铁巨兽整齐列阵,静静伫立在晨光之下,通体哑光军绿涂装,车身线条硬朗凌厉,大倾角装甲极具压迫感,履带厚重宽大,炮管修长挺拔,稳稳指向远方靶场。 阳光洒落钢铁车身,冷冽锋芒扑面而来,雄浑霸气,震慑全场。 一众常年征战沙场的高级将领,皆是第一次见到国产自研中型坦克,目光灼灼,惊叹不已。 崔东阁迈步上前,立于阵列前方,意气风发,正式为众人介绍这款划时代的新式装甲武器。 “诸位同窗,诸位将军!” “此乃我第五战区博山兵工厂,历时两年,倾尽所有军工力量,参考世界顶尖坦克构型,结合华夏战场地形、对日作战需求,完全自主研发、自主锻造的首款国产中型坦克!” “司令亲自定名——田单型中型坦克!”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熟读史典、文武兼备的马法五瞬间恍然,抚掌赞叹“田单!战国齐将,以火牛阵大破燕军,绝地翻盘、逆势破局、一战复国!好名字!寓意绝佳!” “司令取此名,是盼我华夏强军,如田单复国一般,逆势而起,大破倭寇,收复山河,重振华夏声威!”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钢铁阵列之上,沉声道“正是此意。昔日田单以奇阵破强敌,今日我军工造神兵破外寇。困局当破,国运当兴,日寇横行之日,终将终结。” 随后,崔东阁开始逐条详解田单型坦克的全部设计、性能、优势,适配中国战场改良优化的所有核心参数。 “田单型中型坦克,战斗全重二十五吨,标配四人车组,采用目前世界最先进的大倾角倾斜装甲设计。车体正面四十五毫米倾斜装甲,等效防御厚度远超同期所有日军坦克,日军主力九五式、九七式坦克主炮,正面完全无法击穿!” “侧后装甲二十至三十毫米,兼顾防御与轻量化,适配山地、泥泞、冻土、河滩所有华北复杂地形。炮塔弧形防御,抗弹性能远超垂直铆接坦克。” “动力方面,搭载国产仿制改良大功率柴油发动机,额定五百马力动力输出,公路时速可达六十公里,越野时速三十五公里,动力澎湃,起步迅猛,远超国内所有进口维克斯坦克!” “行走机构采用加宽防滑履带,接地面积大,不陷泥、不打滑,完美适配鲁南山地、沂河河滩、华北冻土平原,通行能力冠绝当世!” 谈及火力,崔东阁语气愈发自豪铿锵: “主战火力搭载国产七十六点二毫米长管坦克主炮,备弹七十二发!兼顾反坦克、攻坚、火力压制三重能力!可正面击穿日军所有现役坦克装甲,可摧毁野战工事、碉堡防线、重机枪阵地!” “车身配备两挺七点六二毫米车载并列机枪,全域覆盖压制步兵,火力密集,攻防兼备!” 一众将领听得心神激荡,满眼震撼。 在此之前,全国所有国军机械化部队,装备尽数是老旧进口的维克斯六吨轻型坦克、英制小坦克,装甲薄弱、火力孱弱、动力不足,面对日军九七式中型坦克都极为吃力。 而今这款田单型坦克,攻防机动全面拉满,已然达到世界一流中型坦克水准! 介绍完毕,崔东阁当即下令,开展实弹试炼、机动演示。 十二台田单型坦克依次启动,柴油引擎轰鸣炸响,低沉狂暴的机械震颤响彻旷野,履带滚动,钢铁巨兽缓缓驰骋、加速、转向、爬坡、急停,动作流畅迅猛,机动性能拉满。 随后,坦克列队瞄准远处靶标,依次开火! 轰轰轰——! 剧烈炮声震彻山野,烟尘冲天,远处靶标阵地、模拟碉堡、装甲靶车尽数被瞬间摧毁,炸得粉碎! 射速快、精度高、威力大、后坐稳,全程表现无可挑剔! 全程观摩的彭克定,双眼发亮,彻底挪不开目光,作为全军机械化装甲第一人,他对坦克性能的感知远超旁人。 观摩完所有试炼演示,彭克定忍不住由衷赞叹,语气满是激动“完美!太完美了!” “这款田单坦克,彻底碾压我们目前所有的进口维克斯坦克!” “无论是装甲厚度、动力机动、主炮威力、越野通过性,完全不在一个时代!有了这款国产神兵,我第二百机械化师,才算真正拥有了对日攻坚、正面破局的资本!” 一众将领纷纷点头赞叹,人人面露喜色,军心士气瞬间暴涨到极致。 第348章 一朝龙在天 1X39年,二月末。 鲁南的春天总是来得迟钝。 已是残春时节,江北冻土依旧硬得像铁,沂河支流的河面薄冰刚刚消融,风里裹挟着山野的寒意,刮过连绵的蒙山余脉,吹得两岸枯荒的丘陵瑟瑟发冷。 从莒县通往临沂的百里战备公路上,大地正在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是铁甲行军。 滚滚履带碾过冻土,数百台军用卡车、装甲车、牵引车组成的钢铁长队连绵十余里,引擎轰鸣交织成沉闷的惊雷,压盖了河谷所有风声。 第五战区,第一百机械化步兵师,全员一万五千人,全线西进。 沿路行军的士兵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个人肩头都扛着一柄制式统一的鲁制98K步枪。枪身规整,哑光烤蓝,是博山兵工厂数年打磨的国产精品,精准、可靠、耐造,适配鲁南复杂山地所有作战环境。 各班车载阵地上,鲁制34通用机枪静静架设在枪座之上。 整条行军线,军械齐整、军装统一、纪律森严。 车队中央,一台重装装甲指挥车稳速行进。 车厢密闭隔音,空间宽敞,桌面上铺着一张巨大的临沂全域地形战略图,山川、河道、丘陵、交通要道密密麻麻标注得一清二楚。 车内三人,正是一百机械化师的绝对核心铁三角。 师长杜聿明,副师长戴安澜和师参谋长赵公武。 车厢里安静了许久,只有车轮的轻微颠簸声。 最终,心思最细的赵公武先叹了一口气,打破沉寂 “豫北,真是撑不住了。” 他把电报轻轻摊开,摇了摇头“这半个月,华北冈村宁次压得太凶。程潜、胡宗南、汤恩伯三位顶着二十万国军,死守黄河防线,打得太苦。根据一线通报,阵地反复拉锯,伤亡每天都在涨,再这么耗下去,黄河防线真的要被日军凿穿。” 戴安澜闻言,眼神沉了几分,带着军人最直观的愤懑 “本来就难。日军华北方面军集中主力专攻一线,兵力、火力、航空兵全部倾斜豫北,咱们第一战区是硬生生拿人命在填防线缺口。”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如果河南丢了,我们第五战区就更加孤立无援了。” “山田乙三这个家伙要是再派遣从陇海路掏第一战区的后路,颂云公他们就危险了。。”赵公武说道 “所以武汉统帅部才会这么急切的让刘长官出动,让我们牵制山田乙三的徐州主力。”杜聿明说道“只不过我们这次的对手不是他。山田这个老鬼子坐镇南京,全盘盯着安庆、江淮主战场,那里才是华中派遣军的核心战略区。鲁南徐州这边,他只放权给了临沂的荻洲立兵。” 赵公武点头附和 “所以统帅部最初的命令,其实很保守。” “武汉中枢的意思很明确:第一战区扛不住,就让我们第五战区打一场牵制仗。。只要我们在鲁南动一动、打一打,缠住一部分日军主力,减轻黄河方向压力,就算完成任务。说白了,就是一场偏师佯攻,给中原战场打辅助。” 说到这里,赵公武抬眼看向杜聿明,带着一丝敬佩。 “谁也没想到,刘长官直接把命令改了。” 杜聿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的战意,语气从容却坚定。 “刘长官看得比谁都通透。” “一场小打小闹的牵制仗,救不了豫北。” 他指尖轻点临沂方位,缓缓道: “所以刘长官拍板——变牵制为主攻,变佯攻为决战。” “他要借着日军兵力被全面牵制、无法互援的空窗期,集中五战区数年积攒的全部家底,和日军堂堂正正打一场主力对决。” 戴安澜听得心神激荡,语气也激昂了几分: “这一步棋,太险,也太痛快了!” “日军七大师团盘踞徐州鲁南,看似重兵密布,实则全部被锁死点位,动弹不得!” 戴安澜指着地图“第三师团守备徐州,被李宗仁的桂系两大集团军黏住,对峙半年,一步调不动!” “因为土肥原的覆灭,第九师团只好留在商丘,卡死陇海铁路,盯着豫东的中央军,肩负整个中原守备重任,敢动一步,整个华东交通线就崩!” “第十一师团缩在枣庄,被咱们自己的第二、第三警备师贴身纠缠,天天拉锯,自顾不暇,别说增援临沂,能守住枣庄就算万幸!” 赵公武接过话头“算来算去,整个鲁南战区,日军唯一能投入作战的,只有临沂的四个师团。” “荻洲立兵的十三甲种师团坐镇主城,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个乙种师团铺开外围,总兵力九万出头。” 说到这里,赵公武不由得感慨一句,很是务实: “不得不说,荻洲立兵是真会选地形,也是真懂防守。” “临沂这地方,简直是天然堡垒。” “城北、城西全是蒙山余脉丘陵,高低错落、沟壑纵横,易守难攻。三个乙种师团平铺山前,摆成品字鹤翼大阵,死死锁住所有外围入口。” “沂河、祊河穿城交汇,宽阔河道直接变成第二道天险,装甲、步兵都难逾越。” “最后十三甲种师团固守主城,稳坐中枢兜底。丘陵外防、河道中防、城池核心,三层立体防御,换谁来守,都是无解的硬骨头。” 戴安澜听得皱眉,坦言道“确实不好打。日军参谋有高人,这套部署,地利用到极致,层层梯次防御,慢慢消耗我们兵力。” 赵公武说道“但是这次,我们第五战区也是豁出去了,刘长官是真的倾巢而出,把五战区压箱底的东西全亮出来了。” “正面攻坚三大王牌:我们一百机步师、彭克定的两百机步师、周卫国的骷髅师,三个一万五千人的精锐主力齐出。” “辅助进攻的还有:于学忠五十一军、韩德勤八十九军、吴化文新四师、朱家麟警备一师,步军厚度足够兜底。” “火力方面,张权的两个重炮旅,144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炮。” “空军更是把所有新产出的,两百架战机,全部投入了过来。” 杜聿明闻言,微微颔首“这一场战斗,如果能胜。。将会一战打断鲁南鬼子的脊梁!” 第349章 制空权的重要性 二月二十八日。 “飞龙在天”战役正式打响的第一日。 此时的鲁南地面战场,尚处在暗流涌动的静默阶段。 杜聿明、彭克定、周卫国三大主力师的钢铁洪流,仍在百里战线上分段开进、逐次落位。重炮旅正在隐蔽占领丘陵炮位、步兵军在构筑前沿临时阵地、补给纵队持续向前线输送弹药粮草。 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空,早已提前厮杀。 大战未启,空权先行。 临沂城东两座日军野战机场,是荻洲立兵整盘防御体系的空中命脉。华中派遣军陆航中将森川彻、少将中村健,手握一百五十架各式战机,扼守鲁南空域。 森川彻老成持重,知道中方此次集结规模空前,再三严令部下谨慎接战、梯次防御、保存主力。 可副手中村健性情骄狂、恃勇轻敌,自入驻临沂空域以来,从未将中国空军放在眼里。在他看来,华支那空中战力依旧孱弱,只需一波突击便可彻底压垮。 清晨破晓,晨曦刚抹过沂蒙群山的轮廓。 鲁南战区两大黎明战斗机大队、两大暴雨轰炸机大队,总计两百架战机,尽数从后方隐蔽机场升空,浩浩荡荡扑向临沂上空。 带队升空的,是第五战区空军的四大擎天王牌——高志航、刘粹刚、李桂丹、岳以琴。 四人性格各异,却皆是久经长空血战的顶尖猎手。 高志航沉稳果决,是全军空军总领,擅长大局调度、编队合围,眼光毒辣,一眼便能看穿敌军阵型破绽。 刘粹刚骁勇凌厉,缠斗技术冠绝全军,擅长极限咬尾、近距离猎杀,人称“长空飞将”。 李桂丹冷静坚韧,稳扎稳打,擅长带队拉锯、稳住战线,最擅长在乱局中翻盘。 岳以琴身法灵动,擅长高速突袭、掠袭斩首,打法刁钻,专破敌军精锐编队。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外籍志愿王牌——克莱德·汉德蒙、亚瑟·科尔,随队参战,弥补编队战术短板。 两百架战机铺天盖地,分层掠过高山丘陵、沂河河道,朝着日军控制空域压去。 开战第一天,长空绞杀骤然爆发。 中村健求战心切,不顾森川彻的防御指令,集结近百架日军战机主动迎击,试图以一波凌厉冲锋,直接冲散我方机群。 一时之间,临沂上空战机穿梭、机炮轰鸣。 日军九七式战机机动灵活,俯冲迅猛,带着常年侵华的实战经验,打法凶狠刁钻。 日军王牌飞行员津田诚浦凭借过硬飞行技术,连续咬住我方两架僚机,险险得手,一度压制局部空域。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此次对阵的,是第五战区打磨数年的精锐空战体系。 四大王牌各司其职、配合无间。 第一天的空战,从破晓打到日暮。 黎明战斗机的优秀战斗性能冠绝全场,几乎是一架黎明战斗机可以压着日军两个战斗机去打! 落日西沉之时,日军战机损失近三十架,士气大跌。中村健苦战一日,不仅未能击溃华军,反而被打得狼狈不堪,引以为傲的近战优势被彻底克制,只能带着残机狼狈退守机场空域。 森川彻面色铁青,连夜重整部署,严令次日只守不攻、依托机场防空火力固守,绝不许再贸然出击。 可大势已起,再无挽回余地。 开战第二天,我方空军完全掌握主动。 黎明战机大队不再被动接战,主动压到临沂城郊全域空域巡航,彻底封锁日军机场升空通道。 只要有日机起飞,即刻被层层围杀;只要有日机敢升空缠斗,绝无脱身可能。 刘粹刚、岳以琴轮番带队掠袭,单日猎杀日机十余架,日军飞行员心理彻底崩盘,畏惧升空、怯于接战。 与此同时,暴雨轰炸机大队开始正式发力。 在完全的空中掩护之下,大批轰炸机低空突进,无视日军零星防空炮火,精准锁定临沂外围的铁路支线、公路干道、后勤补给中转站。 一颗颗航弹倾泻而下。 日军耗费数月修筑的运输公路被炸得坑洼连片、断裂坍塌,衔接枣庄、徐州的铁路铁轨直接被炸扭曲报废;城郊露天补给仓库、油料堆放点连环起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许多日军的粮食仓库被炸毁! 临沂日军赖以生存的陆上补给命脉,在第二天的空袭中,彻底瘫痪大半。 地面日军眼睁睁看着头顶我方战机肆意穿梭,却无半点反制之力,防空火力稀疏微弱,只能被动挨炸,军心开始大幅浮动。 开战第三天,空权彻底尘埃落定。 残存日军战机仅剩四十余架,且多带伤损、飞行员身心俱疲、战意全无。森川彻深知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能彻底放弃制空争夺,下令所有战机龟缩机场,绝不升空迎战,寄希望于地面高炮勉强自保。 可退缩,换不来喘息。 第三天全天,临沂上空,完全成为中国空军的自由猎场。 黎明战斗机大队全天候巡航,整片沂蒙空域再无一架敢于升空的日机,真正做到,万里长空,皆在手中。 我方各式侦察机肆无忌惮低空盘旋,贴着丘陵阵地、河道防线、城郊工事逐一扫描。 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的丘陵布防点位、暗堡集群、兵力集结地、反坦克壕布局,被侦察机尽数探明、传回指挥部。 荻洲立兵依托地利构筑的品字鹤翼防御,所有底牌、所有破绽、所有兵力部署,被我方看得一清二楚、毫无秘密可言。 而暴雨轰炸机大队的对地清洗,更是从未停止。 连续三日轰炸,日军后方交通彻底断绝,铁路瘫痪、公路断绝、补给线全毁,前线九万大军陷入断补给、断运输、断增援的绝境雏形。 原本依托地利、工事、补给稳如磐石的临沂防御体系,从根上被彻底松动。 第350章 重炮焚城 三月二日。 为期三天的空域血战彻底落幕。 临沂以东,日军残余陆航战机全数龟缩机场,再无半架敢腾空迎敌。 第五战区空军彻底锁死整片沂蒙空域,侦察机低空畅行无阻,将城北、城西蒙山余脉上,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的品字丘陵防线,看得洞若观火、纤毫毕现。 临沂外围西侧高地,连绵数里的炮兵阵地早已隐匿成型。 上万炮兵官兵静默列阵,144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炮口高昂,稳稳对准远处层层叠叠的日军丘陵工事。 这里是第五战区攻坚的绝对底牌——张权麾下两大重炮旅。 前线临时指挥战壕内,三人伫立眺望战场,神情各异。 居中者,是鲁南战场重炮兵总指挥张权。 他身侧两人,是他麾下两大重炮旅旅长,性格一刚一稳,恰好互补。 第一重炮旅旅长陈绍安,性子火爆刚烈,嗓门洪亮,是典型的少壮派主战军官,此刻望着远处日军盘踞的丘陵,眼底满是按捺不住的战意。 第二重炮旅旅官方振岳,气质沉静缜密,做事滴水不漏,擅长校准、控节奏、算损耗,稳得住整场炮战的章法。 阵地静默已久,只剩风声掠过炮盾的低鸣。 陈绍安盯着远处日军隐约可见的山地工事,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语气带着压抑多日的急切: “司令,空权咱们彻底拿下来了,天上炸得日本人后路都断干净了,咱们炮兵蹲在山里憋了三天,终于轮到咱们出手了!” 他侧头看向张权,语气亢奋“我看日军这丘陵工事修得花哨,又是暗堡又是坑道,看着吓人。但在150重型榴弹炮面前,都是虚的!今天我第一旅打头阵,先给这群鬼子扒一层皮下来!” 方振岳闻言,淡淡开口“绍安,别急着逞凶。荻洲立兵是老牌指挥官,三个乙种师团不是瞎守的。表层阵地不值钱,山腹坑道、隐蔽炮兵阵地、反斜面暗堡,才是他们真正的底气。” “咱们今天的任务,不是炸杀敌兵,是彻底废掉临沂外围所有地利防御。” 陈绍安咧嘴一笑,豪气不减“废地利?简单!144门重炮一齐洗地,别说工事,山头都能给他削平三尺!” 两人一急一稳,简短几句,瞬间盘活紧绷的战前氛围。 张权静静听着二人争执,目光始终锁定前方战局,片刻后缓缓开口 “你们两个,记住一句话。” “这大战,刘长官定的打法,不靠人命填,靠火力碾压。” “日军依托沂蒙丘陵、河道天险,布下鹤翼品字大阵,就是想拿工事耗我们、拖我们、让我们步兵攻坚流血。那我们就反过来,用重炮拆掉他所有依托。” 他抬手指向远处连绵山峦,条理清晰、字字稳重 “陈绍安,你第一旅,负责正面覆盖。从前沿堑壕、铁丝网、反坦克壕,逐层抹平,打碎日军表层所有防御节点。” “方振岳,你第二旅,配合空军侦察坐标,定点拔除山腰暗堡、山体炮兵阵地、屯兵坑道。不求快,只求准、求透,不留一处活口工事。” “今日炮战目标只有一个:把日军所有地利优势,彻底清零。让城外三个乙种师团,彻底变成无险可守、暴露在外的活靶子。” “明白!” 两位旅长同时挺身应答,眼底战意彻底点燃。 清晨八时,薄雾散尽,观测机传回最后一组修正参数。 张权抬手,沉声下令 “全线开火!” 瞬息之间,沂蒙山野惊雷炸响。 144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击发,赤红炮焰冲天而起,滚滚热浪席卷整片高地。震耳欲聋的轰鸣叠在一起,山河震颤、大地颠簸,百里之内尽数可闻。 第一轮齐射落下,日军前沿丘陵瞬间化作火海。 土石炸裂、烟尘冲天,日军辛苦数月修筑的露天堑壕、铁丝网屏障、前沿火力点,瞬间被轰成齑粉。原本纵横连贯的反坦克壕,被崩塌的山体土石直接填平。 此时日军前沿一个山头内的守备的鬼子大队,看见天空都被榴弹炮给染成了一片赤红,犹如世界末日一般! 大队长吓得忍不住坐在了地上“八幡大明神啊。。这是多少门大炮啊!天地都要被打崩坏了!整个华中派遣军也没有如此多的重型榴弹炮啊!” 其中一发榴弹炮正好落在山头之上,瞬间将十几名鬼子打的尸骨全无,血肉都直接被热浪滚的汽化了! 余波将整个阵地掀翻,受到波及,轻伤重伤的鬼子不下五十人! 阵地上,陈绍安看着满山炸开的火光,朗声大笑 “痛快!这才是重炮该有的样子!小鬼子的山头,一轮就给他掀翻!” 他拿起对讲机,厉声传令 “全旅梯次续射!不要停!压死前沿残敌!” 第一重炮旅炮火连绵不绝,持续覆盖日军正面防线,不给敌人半点喘息、转移、修复工事的机会。 而方振岳的第二旅,打法截然不同,沉稳精准、招招致命。 他盯着侦察机实时传回的坐标,冷静下达定点打击指令: “左三、右七、纵深四百,山体暗堡集群,四炮一组,精准覆盖!” 一枚枚重炮炮弹循着标定坐标破空而去,精准砸在日军隐蔽工事之上。 深埋山腰的水泥暗堡轰然塌陷,藏匿山腹的屯兵坑道接连塌方,原本隐蔽的日军炮兵阵地直接弹药殉爆,冲天火光在山峦之间此起彼伏。 方振岳一边观察,一边低声复盘: “果然藏在反斜面,若是步兵强攻,必然死伤惨重。还好咱们先炮后步。” 整场炮击,快慢结合、面杀点杀互补,章法井然。 日军城外三个乙种师团,瞬间陷入炼狱。 表层阵地覆灭、山腰工事崩塌、山腹坑道受损,无处躲藏、无处退守。 无数日军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军心崩溃,只能在漫天炮火中盲目逃窜,却又无处可逃。 无数阵地化为人间炼狱,许多鬼子士兵,面上看着没什么事情,只是整个人无神的,踉跄走出阵地,晃悠了几下,就栽倒在了地上,没有呼吸后,双眼才流下血水,五脏六腑都已经被震的碎了。 远处临沂主城城楼。 荻洲立兵一身戎装,静静伫立城头,面色铁青,眼底满是凝重与无力。 这三天,他眼睁睁看着空军尽灭、补给全断。 今日,又眼睁睁看着自己依托临沂地利精心打造的外围立体防御,被中方重炮集群一日拆毁大半。 身侧参谋连连急报: “师团长!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前沿阵地全线崩溃!工事损毁七成!伤亡激增!” “支那军炮火精度、密度、持续度,远超所有战役!” 第351章 钢铁大绞杀 三月四日。 沂蒙群山的炮火硝烟尚未散尽。 经过前一日144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炮的全域洗地,日军苦心经营数月的丘陵品字防御彻底崩解。 表层工事夷为焦土,山腰暗堡坍塌过半,反坦克壕被土石填平,原本扼守临沂外围的地利天险,已然形同虚设。 空中,我方战机全天候巡航锁死空域,日军残存陆航龟缩机场不敢异动,彻底丧失对地支援能力。天上无威胁、地上无工事、后路无补给,临沂日军的三层立体防御,如今只剩下残破的地面阵线勉强支撑。 地面决战的真正主角,终于轮到钢铁洪流登场。 临沂正东,开阔平缓的冲积平原之上,土地平整、视野通透,是整个鲁南战场唯一适合大规模装甲集团冲锋的通道,也是荻洲立兵预判中方主攻方向、重点布防的最后一道地面屏障。 尘土飞扬之间,一支钢铁方阵缓缓驶出集结地,履带碾过焦土,发出沉闷厚重的碾压声。 第一百机械化步兵师,全线前推。 师长杜聿明、副师长戴安澜、参谋长赵公武三人立于前沿装甲指挥车车顶,目光冷肃,平视前方战场。 经过多日的铺垫,整场大战的节奏,已然牢牢握在五战区手中。 “日军憋到现在,终于要动装甲了。” 戴安澜举着望远镜,紧盯平原尽头隐约浮现的日军钢铁轮廓,语气沉稳: “荻洲立兵精明一辈子,知道丘陵防线彻底报废、外围三师团战力崩盘,只能打出最后一张机动底牌——岩崎满的独立战车联队。” 赵公武点点头说道 “日军独立战车联队,共计三十八辆战车。其中九五式轻型坦克二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十八辆。九五式机动快、车身低矮,擅长迂回骚扰、切割步兵阵线;九七式是日军当前主力中坦,近战攻坚、反步兵能力极强,是他们联队的核心战力。” “岩崎满大佐是日军老牌装甲指挥官,精通步坦协同、侧翼穿插、卡位反冲,不是只会莽冲的庸将。他选择在这片平原决战,就是想利用开阔地形打机动战,避开我方重炮覆盖范围,靠坦克缠斗抵消我们的阵地优势。” 杜聿明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绝对的自信,轻声开口 “他想打机动对冲,那我们就陪他打。” “今日就让日军好好看看,我们博山兵工厂自研的田单型坦克,到底是什么水准。” 本次战区配发的十二台田单型中型坦克,六台划拨一百机械化师、六台归属两百机械化师。此刻,六台墨灰色涂装的田单坦克一字排开,稳稳伫立在装甲集群最前沿,车身低矮流畅,倾斜装甲棱角分明,巨大的主炮泛着金属光泽,与身边的维克斯轻型坦克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整场战场唯一的代差级杀器。 不同于日军垂直装甲、铆钉结构的老式坦克,田单型坦克完全借鉴成熟中型坦克设计,大倾角倾斜装甲、长身管主炮、宽履带地形适配、稳控火炮云台,每一处设计都是为了正面坦克对决而生。 上午九时,日军装甲集群率先启动反冲击。 岩崎满深谙装甲战术,没有盲目全线冲锋,而是立刻摆出日军经典战术阵型:轻坦游走牵制,中坦正面卡位。 二十辆九五式轻坦分散两翼,高速迂回、机动拉扯,利用小巧灵活的身形试图分割我方步兵与装甲梯队。十八辆九七式中坦结成密集横阵,低速稳步推进,主炮统一瞄准前方,依靠数量优势压制正面战线。 平原之上,钢铁洪流对冲之势成型,装甲决战正式打响。 “所有单位注意!维持步坦间距,禁止单独突进!” 杜聿明沉声下达指令,一百师装甲部队严格执行标准化战术,没有鲁莽冲锋,章法严谨、进退有度。 “田单坦克小队,前出卡位!摆角防御,优先接战敌九七式中坦!” 六台田单型坦克同时提速,脱离主力阵型,呈梯形战斗队形前插,稳稳挡在整条战线最前方。 戴安澜紧盯战场,低声点评 “岩崎满想打贴身混战、数量碾压,可惜他不知道,代差面前,数量弥补不了质量。” 第一场坦克攻防博弈,瞬间分出高下。 日军九七式坦克率先开火,四十七毫米主炮炮口喷吐火舌,高速穿甲弹破空袭来,精准砸向最靠前的一台田单坦克正面装甲。 轰然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让日军车组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 高速穿甲弹击中倾斜装甲瞬间,被角度强行改变弹道,直接跳弹飞偏,只在墨灰色装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擦痕,连底漆都未曾击穿。 “倾角防御生效!” 田单坦克车长冷静嘶吼,抓住日军开火后坐力带来的短暂瞄准空窗,迅速完成火炮修正、装填锁定。 七十六点二毫米长身管主炮轰然击发。 相比于日军短管小口径主炮,田单坦克主炮初速更高、穿深更强、弹道更平直。一枚钢芯穿甲弹瞬息破空,精准命中迎面而来的九七式坦克正面垂直装甲。 “碰!”一声闷响 高速穿甲弹直接贯穿车身,撕裂内部油箱与弹药架。 接着便是惊天殉爆,日军九七式坦克车顶瞬间炸开冲天火柱,车身直接解体,履带崩飞、炮塔歪斜,整台战车瞬间报废,战车内的鬼子士兵全部被炸死,鬼子车长的半边身子随着炮身一起被掀飞到了空中,一大截断掉的肠子飞洒出来! 一炮,秒杀! 平原之上,岩崎满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揪。 他有过无数装甲战的经验,但从未见过防御如此强悍、火力如此恐怖的坦克。 还未等日军调整阵型,我方田单坦克的战术优势彻底铺开。 六台田单坦克三三编组,形成三角猎杀小队,完美拿捏装甲对战技巧: 一台正面卡位吸引火力、摆角卸力 一台侧位迂回、锁定敌车侧面薄弱装甲 一台兜底补炮、清理残车。 日军九五式轻坦试图高速绕后偷袭,利用机动优势攻击履带与车尾。 可田单坦克宽履带抓地极稳,转向半径极小,车组熟练切换视角,车身小幅侧摆,始终以倾斜装甲直面敌军,不给对方任何击穿薄弱部位的机会。 一旦被田单坦克锁定侧面,日军轻坦没有任何容错空间。 侧面装甲本就薄弱,被七十六点二毫米主炮命中,直接炸穿车体、瘫痪动力,瞬间失去战斗能力。 赵公武看着战场态势,淡淡开口复盘: “日军装甲战术没有错,轻坦拉扯、中坦正面、迂回穿插,是当下最成熟的坦克战法。” “错就错在,他们的装备还停留在侵华初期水准,完全跟不上我们的自研新装备。垂直装甲、短管主炮、机动有余防护不足,在田单坦克的代差碾压下,所有战术都形同虚设。” 战场局势彻底一边倒。 日军九七式中坦不敢再正面硬拼,立刻变换战术,尝试近距离换角度缠斗、利用地形起伏规避炮火,试图贴近车身打近战、卡我方主炮俯仰角盲区。 可田单坦克的火炮云台稳定性远超日式战车,高低俯仰适配性极强,哪怕车身颠簸、地形起伏,依旧能快速锁定目标。 我方车组更是熟练掌握装甲格斗技巧:低速卡点、短停射击、动中校准、侧身避炮。 每一次推进都稳扎稳打,利用装备优势耐心猎杀,不给日军任何翻盘机会。 短短四十分钟激战,日军战车联队优势尽失。 十八台九七式中坦,被田单坦克小队逐一点名、逐个爆破,仅剩五台带伤逃窜;二十台九五式轻坦损毁过半,残骸遍布平原焦土,燃烧的黑烟连绵成片。 岩崎满彻底慌了,强行收拢残车,试图重整阵型、退守二线,依托残余步兵工事拖延战局。 可杜聿明不会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全线突击!维克斯坦克清扫残敌,田单坦克压阵推进!” 随着指令下达,一百机械化师全部装甲力量全速压上。 维克斯轻型坦克配合车载鲁制34电锯机枪,疯狂收割逃窜的日军步兵与残损战车,高密度火力压制让敌军根本无法抬头。 鲁制98K精准点名零星反抗的日军士兵。 田单坦克小队继续向前碾压,主炮持续输出,逐一摧毁日军残存战车。 激战至正午,日军独立战车联队彻底覆灭。 三十八台日式坦克全数损毁、无一逃脱,联队长岩崎满在最后一台指挥战车殉爆中战死,日军唯一的机动装甲力量,彻底从鲁南战场抹去。 第352章 昔日南京若有此 三月五日。 鲁南大战进入第六日。 蒙山余脉的丘陵外层阵地尽数化为焦土,反坦克壕淤塞、暗堡塌陷、交通路网炸断,日军赖以立足的地形优势彻底清零。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支乙种师团、总计五万余残兵,被步步逼压,死死困锁在沂河、祊河之间的狭长滩涂残地之上。 制空权已经完全丢失,炮兵阵地被摧毁,只能背靠大河,背水一战。 许多鬼子的联队长,大队长们,都在前线阵地,挥舞着军刀,扯着嗓子,喊着“天闹黑卡,板载!”的话,在鼓舞着士气。 刘珍年见到时机成熟,决定派主力部队,正面强攻临沂外层防线! 而这一次,刘珍年一出手,就是自己第五战区,机械化程度最高的三个师! 西线,杜聿明第一百机械化师,对阵日军第三十一师团。 北线,彭克定第二百机械化师,对阵日军第三十二师团。 东北线,周卫国骷髅师,强攻日军第三十三师团。 世人皆知一百、两百师是第五战区老牌机械化精锐,履带滚滚、铁甲森森,是正面破阵的尖刀。 但极少有人知晓,历经半年全盘换装、迭代整训,骷髅师的机械化载具、车载火力、全员机动能力、后勤保障体系,早已完全对标两大正规机械化师。 一万五千人全员车载机动,装甲运兵车、越野卡车、车载机枪平台、伴随抢修车队一字排开,阵型严整、机动迅猛,转场速度、投送效率、战场持续作战能力,与另外两大师分毫不差。 唯一的战术差异,在于攻坚核心。 一百、两百师以坦克为突击箭头,正面平推破阵。 而骷髅师不走重甲坦克路线,却实现了步兵班组层面的重火力革命。 战区拨付的一百具博山兵工厂自研的巴祖卡火箭筒,全部下沉配发至前沿步兵班,每班一具,直接把单兵攻坚、反工事、反集群的能力,压到了战场最基础的作战单元。 这种班属重火力配置,放眼全国军队,仅此一家。 东北战线,骷髅师前沿装甲指挥车内。 师长周卫国立在观察窗前,眼神沉静锐利,望着己方一望无际的机械化车队稳步推进,看着前线班组轮番打出火箭弹、拔除日军暗堡,眼底浮出一丝感慨。 副师长徐虎站在一旁,看着前方狂暴的火力洗地,忍不住沉声叹道 “师座,以前打鬼子,都是我们躲工事、躲炮火、拿人命填阵地。现在倒好,咱们火力凶得离谱,鬼子躲洞里都被炸得无处可藏。” 周卫国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向前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也带着几分释然。 “我当年在德国陆军步校受训的时候。” “亲眼见过德军最顶尖的机械化推演。那时候德国教官说,未来的陆战,是全员机动、班班重火、无死角压制。” 他抬手指向窗外成体系推进的骷髅师阵型,看着一个个步兵班乘车抵达、下车架筒、定点破堡、再随车机动,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只能想象。” “想象一支部队,全员不用两脚赶路,全程车载机动;想象每个普通步兵班,除了步枪机枪,手里还握有攻坚重火器;想象不用冲锋肉搏,仅凭班组火力就能拆平一切野战工事。” 徐虎听得心神震动。 周卫国声音沉定,带着军人独有的骄傲: “那是当年国内想都不敢想的顶配编制,是欧洲顶尖陆军的理想模板。” “没想到短短数年,靠着咱们山东的军工、靠着刘长官的建军思路,今天的骷髅师,真的完全做到了。” “全员机械化机动,人人载具、全程快反。” “每班一挺鲁制34电锯机枪、每兵一把鲁制98K,每个建制班直接标配巴祖卡火箭筒。” “鬼子还停留在师团靠山野炮、步兵靠掷弹筒、死守土木工事的旧时代。” “他们根本想不到,我们的普通步兵班,已经拥有了以前团属、营属才有的攻坚能力。” 徐虎重重点头,眼神愈发火热: “所以三十三师团打得憋屈!他们自以为残垣暗堡能躲、山体死角能藏,可咱们班班带火箭筒,遍地都是重火力,藏无可藏、守无可守!” 话音落下,前线攻势再度拉满。 骷髅师的碾压式打法,彻底展现出现代班组机械化作战的恐怖之处。 日军第三十三师团部队,依托炸剩的石壁暗堡、半塌坑道、山体缝隙负隅顽抗。他们很清楚自己没有反击能力,只能寄希望于复杂残地、隐蔽工事拖延时间。 放在以往,这种残陵碎地、零散暗堡最是难清,极易造成攻坚伤亡、陷入白刃缠斗。 但在班属巴祖卡的体系面前,所有隐蔽全部失效。 前沿每一个战斗班组,下车即战、锁定即打。 “一班!右侧石壁暗堡!” 火光一闪,火箭弹穿膛爆破,厚重石堡瞬间炸裂坍塌,内部整队日军直接掩埋绞杀。 “三班!山脚坑道出入口!” 又一枚火箭弹轰入洞口,闷响炸彻山体,整条坑道震荡塌方,藏匿残兵无路可逃。 “五班、七班覆盖滩涂集群敌兵!” 巴祖卡不再是少数精锐的专属武器,而是遍地开花、随处即杀。 炸堡垒、炸坑道、炸集群、炸残壕、炸临时火力点,每一具火箭筒,都是一个独立的攻坚支点。 配合车载架设的鲁制34通用机枪——那被全军称作“刘珍年的电锯”的恐怖火网,子弹高速泼洒、覆盖整片战线,压制得日军根本不敢抬头。 手持鲁制98K的步枪手稳步跟进,精准点名漏网之敌、狙杀探头士官,全程距离压制。 整个东北战场,是一场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一名扛着巴祖卡的骷髅师班长,打完一发炮弹,炸掉了鬼子的一处碉堡后,他竟然掩面哭泣了起来,爱惜的抚摸着手中的巴祖卡“当年在南京淞沪,俺们要是有这样好的武器。。也就不至于。。。” 日军士兵的步枪射程够不到车载阵地,掷弹筒威力破不开我方机动阵型,藏身工事挡不住班组火箭筒,露头瞬间被机枪撕碎。 打不了、守不住、跑不掉、死得快。 日军三十三师团师团长立在临时残破指挥所内,看着战报一路飘红,防线逐段失守、兵力持续蒸发,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他连续发出加急电文,向临沂主城的荻洲立兵求援,言辞卑微、急迫至极。 不止三十三师团,西线三十一、北线三十二师团,同样全线崩盘。 杜聿明一百机械化师和彭克定两百机械化师,坦克高速穿插、分割阵线,打法凌厉迅猛,不断撕裂日军防线衔接点,打得敌军建制散乱、指挥失联。 三支乙种师团,五万之众,纵然拼死顽抗,也挡不住三支现代化王牌的立体碾压。 第353章 崩裂 三月六日。 鲁南会战进入第七天。 随着外围丘陵残陵阵地被彻底肃清,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大乙种师团,共计五万残兵,全数被挤压至沂河、祊河之间的滨河狭长滩涂地带。 这是三支乙种师团最后的立足之地。 丢掉所有山地高地、立体工事、机动装甲之后,日军各部为收拢残兵、稳固防线、提振士气,主动全线收缩、密集扎堆。 各师团摒弃宽大正面布防,以联队、大队为单位层层靠拢、叠兵死守,在狭窄河滩上堆出高密度厚纵深防御阵型。 在日军将领眼中,这是背水一战、聚兵死守的唯一活路。 可在现代化空地立体火力面前,这种大兵力密集扎堆,无异于自掘坟墓、主动变成固定靶标。 空旷河滩无山遮挡、无壕缓冲、无死角规避。数万兵力挤在狭长死地,人员、辎重、预备队全部集中,一旦遭受火力覆盖,杀伤效率会成倍暴涨。 三月六日午后,我方全线河防强攻正式开启。 地面三大王牌师依靠班属重火器一点点剥离日军前沿阵地。 但真正压垮日军的杀招,依旧是高悬头顶、无处不在的空地重火力。 天空之上,暴雨轰炸机大队不分昼夜轮值出勤。 无需精准搜寻、无需标定零星据点,只需对着日军密集扎堆的河滩防区进行成片覆盖式轰炸。 一枚枚航弹垂直落下,连片爆破、冲击波交织席卷。 日军密集列阵的步兵、扎堆集结的预备队、挤在一处的伤员和辎重队,根本无从疏散、无处躲避。 一次凌空轰炸,便是数十上百的伤亡。 地面之外,张权麾下两大重炮旅从未停火。 144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炮,依托外围高地稳定输出,按照网格化坐标逐段犁地、逐片覆盖。 日军越是抱团、越是密集,重炮的毁伤效果越是恐怖。 榴霰弹空爆收割暴露步兵、高爆弹炸碎临时工事、震波震荡撕裂密集阵型。 原本分散阵地能分摊的伤亡,在扎堆死守之下,全部变成毁灭性成片伤亡。 东北骷髅师阵地,装甲指挥车内。 徐虎看着侦察机传回的河滩密集兵力热图,倒吸一口凉气 “师座,这帮鬼子是真不懂现代火力!没高地没掩体,几万人挤在一块死守,纯属找死!” 周卫国望着漫天落弹、遍地硝烟,眼神冷静透彻,缓缓开口: “这就是旧时代阵地思维的死穴。” “他们还停留在一战、旧日军会战的逻辑,以为兵多扎堆、厚阵死守就能扛住攻坚。” “可他们根本不懂,在绝对空优+大口径重炮集群面前,兵力密集不是优势,是灾难。” 他想起当年在德国受训时的立体攻防推演,愈发笃定: “欧洲早就验证过,无制空、无纵深、无立体工事的密集步兵集群,面对空地协同火力,撑不过三日饱和打击。” 正因空炮双重饱和洗地加持,三月六日整日强攻,日军伤亡数字恐怖飙升。 往日能依托山地苟延残喘、逐点抵抗的日军,在开阔河滩根本扛不住一轮轮火力平铺。 哪怕战意再强、士气再硬,也挡不住落弹如雨、炸场连片。 日军各师团只能硬着头皮死守,白天挨炸、夜里抢修,死伤不断叠加,却不敢再分散撤防——一旦散开,阵型破碎,会被机械化部队瞬间穿插分割、逐个歼灭。 三月七日,大战进入第八日。 绝境之下,日军三大师团发起全线反扑。 为摆脱被动挨炸的局面,日军集结残余精锐,连续组织大队级、联队级集团冲锋,试图近身肉搏、拉扯战线,规避中方重火力。 可密集冲锋,恰恰落入我方火力最大杀伤区间。 天空轰炸机临空拦截,一波冲锋直接炸散大半。 地面重炮提前标定冲锋路线,弹幕层层封锁河滩开阔地。 骷髅师各班巴祖卡齐射,连片爆破瓦解集群人海。 车载鲁制34电锯机枪交叉火网,收割漏网残兵。 越是冲锋、越是扎堆、越是死得更快。 一日反扑,日军再添近万伤亡,残存兵力彻底失血过半,弹药储备濒临枯竭。 三月八日,大战开启第九天,压垮骆驼的最后一轮饱和打击,轰然落地。 凌晨拂晓,天色微亮。 空军整编队再度压境,对连续两日死守的河滩核心阵地,展开全域复炸; 重炮旅开启半小时极速覆盖,整片河滩无差别犁地。 烈火燎原、土石翻涌、硝烟蔽日。 连续三天,每日空袭、每日重炮、每日地面攻坚。 日军在密集扎堆的死地之内,被活活炸崩、炸碎、炸绝战意。 坚持数日的防线率先从西线三十一师团崩裂。 重炮犁平最后一段连贯壕沟,航弹炸毁师团临时指挥点,基层指挥彻底失联,士兵率先放弃阵地四散逃窜。 紧接着北线三十二师团防线塌陷,田单坦克集群顺势突破纵深,撕裂残余阵型,日军残兵彻底溃散。 最顽固的东北三十三师团,在骷髅师班属火箭筒清剿+空地重火力反复洗地的双重打击下,再也支撑不住。 工事尽毁、弹药归零、军官大量阵亡、士兵尸山血海,最后一丝死守信念彻底磨灭。 整整三日血战,五万日军,伤亡超三万,剩余两万残兵蜷缩在河滩洼地、残破沟渠、河岸死角。 曾经严密厚重、背水死战的滨河大阵,彻底土崩瓦解。 大兵力扎堆换来的,不是死守胜利,而是空地火力的极致屠杀与极速崩盘。 暮色垂落沂河。 河滩之上残旗破碎、尸骸遍布、临沂的土地也变成赤红色。 三大乙种师团,彻底丧失成体系抵抗能力。 第354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三月九日,深夜。 鲁南大战第十日。 沂、祊河滩的战火渐渐平息,持续三日的空地饱和打击、机械化火力碾压,彻底碾碎了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大乙种师团的最后一丝建制抵抗。 临沂主城,瞬间彻底裸露。 城外两万残兵仍在苟延残喘、零星求生,有的藏匿沟壕、有的抱团顽抗、有的茫然待援。他们自开战以来死守近半月,挨炸、承压、拉锯,全程替临沂主城挡在最前线,所有人直到此刻依旧抱持着最后一丝念想。 荻洲立兵的第十三甲种师团,会出城接应、会收容残部、会保全帝国有生力量。 可他们不会知道,临沂防卫司令部之内,一场冰冷果决、筹划多日的战略撤退,已然正式启动。 自三月六日河滩日军密集扎堆死守开始,荻洲立兵便已看清结局。 这一场临沂战役,注定是打不过的,刘珍年部暗中积蓄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和火力,别说他手中只有一个甲级,三个乙级师团,就算再来三个乙级师团,也弥补不了炮火的代差。 既然外围弃子注定覆灭,那就绝不能让嫡系精锐陪葬。 深夜时分,临沂城内灯火幽暗,作战会议室内沙盘高悬。 荻洲立兵一身戎装,神色沉静无波。他身前站立着第十三师团全部联队长、参谋长、辎重总监、工兵指挥官,整座指挥部肃杀无声。 “外围三师团,已无战力。” 荻洲立兵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就没有救援的价值了。。临沂守不住了。” 身侧参谋长嗓音干涩,低声劝谏“师团长,城外仍有两万余残兵,若弃之不顾,尽数覆灭,恐遭方面军问责……且放弃临沂坚城,擅自后撤,干系极大。” “问责?” 荻洲立兵抬眼,目光锐利如刀。 “固守临沂,全军覆没,是战败死罪。” “保全精锐、有序突围、稳住华中北线防线,是战略存功。” “战局至此,取舍无需犹豫。” 他看得无比透彻。 支那第五战区此次出动的战力,早已超出华中方面军的预判。 这套现代化立体攻势,谁来都是白给。 第十三甲种师团,是他手中唯一的嫡系精锐,也是华中北线仅剩的机动甲种战力。 拿来陪葬一座注定失守的临沂、一堆注定覆灭的残兵,是最愚蠢的指挥。 “传令。” 荻洲立兵抬手,下达全线撤退的第一道军令,条理清晰、层层有序。 “第一,城内所有守备部队、师团直属联队、炮兵联队、工兵联队、辎重联队,即刻停止城防部署,全员转入突围整编状态。” “第二,辎重部优先转移:火炮配件、电台密本、医疗物资、油料弹药、军粮储备、枪械备件,所有战略物资全数装车,一丝不留。废弃老旧装备、破损轻重武器就地销毁,绝不遗留资敌。” “第三,工兵分队即刻出城,隐秘修复城南山间简易通道,拆除沿路障碍,布设延时爆破地雷,用于断后阻敌。” “第四,后卫联队先行占位城南通道两翼,主力联队居中,辎重车队居中护行,师团本部压阵,天亮之后全线开拔。” 军令层层下达,第十三师团整座战争机器瞬间精准运转。 不同于慌乱溃逃的杂牌残兵,甲种师团的职业化素养在绝境中彻底体现。 数万精锐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步兵收拢阵型、整理枪械、编组突围梯队。 炮兵拆解残存山野炮、打包精密配件、销毁报废火炮。 辎重兵连夜装车、分类封存、快速转运战略物资。 工兵开路布雷、布设断后障碍、打通山间隐秘行军线。 全程军纪森严、进退有序。 荻洲立兵要的是完整建制、满载物资、无损战力的战略转移。 紧接着,他下达了整场撤退中最关键的一道跨区军令。 “即刻电告枣庄,第十一师团师团长。” “临沂外围防线全崩,我部即刻放弃临沂、战术转进,全线退守徐州防线。枣庄突出部已无侧翼屏障,孤立必死,命其即刻放弃枣庄防区,焚毁本地无法转运物资,全军即刻南撤,与我部汇合,共同退守徐州要塞!” 电文简短、强硬、不容置喙。 驻扎枣庄的日军第十一师团,原本依托临沂侧翼屏障,固守鲁南北部突出部。 如今临沂外围尽崩、第十三师团弃城南撤,枣庄瞬间陷入孤军悬置、三面受敌的死局,再守便是瓮中捉鳖。 数分钟后,枣庄方面回电——第十一师团即刻整军,连夜放弃枣庄,同步南撤。 至此,日军鲁南两大核心主力:第十三甲种师团、第十一甲种师团,正式全面放弃鲁南所有占领区,统一向华中战略枢纽徐州收缩退守。 天光微亮,山风萧瑟。 临沂城南山间通道彻底打通,断后部队、主力部队、绵延数里的辎重车队,依次出城,悄无声息驶入南部山地夜色之中。 荻洲立兵立于城门楼,最后回望一眼身后的临沂城。 城外河滩,数万残兵仍在茫然死守。 城内街巷,仅剩少量伤病员、后勤辅兵、无法机动的弱势人员; 整片鲁南大地,已然彻底失控。 他神色冷漠,没有半分不忍。 “彼等,已是弃子。” “为大日本帝国,尽忠赴死吧。” 话音落,他转身登车。 师团本部车队缓缓启动,汇入绵长的撤退洪流之中。 第十三师团两万两千余精锐、近乎全部战略物资、完整军械体系,在荻洲立兵冷静精准的指挥下,建制完整、物资充足、战力无损,有条不紊向南撤离。 沿途山间,延时地雷尽数布设。 身后临沂城头,残余无用的轻型设施、破损军械、临时营房,被工兵尽数纵火焚毁,火光冲天! 第355章 绝杀 三月十日,清晨。 沂蒙群山的晨雾刚刚褪去,临沂城中大火忽然冲天而起! 整片城区都是滚滚冲天的黑烟与烈焰。 这时候城外还在坚守的日军三个师团的残部才听说了城中的十三师团已经逃跑的事情! 顿时间人心惶惶! 三位还在努力稳定大局,等待援兵的师团长,樱井省三,木村千代太和田岛荣次郎都怒不可遏! 他们纷纷用师团的电台,疯狂的呼叫荻洲立兵,让他回身支援,并且立刻向华中方面军总部的山田乙三告状! 但是士兵们的士气是无法挽救的! 城外沂、祊河滩之上,残存的两万余日军残兵,在清晨死寂之中,终于察觉到了极致的绝望。 绝境、孤立、无援、无望。 河滩残余日军军心彻底崩碎,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归零。 建制彻底散乱,联队不成联队、大队不成大队,无数士兵丢弃重武器,只留步枪苟存,或扎堆藏匿沟壑,或盲目四散突围,或蹲坐焦土等死。 这片两河夹缝的绝地,彻底沦为两万残兵的露天坟墓。 清晨七时,第五战区前沿观测机低空掠过临沂主城,传回最终战场研判: 临沂城内无成建制守军,日军主力全数南遁,仅残留少量掉队伤兵、后勤辅兵、掩护断后残卒;城外河滩滞留日军残部约两万人,完全丧失指挥体系。 刘珍年即刻下达最终决战指令——全线绝杀,彻底清场。 北线主攻梯队,彭克定麾下第二百机械化师,奉命率先突进临沂城区。 十几台坦克率先碾过残破城门缺口,履带碾压碎石残砖,炮口对准城内每一条街巷路口。车载鲁制34电锯机枪架稳点位,机械化步兵乘车入城,以班组为单位快速控场。 两百机械化师副师长邱清泉,亲率师直属侦察营、警卫连,直扑城中心的日军防卫总司令部。 邱清泉性格刚烈、性子火爆,治军极严,素来痛恨日军。此刻策马入城,眼见满城烟火、遍地狼藉,眼底杀意凛冽。 一路推进全程零抵抗。 城内残留的日军皆是掉队伤兵、无法机动的病号、临时留守纵火的小兵。机械化班组火力一路清扫,零星顽抗者瞬间被机枪收割,跪地投降者尽数俘虏,短短半个时辰,整条主干道彻底肃清。 日军临沂防卫司令部大门洞开,焦糊味扑面而来。 邱清泉大步踏入指挥主楼,一眼便看见大厅中央一堆尚未完全燃尽的纸灰。 整张作战沙盘被焚烧过半,边角焦黑变形;所有文件柜全部撬开、烧空;所有电报机、密码本、兵力名册、部署档案,连边角残页都未曾留下。 整座偌大的师团级指挥部,干净得可怕。 除了烧毁的废木、焦纸、破损桌椅,没有任何一份可用资料。 邱清泉盯着满地纸灰,脸色铁青,忍不住厉声怒骂: “荻洲立兵胆小鬼,跑得倒是真快!” “丢下数万炮灰替他死守断后,自己带着精锐物资连夜南逃,卑劣无耻至极!” 身旁参谋低声道“副师座,鬼子是早就算好退路,咱们已经立下了先等头功,兄弟们进城又没什么伤亡,这是好事啊!” 邱清泉双拳紧握,冷声道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弃部南逃、纵兵焚城,迟早让他在徐州连本带利还清!” 彻底清空指挥部、控制临沂主城核心区后,两百师立刻分兵控城。 各机械化连队快速接管城门、街道、制高点、城东野战机场、河岸渡口,彻底封锁临沂全境所有出入口。 至此,三月十日正午,这座城重新回到了国府手中。 城内零星残敌、掉队日军尽数肃清,鲁南战略核心重镇,时隔半月血战,再度回归掌控。 失去指挥的日军残兵,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抱团顽抗者,重炮犁地、坦克轰碎; 藏匿沟壑者,火箭筒爆破填埋; 试图渡河逃窜者,河岸火力尽数射杀。 两日血战,日军残兵逐日蒸发。 三月十一日入夜,两万三千残兵,战损已逾一万六,仅剩四千余溃散残众,被死死压缩在河滩最核心的一处环形残壕指挥部周边。 这里,是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最后的临时联合指挥所。 夜色沉沉,残破的战壕之内,三名中将枯坐灯下。 三十一师团中将师团长樱井省三、三十二师团中将师团长木村千代太、三十三师团中将师团长田岛隆次郎。 三人衣衫染血、满面灰败,连日死守、连日轰炸、连日绝望,早已耗尽所有心气。 外围枪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中方机械化清剿阵线步步合围,最后一片立足之地,即将彻底覆没。 战壕外,一名残存的日军警备少佐躬身入内,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惶恐: “三位将军,支那军已经突破最后一道外围防线,距离本部不足三百米。时间不多了,请三位将军即刻上路,切莫将尸首,留给敌军羞辱!” 帐内死寂。 现在的日军都知道,第五战区恨日军入骨,如果被他们俘获,肯定是受尽折磨和屈辱,最后枪决。 良久,樱井省三缓缓抬头,眼底只剩无尽悲凉与滔天恨意。 “我等奋战十余日,以六万将士血肉,死守临沂外围。” “可荻洲立兵,坐拥甲种精锐,坐拥主城坚城,不发一兵、不援一弹,冷眼旁观我三部死战,最后弃我等数万将士于死地!” 木村千代太双拳捏的格格直响,声音凄厉刺骨: “我等若被俘,受审受辱、丢尽帝国军人颜面、辱没武士道精神!” “与其苟活受辱,不如自裁殉国!” 田岛隆次郎缓缓取出三只粗陶酒杯,颤抖着倒上最后仅剩的清酒,摆在三人面前。 残烛摇曳,映着三张彻底绝望的面容。 樱井省三端杯,目光血红,恨意彻骨: “黄泉比良坂上再见。此生遗憾,下地狱,我必亲找荻洲立兵,讨还数万冤魂血债!” 木村千代太举杯肃穆,声沉如铁: “大丈夫战死沙场,分内之责!纵使全军覆没,亦祝大日本帝国,武运昌隆!” 田岛隆次郎最后端杯,神色漠然坦荡: “三军将士,尽数殉国。我等为主官,当与部下同葬,无憾。” 三人对视一眼,再无言语。 三杯浊酒,一饮而尽。 酒水落喉,决绝落定。 三人同时伸手,摸出藏在衣襟之内的九七式卵形手榴弹。 手指同时抠开保险。 轰然巨响! 火光炸亮河滩暗夜,冲击波席卷整片临时指挥部。 烟尘漫天、土石飞溅,三位日军中将,当场殉爆自尽。 这一刻,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师团长全数阵亡、指挥链彻底断绝、建制彻底消亡。 三月十二日,清晨。 我军合围部队彻底推进至核心残壕。 映入眼帘的,是炸毁坍塌的指挥战壕、满地残破尸骸、三具早已分辨不清的将官遗体。 最后残存的数千日军残兵,失去主官、彻底崩盘、再无半分抵抗意志,要么就地被歼,要么弃械伏地投降。 整整三日清剿,从三月十日主城光复,到三月十二日残敌彻底肃清。 两万余日军残兵,尽数覆灭,无一人逃脱。 三大乙种师团,从兵员、基层、中层、高层、师团长,自上而下,彻底抹除、彻底全歼、彻底消亡。 第356章 华夏第一名将 三月十三日,午后。 沂河两岸硝烟尽散, 飞龙在天大决战,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今日的临沂城,已然成为整个华中防线的军心核心、胜利地标。 城内临时搭建的战区前线指挥部,原本是日军遗留的残破主楼,经一日紧急清理、修整、消杀,已然规整肃穆。 今日这里将汇聚鲁南战场所有高级将领,召开战后终极总结大会。 大道之上,军车络绎不绝、将星云集。 头一个到的便是陆军一级上将,第五战区司令,军事委员会委员,刘珍年。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就是,二级上将,第五战区副司令,第十八集团军司令于学忠。 陆军中将,十六集团军司令,第五战区副司令,庞炳勋。 随后有五十七军军长常恩多、四十军军长马法五。 重炮总指挥张权、兵工厂督导崔东阁。 机械化双雄主帅杜聿明、彭克定。 骷髅师师长周卫国。 两百师副师长邱清泉、一百师副师长戴安澜、参谋长赵公武。 还有,朱家麟,曾泽生,吴化文,孙桐萱,韩德勤,韩洞,万翼,周光烈等人。 二十余万鲁南作战部队的核心将官,尽数齐聚临沂。 将星林立、戎装肃然,整条街区军威浩荡,时隔半年压抑,华夏军威终于在鲁南大地昂首挺立。 主位之上,刘珍年端坐正中,尽管尽力压制,面色上还是微微带着笑意。 会议开场,战区副参谋长韩洞起身,手持最终核定的战报,朗声宣读最终战果。 “诸位,经全军清点、各部核对、情报佐证、战俘统计,飞龙在天·临沂大决战,最终战果核定完毕。” “日军投入总兵力:十万零两千。 含:第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三大乙种师团,第十三甲种师团主力,独立战车联队、陆航守备队、城防辎重部队。” “日军最终战损:全歼七万零四百余人。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全员建制抹除、师团长全数阵亡; 日军独立战车联队、临沂陆航大队、机场守备部队尽数覆灭; 除了缴获到近三万人的日械装备外,临沂城内,还意外缴获十架可以使用的日军战机。” “荻洲立兵率第十三师团嫡系两万两千精锐,连夜弃友南遁,退守徐州一线。” 话音稍顿,韩洞抬眼环视全场,报出最终我方战损。 “我军阵亡、重伤、轻伤合计一万零三百余人。” “敌我战损比:一比七。” 一比七! 满室将官尽数动容、心神巨震。 正面硬撼日军十万主力、全歼七万精锐、打掉日军三个成建制师团级战力,自身仅损万余。 这在中日开战以来,前所未有、闻所未闻。 纵观整场抗战,从未有一场大规模兵团决战,能打出如此恐怖、如此悬殊、如此碾压的战损比例。 会场之内短暂沉寂,随即轰然响起低低赞叹。 副司令于学忠率先开口: “此战,堪称抗战历次大捷中之最!” “歼敌数量最多、击溃敌建制最多、战损比最漂亮!” “自抗战军兴,我军多是以弱抗强、以命换土、步步死守。唯独刘司令执掌第五战区以来,次次主动破局、次次以少胜多、次次碾压大捷!” 一旁的庞炳勋、常恩多纷纷点头附和。 随后,一向擅长溜须拍马的吴化文忽然起身说道: “依我看!儒席公,堪称当世华夏第一名将!”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无人反驳。 吴化文朗声续道: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名将,多半内战争功、同室操戈!” “唯独儒席公,逢外寇入侵、华夏倾颓、山河破碎之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自儒席公执掌第五战区,接连打出黄河大捷、青岛大捷、台儿庄大捷、菏泽大捷、鲁南大捷!” “累计歼灭日军总数,已然突破三十万大关!” “覆灭日军精锐师团:第五师团、第十四师团、第十八师团、第104师团,今又全歼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 “一己之力,稳住华北半壁、锁死津浦线、粉碎日军南北合兵战略!” “此等功勋,空前绝后!此等帅才,千古唯一!真正的华夏第一名将!” 满室将官纷纷颔首、由衷赞叹。 杜聿明、彭克定、邱清泉一众少壮派将领目光炽热,对这位战区统帅彻底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刘珍年微微抬手,压下满堂赞誉,神色平静沉稳。 “这场战役时间虽短,但是这份荣光会持续很久!这份荣光,我刘珍年不会独享!” “此战之后,战局进入新的阶段。即刻部署战后驻防与推进。” 他语速沉稳,下达战后第一道军令: “全军就地休整三日,修补军械、补给粮秣、医治伤员、清点装备。” “令:庞炳勋部、孙桐萱部即刻整军西进,进驻枣庄,彻底稳固鲁南防线,清剿残留零星敌踪,完全巩固鲁南全境。” “其余各部分区驻防临沂、沂蒙、祊河防线,构筑永久性防御工事,整训备战,盯紧徐州、商丘一线日军动向。” 军令简洁清晰、排布稳妥,全场将官肃然领命。 临沂城内将星齐聚、欢声内敛、军心鼎盛。 大捷之后,战士们饱餐战饭,香烟,啤酒,罐头,堆得到处都是。 —————————— 临沂大捷的战报,早已通过最高密电,千里传往武汉国府统帅部。 ——武汉,委员长官邸,清晨早餐室。 此时的娘希匹先生,连日心绪郁结、寝食难安。 豫南战局节节溃败、安庆进攻屡屡受挫、华中战场处处被动,昨夜他伏案日记,满纸皆是战局颓势、将不用命、局势崩坏的忧愤。 连日无捷、处处失利,整个正面战场一片压抑低迷。 清晨时分,他独坐餐桌,面前一碗清粥、几碟奉化油焖笋、本地小酱菜,食不知味、心神不宁。 正当他蹙眉沉思战局颓势之际,侍从长钱大钧快步入内,神色亢奋、手持特级急电,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委座!急电!五战区惊天大捷!歼敌七万!日军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全军覆没!” 娘希匹先生本是低头持匙,准备喝粥。 听闻此话,手中白瓷汤匙猛地一抖,“当啷”一声轻响,直接滑落、砸落粥碗之中,溅起细碎汤水。 他猛然抬头,眼神错愕、难以置信,语速急促: “当真?” “属实否?” “有没有虚报?有没有夸大战果?” 连日败局压身,他早已不敢相信大捷,唯恐又是战报注水、虚张声势。 钱大钧重重点头,语气笃定无比: “委座,千真万确,绝无半分虚报!” “此乃五战区司令部、于学忠、庞炳勋、徐祖贻三方联名战报,数据交叉核对、完全一致!” “军统上海站、南京站、徐州潜伏谍报同时传回佐证,日军华中北线主力确实彻底崩盘!” “日军十万主力,被五战区彻底打崩!七万精锐被歼,三大乙种师团彻底消亡!荻洲立兵仅带两万残兵仓皇南逃!” “目前日军所有残余北线兵力,全部猬集陇海一线,龟缩徐州、商丘死守,彻底转入防御,再无北犯之力!” 一句句捷报,砸在娘希匹先生心头。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阴郁苍白的面色瞬间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在室内来回急促踱步,连声高喝: “好!好!好!” 接连三声好,压尽数日憋屈、半月颓势、全盘败局的压抑。 可就在极致狂喜迸发的瞬间,他脚步骤然顿住。 踱步骤停,身影僵立屋中。 脸上浓烈的狂喜笑意,瞬间戛然而止、骤然凝固。 一室寂静。 方才的亢奋、激动、狂喜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沉默。 心底深处,忌惮、震撼、复杂、五味杂陈的情绪,层层翻涌、沉沉覆下。 第357章 河北王的美梦 三月下旬。 此时在冀南盘踞的石友三,手握两万余兵马,盘踞枣强、清河、南宫、景县、故城五座县域。 这五县地处冀鲁交界,南临河南、北接河北平原,四通八达、土地肥沃、人口稠密,是名副其实的冀南腹地。 自开战以来,石友三便游离于各大主战场之外,从不主动抗敌、从不硬接日军锋芒,借着各方混战的空隙,一点点吞并地方保安团、收编散兵游勇、吸纳溃兵土匪,逐年坐大,从一开始在宋哲元手下当一个光杆的游击司令,如今两年的时光,他靠着威胁恐吓,和土匪称兄道弟,欺骗抗日武装等等方法,拥兵两万。 到一X三九年三月,他已然彻底形成自治割据之势。 武汉统帅部也承认石友三的编制,给了一个六十九军的番号。 石友三在冀南这里,税收自收、粮饷自筹、人事自封、律法自定、生杀自专。 城内县衙官吏由他任免,乡镇乡勇听他调遣,地方钱粮尽数入他军部私库,百姓生死祸福全系他一念之间。 整片冀南五县,俨然一方独立王国。 军部设于枣强县城中心的旧县衙大院,高墙大院、层层岗哨、卫兵林立,比寻常省级公署还要威严气派。 入夜,军部主楼灯火通明。 大厅之内酒肉陈列、桌案丰盛,酒香漫溢整座院落。 主位端坐一人,身形瘦弱、面色阴鸷、眉眼桀骜,一身将官军服却不戴军衔,正是冀南五县实际掌控者——石友三。 左右两侧,坐着他最核心、最铁杆的两大心腹。 亲弟,石友信,现任军部副师长,性情凶悍、贪婪无度,唯兄命是从,满心只想跟着兄长捞权捞利、割据享福。 副军长王清翰,常年跟随石友三辗转军阀混战、起落浮沉,深谙投机之道,圆滑狡诈、野心极重,从不讲家国大义,只论利弊得失。 今夜厅中,除却三人,另有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一身长衫、面皮白净、眉眼阴柔,看似文人商贾,实则是华北老牌头号大汉奸——殷汝耕。 自日军全面侵华,殷汝耕便早早投敌,深得华北方面军信任,是日军操控华北伪政权的核心代理人。 此番秘密南上,身负新任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的亲笔密令,专程潜入枣强,招降石友三。 冈村宁次是个名副其实的中国通,他到了华北之后,开始大力的打击游击队,并且扶持汉奸伪军,打的是以华制华的主张。 这一招起到了很大的效果,几个月的时间里,华北地区的汉奸武装和保安队人数就翻了一倍,足有十万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厅内卫兵尽数遣退,门窗紧闭、内外隔绝,只余四人,密谈叛国大事。 殷汝耕端起酒杯,笑意温和、语气刻意谦卑 “石军长,如今大势已定。冈村司令上任伊始,一心稳住华北大局。冀南五县地处要冲,军长手握两万劲旅、割据腹地、举足轻重。司令惜才,极欲与石军长合作,共建华北平稳大局。” 石友三指尖摩挲酒杯,眼神慵懒、淡淡开口: “合作?怎么合作。” 殷汝耕不急不缓,先抛出初步条件: “日方诚意满满。只要石军长愿意率部归顺华北方面军,即刻保留你原有军职、原有编制、原有兵力。 全军纳入华北日军守备序列,补给、军械、粮饷,尽数由日方供给。” 话音落下,石友三当场嗤笑一声,眼底不屑更甚。 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锐利,直视殷汝耕,语气带着不满: “殷先生,你这是打发叫花子?” “我石友三,在国府挂名军长,听着体面,实则一无所有。国府不给粮、不给枪、不给饷,我这两万兵马,是我拼死拼活攒下来的家底。” “我现在坐拥五县之地!” 他抬手指向窗外整片枣强夜色,语气愈发桀骜: “清河、枣强、南宫、景县、故城! 方圆数百里、数十万百姓、无数钱粮税赋,尽在我掌中。 我在这里,说一不二、生杀予夺、军政一把抓! 我是这里的土皇帝!” “我在国府,是看人脸色的空头军长。 我在冀南,是独掌一方的割据诸侯!” “你现在让我背着千古汉奸骂名,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背弃国土、投靠日寇,到头来,依旧只是换个主子当军长?” “不值!太不值!” 厅内短暂沉默。 石友信、王清翰默默对视,皆是默认。 他们跟着石友三割据数年,早已习惯一方土皇帝的奢靡权柄,根本不愿再去做寄人篱下的普通军官。 殷汝耕见状,非但不恼,反而笑意更浓,缓缓点头: “石军长坦诚爽快,甚好。” “那我可否理解——军长并非绝无归顺之心,只是日方此前给出的筹码,配不上军长的体量与格局?” 石友三眼皮微抬,淡淡吐出一字“可。” 他要的,从来不是保留旧职,而是——更进一步。 殷汝耕缓缓放下酒杯,神色收敛戏谑,沉声道出冈村宁次真正的底牌,一字一句,极具诱惑力: “既然如此,那我便传达冈村司令的最终密诺。” “第一。 石军长若率部归顺,日方即刻任命你为华北警备总司令,统辖整个华北所有中国守备部队,节制河北全境治安防务。” “第二。 同步委任你为河北省政府主西,总领河北民政、财政、人事、军政,一省大权,尽归你手。” “第三。 冈村司令私下明示: 未来华北自治政权重组,日方属意由您出任华北最高主官,总领华北五省大局。” 这三句话落下,如同惊雷落厅。 原本面色冷淡、满腹不屑的石友三,瞳孔骤然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河北警备总司令! 河北省主西! 未来华北最高主官! 短短三桩许诺,直接把他从“五县土皇帝”,抬到了河北王的位置。 一旁的石友信瞬间眼睛发红、满脸亢奋;王清翰也不由得身子前倾,面露狂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归顺收编,这是让石友三割据称王、执掌一省、割据华北。 石友三沉默良久,胸腔之中野心疯狂翻涌。 他半生辗转军阀混战,投冯、投蒋、叛冯、叛蒋,一生反复无常、一生投机钻营,所求的,无非就是一方霸业、一世权位。 国府给不了他的地盘、给不了他的实权、给不了他的地位,日本人,一次性全部给足。 汉奸骂名?乱世谁求流芳千古? 掉脑袋风险?富贵从来险中求! 他缓缓抬眼,眼底犹豫尽数褪去,只剩决绝与贪婪。 “好。” “我信冈村司令一次。” “这笔买卖,我做了。” 殷汝耕面露笑意,即刻敲定最终密约: “即日约定,四月一日,全军正式易帜、改换日伪编制,接受日军整编调度,正式归入华北方面军作战序列。” 此时为三月下旬。 距离石友三两万大军正式叛国投敌,仅剩半个月。 第358章 清河张氏·郡望之首 两天后 冀南大地风燥土干,春日迟迟 枣强县城的汉奸密约尘埃落定,石友三闭门低调,暗中整军收编、清洗军中爱国官兵,只待四月一日如期易帜投日,坐稳他梦寐以求的“河北王”宝座。 而石友三割据的五县腹地中,清河,才是这片冀南土地真正的根脉所在。 不同于枣强的军政喧嚣、南宫的商旅繁杂,清河千年古郡,是天下张氏的祖源圣地。 自古天下张氏出清河,此地便是华夏张氏第一郡望。 历经千年繁衍生息,此地百里乡野、千村万户,十户九张。连片村落同族同源、宗族相连、血脉相依。哪怕历经清末乱世、军阀混战,张氏宗族从未凋零,祖庙巍峨、族规森严、耆老有序,是冀南最根深蒂固、最具威望、最有实力的世家大族。 宗族代代崇文尚义、积善蓄兵,百年间囤积族产、操练乡勇、守望乡土。石友三入驻冀南五县以来,大半军粮、半数粮草、地方补给,皆由清河张氏倾尽族产鼎力供养。 张氏族人淳朴忠烈,出钱出粮、出力出丁,只为养兵御敌、保境安民,盼着石友三能镇守冀南、抵御日寇、守护乡里平安。 谁也未曾料到,他们倾尽心血供养的驻军主官,早已暗中卖身倭寇,做起了叛国称王的黄粱美梦。 清河县城外,张氏族祖庙大院。 这座矗立千年的宗族祖祠,青砖黛瓦、古柏参天,飞檐刻着千年祖训,院中立着历朝郡望碑刻。肃穆静谧的庭院深处,正堂端坐一位白发老者。 张氏现任族长——张崇山,时年七十有二。 老人须发皆白、眉目清癯,一身素色布衫,手持龙头拐杖,脊背微弯却风骨凛然。 半生耕读传家、执掌族务,自带大儒风范、世家气度,沉稳威严,一言一行,牵动整个清河数万张氏族人的人心。 堂下立着他的独子张景怀,年近五十,是张氏宗族二把手,主管族中武装、乡勇团练、外联事务,沉稳干练、嫉恶如仇。 庭院之中,风尘仆仆的青年匆匆跪地,满身尘土、气息急促,正是张崇山的长孙、张景怀的独子——张兴国。 张兴国不过二十出头,年少热血、心怀家国,早年外出求学,秘密加入刘珍年第五战区铁血青年团,潜伏返乡,暗中联络乡里爱国志士。 今日他连夜奔波,从枣强打探到惊天秘闻,马不停蹄奔回清河祖祠,不敢有片刻耽搁。 “爷爷!父亲!大事不好!” 张兴国抬头,神色焦灼、声音发颤,字字沉重: “孙儿在枣强军中打探属实,石友三已然秘密通敌! 他暗中接见日寇特使,与冈村宁次定下密约,四月一日全军易帜、投靠日军! 日方许诺他河北总司令、省主西之位,他决意叛国投敌,要做日寇麾下的河北傀儡!”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儿啊,此话当真?”张景怀问道 张兴国点点头“千真万确!” 春风穿院,吹动祖庙檐角铜铃,叮当声响,在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端坐主位的张崇山,浑浊的眼眸骤然一凝,手中拐杖重重一顿! “咚——” 厚重的木杖砸在青石地面,震得整个正堂微微震颤。 老人素来温润平和、喜怒不形于色,此刻须发微颤,满脸震怒,苍老的声音裹挟着千年世家的风骨与傲骨: “荒唐!可耻!混账至极!” “我清河张氏,倾尽数年族产、耗尽百万钱粮! 年年供粮、月月供饷,捐枪捐物、输送子弟,供养他第六十九军两万兵马! 我张氏举全族之力,是养他守土抗倭、护佑冀南百姓! 是盼他驱逐外寇、保我山河无恙!” “万万没想到! 我们出钱养出来的守军,不报国、不护民,反倒要卖身求荣、认贼作父! 要当卖国汉奸,要引倭寇入主河北!” 张崇山气息激荡,满目悲凉又满心愤懑: “千年张氏郡望,世代忠良传家! 若任由石友三投敌叛国,我清河张氏供养汉奸的名头,必将遗臭万年! 后世族人,永世被人戳脊梁骨!千秋祖望,毁于一旦!” 一旁的张景怀也是面色铁青、双拳紧握,怒火填胸。 他上前一步,沉声疾呼: “爹!此事绝不能忍!绝不能从!” “这两年,我们张氏族人遍布石友三第六十九军! 营、团级军官数十人,族中子弟参军者上千! 地方保安团、乡勇团练、宗族护卫,合在一起足足数千武装!” “我们张氏子弟可以随军守土,绝不可以随军叛国! 石友三要当汉奸,是他个人罪孽! 我清河张氏,天下郡望之首! 哪怕全军决裂、兵戈相向,也绝不让千年祖名蒙羞!” 父子二人愤懑激昂,祖庙之内忠义之气凛然。 跪地的张兴国深吸一口气,抬眼郑重开口,亮出自己最后的底牌,语气坚定无比: “爷爷、父亲,孙儿有对策!” 张老爷子本就非常疼爱这个唯一的嫡孙,于是说道“兴国,当初老夫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让你有报国之心,你快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实不相瞒,孙儿早已秘密加入第五战区儒席公刘珍年麾下铁血青年团。 儒席公执掌五战区,百战百胜,是华夏柱石、抗倭名将!” “我可即刻密传急电,向青年团总部上报石友三叛国阴谋! 恳请五战区出兵,与我清河张氏武装内外合应! 趁石友三尚未正式投敌、军心未定,一举铲除汉奸逆贼! 保冀南乡土、护张氏名节、绝叛国隐患!” 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瞬间稳住满室焦灼。 张崇山浑浊的眼眸骤然亮起,沉思片刻,手中拐杖缓缓抬起,神色肃穆、终下定论。 “好!甚好!” “儒席公盛名传遍天下,百战大捷,是当世唯一可托之人。 与其坐视逆贼叛国、祸乱河北、玷污我张氏千年清名,不如主动举义、联手王师、锄奸卫国!” 第359章 活埋 三月二十九日。 距离石友三全军易帜、正式投靠日军,仅剩最后两日。 枣强县城,第六十九军军部内外一片虚假的平静。 连日以来,石友三彻底沉溺于即将入主河北、登基一方诸侯的狂热美梦之中。他按照与冈村宁次、殷汝耕定下的密约,暗中清洗军中爱国官兵,打压抵触投日的基层军官,安插心腹死党,只待四月一日改换日伪旗帜,正式沦为日寇治下的河北傀儡。 石友信、王清翰两大核心汉奸日夜伴其左右,整日军中奔走,忙着整编队伍、清点军械、登记兵员,满心期待一朝化龙、身居高位。 在他们眼中,鲁南大捷后日军北线收缩、华北权力真空,正是投机上位的最好时机。凭借日军许诺的一省军政大权,他们足以摆脱杂牌出身,一跃成为华北举足轻重的军政大佬。 石友三更是放松了所有戒备。 整座枣强军部,从上到下,皆无半点御敌备战之意。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千里之外的临沂第五战区总指挥部,刘珍年早已收到清河张氏青年张兴国的加急密报。 对于石友三此人反复无常、首鼠两端、屡次通敌的劣迹,刘珍年早有预判。自抗战爆发以来,石友三数次摇摆于国府、日寇、各路军阀之间,唯利是图、毫无底线,此番暗中勾结冈村宁次、预谋叛国,看似突然,实则本性使然。 刘珍年当机立断,即刻调遣麾下铁血青年团精锐主力: 第二团团长杨敢、第五团团长杨城武,率五千全副武装的精锐战士,星夜北上,奔袭冀南。 青年团是第五战区尖刀部队,之前在围剿土肥原贤二的菏泽大捷中,许多战士身先士卒,立下战功,已经从一支新兵队伍,蜕变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抗日劲旅。 三月二十九日夜,夜色漆黑如墨,冀南平原万籁俱寂。 杨敢、杨城武率领五千精锐,长途急行军,悄无声息抵近枣强县城。 城外,清河张氏早已按照约定完成配合部署。 张兴国带着宗族武装潜伏在城郊要道,摸清了第六十九军所有岗哨位置、巡逻规律、军部布防漏洞。张氏族人遍布军中的营团级干部,连夜切断城外暗哨、调换值守兵力、封闭外围通路,为战区主力创造出完美的破袭窗口。 内外合应,天衣无缝。 深夜子时,总攻号令悄然下达。 五千铁血青年团战士兵分三路,借着夜色掩护迅猛突进。 枣强守军本就毫无戒备,大部官兵不知上层投敌阴谋,熟睡休憩,少数心腹哨兵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悄然制服、尽数控制。 短短半个小时,城外防线全面瓦解,主力部队毫无损耗突入城内,直扑县城中心的第六十九军军部大院。 军部高墙、层层院落,是石友三的指挥核心、心腹大本营。 此时院内灯火未熄,石友三、石友信、王清翰及十余名军部核心幕僚、铁杆汉奸,正围坐议事堂,敲定四月一日投敌的最后整编细则,畅想入主河北的风光前程。 院外忽然传来轻微骚动,不等众人反应,大批全副武装的战士破墙入院、封死所有门窗通道。 “什么人!”石友三最为狡猾警觉,第一个意识到了事情不对! 但是也晚了! 冰冷的步枪、冲锋枪齐刷刷对准堂内众人。 灯火之下,杨敢一身戎装、面色冷冽,跨步迈入议事大堂,声如寒铁,震彻全场: “石友三!勾结日寇、预谋叛国、私通伪政权,罪证确凿!我奉第五战区刘珍年长官命令缉拿你!” 满堂汉奸瞬间面如死灰、魂飞魄散。 石友三猛地起身,满脸惊恐,试图呵斥挣扎,却被冲上前的战士死死按跪在地。 石友信、王清翰等人惊慌失措、挣扎嘶吼,终究无力回天,尽数被生擒扣押。 “刘珍年!刘珍年凭什么管我的事情!”石友三被压在地上怒吼道“刘珍年这是要吞并我!” 一夜之间,固若金汤的枣强军部被连根拔起。 第六十九军指挥中枢,彻底瘫痪。 城外两万杂牌大军得知军长及所有高层被擒,瞬间群龙无首、军心大乱。 这支队伍本就是多年收编的散兵、土匪、游勇拼凑而成,无信仰、无军纪、无家国大义。 听闻主官通敌叛国、被战区重兵围剿,瞬间四分五裂、全线崩盘。 一部分常年跟随石友三劫掠作乱的土匪死忠、顽固溃兵,自知罪责深重,连夜四散逃窜、遁入乡野山林。人数近万,一哄而散、彻底溃散。 剩余一万余官兵,大多是本地征募的青壮、普通底层士兵,从未知晓上层叛国阴谋,无通敌劣迹,眼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武器、列队投诚,愿意接受第五战区收编改造。 枣强全县,一夜定局。 第360章 冀南军区 三月三十日清晨,天光大亮。 军部大院广场之上,全军列阵、刀枪林立、肃穆森然。 杨城武手持第五战区明令,立于高台之上,当众宣读石友三集团十大叛国罪状: 私通日寇、密结冈村宁次、预谋全军附逆、觊觎河北伪职、动摇华北战局、败坏家国纲常、蓄养匪兵祸乱地方、搜刮民脂民膏、压榨乡族粮饷、妄图分裂国土。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高台之下,被捆绑跪立的石友三面如死灰、浑身颤抖,再也无半分割据诸侯的桀骜狂妄。 石友信、王清翰及其余十三名核心汉奸幕僚,个个面无人色、瘫软在地。 宣读完毕,杨敢目光凛冽,朗声宣判: “奉第五战区司令刘珍年将令! 石友三、石友信、王清翰等十五人,通敌叛国、罪无可赦、天地不容! 无需羁押、无需候审,就地正法、坑杀伏法,以儆效尤!” 坑杀、活埋! 这是乱世之中,对叛国巨奸最残酷、最公正、最解恨的极刑。 战士即刻执行军令,军部外早已挖掘好宽大深坑。 十五名大汉奸被拖拽至坑边,最后时刻,终于彻底崩溃。 石友三双目赤红,这时候他也终于是怕了! 他嘶吼求饶,涕泗横流,只求再给他一次机会! 可叛国大错已成,国法无情、军法如山,绝无半分姑息余地。 杨敢冷眼俯视“你欲做河北王、跪舔鬼子、卖国求荣,出卖自己同胞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下场!” 黄土翻飞,土石坠落。 一抔抔黄沙落下,尽数掩埋这群卖国求荣、祸国殃民的汉奸贼子。 从野心滔天、妄想割据河北,到一抔黄土、葬身荒坑。 石友三短短半月的叛国美梦,彻底碎灭于冀南黄土之中。 十五名核心汉奸,尽数活埋伏法、尸骨无存。 三月三十日。 枣强县城尘埃落定。 石友三十五名核心汉奸尽数坑杀伏法,盘踞冀南五县数年的第六十九军叛国集团一夜连根拔除。两万旧部彻底分化:近万常年随石友三劫掠的土匪、死忠、惯兵惊惧溃散,遁入山野;剩余一万一千余名底层士兵、底层士官,皆是本地征募、被上层长期蒙蔽,无通敌劣迹、无血案恶迹,尽数放下武器,原地集结待编。 此战最大的价值,不止诛灭汉奸,更在于完整接住了这支万余人的成建制武装。 消息传至临沂五战区总部,刘珍年当即敲定方针: 把石友三剩余的部队全盘收编、深度改造、骨干植入、彻底同化,将这支旧杂牌军,彻底淬炼为正规抗日主力。 为杜绝旧军阀习气死灰复燃、彻底剥离石友三残余烙印,刘珍年连夜从铁血青年会中,抽调整整一百二十名军政骨干,星夜奔赴枣强前线。 这批骨干,政治过硬、军纪森严、战术扎实,是五战区最核心的基层种子力量。 整编工作,由杨敢、杨城武全权主持,自上而下,层层拆编、层层换血。 第一步,彻底打碎旧建制。 原六十九军的师、旅、团、营旧番号全部撤销,所有旧军官就地免职、集中受训,一律暂停带兵权。杜绝旧上下级关系抱团、杜绝旧军阀私兵习气,把所有不合格的军事干部一律免职。 第二步,全面植入铁血青年团骨干。 一百二十名战区骨干,全数下沉基层: 连长、指导员、特务排长、机枪排长、侦察排长、政工干事,全部由青年团骨干接任。 原部队老实士兵保留兵籍、择优提拔底层士官,但所有军事指挥权、训练权、奖惩权、思想权,完全握在战区骨干手中。 每一个新兵营、新兵连,都搭配三到五名老骨干带队,手把手改军纪、改操典、改战术、改作风。 昔日散漫成性、扰民无度的杂牌兵,一夜之间被锁进正规军的严苛体系之中。 第三步,分编同化、新旧混编。 以杨敢的二团老精锐为绝对核心,择优抽取原六十九军身强力壮、打过仗、无劣迹的三千青壮混编入队。 老兵带新兵、骨干带杂牌,组成冀南第一师 以杨城武的五团主力为框架,收纳剩余七千余投诚士兵,以老班底扎牢基层,层层管束、日日整训,以正规军纪律彻底洗刷旧军阀匪气,组建冀南第二师 这种骨干钉入、新旧掺编、军政双控的模式,是刘珍年独创的整编心法。 用铁血风气慢慢浸泡、层层同化,短时间内即可将一支旧杂牌,彻底变成听指挥、守军纪、敢打仗的五战区嫡系。 部队整编落地的同时,清河张氏,倾全族之力兜底供养全军。 此次举族起义、配合王师平定汉奸之乱,张氏一族深知:兵马初定、粮草最急、军械最缺、军需最空。 五战区主力远在鲁南,短时间补给输送不济,两万大军驻防冀南,粮草、被服、药品、钱粮缺口巨大。 张氏宗族族长张崇山当众放话: 家国养兵之日,便是我张氏尽义之时!今日王师驻我清河,我张氏全族包下全军三月军需! 短短三日,清河张氏开千年族仓、动世代积储: 调出陈年军粮两万余石,足够两万大军两月饱腹; 捐出族中囤积的布匹、棉花千余匹,赶制全军春夏被服、军装; 拿出族中多年积蓄银元数十万,补贴军械修缮、药品采购、官兵粮饷; 甚至调动各村宗族护卫、乡勇民夫,无偿为全军修筑战壕、搭建营房、输送物资、养护道路。 自石友三驻兵冀南数年,张氏年年出钱养兵,却养出一个汉奸逆贼; 如今再倾家财供养五战区正义王师,全族上下只愿保乡土、护家国、洗白千年郡望名声。 1X39年四月一日。 也就是原定石友三全军叛国投敌的这一天,冀南军区正式挂牌成立。 全套军政架构彻底定型: 司令员杨敢、副司令员杨成武、参谋长张景怀。 下辖两大主力正规师,总兵力两万人,完全纳入第五战区嫡系作战序列。 军区参谋长张景怀亲自统筹后勤,以张氏宗族体系对接全军军需,乡联保队、村保甲、族老联动,让两万大军在冀南原地扎稳脚跟,粮足、衣足、饷足、民心足。 有战区骨干控军、有张氏钱粮兜底、有正规军纪重塑,这支原本腐朽松散的杂牌军,面貌一日一变。 往日抽烟游荡、扰民滋事、逃兵频发的乱象彻底绝迹; 每日出操、练枪、筑工事、学战术、听政工宣讲,全军风气肃然; 士兵从“混饭吃的杂牌兵”,慢慢转变为“守家乡、打日寇、保山河”的正规抗日战士。 第361章 大鱼啊! 1X39年 三月下旬。 华北津浦铁路,一列挂着鬼子华北方面军专属徽记的豪华军列,正平稳南下。 车厢宽大奢华,铺着纯色绒毯,桌上摆着清酒、刺身、精致糕点。 整节车厢只有四人 上座端坐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身穿军服,不怒自威,正是朝香宫鸠彦王,五十二岁,日本皇族、陆军大将。 他半生戎马,因为之前指挥南京战役的时候,纵容手下屠杀百姓,造成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被裕仁天皇下令贬斥,成为了预备役。 此番脱离关东军体系、南下华北,只为亲眼看一看传闻中断绝日军前路的黄河要塞。 侧座第二位,是鲇川义介,五十九岁,满洲重工独裁财阀。 一身精致西装,笑容圆滑,身材肥胖的像一只鲶鱼,眼底尽是生意人的精算与贪婪。他此行不为战事,只为产业、资源、利益,一心想要绑定皇族势力,进一步垄断华北工矿、劳工、军需命脉。 对面年轻挺拔、神色桀骜张狂的青年军官,正是竹田宫恒德亲王,年仅三十岁,皇族中佐。 身为明治天皇外孙、昭和天皇表弟,自幼养尊处优、骄纵跋扈,目空一切,从未将中国军队放在眼里。 四人之中地位最低、唯唯诺诺、躬身侍立的,是伊达顺之助。 华北头号特务首脑、华族浪人,统辖北方所有汉奸、卧底、情报网、暗杀队。 他靠谄媚上位,全程谨小慎微,负责伺候、汇报、跑腿、安保。 列车平稳飞驰,窗外华北原野飞速倒退。 伊达顺之助极其识趣,躬身拿起酒壶,依次为三位大人物满上清酒。 先朝香宫鸠彦王,再鲇川义介,最后竹田宫恒德。 倒酒姿势谦卑至极,腰弯至极,全程不敢抬头平视。 “大将殿下、亲王殿下,鲇川阁下,请用酒。” 做完伺候之事,他才侧身垂手,恭恭敬敬立在一旁,如同随行仆从。 车厢内,竹田宫恒德率先开口,语气轻蔑、满脸不屑。 “不过是支那人修筑的一道土防而已,竟被华北方面军吹成天险。依我看,都是前线将领怯懦畏战、夸大敌情!” 年轻亲王傲气冲天,根本不信华夏防线能挡得住皇军精锐: “什么黄河要塞、什么刘珍年第五战区,徒有虚名!等我到前线看一看,回去便上奏大本营,申请重兵强攻,一月踏平山东!” 朝香宫鸠彦王端着酒杯,淡淡摇头,神色平静。 “恒德,不可轻敌。” “我纵横支那战场,从未有哪道防线,能让我大日本皇军僵持多年、死伤累累、寸土不进。” 他眼神微微凝起“我倒真是好奇,这黄河要塞,究竟有何等底气。” 一旁的鲇川义介闻言,适时接过话头,满脸商业笑意,顺势拉拢皇族关系。 “朝香宫殿下、竹田宫殿下。” “在下在满洲经营重工多年,掌控煤矿、铁矿、冶炼、军工全线产业,单单强制劳工便逾百万之众。” 他语气从容,暗藏野心: “此次华北战事扩大,前线钢材、工事、炮弹、机械损耗极大。 若皇室愿意与我深度合作,由我独家包揽华北全部战地工业、劳工征用、资源开采,不仅可以彻底压垮支那抗战战力,皇室每年亦可获得巨额分红。” 商人本色尽显,战火在他眼中,从来只是生意。 最后,三人目光齐齐看向伊达顺之助,等着他汇报实情。 伊达顺之助立刻躬身禀报,语气严谨细致: “禀三位阁下。 刘珍年的黄河防线,绝非虚言。 整条黄河岸线,碉堡上千、混凝土要塞上千、明暗火力点层层叠叠,纵深数十里。” “前后半年,皇军累计投入数十万兵力、数百门重炮,轮番冲锋、日夜强攻。 尸山堆垒,血灌河道,始终无法突破一线。” 竹田宫恒德听得不耐烦,冷哼一声: “废物!一群支那人而已,修几堵墙就束手无策?皇军颜面何在!” 朝香宫鸠彦王默然不语,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心中好奇更甚。 就在四人闲谈正酣之际—— “吱——!!” 剧烈的刹车声猛地撕裂车厢! 整列军列骤然急停,车身剧烈顿挫,酒水泼洒桌面。 竹田宫恒德毫无防备,身子一晃,瞬间暴怒,厉声呵斥: “八嘎!怎么回事!为何无故停车!尚未抵达德州!” 气氛瞬间僵硬。 伊达顺之助心头一紧,立刻推门出去询问,片刻后匆匆返回,满脸赔笑、躬身致歉。 “三位殿下、阁下恕罪!” “前方津浦铁路泊头段,被敌后游击队深夜爆破,主干铁轨彻底断裂、路基塌陷,铁路彻底断绝,无法通行。” 他连忙汇报预案: “华北方面军早已预判风险,在泊头车站备下数辆军用越野汽车、一个小队护卫士兵。 我们只需在此下车,转陆路汽车前行五十公里,即可抵达德州前沿阵地。” 竹田宫恒德满脸不耐,面色阴沉至极,低声怒骂游击队卑劣狡诈,却也无可奈何。 朝香宫鸠彦王微微颔首: “既如此,换车前行。” 四人随即下车,换乘日军提前备好的军用车队。 前后四辆军车,一个小队日军护卫,戒备森严,再次启程南下。 车队驶出泊头城区,进入郊外荒野土路。 谁也想不到。 这条短短十余里的土路,将成为四大日寇的埋骨开端。 汽车一路疾驰,刚驶出十一公里。 两侧荒丘密林,死寂无声。 下一秒—— “打!!” 一声粗犷暴喝炸响山野! 是李云龙! 李云龙所在的冀中军区正在这一带打野。 李云龙趴在高坡,眯眼一望:前方少量日军护卫、轻型车队、无重武器、无重甲配置。 在他眼里,这就是日军前线后勤补给护送队,标准的软柿子、上门的肥肉! “轻重火力全开!干他!” 刹那间,枪声大作、手榴弹轰鸣、火光炸天! 日军护卫小队猝不及防,完全没有遭遇伏击的准备,短短三分钟全员覆灭,尸横路边。 硝烟弥漫之中,车上四名衣着华贵、气质超然的大人物,翻滚下车。 “别杀他们!好像都是大官!”赵刚喊道 竹田宫恒德亲王拔出佩刀愤怒的叫嚣着“八嘎!你们这些支那人!只会搞偷袭!” 朝香宫鸠彦王也是脸上无光,被摔得灰头土脸。 鲇川义介更是像个翻盘的王八,手脚并用。 倒是伊达顺之助最冷静,拔出手枪还想反击。 “去你娘的!”魏和尚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把恒德亲王打倒在地,又照着他的脸补了一脚“狗日的小鬼子,叽哩哇啦的叫什么呢!” 其余三人尽数被蜂拥冲来的战士死死摁在地上。 绳捆索绑,彻底生擒! 混乱急促的抓捕中,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只当是抓了几个日军高级文官、参谋。 直到押回团部,队内唯一精通日语的干事连夜审讯、逐条核对身份。 当四个名字逐一浮出水面时,整个团部瞬间死寂。 朝香宫鸠彦王——日本皇族、陆军大将! 竹田宫恒德——日本皇室亲王! 鲇川义介——满洲第一财阀! 伊达顺之助——华北全境特务总首领! 每一个名字,都重如泰山,足以震动中日两国国运! 李云龙纵横沙场多年,胆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这一刻浑身发麻、头皮炸裂,整个人彻底愣住。 我的娘! 这哪是后勤小队! 这是四条天大的超级大鱼! 这种级别的战俘,别说他一个团长,就算分区首长、军区首长,也根本不敢做主! “立刻!全面封锁消息!全团戒严!” “挑选最可靠的老兵层层看守!半步不离!” “特级加急密电!直报济南第五战区总部!直报刘珍年司令长官!” 第362章 龙虎风云汇 四月一日,深夜。 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 夜半加急电讯划破长空,冀中军区绝密电报层层加密,直投五战区最高中枢,直达刘珍年案头。 当译电员将最终破译的战俘身份名单平铺展开时,整间作战室的空气瞬间彻底凝固。 刘珍年差点以为这是愚人节的玩笑? 纸面之上,四个名字,每一个都罪孽滔天、分量绝伦: 日本皇族陆军大将——朝香宫鸠彦王; 日本皇室亲王、731核心参谋——竹田宫恒德; 满洲重工殖民财阀巨头——鲇川义介; 华北全境特务首脑、华族巨恶——伊达顺之助。 四人被俘? 这不是普通战俘,这是撬动中日战局、撼动东亚格局的四条滔天巨鳄。 刘珍年心绪飞速翻涌, 此事,已经超出战区处置权限、超出地方军政范畴,足以惊动武汉国府中枢、震动日本皇室、牵动国际观瞻。 就算他想自己秘密处理,怕是日本人也已经要将外交电文打到娘希匹先生的面前了。 没有半分迟疑,刘珍年即刻起身,亲笔草拟特级密电,直传武汉国府军事委员会。 电文极简,字字千钧: 我战区所辖冀中武装,于泊头野外伏击得手,生擒日本皇族大将、亲王、顶级财阀、华北特务总长共四人,身份确凿、此事事关国运,请中枢定夺。 电报发出的那一刻,千里之外的武汉,彻底炸翻。 午夜的武昌军委会大本营,原本灯火稀疏、寂静无声。各地战报往复、军务流转,皆是寻常拉锯、得失进退,早已让中枢高层习以为常。 可当这份来自济南的特级绝密电报送入官邸,送至娘希匹先生案前时,这位执掌全国军政、久经风浪的国府最高领袖,骤然僵住。 他读完电文,瞳孔骤缩,呼吸停滞,半晌无言,整个人彻底陷入失神状态。 南京血海、华北糜烂、半壁山河沦陷,抗战两年有余,从未掌握过如此恐怖、如此致命的对日筹码。 日本皇室大将、皇室亲王被俘! 短暂失神之后,娘希匹先生瞬间清醒,心中涌起的不是欢喜,而是一阵阵的烦恼和棘手。 四人身份太过特殊、太过尊贵,一旦处置失当,极有可能引发日本举国暴怒、全面总攻,倾举国之力报复华夏。 更关键的是,路途凶险。 从济南转运武汉,千里迢迢、沿路敌伪密布、敌机肆虐、特工潜伏。一旦转运途中被日军劫救、或是出现半点差池,国府不仅错失筹码,更会沦为国际笑柄。 一念至此,娘希匹先生当即拍案定策,连夜下达最高手令: 战俘就地羁押济南,严禁外泄。所有中枢军政大员、五院高层、军委一级上将,即刻赶赴济南,现场议事、集体定策! 一夜传令,举国震动。 民国中枢的顶级大佬们,纷纷终止公务、暂停议事,星夜奔赴山东济南。 短短几日之间,所有国府大佬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三三两两,奔赴山东。 顿时,济南城风云骤起、权贵云集。 国府总裁娘希匹先生。 参谋总长兼军政部长何应钦。 财政双巨头孔祥熙、宋子文。 国府主西林森。 行政院院长汪兆铭。 立法院院长孙科。 考试院院长戴季陶。 检察院院长于右任。 国府秘书长张群。 军方大佬更是接踵而至:一级上将唐生智、一级上将冯玉祥、副参谋总长二级上将白崇禧,军令部长徐永昌,民国军政半壁江山,尽数汇聚济南。 除此之外,民国顶层军政架构,全员齐聚五战区腹地。 济南城内,往日肃穆的战区司令部,瞬间变成民国最高权力议事场。街道戒严、全城封锁,骷髅师精锐全员上街巡逻,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杀气凛然、戒备森严。 百姓虽不知内情,却能感知山雨欲来的滔天压力,整座城池寂静无声、人心惴惴。 国府大佬齐聚济南的消息尚未公开,日方的外交施压已然光速抵达。 日本驻华大使馆特使连夜奔赴武汉,向国府中枢递交正式外交照会,态度强硬、咄咄逼人,句句带着胁迫与威逼。 日方刻意偷换概念、剥离战争罪责: 朝香宫鸠彦王为预备役陆军大将,非现役作战军人。 竹田宫恒德亲王虽有军衔,仅为文职参谋,无直接作战指挥权。 鲇川义介为民间实业家、非军方人员。 伊达顺之助为民间浪人、特务文职,非一线战斗人员。 日方强硬要求国府:立刻无条件释放四人! 并公然放话:裕仁天皇已经勃然大怒,若国府擅自处置四名日方权贵,日本大本营将不惜一切代价,发动全面毁灭性报复,对华夏各大城市实施无差别轰炸、全线增兵、彻底推进。 外交辞令都是赤裸裸的武力恐吓。 这份照会,被第一时间送入济南议事大厅,摆在所有民国大佬面前。 瞬间,会场气氛压抑到极致。 首日会议在济南省府仓促开启,由于只是讨论这一件事情,又事发突然,济南省府准备不足,刘珍年只能安排众人在第五战区的军事会议厅进行会议。 娘希匹先生端坐主位之上,左首第一位是汪兆铭,接下来是林森,孙科,于右任,戴季陶,孔祥熙,宋子文,张群等人。 右首第一位是何应钦,接下来是刘珍年,冯玉祥,唐生智,白崇禧,徐永昌,钱大钧等人。 等到人员陆续落座之后,刘珍年一直缄默。 倒是白崇禧在他旁边坐下后,朝着他微笑一番。 刘珍年也是报以微笑。 全场所有人,各怀心思、各有立场。 第363章 以此成为议和的契机 会议开局,空气便沉重得令人窒息。 娘希匹先生抬眼扫视全场,沉声开口: “四大日方权贵被俘,亘古未有。 这四人的身份太特殊、影响太巨大、风险太恐怖。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为了讨论一下,这四个人该怎么处理,大家都说一说,讲一讲,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嘛。”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数秒之后,财政总长孔祥熙率先起身,打破沉默。 他体态微胖、神色温和,素来主稳、主和,是国府主和派核心人物。 他环视众人,语气平缓: “诸位同仁。” “抗战至今,两年有余。淞沪喋血、南京倾覆、徐州溃败、安庆失守,举国糜烂,军民死伤千万,国土沦陷。” “我国军力、财力、物力、人力,早已透支殆尽。再打下去,国力枯竭,恐有亡国灭种之危。”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抛出整场会议最具争议、最动摇人心的提议—— “如今,天赐良机。” “朝香宫鸠彦王、竹田宫恒德亲王、鲇川义介、伊达顺之助,四人皆是日方举足轻重之人。皇族、财阀、谍首齐聚我手,这是千载难逢的博弈筹码。” “不如以此四人,为议和契机。” 全场瞬间一震,无数目光瞬间聚焦在孔祥熙身上。 孔祥熙语气愈发笃定,继续阐述自己的国策: “以四人为质,向日方强硬谈判! 勒令日军全数退回七七事变之前驻军线,归还侵占华北、华东所有土地,恢复战前局势。” “战事终止、干戈停息,举国休养生息、重整军备、恢复民生。 待国力充盈、军备完备,他日再论再战!” 孔祥熙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宋子文低声说道 “孔部长的话,是老成持重的言论! 别人不知道,我们这些搞经济,搞财政的,还是知道国家目前已经艰难到了何种程度,后方无数百姓忍饥挨饿,供给大军作战,可以说每时每刻都有人在饿死,如果能够以这小小的四条人命为代价议和,简直太划算了。” “哼!二位未免太天真了吧?”白崇禧撇着嘴说道“日本人何尝不是倾国之战?难道会因为这四个人就妥协?” 何应钦反驳道“健生兄不要急嘛。我看这起码是个可以走一走的路子,在连续的失败之后,我看日本人也有些议和的想法,只是拉不下脸来,如今这么好一个机会摆在这里,我们试试总是可以的。委座也曾经说过,不到最后时刻,不放弃和平的打算嘛。” “战局僵持,能以极小代价换回全境和平、收回沦陷国土,已是莫大胜利。意气用事,只会招致灭顶之灾。” 何应钦说完后,主和派声势大起,占据会场主流声音。 可话音未落,一道雄浑刚烈的怒喝骤然炸响! “荒唐!可耻!” 冯玉祥猛地拍案而起,满脸虬髯尽张,双目赤红,怒气冲天。 “和?拿什么和!” “千千万万将士尸骨未寒!南京十万百姓冤魂未散! 淞沪沙场尸山血海、台儿庄血肉磨盘、鲁南百战烈士殉国! 多少家庭破碎、多少同胞惨死、多少山河染血!” “打到今日,两国血海深仇、民族死仇,早已不共戴天! 你一句议和,一句止损,就想抹平所有国殇、所有血债? 如何对得住死去的将士!如何对得住天下百姓!” 副参谋总长白崇禧随即起身,: “战局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溃败之势! 第五战区连续大捷、黄河防线固若金汤,日寇早已攻势枯竭、战力下滑、后继无力!” “如今是日寇疲惫、我军崛起、战局逆转之时! 此时议和,是自断国运、自毁前程、愧对民族!” 连一向都是老好人的立法院院长孙科亦正色开口: “民族气节,高于一切! 流血牺牲换来的抗战局面,绝不可一纸和谈付诸东流! 今日我们要是屈膝求和,后世子孙会抬不起头的! 后世子孙,将永远唾骂我们苟且偷生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素来摇摆的汪兆铭,此刻竟缓缓起身“我看许多人,对于拿这件事议和非常抵触,确实眼下或许并不是个议和的好机会,委座您看呢?” 汪兆铭把皮球踢回到了娘希匹先生的脚下,一边逼着娘希匹先生表态,一边给他下套。 眼下孔祥熙,宋子文,何应钦等人都赞同议和,显然他们事先没有娘希匹先生的授意,是不敢在会议上明火执仗这么说的。 一看就是娘希匹先生想试探一下大家的情绪,以这四个战俘为契机,寻找有利条件议和。 同样是官场老手的汪兆铭可不管那个,直接把麦克风怼到娘希匹先生的线上,逼他表态,撤下他的遮羞布。 “兆铭兄前段时间不是还在大谈主和论调吗?”娘希匹先生的结拜兄弟,考试院院长戴季陶接过话头,避免了娘希匹显得尴尬。 戴季陶略带嘲讽的看着汪兆铭“兆铭兄之前不是说,战必大败,和未必陷入大乱吗?” “戴院长,此一时彼一时也。”汪兆铭也不气恼,款款微笑道“我承认,之前因为战局低迷,我确实有过议和的想法,但是在第五战区刘上将的几次大捷之下,眼下中日战争的局势的天平已经在悄悄的撬动了。依我看,之前是二八开的话,现在起码已经是五五开了,甚至是六四开,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定会有希望的。” “诸位都是国府干城。”林森缓缓开口“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好,只是考虑的角度和出发点不一样,大家有不同的意见,慢慢讨论就好。” 林森毕竟国府大佬,资历深厚,他的一句话,还是让在场的火药味下降了几度的。 娘希匹先生这时候似乎想好了语境,沉声说道“抗战以来,诸多战役足以证明,国府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以至于一败再败。如果再给我们十年的时间,重整军队,振作军工,战力将不可同日而语。而且欧洲方面,紧张局势扑朔迷离,如果我们能够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积蓄力量,发展自身,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娘希匹先生这番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等于说了,同意议和。 第364章 委座,这里是济南 娘希匹表态之后,全场再度陷入僵局之际。 一直沉默的刘珍年,忽然动了。 他先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在通常开会当中,喝口茶润润嗓子,被认为是要发言的前奏。 然后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他缓缓起身,直接给出结论。 “这四人——全部罪无可赦,即刻公审、公祭、当众枪决,一个不留!” 一句话! 平地惊雷! 满场死寂! 方才还嘈杂争执的大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国府大佬、一级上将、院部首长,全部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刘珍年。 谁都料到他主战,不同意议和。 但是却没人想到他直接跳过什么战和的争论,直接要求斩杀四名日方战犯! 这也等于是变相的反对了娘希匹先生的议和论调。 两位日本皇室的亲王,一个满洲第一财阀,一个华北情报头子! 这是足以引爆世界舆论的漩涡! 坐在旁边的张群脸色骤变,慌忙侧身,死死拉住刘珍年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劝: “儒席!慎言!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喝多了! 这种话万万不可当众出口!国事重大,岂能意气用事!” 刘珍年轻轻甩开他的手,神色冰冷,毫无动摇。 他先是平静的看了看众人,在众人的嘴巴都足以惊讶的放得下一个鸡蛋的表情中。 他历数这些战犯的罪行! “朝香宫鸠彦王!日本皇族陆军大将!南京大屠杀最高总指挥! 是他亲笔下达‘杀掉全部俘虏’的绝密命令! 是他纵容日军屠城、纵火、劫掠、屠戮无度! 南京城十万军民冤魂,头号元凶,就是此人!” “竹田宫恒德亲王! 日本皇室嫡系!731细菌战部队皇室总负责人! 主导用东北人做人体实验、细菌培育、活人解剖、疫病投放! 千千万万东北百姓、战俘,惨死在他的实验之下!阴魂不散!” “伊达顺之助! 华北特务总头子、浪人祸首! 数年以来,扶植汉奸、挑拨内乱、暗杀抗日将士、屠戮爱国百姓! 华北多少忠良死于他的黑手,多少家庭被他生生拆散!” “鲇川义介! 满洲重工独裁财阀、经济屠夫! 强行抓捕百万华夏劳工远赴东北矿区! 压榨、奴役、虐待、累死、病死、打死不计其数! 他靠国人尸骨堆起万亿家产,靠华夏血泪撑起日本侵华军工!” 刘珍年声震厅堂,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人 “这四人,手上有数十万国人鲜血! 桩桩铁罪、件件滔天! 可杀、该杀、必杀、死不足惜!” 刘珍年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要说在场这些大佬谁不知道这些人的罪行? 只是人人都从高层考虑问题,无人在意平民百姓的生死。 说完这些后,娘希匹先生的脸色已经一阵红,一阵白了。 短暂死寂过后,唐生智缓缓起身,面色尴尬,出言劝解: “儒席公,你所说的这些罪行,大家心里有数 但国事终究不能凭一腔血气去确定吧? 我等皆是国家干城、执掌国运之人,不可一拍脑袋冲动行事。 斩杀皇族大将、亲王,外交舆论的滔天巨浪、日军疯狂报复,国家承受不起!” 话音刚落,刘珍年骤然转头,目光死死盯住唐生智! 一句反问,当场怼得唐生智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唐将军!” “你守过南京!你知道南京城破是怎么样的惨状! 你知道放下武器的士兵、无数百姓如何被屠戮殆尽! 我麾下骷髅师一万五千将士,都是南京死里逃生的子弟! 他们如今就在济南城内!人人泣血、人人请命! 你今日站在这里轻飘飘一句‘不可冲动’, 你对得起南京死难同胞?对得起我麾下浴血余生的将士吗?!” 唐生智浑身一震,满脸通红,嘴唇颤动,嘴里嘎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只好狼狈落座。 孔祥熙、宋子文立刻接连起身反驳。 “刘司令!太过鲁莽! 处决一国皇族、现役亲王、国家级财阀首脑! 这是外交极端幼稚、政治极端鲁莽!” 娘希匹先生见状,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压了压心中的怒火,温言劝解,试图压下风波。 “儒席,我知五战区伤亡最重、恨意最深。 你部常年浴血抗敌,痛恨日寇,我心中有数。 但你身为战区司令,不能只看私仇,要看国家大局。 此事,不可轻易为之。” 连一直和娘希匹先生唱反调的汪兆铭,听到刘珍年这样的激进,也起身折中说道 “儒席,都杀的话,太过极端。 不如留作筹码,换城、换地、换战俘、换赔款。 哪怕换回几县土地、数千将士性命,也是利国利民。 白白杀掉,太过可惜。” 满堂皆拦、满堂皆劝、满堂皆阻。 刘珍年目光扫过众大佬,声音愈发坚定、铿锵如铁! “诸位!” “我华夏与日寇之间,唯有生死!唯有胜败!唯有存亡! 倭寇踏我山河、杀我百姓、屠我都城、害我同胞! 血海深仇,岂能交易?!” 说到这里,刘珍年目光灼灼的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如果了四人性命、妥协退让,明日便有万千国人再遭屠戮! 日本终究必败!中华终究必胜! 国仇家恨,绝不姑息!” 何应钦脸色彻底冷下,露出亲日派的强硬威压,语气带着明显威胁。 “刘司令!请注意身份! 你只是第五战区司令! 军事委员会、国府才有最终决策权!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 军委定论,你无权反驳、无权擅断!” 何应钦这话一说出来。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何应钦站起身来和刘珍年形成对峙后。 林森连忙起身打圆场: “诸位冷静!都是为国为公,切勿伤了和气!凡事可议!” 所有人目光全部锁定刘珍年。 可下一秒。 刘珍年眼神似乎飘向了门外,淡淡说道 “委座,何部长,这里是济南。” 短短一句话! 在场众人如坠冰窟! 所有经历过西安事情的大佬,浑身汗毛都扎起来了、背脊发凉! 这里是济南! 是第五战区绝对地盘! 是刘珍年百战王师镇守之地! 是他说了算的地方! 何应钦瞳孔骤缩,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刘珍年: “刘珍年!你想学张汉卿吗?你也要逼宫?!” “够了。”娘希匹先生用拐杖重重砸了砸地面。 “咚咚咚!” 娘希匹先生面色铁青的骂道“闹剧!一场闹剧!你儒席要怎么样?把我留在济南吗?” 刘珍年立刻立正、挺胸、敬标准军礼,姿态恭敬,语气寸步不让。 “委座!属下不敢! 但此四名战犯,血债滔天! 必须公审!必须公祭!必须枪决!一人不留! 军人守土卫国,不敢逼宫! 但为国雪仇,绝不退让!” 何应钦气急反笑,冷声讥讽 “既然刘司令早已独断专行、心意已决,何必召全国大佬前来开会? 你自己做主便是!” 此时白崇禧和冯玉祥两个人忽然表态: “我赞同刘长官所言! 此四人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理应公开审判、公开行刑、明正典刑!” 娘希匹先生火气上涌,他再也压制不住暴怒! “啪——!!” 青花瓷茶杯狠狠砸落地面! 瓷片炸裂、茶水四溅! 他愤然起身,脸色难看至极,甩下一句狠话! “好!好得很! 你们要杀,你们自己做主! 我管不了!我回武汉!” 说完,转身拂袖,大步离去! 宋子文、孔祥熙、何应钦一众主和派,面色灰败,紧随其后,愤而离场。 盛会,不欢而散。 第365章 公祭 四月十日。 济南,千佛山。 夜风萧瑟,满城肃穆。 千佛山公祭大典,公开审判、公开行刑、以慰全国亡灵。 消息公开传出,短短两日,风声席卷整个山东。 济南城内外、泰安、章丘、长清、平阴十余州县,百姓自发奔赴千佛山。 有白发老者拄拐而来,有丧亲妇人携子同行,有读书书生、有市井商贩、有返乡残兵。 人人背负血海深仇! 行刑当日,天光惨白,山河肃穆。 千佛山下,开阔坛场一望无际,黑压压人海连绵数里,十几万百姓静静伫立,无声静立。 没有喧闹、没有嬉笑,只有压在心底数年的悲愤、隐忍、沉痛。 外围层层戒备。 骷髅师一万五千精锐全员列阵,铁甲森森、枪刃如林。 这支从南京血火里爬出来的铁血劲旅,每一名士兵眼底都压着化不开的恨意。 他们守在会场四周,既是维稳,亦是见证—— 见证屠戮金陵的元凶,今日终落法网。 上午九时,公审大典正式开启。 高台巍峨,分设审案席、国府席、军方席、观礼席。 林森身着国府正装端坐正中,孙科、于右任分列左右。 汪兆明作为行政院院长,主掌宣判。 白崇禧、冯玉祥一身戎装肃立军方阵列。 刘珍年立于最前方,身姿挺拔如山,目光冷对刑台之下。 片刻后,四名重犯被重兵押解上台。 此刻的他们尽数狼狈不堪、枷锁缠身、再无半分贵气权势。 朝香宫鸠彦王,年过半百,须发斑白。他早在被俘的时候,就已看透自己的结局,知自己罪无可赦、死有余辜。自押解上台起,面色平静淡漠,无怒、无恐、无争、无辩。 南京刽子手·朝香宫鸠彦王 只是轻轻闭起双眼,默然等待最终裁决,一副全然认命的死寂。 竹田宫恒德亲王,年仅三十,养尊处优、骄横半生。身为皇室亲王,从未受过半分屈辱,从未想过面对死亡。 此刻的他心态彻底崩溃、丑态百出。浑身剧烈地位颤抖,呕吐,涕泪横流,双脚发软,甚至没有士兵的搀扶,都站立不住。他拼命挣扎嘶吼,嘴里胡乱叫嚷日语,又是不甘、又是恐惧、又是哀求。 731元凶·竹田宫恒德亲王 昔日目空一切的皇族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懦夫般的绝望哭喊,被宪兵死死按跪在地,动弹不得。 伊达顺之助,华北间谍头子、乱世浪人、祸乱北方数年。深谙乱世规则,最惜命、最卑贱、最无耻。 甫一上台,便直接崩跪在地,头颅疯狂磕地,额头渗血。用半生蹩脚汉语拼命哀嚎求饶,不断喊着“饶命”“愿赎罪”“再也不敢”,丑态百出、卑微如泥。 鲇川义介 满洲财阀、冷血商人、以人命为产业、以血骨为盈利。 直至临死依旧不改商贾本性。 全程高声叫嚷,不断重复愿意倾尽全部家产、所有工矿、所有积蓄赎罪。 百万劳工苦难黑手·鲇川义介 只求留命,钱财无数、产业无边,在他眼里,人命可以买卖、血债可以抵消,至死依旧贪婪卑劣。 这些人的丑态,映入十几万国人眼中。 台下人海,沉默愈发沉重,恨意如潮水翻涌。 中午时分,审判开启。 汪兆铭起身,立于高台正中,手持万字罪状书,声音洪亮、响彻山野,一字一句,公开宣读四人滔天罪行。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血泪斑斑、罄竹难书。 罪状读完,全场死寂。 国府主西林森缓缓起身,声音庄重、落锤定音: “被告朝香宫鸠彦王、竹田宫恒德亲王、伊达顺之助、鲇川义介,罪大恶极、祸乱华夏、残害万民、罪无可赦。经国府公开审判,判处死刑,即刻执行!” 终审落下,再无回旋余地。 万众目光,尽数汇聚在最前方的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立于高台之巅。 微风吹拂军装,他有片刻恍惚间,觉得眼前翻腾起无尽的血红! 背后有无数缠绕着自己的大手,在阻挡自己前进。 他努力向前! 他踏出第一步!这一步是南京大屠杀死难者的哀嚎! 再向前一步!这是731部队被害者的冤魂注视! 再向前!是无数万人坑的血泪! 抚顺煤矿万人坑!三十万同胞葬身! 阜新孙家湾万人坑!七万遗骸! 北票冠山万人坑!三万尸体! 本溪煤矿万人坑!十三万矿工殒命! 辽阳弓长岭万人坑!大连金州龙王庙万人坑! 沈阳文官屯万人坑!朝阳煤矿万人坑!丹东赛马矿万人坑!鞍山铁矿万人坑! 营口虎石沟万人坑!铁岭乱石山万人坑!葫芦岛杨家杖子万人坑!吉林方家坟万人坑!黑龙江滴道河万人坑! 他目视刑台,一字一句,沉如惊雷: “行刑!” 口令落下,山河震颤! 四名罪大恶极的日战犯,尽数跪定。 枪声轰然炸响! 一阵枪响,了结四条罪恶性命。 硝烟淡淡扬起,笼罩千佛山下。 无人欢呼。 只有压抑许久、积压数年的沉痛,轰然爆发。 一名骷髅师年轻列兵,是南京遗孤,全家三十余口尽数死于朝香宫屠城令下。 他握着步枪,看着元凶伏法,情绪彻底失控。 他扣动扳机,一枪、两枪、三枪…… 将枪中所有子弹尽数打空,尽数宣泄在仇敌尸身之上。 子弹耗尽的那一刻,他猛地丢枪跪地,轰然崩溃,放声痛哭,嘶哑嘶吼: “爹娘!乡亲!孩儿给你们报仇了!!” 一声哭喊,撕开全场隐忍! 骷髅师上万浴血余生的将士,皆是南京幸存子弟。 此刻尽数红了眼眶、浑身颤抖、热泪纵横。 数年积压的血色梦魇、日夜折磨的战场阴影、无处宣泄的家国大恨,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上万将士无声痛哭、嘶吼、热泪滚滚。 山下十几万百姓,老幼妇孺、士农工商,无数人垂泪、无数人哽咽、无数人伏地痛哭。 淞沪之殇、南京之恨、徐州之血、华北之难、满洲之怨…… 无数家破人亡、无数骨肉分离、无数埋骨他乡。 今日,终得血偿! 今日,终告英灵! 第366章 鲤鱼焙面·延津做法 四月中旬。 自从冈村宁次一路追击程潜,越过黄河之后,开封沦陷,河南省府一路辗转,最终临时定在了南阳。这座背靠伏牛、南临白河的古城,一时间成了中原军政枢纽,往来官员、军旅信使络绎不绝,空气中始终萦绕着战时特有的紧绷与肃静。 数架军用飞机缓缓降落在南阳城外的简易机场,引擎轰鸣声渐渐消散。以国府秘书长张群为首的一众政学系核心人物,刚从济南脱身,一路辗转飞抵此地。此番一行人南下南阳,身负中枢正式人事任免令:第一战区前司令长官程潜因前线战事失利被调离原职,由第十四集团军总司令卫立煌接任第一战区司令长官;程潜所兼任的河南省主西一职也同步卸任,经张群极力举荐,李培基正式履新,主持河南省军政民政。 一行人抵达南阳城内的省府行辕时,已是午后时分。行辕院落清幽,高墙隔绝了城外的车马喧嚣与隐约的枪炮声,厅堂之内早已布置妥当。 新任河南省主西李培基作为东道主,早早便率众等候在门前,待人马尽数抵达,便躬身引路,将张群、吴铁城、翁文灏、王世杰等人请入内厅。 今日这场宴席,并非正式官宴,而是政学系内部的私宴。 在场之人皆是文官体系里举足轻重的角色:居中主位的张群,字岳军,政学系公认的领袖,亦是娘希匹先生多年心腹,周旋于军政两界,手腕圆融,根基极深。 左手第一位是吴铁城,党部中央秘书长,长袖善舞,擅长统筹联络、调和各方关系,是派系里的活跃人物,最著名的成就就是促成少帅的东北易帜。 紧随其后的是翁文灏,行政院秘书长,学者出身,主理战时行政与工矿事务,沉稳内敛,思虑深远。 右手边落座的是王世杰,外交部长,精通法理与外事,谈吐儒雅,看问题多从全局大势着眼。 而主人李培基,资历稍浅,此番靠着张群举荐坐上河南省主西之位,在众人面前始终保持着低姿态,恭敬有加。 政学系本就不同于黄埔系、桂系、西北军这类纯粹的军人派系,它是依托娘希匹先生成长起来的文官松散联盟,成员遍布中枢各部与地方省府,彼此联结靠政见、人脉与利益,氛围相较军营要松弛许多。众人落座之后,侍女依次奉上酒水、茶点,一道道豫地特色菜肴接连端上餐桌。 席间最引人注目的一道硬菜,便是延津做法的鲤鱼焙面。 硕大的黄河鲤鱼处理得干净利落,整条卧于白瓷大盘之中,色泽红亮,芡汁浓郁醇厚,鱼身香气四溢。 细细的龙须面缠绕堆叠在鱼身两侧,根根分明,吸饱了鲜美的汤汁,是豫北黄河沿岸的传世名菜。战时物资匮乏,能在南阳行辕吃到如此正宗的延津鲤鱼焙面,已然是极高的礼遇。 “培基,大乱之年,过分了。”张群笑着指向这条鱼。 李培基抬手示意众人动筷,笑着开口“诸位长官一路劳顿,南阳地处前线,物资简陋,唯有这道本地传统的鲤鱼焙面聊表心意,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众人纷纷颔首,拿起筷箸,席间的气氛也随着美食与酒水慢慢活络起来。几杯清酒入喉,先前奔波赶路的疲惫散去,话题自然而然便绕回了不久前震动全国的济南之事。 “说起来,这几日南北各地,人人都在议论济南的动静。”王世杰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那四名日本重量级人物,终究还是没能留住,在千佛山下伏了法。此事一出,日方的外交照会一封接着一封,言辞激烈,可眼下山东第五战区壁垒森严,对方除了口头施压,一时半会儿也无可奈何。” 话音落下,厅堂里短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清楚,济南那场会议,不止处决了四名战犯,更让国府中枢和第五战区的矛盾彻底摆上了台面,娘希匹先生与刘珍年之间的隔阂,也自此深深埋下。 吴铁城端起面前的酒杯,目光转向主位的张群,嘴角扬起一抹笑意,举杯示意“岳军兄,要说眼光长远,在座无人能及你。数年之前,旁人还只当刘珍年是崛起于山东的一介军头,你便早早与之结为儿女亲家,如今再看,当真棋高一着。如今的刘珍年,称一句华夏第一名将也毫不为过,只是此人锋芒太盛,如今连委员长的颜面都敢于当面驳斥,怕是会连累你啊。” 张群闻言,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杯中酒液,脸上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先是无奈地苦笑,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缓缓饮下杯中酒,语气舒缓下来,谈起了家常“世娴那孩子,确实是个本分姑娘。嫁到我张家之后,贤良淑德,不久前刚为张家添了一个孙儿,阖府上下都对她十分善待。两家结亲,本是私交,谁也未曾料到,时局变幻到如今这个地步。” 儿女姻亲是私谊,军政博弈是公局,张群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却让在场众人心中了然。这层亲家关系,如今已然成了连接政学系与第五战区的一道微妙的纽带。 翁文灏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带着几分不解“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刘珍年早年与委员长交情匪浅,当年刺杀之时,他甚至冒死护驾,为此还身中一枪,算得上是有过生死交情。往日里二人相处融洽,何以短短时日,在济南会场闹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昔日的君臣相得,变成如今的针锋相对,转变来得太过突兀。 吴铁城捻了捻胡须,他对于各方军阀最为了解,开口解析“此一时,彼一时,世道变了,人的处境与实力,也早已今非昔比。早年的刘珍年,虽执掌一方军队,可论根基、论底蕴,比起李宗仁、阎锡山、张学良这类盘踞一方多年的老牌诸侯差多了,也就是和徐源泉、何健等人一样,自然行事有度。”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城墙,继续说道“可抗战爆发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刘珍年极懂收拢人心,靠着严明的军纪、实打实的战功、从不克扣军饷抚恤的行事风格,硬生生凝聚起一支铁军。 如今第五战区麾下足足四五十万精锐兵马,久经战阵,个个悍不畏死,全军上下只知有刘长官,政令通行无阻。 手握这样一支重兵,雄踞山东全境,底气自然也就足了。立场不同,想法不同,行事自然也就不再像从前那般顾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厅堂内再次陷入低声议论。 坐在末位的李培基一直默默听着众人交谈,此刻见话题稍歇,才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探询“诸位长官,在下近日还听闻一则消息,刘珍年已经举荐他自己麾下心腹出任河北省主西。山东、河北两地连成一片,势力范围愈发辽阔,实在令人侧目。” 这句话像是一个引子,让席间的话题从人事纷争,转向了更深层的权术思考。 吴铁城闻言,转头看向李培基,眼中带着几分考校,笑着问道“培基,你新掌一省民政,日后也要和各方势力打交道。那我问你,在这乱世之中,权力的核心本质,究竟是什么?” 李培基微微一怔,随即收起心神,露出虚心求教的神色,拱手道“在下愚钝,还请铁城兄指点一二。” 第367章 权力的三大本质 “权力有三大核心支柱,缺一不可。”吴铁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说道“第一,是政治承诺力。身居上位,许下的封赏、抚恤、政令、许诺,必须件件落地、桩桩兑现。说话算数,才能积累公信力,让下属、军民发自内心信服,这份影响力才能长久辐射出去。若是只会画饼,朝令夕改,权力根基早晚都会崩塌。” “第二,是氛围掌控力。真正手握大权之人,无需特意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略微授意,便能左右整个中枢、整个群体的气氛与走向。众人争论不休之时,他一开口便能定下调子,所有人的心态、立场都会被其影响,这便是控场的本事。”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底牌,便是暴力兜底力。所有的承诺、所有的气场,到最后都需要实打实的武力、嫡系军队来保驾护航。有兵马在手,政令才无人敢违抗,立场才无人敢轻易撼动,这是乱世权力的最终底线。” 王世杰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照这么说来,如今的刘珍年,已然将这三大权力核心握得十分牢固。他治军赏罚分明,许诺的军饷、抚恤、战功赏赐从未拖欠,承诺力深入人心。现在又以各种大捷积攒人望,千佛山这个事一出来,他的声望在全国已经顶破天了!麾下四五十万百战精锐,更是最坚实的武力底牌。三者兼备,难怪底气十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杯盏交错之间,酒意渐渐上头。 张群脸上泛起一层红晕,明显有了几分醉意。他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语气多了几分沉重“实话说吧,经过济南一事,委座心中,已然对刘珍年生出了深深的忌惮与提防。此番风波过后,中枢在军事调度、物资补给、人事任免上,恐怕都会处处设防,想方设法进行压制。” “晚了。” 一直沉默倾听的翁文灏,只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带着一丝无奈。 “如今的刘珍年,早已是飞龙在天,岂是轻易能够压制得住的?”翁文灏继续说道,目光望向北方山东的方向,“他以山东为根基,向北渗透河北,即便河北全境处在日寇重兵围困之下,他依旧能维持十万正规军加地方武装稳固驻守;除此之外,河南境内、山西边界,都有他部署的部队。地盘交错,势力盘根错节。” “再打个几年仗,后果难以预料。”他叹了口气,“他麾下的兵马,都是和日寇正面硬拼出来的精锐,战力远非昔日各路军阀可比。待到抗战结束,放眼北方,刘珍年雄踞数省之地,手握百战雄兵,怕是会成为下一个张少帅,甚至论实力、论军心,还要更胜一筹。到那时,中枢再想制衡,难如登天。” 这番预判,戳中了所有人心中的隐忧。众人又闲谈了片刻,从军政大势聊到地方防务,又谈及前线粮草、伤员安置等琐碎事务,眼见天色渐晚,这场私宴便就此散去。宾客们各自返回住处,厅堂之内渐渐安静下来。 张群并未立刻离开,酒意上涌,脚步略显虚浮。李培基见状,连忙招呼下人收拾餐桌,又让人沏上一壶温热的醒酒茶,将张群请到一旁僻静的茶室歇息。 茶室布置简约,几张木桌,数把藤椅,焚着淡淡的清香,隔绝了外面的喧闹。侍女将几杯醒酒茶摆上桌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屋内只剩下张群与李培基二人。 李培基本以为张群已然醉意深沉,正想着如何劝他早些休息,可下一刻,他便发现眼前之人骤然变了模样。 方才满脸醉态、眼神迷离的张群,双眼瞬间变得清亮有神,脸上的红晕虽未褪去,周身的慵懒涣散之气却一扫而空,整个人恢复了平日里身居高位的沉稳与锐利。 李培基心中一凛,立刻收敛神色,垂手侍立一旁。 张群端起茶杯,却并未饮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培基,你早先追随商震,后来转投到我门下,算下来也有好几年光景了吧?” “岳军兄,整整三年有余。”李培基连忙应答,语气恭敬“培基能有今日,全赖岳军兄一路提携,铭感五内。” “你是个聪明人,做事稳妥,我才敢在委座面前力荐你执掌河南。”张群微微颔首,话锋一转,说到了当下最棘手的局面,“你也清楚,我自始至终都是追随委座起家的。如今委座与我的亲家刘珍年闹到这个地步,两边皆是至亲、皆是上官,夹在中间,我亦是左右为难。” 李培基一时摸不透对方的用意,不敢妄自揣测,只能躬身道“培基明白。岳军兄尽管吩咐,培基定当唯马首是瞻。” 张群闻言,淡淡一笑,话锋忽然转向河南本地的武装势力“如今河南全境战火四起,局势复杂。刘珍年在豫东北布局了不少敌后根据地与游击武装,黎王、许和尚所部,你应当知晓吧?还有晋冀豫交界地带的孙殿英、张克侠,皆是如此。” “在下知晓。”李培基点了点头,如实回答,“这些武装占据了豫北、晋冀豫交界的不少县城,自成体系,目前和咱们省府方面互不干涉,各管辖区。” “既然如此,日后相处,不必刻意为难。”张群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叮嘱,“大家都是抗击日寇的队伍,能帮一把,便顺手帮一把,不必分得太过泾渭分明。” 短短一句话,意蕴深长。李培基瞬间恍然大悟,心中已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当即郑重应下“培基谨记在心。” 茶室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屋外风声穿过院落,隐隐传来远方模糊的声响。 张群良久不语,最终端起面前的醒酒茶,浅浅饮了一口,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发出一声轻叹。 “培基啊,我们这些文人,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实属不易啊。” “成功之路,步履蹒跚,走下去,更是要一步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思危。。思退。。思变。。”李培基重复了一下这六个字,心中已经有了主张,原来张群已经在思考可能发生的危机,思考退路,思考可能出现的变化,以及应对的方略了。 第368章 天作之合 千佛山公审行刑的尘埃落定之后,陆续赶来的国府大员们各怀心绪,相继动身返程。孙科、林森、于右任等人也处理完相关事务,先后踏上归程。偌大的第五战区总司令部,连日来宾客云集、人声鼎沸的景象不复存在,重新回归战时该有的肃穆与沉静。 诸多高层之中,唯有白崇禧迟迟未走。 身为军事委员会副参谋长、陆军二级上将,桂系阵营的二号核心人物,白崇禧在这次会议上,自始至终鼎力相助,一来是和刘珍年关系莫逆,二来也暗含着借机挫一挫娘希匹先生锐气、敲打中枢派系的心思。 旁人纷纷离去,白崇禧却特意多留数日,一来是想与多年老友叙叙旧,二来也想当面聊聊南北战局的联动布局。 这日傍晚,刘珍年特意将白崇禧请到了自己位于济南城内的私宅别墅。宅院内院落清幽,花木修剪整齐,远离了司令部的军务喧嚣,处处透着居家的安稳。 府内并无其余外人,唯有刘珍年夫妇二人待客。刘珍年的田夫人温婉贤淑,知晓二人是过命的老兄弟,便亲自走进后厨,下厨烹制了几样家常小菜,又备上当地酿制的米酒,一一端上桌来。圆桌之上,菜肴朴实却精致,酒香清醇,屋内灯火暖黄,气氛松弛又亲近,全然没有官场上的客套与拘谨。 二人分宾主落座,拿起酒盏对饮几杯,连日来紧绷的心弦也渐渐放松下来。酒过数巡,白崇禧放下酒杯,看着对面神态自若的刘珍年,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与担忧。 “儒席啊,你这次在济南会场,算是把委员长彻底得罪透了。”白崇禧摇了摇头,“当众直言‘这里是济南’,又联合一众将领公然违逆中枢意愿,坚持处决战犯。武汉那边如今议论纷纷,委员长心中的芥蒂,怕是再也消弭不掉了。往后你在军政两界,怕是要处处受掣肘。” 刘珍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神色坦然,并无半分悔意“健生兄,我从没想过要和谁作对。那四人手上沾满百万国人鲜血,桩桩件件历历在目。身为守土军人,若连血仇都要拿来做交易,我还有何面目面对麾下将士?” 一番话坦荡磊落,白崇禧心中了然,也不再多做劝解。相交十年,他深知这位学弟的脾性,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话锋一转,二人自然而然聊到了前线战局。 “说起来,眼下徐州、皖北一线压力巨大。”白崇禧眉头微蹙,语气凝重,“德公麾下两个桂系集团军,连日来与日军第三师团反复厮杀,阵地几度易手,官兵伤亡惨重,弹药、枪械损耗更是居高不下,如今打得极为吃力。陇海铁路沿线战火连天,若是再得不到补给支援,防线恐怕难以为继。” 提及战局,刘珍年神情一正。第五战区主力如今已推进至兰陵一带,与从皖北进攻徐州的李宗仁部形成南北呼应,对陇海铁路沿线的日军构成南北夹击之势。 “健生兄不必多虑。桂系与我鲁系,本就是手足兄弟,战场上更是同袍战友,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刘珍年思考片刻,说道“我麾下博山兵工厂,如今实行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工,全力赶造军械。截至目前,工厂月产能足以武装整整一个整编师。今年以来历经数月生产,除去前线正常调拨使用,到四五月份,厂内还结余了三个整编师的全套武器装备,足足三万人的枪械、弹药、刺刀、随军器械一应俱全。” “这批物资,我全数赠予桂系,驰援德公。” 白崇禧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满是惊喜。三个整编师的装备,对于眼下损耗巨大的桂军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他连忙抬手拱了拱手“儒席此番相助,可谓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德公知晓后,必定万分感激!”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刘珍年笑着举杯,二人再度开怀对饮,屋内气氛愈发热络。 就在二人把酒畅谈之际,院外传来一阵轻快又沉稳的脚步声。片刻后,一名少年掀帘走入屋内,正是刘世安。 一身利落的军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常年驻守前线、历经战火洗礼,让他肤色黝黑,身形敦实健壮,眉眼间褪去了少年人的稚气,多了几分军人独有的硬朗与沉稳。他进门后先对着刘珍年标准敬礼,恭声请安,随后转头看向白崇禧,举止有礼“健生伯父。” 白崇禧见到少年,眼中满是意外,当即放下酒杯,上下仔细打量着刘世安,连连赞叹“一晃多年不见,没想到世安都长这么大了。” “转眼就十七八了。”刘珍年望着次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这孩子不肯待在后方安稳度日,执意去黄河前线历练,枪林弹雨里滚了一年多,如今也算一名合格的军人了。” 白崇禧心中赞许不已。他久历沙场,一眼便能分辨出温室里的文职军人与浴血前线的战士有何不同。 刘世安身上那股历经生死淬炼的锐气与沉稳,绝非寻常富家子弟可比。他伸手将刘世安唤到近前,伸手拍了拍少年厚实的肩膀,笑意盎然。 “身子骨真结实,一看就是从战场上走出来的好儿郎。”白崇禧忆起旧事,笑着抬手在自己腰腹位置比了比,“我还记得十年前在烟台的时候,我避难来到你家,那时候你才到我腰边,还是个懵懂顽童,如今竟已长到和我一般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军人了。” 刘世安被长辈打趣,嘿嘿一笑,略带腼腆地站在一旁。 白崇禧越看越喜欢这个少年,端详片刻后,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开口问道“世安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可曾定下亲事?”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顿时多了几分诙谐。刘世安瞬间脸颊涨得通红,连忙连连摇头,窘迫地低下了头,手足无措的模样惹得众人发笑。 田夫人掩唇轻笑,柔声解围“这两年战火不休,孩子们整日忙着军务,哪有心思考虑这些终身大事,我们做长辈的也未曾提及。” 刘珍年心思活络,听出白崇禧话里的亲近之意,当即顺势接话,打趣道“健生兄既然主动问起,想来是心中有合适的大家闺秀?若是有好姑娘,不妨给我家世安撮合撮合。” 白崇禧闻言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一丝盘算,随即从衣襟内取出一块精致的雕花怀表。他轻轻打开表盖,表壳内侧嵌着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里面是他的夫人与几位女儿。 “我白家也有几个女儿,年纪尚幼,唯有大女儿年岁和世安相仿。”白崇禧指着照片,笑着介绍,“我家大女儿名唤白先智,再过不久便满十五岁,模样端庄文静,性情也温顺。” 他抬眼看向刘珍年夫妇,语气认真道“儒席,弟妹,你我两家相交十年,情同手足。若是你们不嫌弃,不如咱们两家结为亲家可好?”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刘珍年先是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当即应下“这自然是大好事!我刘家与白家本就不分你我,若是儿女再结连理,亲上加亲,再好不过了!” 一旁的刘世安好奇地探头看向怀表里的照片,见到照片里清秀温婉的少女,脸颊红得更甚,挠了挠后脑勺,低着头一言不发,却也没有半句拒绝。 白崇禧见状,转头看向局促的少年,语气温和地安抚“世安你也不必害羞。我与你父亲都是新式军人,不讲那些强硬的旧规矩。过些时日,我便把小女接到济南来,你们二人见上一面。婚姻之事,讲究你情我愿,我们绝不勉强。若是彼此投缘,便定下婚约,日后筹办婚事;若是合不来,便以兄妹相称,相交为友便是。” “全听伯父安排。”刘世安低声应道。 心结敲定,白崇禧心情大好,再度举起酒盏。刘珍年心领神会,抬手与他重重一碰,清脆的杯响在暖屋中回荡。 第369章 调兵 1X39年 四月末 国府军事委员会 甲级作战调令 兹令: 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所部五十一军、五十七军常恩多部、新编第四师吴化文部、122师王铭章部; 第十六集团军总司令庞炳勋,所部第四十军马法五部,八十九军韩德勤部,101军孙桐宣部,1085团曾泽生部 以上各部即刻终止第五战区作战序列,脱离鲁南驻防体系。 全军即刻整编、拔营西进,开赴河南豫南前线,划入第一战区战斗序列,归第一战区司令长官卫立煌统一节制指挥。 任命于学忠、庞炳勋为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即刻赴任,不得延误。 缘由:豫南战局崩坏,日军冈村宁次主力越过黄河、攻陷开封,肆虐豫南平原,第一战区兵力吃紧,急需精锐驰援。 军令如山,即刻执行。 电文加密,千里传讯,不过半日,便跨越山河,直达鲁南天蒙山、临沂两大集团军军部。 —————————————— 天蒙山,第十六集团军总司令部,四十军军部驻地。 山间风烈,松涛呼啸,窗外鲁南群山连绵,阵地工事层层叠叠,一派稳固安泰的战时景象。 屋内,烟雾缭绕。 庞炳勋一身戎装,鬓发微白,手上捏着一纸刚刚译印完成的中枢调令,一字一句,反复阅览,脸上不太好看。 他久久不语,一口接着一口抽着旱烟,烟雾吞吐之间,眉头死死紧锁,牙关紧咬,不停轻轻嘬着牙花子,满心无奈。 身侧,第四十军军长马法五肃立一旁,静静看着老上司,一言不发。 许久,庞炳勋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苍凉“老马啊,咱们,终究是被殃及池鱼了。” “济南那场事,刘长官当众顶撞委座、杀鬼子亲王,得罪死了中枢。委座这是记恨在心,不敢动坐拥四五十万精锐、雄踞山东的刘珍年,便先拿我们这些挂靠第五战区的旁系杂牌开刀。” 马法五沉默点头,心中早已透亮。 庞炳勋看着手中调令,眼神愈发苦涩“你我心里都清楚,这哪是驰援豫南?” “这是明晃晃的拆分第五战区、削弱儒席公实力!” “咱以前,都笑我们三代单传,家底最薄、根基最弱。可在第五战区这一年,是我们这辈子过得最体面、最富足、最像正规军的日子!” 庞炳勋越说越愤懑,语气满是不甘“自打徐州溃败、台儿庄惨胜之后,我们四十军就剩下了三五千人,衣衫破烂、枪械不全、粮饷断绝,近乎溃不成军。是刘公收留我们、补给我们、扩充我们!” “博山兵工厂的新枪、新炮、全新制式弹药,优先拨付我们;鲁地后备役源源不断补入我们;粮草、被服、医药、抚恤,从未短缺分毫!” “短短一年多,我们残破的四十军,硬生生从残兵数千,恢复到足足两万精锐!” “可一旦调入第一战区,归入卫立煌麾下,重回中枢正统序列……” 庞炳勋狠狠嘬了一口烟,眼神黯淡“我们立马又成了后娘养的杂牌。补给垫底、粮饷垫底、装备垫底、战功垫底。依旧是那个被人耻笑、无人待见、三代单传的庞家军!” 马法五见状,也是骂骂咧咧道“司令!属下直言!” “这道命令,咱们根本没必要遵命!” 马法五的屁股本就坐在刘珍年这边,他直视庞炳勋“委座与儒席公,已公开撕破脸皮!济南会场之争,天下皆知!” “我们此刻奉命西调,看似归正、重回中枢,实则两头不讨好!” “中枢从未真心待过咱们杂牌,就算我们远赴豫南卖命,委座也绝不会信任我们、优待我们。” “而我们一旦离开鲁南、离开第五战区,便是彻底寒了儒席公的心!从此,鲁地补给、兵源、庇护,彻底与我们无缘!” “司令!做人得讲良心!” “从台儿庄残兵,到如今两万劲旅,是第五战区给了我们第二条命!是儒席公让我们杂牌军,挺直了腰杆!” 庞炳勋静静听着,指尖烟卷燃尽,火星灼指,浑然不觉。 良久,他将半截烟蒂狠狠摁灭在案头烟灰缸,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你说的,我都懂。” “但军令如山。” “这事,不能我们一家说了算。” “我得找于学忠通气。” 马法五直接摆手,语气笃定至极“司令,不用想。于学忠绝对不走。” “于副司令和儒席公二人,早年便义结金兰、生死相托,是实打实的结拜兄弟!” “如今整个东北军残余势力,尽数依附第五战区,依托鲁地扎根立足。于学忠是东北军残余的唯一代言人,他的根基、他的家底、他的后路,全在山东!” “他怎么可能蠢到,主动跳出儒席公的庇护,重回中枢虎口?” 庞炳勋面色凝重,缓缓摇头“老马,你看得太浅了。” “你我能稳得住四十军不走,不代表所有人都稳得住。” “十八集团军、十六集团军麾下,派系繁杂、出身各异。” “孙桐萱的101军、韩德勤的八十九军,本就不是鲁系嫡系。” “王铭章川军出身、无根无基;吴化文、曾泽生各有来路。” “我和于学忠,可以稳得住我们的核心嫡系。” “但旁人,未必。” “万一有人心动、有人愿赴中枢、有人愿领正统番号,各自领命拔营,你我拦不住,也挡不住。” “此事,必须两大集团军主官,提前通气、统一口径。” 话音落下,军部通讯兵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司令,军长!中枢调令,已全线送达十八集团军各部,临沂军部已全员知晓!” 与此同时,临沂,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 军部大堂之内,将星云集。 十八集团军总司令于学忠端坐主位,面色冷峻,桌头摊放着一模一样的中枢调令。 堂下站立诸位将领 五十七军军长常恩多、新编第四师师长吴化文、122师长王铭章,113师师长周光烈,111师师长万翼等等,各部主官尽数到齐。 于学忠目光扫过众人,没有半句遮掩,开门见山“武汉调令,诸位都看见了。” “命我十八集团军、庞炳勋十六集团军,全军西调豫南,归卫立煌节制,驰援第一战区。” “我于学忠,在此当众表态——我十八集团军,绝不西调!绝不离开第五战区!” 一句话落地,满堂震动。 于学忠语气笃定: “济南之事,是非曲直,诸位心知肚明。儒席公为国雪仇、为民泄恨,何错之有?不过是不肯屈膝倭寇、不肯拿血仇做政治交易!” “只因不肯迎合中枢主和派系,便遭猜忌、遭拆分、遭削权!” “我东北军残部,寄身鲁南,是儒席公容我、养我、壮我!此地便是我东北军最后的家!” “我已于半小时前,致电济南第五战区司令部,如实禀报全部情况。” “儒席即刻动身,明日上午,亲抵临沂,亲自主持大局,定夺此事!” 话音刚落,堂下一人骤然挺身而出,声如洪钟,态度决绝! 正是新编第四师师长——吴化文。 吴化文梗者脖子吼道“总司令!我新编第四师,誓死不走!” “我部枪械、弹药、粮饷、新兵,尽数出自博山兵工厂、出自第五战区!” “吃儒席公的粮、穿儒席公的衣、拿儒席公的枪,危难之时,绝不可能背主西去!” “不管别人怎么走、怎么选,我吴化文,我新编第四师,这辈子只认刘长官!” 第370章 交心 堂下,五十七军军长常恩多紧随其后,肃然起身: “五十七军与五十一军同出东北一脉、同属十八集团军、同受刘公厚恩!” “五十一军不走,我五十七军,断然不走!” 两大主力尽数表态,军心已定。 唯独末位,122师师长王铭章,默然端坐,始终未发一言。 王铭章出身川军,千里转战、流离半生,本无固定根基、无派系依托,辗转各省、寄人篱下。这次的中枢调令,正统番号、正规战区,对漂泊半生的川军而言,并非毫无诱惑。 他低头沉默,心绪复杂,始终未敢明确表态。 一时间,临沂军部大堂,人心分化、明暗各藏,静待明日刘珍年亲临定局。 —————————————— 次日,临沂晴空万里。 一架军用战机破空而来,稳稳降落临沂城外野战机场。 刘珍年一身一级上将军装,气度不凡,走下战机。 他也知道,之前济南的事情,彻底得罪了娘希匹先生。 娘希匹先生此举,用意直白,不敢正面抗衡手握四五十万的百战精锐的第五战区主力,便试图分化依附鲁南的旁系联军,抽其羽翼、弱其声势、断其臂膀。 机场之外,于学忠、庞炳勋、马法五、常恩多、吴化文等所有师级、军级、集团军级主官,尽数列队肃立,躬身迎候。 车队入城,直达第十八集团军总司令部。 偌大作战大厅,将星满堂,囊括鲁南所有外围联军高级将领。 刘珍年径直走上主位,目光平静扫过全场众人 “诸位。” “武汉军委会的调令,大家都收到了。” “济南的事情,诸位也尽数知情。” “委座心中有芥蒂、故而有此番调遣,意在拆分我第五战区势力,这点,不用我多解释。” 他缓缓站直身躯,眼神真诚: “今日我来临沂,只是和大家见一见,其实我想说什么,在座的各位心中都有数,我说什么,不如看我做什么。” “大家跟着我刘某人,打徐州、守台儿庄、鏖战鲁南、血战兰陵,一路尸山血海、同生共死。诸位都是为国杀敌的军人,不是我刘某的私兵。” “人各有志,前途各异。” “愿意遵从中枢调令、西调第一战区、归建卫立煌麾下者,刘某绝不阻拦。” “你们去豫南抗敌,亦是为国尽忠,光明磊落。” “愿意留下来、继续驻守鲁南、跟着我刘某守山东、战日寇、保中原者,我刘某掏心相待、一如既往!” “粮饷足额、装备优先、新兵不断、抚恤到位!但凡我第五战区有一口粮,绝不让诸位弟兄饿肚子!但凡我博山厂有一支枪,绝不让诸位弟兄徒手杀敌!” “走留自便,全凭本心!” 刘珍年说完后。。 满堂将领,心绪各自不同。 沉默片刻,堂下第一道身影,毅然站出。 仍是新编第四师师长吴化文。 吴化文跨出列阵,赤诚滚烫 “儒席公,我有话说!” “我这新编第四师自从编组以来,中枢多年视我为杂牌、为工具!不拿我们当人,唯有儒席公,待我们如手足、视我们如嫡系! 我这部队从台儿庄撤到鲁南的时候,只剩下了几千人,穷的师部都没有米下锅了,战士们几个人共有一条枪,甚至有不少战士都穿着破洞的鞋,连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后来是儒席公大批的补给武器装备给我们,补给预备役新兵给我们。现在我老吴的第四师拉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中央军的德械师呢!” “别人要走,我吴化文不管!我新编第四师,誓死追随长官!此生不变!” 话音落地,气氛就烘托起来了。 紧接着,第四十军军长马法五说道: “我四十军,自台儿庄残兵数千,得长官倾力补给、整训、扩编,方有今日两万劲旅!” “知恩不报,非人也!” “我马法五,代表第四十军,决意留驻鲁南,绝不西调!” 随后,五十一军,五十七军也表态留下。 一众将领纷纷表态,军心汹汹。 人群末尾,一道略显青涩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1085团团长曾泽生,缓步出列。 他职级最低,在满堂军长、司令、师长之中,本无发言资格,却依旧郑重拱手: “刘公,在下职位低微,本不该多言。” “但在下不得不说一句心里话。” “我滇军千里出滇,转战南北,打遍半个中国。历年征战,屡遭排挤,从来都是夹缝求生、寄人篱下。” “唯独在第五战区,我看见了公平、看见了善待!” “我1085团全体滇军将士,已然把鲁南当成了家!” “若长官不嫌弃,我团愿追随刘公,绝不背离!” 一时间,大厅之内,绝大多数将领尽数表态——誓死留守,绝不遵从中枢调令! 人心所向,一目了然。 全场唯有两拨人,始终沉默伫立,神色犹豫。 其一,八十九军军长韩德勤。 其二,一百零一军军长孙桐萱。 孙桐萱麾下三个整编师,三万兵马,是昔日韩复榘旧部。 这支队伍扎根鲁地却始终游离在外,多年来始终保持距离,始终保留着极强的独立性,是第五战区内部最疏离的一支力量。 良久,孙桐萱深吸一口气,缓缓踏出队列。 他神色恭敬,却态度坚决: “刘长官。” “承蒙长官照拂、包容、补给,桐萱心中感念于心。” “但我部出身旧鲁军,素来遵从中枢政令。” “军人以军令为天职,中枢调令已下,我101军,愿遵令西调,入第一战区参战。” 话音落下,大厅气氛微沉。 紧接着,韩德勤亦缓缓起身,低声道: “我八十九军,亦遵从军委调令,随101军一同西开。” 尘埃落定。 所有人的选择,尽数落定。 刘珍年静静看着二人,淡淡开口: “好。” “人各有志,我不拦你们。” “回去整顿部队,有序拔营,西入豫南,好好抗敌,保境安民即可。” 孙桐萱、韩德勤二人面露愧色,躬身行礼,转身退立一旁。 至此,此次中枢大调令,最终结局彻底敲定: 遵从调令、西入第一战区者: 孙桐萱101军(三师三万人)、韩德勤89军(两师两万人)。 合计五个师,整整五万人马西调豫南。 消息快马传讯、电文千里,一日之后,传入武汉军委会统帅部。 娘希匹先生拿到最终回执报表的一刻,整个人瞬间震怒 他原本筹谋,意图一次性调走两大集团军、十四五万重兵,彻底斩断刘珍年臂膀、掏空鲁南外围战力、彻底削弱第五战区。 到头来! 十四五万大军,只调走区区五万人! 十万大军公然抗命、集体留鲁、誓死追随刘珍年! 这哪里是拆分削弱? 这是天下皆知的公开打脸! 是刘珍年以地方战力,公然抗衡中枢军令! 是十几万杂牌联军,宁随地方司令、不听中央委员长! 第371章 钢铁同盟 五月初。 风波既定,临沂军心稳定,刘珍年自临沂启程,坐飞机折返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 大军格局变动,防区必然重新规整。 此前庞炳勋的第十六集团军,本是“两代军制、三代单传”的薄弱架构,麾下仅有第四十军一支两万余人的独苗嫡系,孙桐萱、韩德勤两部一走,十六集团军更是形同虚设,番号空洞、建制单薄,摆在鲁南防线极不体面,也不利于正面御敌布防。 刘珍年落地济南,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整编鲁南驻防体系。 他一纸驻防命令下达: 将留守十八集团军体系内、王铭章麾下的122师,正式划拨编入第十六集团军战斗序列,归庞炳勋统辖指挥。 王铭章122师乃是川军精锐,久经沙场、韧性极强,鲁南数次血战,战力扎实。此番划拨,直接补齐了十六集团军的建制空缺。 待军务尽数处置完毕,济南司令部主楼,夜深人静。 一道身影快步走入办公楼,径直踏入刘珍年的长官办公室。 来人正是刘珍年的亲弟,刘锡九。 兄弟二人素来分工明确,刘珍年主军政、主作战、主大局,刘锡九主粮饷、主军费、主后勤、主工厂财税,撑起整个第五战区的后方命脉。 刘锡九进门之后,神色凝重 “哥,大事不好。” “自打你在济南会场和委员长彻底撕破脸之后,武汉中枢那边,已经开始卡我们的脖子了。” 刘珍年执笔批阅布防公文,头也未抬,语气平静淡然,仿佛早有预料“军费停了?” 刘锡九重重点头,语气愈发无奈: “没错。” “按照国府原定财政拨付规矩,第五战区正规编制的第三集团军、第十三集团军、第十八集团军、第十六集团军,每月初统一划拨足额军费。” “本该四月初到账的全军月饷,时至今日,五月初,整整拖欠一个月,分文未发。” “我多次致电武汉军需部、军政部、财政部,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连回电都没有。摆明了,中枢是故意截断我们的粮饷供给。” 这话一出,办公室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刘珍年缓缓放下手中笔,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明,心中明镜一般。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当众顶撞,公然抗命 娘希匹先生忌惮他、如今截断军费、釜底抽薪,是最正常的制衡手段。 想靠中枢供养,从今往后,已是痴心妄想。 刘珍年沉默片刻,语气沉稳: “武年,从今日起。” “第五战区所有集团军、所有正规军、所有地方武装的军费粮饷,彻底与国民政府中枢脱钩。” “不再等待武汉拨付,不再仰仗中枢财政,全军所有消耗,由我们第五战区司令部自给自足。” 刘锡九闻言,心头一紧,当即面露犹豫之色,急忙劝道: “哥,你可想清楚后果!” “以往有中枢兜底,全国财税调拨供养我们,我们财大气粗、补给充裕、扩军无忧、抚恤足额。” “如今彻底自给自足,难度太大了!” “咱们现在唯一的固定大额税源,就是胜利油田的原油开采、外销收益,勉强能撑住兵工厂运转、日常军备消耗。” “可咱们第五战区正规精锐加上游击武装,足足六七十万人,每日粮草、弹药、被服、医药、新兵安置、伤残抚恤,开销堪称天文数字。” “单靠一座胜利油田,短期尚可支撑,长期下来,绝对入不敷出、难以为继!” “接下来半年、一年,我们的财政,必定极为吃紧!” 刘珍年闻言,神色不变,缓缓颔首“活人不能让尿憋死,以前我们鲁军不也是自己供养部队吗?和王静涵通个气,现在他的河北省府,麾下有冀中,冀南两个大的军区,占着五十个县,财政可以反哺一些给我们,大不了再号召一下山东的士绅们捐款,哦哦,对了,还有南洋的华侨商人们,武年,你要亲自跑一趟重庆,和华侨代表们商讨一下这个事,他们也会支援我们的。里外里,一勾兑,我们还是可以维持下去的。” 刘锡九闻言,心中稍定,正欲应声领命,准备下去草拟募捐政令。 办公室门外,脚步声轻响。 第五战区总参议杨杰手持一份加急欧洲电讯报纸,神色急促而郑重,快步走入室内。 “司令!锡九!” “紧急消息,欧洲大变!” 刘珍年、刘锡九同时转头。 杨杰快步上前,将手中最新国际电讯报纸平铺在桌案之上,指着头条黑体大标题,沉声汇报: “就在近日,欧洲两大法西斯强权,德国、意大利,正式签订《钢铁同盟条约》!” “两国结成绝对绑定的军事攻守同盟,轴心势力彻底捆绑一体!” “与此同时,小胡子再度强硬照会波兰,限期交出但泽走廊全境控制权!” “德国对外公开放话,若波兰拒不妥协,德军即刻启动全面军事打击,不惜开战!” 这一连串重磅消息,炸得刘锡九当场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他俯身看着报纸上密密麻麻的外文译稿,呼吸微微一滞,忍不住脱口惊叹: “德意彻底结盟?!” “这是要重演世界大战的架势?!” “英法是什么态度?他们不可能坐视德国吞并波兰、称霸欧洲吧?” 杨杰点头,继续复述情报,字字清晰: “英法态度空前强硬,公开对外发表联合外交声明。” “直言波兰是英法欧洲底线、绝对红线!” “一旦德军对波兰开启军事进攻,英法即刻对德宣战,无条件全军支援波兰!” 刘锡九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满脸不解: “疯了……小胡子这是彻底疯了。” “一国对抗英法波三大列强?双线开战、四面树敌,他怎么敢赌这么大?” 屋内众人皆面露凝重、百思不解,唯独主位上的刘珍年,露出一抹极淡、极深邃的神秘笑意。 他语气笃定 “旁人看来是危局,于我、于华夏、于第五战区而言——未必是坏事,天大的机遇来了。” 此话一出,杨杰、刘锡九同时一愣,齐齐看向刘珍年,满脸疑惑。 “司令此话怎讲?” 刘珍年抬手,轻点桌案上的国际格局简报 “你们且看着。” “德、意已然绑定军事同盟,而日本,早早就签署了《反GC国际协定》,与德意轴心同气连枝、理念同源。” “一旦欧洲战火彻底点燃,德意深陷对英法战争,必然彻底绑定日本,拉入轴心阵营,形成德、意、日三国军事同盟。” “反过来,英法为制衡轴心、拉扯战力、寻求外援,必然会绑定大洋彼岸的美国,形成英、法、美同盟体系。” “届时全球格局彻底两极分化。” “而我们中国,如今举国血战日寇数年,是日本唯一、最大、最死的对手。” “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到时候,我们中国就会打破外交上的孤立无援,成为世界层面上反法西斯战线的前锋。” 第372章 听校长的吗? 几天之后 鲁北,利津,黄河南岸防线指挥部。 初春的风掠过黄河大堤,堤外河水汤汤,浩荡东去。 连日紧绷的前线骤然松弛。 第十二军军部临时指挥所内,窗明几净,茶香袅袅。四张木椅围一方方桌,麻将磕碰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屋内啪啪作响,错落有致。 “碰!” 邱维达手气正顺,抬手推倒牌面,胡牌落定,朗声一笑,眉眼舒展: “痛快!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连日守着黄河防线紧绷神经,今日总算能松一口气。” 李天霞笑着洗牌,他新近接任二十四师师长,正是意气风发、欲大展宏图之时。一边码牌,他一边兴致勃勃开口邀约: “诸位兄长,今天谁都不许先走!晚上都到我二十四师师部去。我这边新聘了一位地道的鲁菜厨子,手艺一绝,咱们兄弟好好喝两杯!” 屋内笑语轻松,唯独主位的王耀武,神色始终沉郁。 他摸着麻将牌,眼神涣散,心思根本不在牌桌之上。虽全程沉默寡言,无心嬉闹。 王耀武如今在第五战区地位极重。 除却刘锡九、杜聿明两大核心,他便是黄埔系将领中资历最深、兵权最重、战功最显赫的第一人,堪称鲁系黄埔将领的领头羊。此刻心事重重,旁人一眼便能看出异常。 大大咧咧的邱维达最先察觉不对劲,停下手中动作,疑惑问道: “佐民兄,今日防线无事、四方安宁,李天霞又备好酒菜,本该舒心畅快,你怎么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到底有什么烦心事?” 话音落下,屋内短暂安静。 一直沉默寡言、端坐淡然的谢晋元,缓缓抬眼,目光清亮,一语道破根源: “维达学长,莫非你,都没有收到校长的亲笔信?” 一句话,如同冷水落沸油,瞬间压灭了屋内所有轻松气氛。 啪—— 麻将桌上的嬉笑打闹骤然终止。 王耀武、邱维达、李天霞三人动作齐齐一滞,脸上笑意瞬间敛尽,彼此对视一眼,神色复杂,尽数沉默。 娘希匹先生的亲笔私信,早就送到了这群黄埔嫡系将领手中。 半晌,年轻气盛、刚掌兵权的李天霞最先开口,语气坦荡直白: “信,我收到了。” 他轻叹一声,言语间带着几分失望: “说实话,自从校长入主中枢、身居最高位之后,早已没了当年北伐时期的坦荡果决、杀伐利落。” “济南千佛山那四个战犯,双手沾满国人鲜血,屠戮百姓、践踏山河,桩桩死罪罄竹难书。儒席公当众处决战犯、以血还血、以仇报仇,光明磊落、大快人心!依我看,半点错没有!” 李天霞性格外放,不惧言祸,直言心底所想。 邱维达闻言眉头紧锁,面露纠结,低声叹道: “话虽如此,可校长于我们黄埔子弟,恩重如山。若无校长建校育人、提携栽培,何来我们这群寒门子弟的今日?何来我们的军功、官位、前程?师门恩情,终究难弃。” 一边是栽培自己半生的黄埔恩师,一边是十年知遇、生死与共的儒席公与第五战区,两难之间,人人皆是煎熬。 主位上的王耀武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端起手边热茶,一饮而尽,依旧难解心头郁结。 他彻底没了打牌的心思,抬手哗啦一声,将面前码好的麻将尽数推倒,牌粒散落一桌。 “你们的纠结,我何尝没有?” 王耀武声音低沉沙哑,满是疲惫与无奈: “这几日,我夜夜难眠,辗转反侧,就是困在这两头为难的局里。” 邱维达见状,忍不住追问出声: “军长!如此纠结,难道你真打算遵从校长调令,带着咱们第十二军西归第一战区?” 他语气急切,句句发自肺腑: “佐民兄!咱们可千万不能糊涂!” “第十二军今日的家底、今日的精锐、今日的荣光,全是儒席公一手养出来、一手打出来的!” “十年之前,我们不过是寥寥数人的落魄旧部,空有黄埔虚名,无兵、无枪、无饷、无地盘。” “这十年,鲁军把最好的装备、最好的火炮、最好的枪械优先补给咱们,鲁地后备兵员源源不断填充我们队伍;粮饷、抚恤、装备、待遇,从未亏欠过半分!” “最难得的是,儒席公对我们黄埔出身的将领,全然不设防!从不插手十二军人事任免,不拆分我们队伍、不猜忌我们出身、不限制我们兵权,给足我们信任、给足我们舞台!” “全军上下,数万将士,每一颗子弹、每一根螺丝、每一身军装,皆是第五战区所赐!” 一旁的谢晋元缓缓颔首,正色附和“邱兄所言句句属实。我师亦是如此。” “儒席公待我们,全然是手足心腹、嫡系肱骨。乱世之中,手握重兵而不被主官猜忌、身居高位而能安心练兵作战,这份信任,普天之下几人能得?” 王耀武听着二人所言,眼底纠结更甚,重重叹息: “我如何不懂?我如何不知?” “我本就是山东泰安人!生于斯、长于斯、根在斯!” “我若真一时糊涂,遵从一纸调令,带着第十二军数万精锐西撤豫南,放空黄河百里防线,致使鲁北门户洞开、故土危殆!” “他日鬼子再渡黄河、屠戮乡邻、践踏齐鲁山河,我王耀武,还有何面目回乡?” “泰安父老,必将生生戳断我的脊梁骨!百年之后,王氏祖坟,怕是都要被乡人唾弃刨平!” “可校长的信。。。” “我们皆是黄埔出身,根在黄埔、源在校长。此番师生对立、公私相搏,我们这群夹在中间的人,太难做了。” 李天霞再度开口,目光笃定“军长,不止我们四人,杜聿明、戴安澜、赵公武、刘玉章、邱清泉……所有留在第五战区的黄埔核心,我敢笃定,没人没收到信!所有人,如今都是一样的两难、一样的挣扎。” “如果这样的话。。。我看儒席公未必不知道这些事情。”谢晋元说道“你们别忘了吴石厅长情报局的厉害,但是儒席公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儒席公是不能做出什么反应。”王耀武叹息一声“如果儒席公以恩义要挟,强迫我们。那他就和校长别无二致了。咱们都跟着刘公十年了,还不懂他的为人吗?他是个最为洒脱,不喜强迫他人的人。他现在是看着我们,等着我们的反应。” “佐民兄!那你要最先做出表率了!”邱维达也反应了过来“你是咱们黄埔同学中最先当上军长的人,儒席公拿你当嫡系对待。十年栽培、十年信任。” 王耀武点点头“若仅仅因为校长一纸私信,便背主弃义、拔营西去,恐怕咱们麾下数万老兵也会不从!这帮弟兄跟着我们血战十年、尸山血海闯过来,绝不会容许上级临阵背主!真要强行调兵,军心必乱、部队必崩,甚至会闹出哗变!” 谢晋元接着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强行带走队伍,这辈子、下辈子,甚至在史书上,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 “人人都会说,我们是背信弃义、忘恩负义、临阵叛主的小人!终身污点,永世难洗!” 王耀武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坚定。 他抬手重重一拍麻将桌,木桌震颤,牌粒跳动,一声脆响,震彻全屋。 “老谢说得对!” 他豁然起身,眉宇间纠结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人的果决与坦荡。 “公私要分!大义要明!” “师生私恩,不能凌驾家国抗战大局!个人情义,绝不能毁十年基业、寒数万军心、弃山河故土!” “今日,我王耀武,以第十二军军长之名,代表全军所有黄埔出身将官、代表十二军全体将士!” “即刻提笔回信校长!” “直言相告——黄河防线至关重要,战局关键,一兵一卒不可轻动!” “我辈军人,当以守土抗敌为先,不因私废公、不因情误国!” “全军谢绝调令!绝不西归!绝不撤离第五战区!” 第373章 酸醋乔 1X39年,五月上旬,北平。 美国驻华大使馆武官处,一间朴素冷清的西式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房间主人,正是约瑟夫·沃伦·史迪威,美军现役上校,驻华陆军武官。 此刻的史迪威,五十六岁年纪,两鬓微霜,眉目间都是欧美人特有的深刻皱纹,一身制式军装笔挺利落。 在整个驻华美军武官体系里,史迪威是出了名的边缘人、孤僻、异类。 美军驻华武官圈子,素来盛行圆滑世故、左右逢源、人情钻营。众人混迹远东,许多人就是来镀金的,只求安稳混满任期、平稳归国、晋升军衔。 唯独史迪威,是彻头彻尾的职业军人,眼里只有对错、只有战局、只有战力,毫无圆滑,不懂变通。 他性情火爆、直言不讳、棱角极硬,美军同僚私下送他绰号“酸醋乔”——为人尖锐、不留情面、眼里容不得半点敷衍与虚假。 对上,他不阿谀驻华上级,不写虚假的报告。 对下,他严苛调研、严苛纠错,从不姑息敷衍渎职。 对各国驻华武官、国府高层权贵,更是直接,看不惯谁就当面开喷,从不藏着掖着。 三年驻华任期,他把美国武官圈、国府外交圈、北洋遗老圈几乎得罪了个遍。 人人避之不及,无人愿意与他交好,无人愿意与他共事。 整个驻华美军体系里,史迪威人缘最差、处境最孤、话语权最低。 更致命的是——他的军旅仕途,几乎走到了尽头。 五十六岁的上校,在美军体系已是妥妥的“高龄停滞”。同期同学大多跻身将官、身居要职,唯独他困死在上校军衔多年,原地踏步,毫无晋升希望。 军部早已下发潜调通知:他的任期届满,即刻归国。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史迪威回国之后,等待他的只有退役、退伍、结束军旅生涯,从此淡出美军序列,以后混迹在某个军校当个教官,或者在某个酒馆里面,成为一个喝着啤酒,看着球赛的红脖子老头。 可落魄至此的史迪威,从未自暴自弃、敷衍度日。 他是顶级中国通,精通流利汉语,熟读华夏典籍、通晓南北民俗、洞悉军阀派系、看透国府弊病。 这数年沦陷岁月,别人混日子,他孤身走遍华北前线,实地踏勘、记录战报、分析战力。 哪怕无人看,他依旧日复一日撰写战地报告,如实记录日军战力、军备体系、战术优势,反复向华盛顿警示:日本军事化程度远超想象,远东战火绝非局部冲突,终将席卷世界。 只是,他的军情研判,在美国军部高层眼中,不过是一个孤僻上校的危言耸听、牢骚妄言。 报告石沉大海,从未被采纳半分。 日复一日,孤灯伏案,无人问津。 但在千里之外的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有一个人,清清楚楚看透了他未来的万丈荣光。 刘珍年。 他比世间所有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即将退役的落魄上校,是未来二战远东格局的重要组成部分。 在原来的历史上,这个边缘武官,归国之后,会被同班同学、美军陆军一把手马歇尔力排众议、一手提拔,破格晋升准将,保留在了现役军官体系当中,并且后续成为少将、中将,一路青云直上。 并且在之后反法西斯同盟成立,史迪威因为马歇尔的推荐和自身过硬的中国知识,而被罗斯福所倚重,出任整个中国战区总参谋长,掌握整个美国的援华物资、美械师的组建、美元军费、空军调度的绝对大权,掌控华夏抗战最核心的外援命脉。 最终会成为美军四星上将,是二战期间对中国国运影响最大的外国人。 别人弃之如敝履,刘珍年视之如瑰宝。 乱世棋局,最高明的落子,从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拴桥、低谷结交。 刘珍年当即亲笔拟写一封私人邀请函,言辞恳切、礼重至极,以第五战区司令长官、一级上将的身份,郑重邀约史迪威: 诚邀史迪威上校,莅临济南考察第五战区防务、军备与战场实况,览鲁地抗战真貌。 邀请函送至北平整座使馆,所有美军武官皆是错愕不解。 堂堂华夏战区实权第一人、一级上将、手握五十万精锐的一方诸侯,竟主动躬身邀约一个即将退役、毫无前途、人缘极差的落魄美国上校?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荒诞、离谱、不可理喻的荒唐举动。 唯独史迪威本人,心头微动。 他素来鄙夷国府中枢的腐败慵懒、畏日避战、派系内斗,对娘希匹先生的战略指挥更是嗤之以鼻。但唯独刘珍年的第五战区,是他数年战地调研中,唯一由衷敬佩的华夏武装。 从青岛大捷,台儿庄大捷、菏泽大捷再到千佛山公审杀寇,刘珍年的名字一次次的出现在史迪威的眼前。 史迪威心底,早已对刘珍年与鲁系军队高看一眼。 再者,横竖都是归国,从天津走是走、从青岛走也是走。既然有人真心相邀、真心敞开大门让他看真实的中国抗战,他没有半分拒绝的理由。 于是,史迪威即刻回函:欣然赴约,即日南下济南。 一日后,济南军用机场。 晴空万里,风清气朗。 一架美军小型运输机缓缓降落跑道,机身尘埃未散,舱门缓缓开启。 所有第五战区将官都以为,不过是接待一个无足轻重的美国落魄武官,随意安排副官接应即可。 可下一秒,全场所有人瞠目结舌。 刘珍年一身一级上将戎装,肩章金星璀璨,身姿挺拔、气度巍峨,亲自伫立机场跑道尽头,专程等候。 左右侍卫肃立,仪仗整齐,礼遇拉满。 一位手握半壁北方兵权、举国举足轻重的战区统帅,亲自下场迎接一个即将退役的美国上校。 随行副官、参谋全程茫然不解,心底满是疑惑,却无人敢多言半句。 刘珍年不需要任何人理解。 他要的,就是这种反差。 飞机舱门开启,史迪威身形挺拔走下舷梯。 当他看见跑道尽头,专程等候、气度非凡的刘珍年时,这位素来铁血冷硬、极少动容的美国职业军人,眼底第一次生出浓重的动容与意外。 二人隔空对视,无需多余客套。 刘珍年大步上前,伸手微笑“史迪威上校,欢迎来到济南,来看真正的中国战场。” 史迪威抬手回礼,生硬的面容微微舒展,用一口流利醇厚、字正腔圆的汉语沉声回道“刘司令,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不虚此行。” 第374章 刘·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 史迪威在济南,一留,便是整整半月。 这十五天,彻底颠覆了他数年以来对中国军队、中国战局、中国军工的所有固有认知。 初至鲁地,他的心态只是例行考察、客观记录。 他承认第五战区能打硬仗、意志坚韧,但依旧默认:华夏工业落后、军备贫瘠,所有胜仗皆是血肉填出来的悲壮胜利,是军人意志弥补装备短板。 可接下来的全程观摩,让这位见惯世界强军的美军职业军人,一次次震撼失语。 刘珍年推掉半数军务,全程亲自陪同,敞开整个第五战区的底蕴与底气。 第一站,黄河防线。 济南,利津,滨州,东营一线南岸的钢筋混凝土要塞层层叠叠、立体完备,碉堡群、战壕群、火力点、反坦克壕、防空阵地排布科学,完全对标欧美顶级筑垒标准。 二十万守军军纪森严、站姿挺拔、士气高昂,无一丝慵懒涣散。 史迪威顺着防线一路踏勘,不停驻足记录,连连点头赞叹。 “恕我直言,国府多数部队,徒有编制、虚有其表。但你的部队,是真正的现代化强军。” “单兵素养、军纪士气、布防战术,完全不输欧美现役主力。” 第二站,博山兵工厂。 这是史迪威最感兴趣、也最震撼的一站。 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超级军工厂区,机器轰鸣、钢花四溅,流水线全速运转,井然有序。 刘珍年逐一为他介绍最新自研量产装备: 正在研发的黎明二型战斗机、暴雨二型俯冲轰炸机,自研航空引擎、国产机身,性能对标世界一线战机。 田单型主战坦克,装甲厚重、火力凶猛、机动强悍,适配平原所有野战场景。 巴祖卡火箭筒、制式98K步枪、鲁制四十二号通用机枪,全系列国产化、制式化、量产化,弹药自给自足。 从枪械、火炮、装甲,到航空、爆破、后勤,全套军工体系自主可控。 史迪威穿梭在流水线之间,抚摸崭新的枪械机身,看着源源不断下线的坦克战机,眼神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沉默良久,由衷感慨“刘司令,坦白说,你们部分军工水准,已经达到了当下的美国先进水平。” “我此前一直以为,你们打仗凭借的是血肉之躯,今日才知道,你们的军工如此出色。” “华北战局能稳住,绝非侥幸,是实力所致。” 第三站,机械化主力兵团阅兵。 第100机械化师、骷髅师全员列阵济南城外演武场。 钢铁洪流列阵百里,坦克轰鸣、装甲车肃立、火炮林立,铁甲寒光映日,将士甲胄鲜明。机械化兵团集群冲锋、反坦克演练、步坦协同、空地配合,战术娴熟、衔接流畅、气势磅礴。 史迪威站在阅兵高台,全程屏息凝视,久久无言。 作为美军资深战术专家,他一眼便能看出:这两支王牌机械化师,是标准的世界顶级野战强军,具备独立攻坚、大兵团会战、跨国作战的完整实力,足以和世界任何一国主力装甲兵团正面掰手腕。 十五天朝夕相处,二人彻底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史迪威汉语流利,精通华夏文史典故,谈吐通透、思维锐利;刘珍年军旅出身、眼界超前、格局宏大、务实铁血。 二人皆是纯粹军人,厌恶官场虚伪、鄙夷派系内斗、不屑政治投机。 所以相交起来,格外舒心。 闲暇之余,二人漫步济南街巷、畅谈天下战局、预判世界大势。 刘珍年多次在和史迪威的谈话中,一针见血的指出日本对美国的敌意和危害,并且预言欧洲即将爆发大规模的武装冲突,甚至是世界大战级别的战斗。 史迪威对于刘珍年的分析,也颇为认同,对于刘珍年的战略超前眼光,也格外欣赏。 相处越久,史迪威对刘珍年的敬佩越深,对国府中枢的厌恶越重。 某次聊天当中,素来直言不讳的史迪威说道 “刘司令。” “坦白讲,我极其费解你们国家的中枢。” “娘希匹先生,名义上是军人出身,执掌一国兵权。可在我看来,他根本不是军人,只是一个投机政客。” “军人该有的杀伐果断、战略远见、大局格局,他一概没有。” “他所想的从不是如何驱逐日寇、保境安民,永远是派系制衡、权力拿捏、内斗控权。” “对外畏战求稳、对内猜忌多疑、对上渴望外援、对下刻薄寡恩。” 史迪威语气直白的把娘希匹先生给分析了一通,毫无顾忌的评价道“依我观之,你们的委员长,根本不懂打仗,是一个蹩脚的战下手。” 十五天相处,史迪威彻底认定:刘珍年,是他此生见过最纯粹、最果敢、最有格局的华夏军人。 岁月匆匆,半月转瞬即逝。 归期已至。 五月下旬,青岛海港。 远洋客轮停泊码头,海风浩荡、浪潮翻涌。 史迪威即将登船,远赴重洋,归国述职。 刘珍年亲自赶赴青岛港口,专程送别。 临行之前,刘珍年备下厚礼,皆是珍品:官窑瓷器、古卷字画、齐鲁特产,虽然都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是很见诚意。 史迪威手握行囊,立于甲板之上,望着身前伫立的刘珍年,素来冷硬铁血、从不煽情的美军悍将,眼底生出真切的不舍与动容。 他上前一步,郑重握住刘珍年的双手,语气真诚: “刘将军,我来华数年,我见过无数权贵、将领、政客。” “唯有你,是我约瑟夫·史迪威,在中国唯一的好朋友。” “我回国后,可能就要退役,以后没有机会再来中国了,我会把我们的友谊珍藏在心底。” “我会在大洋彼岸,一直关注着中国的抗战。” “如果有机会,我必将我在山东所见、所闻、所感,全数上报美国军部、政府与高层。” “我会让整个美国知道,中国有一支真正的强军,有一位真正的抗日名将——刘珍年。” 海风烈烈,浪涛声声。 两位好友,挥手告别。 史迪威一脸动容和不舍。 而刘珍年表面挥手告别,心中暗想 ‘老头,等你再次回来的时候,可就抖起来了。手握美械师组建权力和几十个亿的美元军援了。。到时候世人就知道我老刘的眼光毒辣了。’ 第375章 遥远的东方有一条龙 横跨太平洋的远洋客轮劈开万顷碧波,终于驶入美国西海岸旧金山港口。 历时近二十天的远洋航行,约瑟夫·史迪威终于踏上了阔别数年的故土。 海风裹挟着北美大陆独有的干爽气息,彼时的美国,在罗斯福的治理下,街道整洁、工业轰鸣、繁华安定,一派盛世太平景象。 没人知道,这位刚刚归国、年纪五十六岁、鬓角染霜的陆军上校,即将在未来数年,撬动整个东方战场的战局格局。 归国第一件事,述职、报到、复命。 华盛顿,美国陆军部大楼。 肃穆的军政办公楼内,光影清冷,走廊间将官往来、步履匆匆。 史迪威一身洗得笔挺的上校军装,肩章朴素无华,行走其间,显得格格不入。 此刻的他,是美军陆军系统不折不扣的边缘人。 数年驻华武官生涯,他本就性情刚直、不屑钻营,又离开中枢多年,许多新晋的陆军系统人员根本就不认识他,同期西点同窗大多早已跻身将官、执掌一方,唯独他仕途停滞、前路黯淡。 按照美军陆军条例,再过短短两月,若无晋升调任,他将以陆军上校军衔强制退役,彻底结束自己数十年的军旅生涯。 等待他的,本应是默默无闻的退场、无人惋惜的落幕。 但整个美国陆军高层,唯独一人,始终视他为知己、信他之才、念他旧情。 美国陆军副参谋长——乔治·马歇尔。 办公室大门推开的一刻,端坐桌前批阅公文的马歇尔抬首起身。 这位日后执掌全美陆军、名震二战的顶级统帅,大步上前,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了风尘仆仆归来的老友。 时隔数年,故人重逢,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二人的羁绊,早已远超普通同僚、上下级,是贯穿半生的知己与搭档。 时光回溯至1904年西点军校同期,二人同届求学、同窗四年,年少相知、意气相投。毕业后数十年军旅沉浮,彼此见证对方的成长与坚守。马歇尔半生仕途,但凡调任新岗、执掌新权,第一件事永远是调史迪威至麾下。 从基层步兵团、陆军参谋本部,再到海外武官体系,无论岗位高低、权责大小,马歇尔永远无条件信任史迪威的战术眼光、战地研判、实干能力。 旁人都讨厌史迪威,唯独马歇尔,爱惜史迪威的才华。 拥抱过后,马歇尔拍着史迪威的后背,目光温和: “乔,辛苦了。远东数年,委屈你了。” 简单一句,道尽史迪威数年驻外的孤苦与失意。 史迪威微微一笑,话语中都是久别重逢的松弛: “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国内一切安好??” 马歇尔抬手示意他落座、落座烹茶,语气沉稳: “局势不等人,欧洲的火药桶已经快要炸了,全军都在加急备战。先不说这些,你刚回来,我只想听——东方的战场,到底怎么样?中日战争,打到底如何?娘希匹先生的国府,还能撑多久?” 这是整个美国军方、白宫高层最关心的问题。 欧洲阴云密布,德意轴心步步紧逼,世界大战已然不可避免。美国高层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锁定欧洲战局,亚洲战场始终是次要。 但中日战争迁延数年,依旧牵动着美国远东利益,所有人都需要一份最真实、最一线的战地答案。 史迪威闻言,神色瞬间凝重。 他将自己数年走遍华北、华东、鲁北、冀南,亲手整理的数十万字战地情报、战场研判、日军战力分析报告,郑重放在马歇尔的办公桌上。 厚厚一摞卷宗,都是他冒炮火、踏沦陷区、实地踏勘得来的真实资料。 马歇尔目光扫过厚厚的卷宗,随口应道“好,我抽空逐字细看。” 他的动作随意,态度温和,却并未真正放在心上。 此刻的马歇尔,全身心都被欧洲局势、陆军扩军、军备整编、兵员扩招填满。在罗斯福总统的战略蓝图里,欧洲永远优先于亚洲。 在美国军政高层的固有认知中:亚洲战场是弱国之间的拉锯,中国军队孱弱腐朽、不堪一击,日军虽强,终究只是区域列强,无法撼动世界格局,唯独德国,是真正的顶级工业强权、军事巨兽,一旦小胡子发动战争,整个世界好不容易维系的脆弱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碎。。 马歇尔随手将卷宗叠放在办公桌角落,心底早已划分好了主次轻重。 但他依旧耐心开口,轻声追问“说说你的直观感受,你亲眼所见,真实的中国战场,到底如何?娘希匹先生的部队,真如外界传言那般,不堪一击?” 谈及国府中枢与娘希匹先生,史迪威脸上上极致的不屑与鄙夷,毫无保留。 他辛辣的评价道“乔治,恕我直言。娘希匹先生,绝非军人,只是一个精于内斗、拙于战事的投机政客。” “他执掌全国兵权,却无半分统帅格局。心中从无家国山河、抗敌救国,毕生所思、所谋、所争,唯有派系制衡、权力拿捏、排除异己、巩固私权。” “他麾下的中央军,空有编制、装备,军纪松散、将官贪腐、士兵畏战。遇日寇精锐,一触即溃,遇派系同僚,步步倾轧。数年抗战,失地千里、节节败退。” 史迪威一摊手“坦白说,若是中国所有将领皆是娘希匹先生之流,中日战争一年之内便会全盘溃败,华夏全境沦陷。” 马歇尔静静听着,微微颔首,这与美军高层的普遍认知大体吻合。 可下一秒,史迪威话锋骤转 “但。” “腐朽的国府之中,混沌的华夏大地之上,藏着一条蛰伏于东方的巨龙。” “中国千千万万将领之中,唯有一人,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统帅、真正的抗敌脊梁——刘珍年。” 提及这个名字,素来孤傲的史迪威,语气罕见的恳切、真诚、推崇备至。 马歇尔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熟知老友的性情。 史迪威一生孤傲清高、眼高于顶。 世人权贵、他国将领、政坛名流,无论地位多高、权势多大、财富多盛,但凡没有真才实学、就给他一百万美元,也休想从史迪威这里获得一句夸奖。 能让史迪威如此发自肺腑、毫不吝啬大加赞誉的外国将领,放眼全世界,寥寥无几。 马歇尔原本以为,老友不过是久处落后战场,见惯了腐朽无能的国军将领,骤然见到一支能打仗的部队,难免少见多怪、过度拔高。 可转念一想,以史迪威的眼光、心性、阅历,能让他真心折服、当众盛赞之人,绝非庸才。 他当即正色开口“哦?你细细说来。这个刘珍年,究竟有何不同?” 史迪威早有准备,当即从随身公文包中,抽出几页薄薄的专项简报。 不同于此前厚厚一摞的通用情报,这是史迪威在济南半月、亲身观摩、亲眼见证、亲手整理的专属刘珍年与第五战区的战力报告。 第376章 欧洲优先 他郑重递至马歇尔手中“这是我专门为他整理的研判,没有任何夸大,全部是实地所见、真实战绩。” 马歇尔接过薄薄的报告,低头缓缓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越舒展;越看,他的神色越震惊;越看,心底的诧异越浓重。 短短数页纸,清晰罗列着震撼人心的战绩: 自中日开战以来短短两年时间,刘珍年以山东一隅之地、一域之兵,独挡日军主力,连战连捷、未尝败绩。临沂大战、台儿庄大捷、鲁南大捷、青岛大捷、菏泽大捷,大小数十场硬仗、恶仗、血战。 累计歼灭日军精锐师团主力数十万,击毙日军中将、少将多名,击沉日军战舰无数,重创日军野战集群。 报告末尾一行总结,字字醒目: 如今的日本军部,早已将刘珍年的第五战区,视作侵华战争最大阻碍、头号劲敌、心腹大患。 马歇尔久久凝视纸面,默然良久,终于抬首,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华夏大地,竟然藏着这样一位绝世名将?” 史迪威重重点头,目光坚定“乔治,此言无半分虚言。”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史迪威归国述职、与马歇尔深谈结束后的数日里,美国陆军部依旧全速运转,所有资源、人力、预算、重心,全部倾斜向欧洲扩军备战。 陆军整编、新兵扩招、坦克量产、战机加急、海军两洋造舰计划全速推进。 罗斯福总统与白宫高层的战略共识,从未动摇——欧洲优先,亚洲其次。 小胡子的野心、德国的工业、德军的战力,才是美国未来最大的致命威胁。 数日相处,马歇尔看着老友郁郁不得志的模样,心底暗自决断。 史迪威已经五十六岁,上校军衔停滞多年,再无晋升,两月后必然强制退役。 以他的才华、眼光、战术素养、战地经验,就此退役,是美军最大的浪费、最大的损失。 马歇尔惜才、爱才,更念半生知己情谊。 他决意,要亲手将史迪威从退役的边缘拉回来,破格提拔为准将,留住这位顶级战地将才,为未来大战储备核心骨干。 恰逢数日之后,白宫召开军政小型闭门会议,参会者仅有罗斯福总统、国务卿赫尔、陆军副参谋长马歇尔三人,讨论陆军扩军进度与欧洲最新局势。 马歇尔抓住这次唯一的机会,提前向总统报备:申请携带驻华武官史迪威上校列席会议,用时半小时,专项汇报远东中日战场军情。 罗斯福并未多想,随口应允。 在他眼中,远东战场无足轻重,半小时的边角余料时间,足矣。 这天午后,白宫椭圆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室内,静谧奢华,一派安然。 富兰克林·罗斯福端坐轮椅之上,神态从容沉稳,目光深邃,执掌着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命运。 身侧站立的国务卿科德尔·赫尔,神色肃穆,手持欧洲最新情报卷宗,等候汇报。 马歇尔携史迪威步入办公室,二人整齐敬礼。 简短礼毕,会议即刻开启。 罗斯福率先开口,目光落向马歇尔,开门见山“将军,陆军扩军进度如何?兵员、装备、整编体系,能否跟上欧洲突发战事节奏?” 马歇尔身姿挺拔,沉声据实汇报“总统阁下,目前陆军正规兵力已完成初步扩招,从十七万扩充至二十二万七千。老式四方师改制三角师的整编工作过半,新兵集训体系全面落地,坦克、火炮、枪械量产产能持续爬坡。” “但目前依旧存在短板:装甲部队规模不足、航空部队战机缺口较大、预备役军官储备紧缺。若欧洲全面开战,现有兵力仅能勉强完成本土防御,无法支撑远洋作战。” 罗斯福微微颔首,轮椅轻轻转动,目光凝重“不够。远远不够。” “小胡子的野心,没有边界。吞并奥地利、苏台德,捷克斯洛伐克之后,他绝不会止步。一旦对波兰动手,欧洲大战,近在咫尺。” “我们必须抢在战火全面爆发之前,完成所有备战。美国绝不打无准备之仗。” 话音落下,一旁的国务卿赫尔即刻上前,接过话头,开始专项汇报欧洲局势。 赫尔语速沉稳,条理清晰,逐条罗列“总统阁下,最新欧洲情报:德国全面整军备战,陆军机械化兵团持续扩编,空军战机量产翻倍,潜艇部队全面下水部署。” “德意轴心深度绑定,欧洲小国纷纷观望、摇摆不定,英法防线漏洞百出,绥靖政策彻底破产。” “按照现有局势推演,最迟今年秋冬,欧洲必将爆发全面大规模战争。” 办公室内,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话题、所有研判,死死锁定欧洲大陆。 马歇尔适时补充陆军备战难点、军工产能缺口、兵员培训规划。 罗斯福全程凝神倾听,不时提问、敲定方案、下达备战指令。 整场会议,节奏紧凑、气氛严肃,所有人都沉浸在欧洲大战的高压预判之中。 角落里的史迪威,全程肃立、沉默不语。 他职级低微,只是一名区区上校,是临时列席的边缘人。 白宫大佬议事、总统定调国策,若无主动问询,绝无插话资格。 他站在原地,静静等候汇报机会,满心想要将东方战场的真实情况、日军的巨大威胁尽数呈报给总统。 可二十多分钟转瞬即逝。 整场会议,无人提及日本 眼看半小时时限即将耗尽,会议即将落幕。 罗斯福缓缓收话,看似随口一问,像是想起了被遗忘的边角话题 “对了。远东的情况如何?中日战场,近期有无新的变化?” 终于,唯一的机会到来。 马歇尔目光微动,侧身示意史迪威上前。 史迪威快步出列,身姿挺拔、语气沉稳,用最凝练、最精准、最专业的军人口吻,展开了短短四五分钟的远东军情汇报。 他简明扼要梳理了日军的侵略节奏、华北战场的僵持局势、国府军队的弊病短板,最后特意留出关键篇幅,郑重提及: “总统阁下,在中国各路溃败的部队之外,山东战区将领刘珍年,统帅第五战区主力,自研军工、自建强军,多次重创日军主力,是目前中国战区唯一能够正面抗衡日军精锐、持续打出歼灭战的武装力量。” 汇报完毕,史迪威躬身立正,回归原位。 轮椅上的罗斯福微微垂眸,低声喃喃自语,轻轻重复着两个名字 “娘希匹先生……刘珍年……” 只是简单记下两个名字,仅此而已。 第377章 私兵·授旗 五月末,济南。 青岛港口送别史迪威的远洋巨轮消失在海天尽头后,刘珍年率贴身卫队专车北返济南。 送走这位此生难得的异国知己,刘珍年心中极为通透。 远东战局短期内难以获得外援,这只能算是一步预设的棋子。 在临沂大战休整的窗口期,正是整军精武、锻造绝对王牌的最佳时机。 返回济南的第一时间,刘珍年落笔签发军令,启动鲁军建军以来最重要的一次嫡系私兵整编改制。 这一次和娘希匹先生的交恶,虽然黄埔系的将领们都选择了支持刘珍年,但是刘珍年也能看出来他们的挣扎和彷徨,这也让刘珍年意识到了,自己这个第五战区司令,始终是个加注于外的身份,自己的铁血青年会也该更进一步,打造属于自己的私兵部队。 第一支嫡系王牌,刘珍年就定名为了警卫旗帜师。 这是刘珍年亲手打磨的贴身御林军,兵员遴选极为严苛,汇聚四方最纯粹的精锐骨干: 其中最主要的组成部分,就是刘珍年多年以来的贴身私人警卫团,这个警卫团从烟台时代就一直跟随着自己,已经超过了十年的时间,忠心毋庸置疑。 接下来的几大部分分别是 军纪冠绝全军的第五战区仪仗队。 铁血青年会核心骨干学员。 再从黄百韬第六军,刘珍年的嫡系模范旅——自己最早起家的精锐老部中抽调百战老兵填充骨架。 全师满编一万三千人,入选标准冠绝全国所有部队。 仅限山东、河北籍子弟,全员初中、高中以上新式学堂学历,全部是家世清白的地方良家子、爱国学生与久经战阵的铁血老兵。 纯粹、干净、忠诚、果敢,是独属于刘珍年的贴身禁卫屏障。 师长一职,刘珍年交由自己最信任嫡亲表弟张泰和执掌。张泰和心性沉稳、军纪严苛、忠心不二,数年贴身护卫生涯,从未有半分差池,足以镇住这支精英御林师。 第二支新生王牌,定名青年师。 刘珍年此前收拢平津、济南、青岛学子,组建十大青年军团,收纳上万投笔从戎的爱国青年。为培养军政后备人才,刘珍年早已将其中最优秀的四团主官外派历练:七团秦继伟、十团谢富治、二团杨敢、五团杨城武,尽数调往地方军区镇守一方、深耕基层。 剩余六个主力团、一万两千名青年精锐,全部收拢整编,正式成师。 这支队伍朝气蓬勃、信念滚烫,皆是弃学赴国难的热血少年,心怀家国、无惧牺牲,是第五战区最具潜力的新生战力。刘珍年任命刘振出任师长,骁勇善战、擅长突击野战的韩先齐担任副师长,执掌这支朝阳之师。 第三支终极攻坚王牌,便是威名赫赫的骷髅师。 由周卫国、徐虎亲手打造,满编一万五千人。全员大多是南京城破后死里逃生的幸存老兵,身负家国血仇,历经无数血战,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无敌锋芒。作风凶悍、死战不退、悍不畏死,是第五战区最锋利的攻坚利刃,逢硬仗必上、逢绝境必胜。 三支嫡系私兵,总计四万人,自此彻底成型,脱离常规战区建制,直属于刘珍年本人,不隶国府、不归中央、只奉刘氏号令。 为供养这支纯粹的嫡系精锐,刘珍年倾尽私产,将自己多年在胜利油田积累的所有个人股份、全部分红收益,分文不留,尽数划拨为三师专属军费,绝不挪用战区公帑,绝不盘剥百姓分毫。 参照1939年全军顶配甲等精锐标准,敲定专属军费:警卫旗帜师年军费三百二十万大洋,青年师年军费三百万大洋,骷髅师常年征战、弹药损耗极大,年军费四百万大洋。三军年度总军费一千零二十万法币,全部由刘珍年一己私产兜底供养。 此举震动整个第五战区! 五月末的济南城外,十里演武场旌旗蔽空,长风猎猎。 铁血青年会全员骨干观礼,战区高级将官列队肃立,四万嫡系精兵甲胄鲜明、持枪列阵,枪如密林、阵如磐石,气势恢宏震慑山河。 授旗大典吉时已到,礼炮轰鸣,震彻四野。 三面专属战旗缓缓展开,迎风飞扬。 刘珍年身着一级上将戎装,金星璀璨,身姿巍峨,缓步登台,目光扫过台下四万子弟。 “张泰和!” 警卫旗帜师师长张泰和大步出列,踏破长风,躬身敬礼,双手郑重接过师旗。 他高举战旗,转头对着全师一万三千名精英子弟,高声吼出专属于警卫旗帜师的师魂和口号: “以刘司令的名义,照耀我们前行战斗!” 整齐嘹亮的呐喊轰然炸响,层层叠叠、响彻原野,忠诚之心昭然天地。 赤红底色的警卫旗帜师军旗,盾牌护心、长剑出鞘,象征守护与忠诚。 “刘振!” 青年师师长刘振挺胸出列,稳稳接下旭日战旗,目光炽热坚定,朗声高呼师训: “泰山是我们的信仰,我们不可阻挡!” 一万两千名青年将士齐声呼应,少年热血滚烫,朝气冲破云霄,尽显新生铁军的无敌锋芒。 旭日东升的青年师军旗,破晓流光、朝气万丈,象征新生与希望。 “周卫国!” 骷髅师师长周卫国冷面出列,紧握染尽征尘的战旗,嘶吼出刻入骨髓的血海誓言: “血海深仇未消,此生必血债血偿!” 一万五千名骷髅师老兵齐声怒啸,声浪如惊雷翻滚,金陵旧恨、山河血仇尽数藏于呐喊之中,凛冽煞气震慑全场。 黑底赤边的骷髅师军旗,骷髅徽记凛冽森然,象征血战与复仇。 三声师训,三阵狂呼,声震齐鲁大地,回荡长空万里。 刘珍年俯瞰全军,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漫天风声,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 “今日授旗,授的是军旗,立的是军魂,担的是山河重任。” “自今日起,警卫旗帜师为我亲卫,镇守根本,青年师为我新锐,接续薪火,骷髅师为我利刃,冲锋破敌!” 第378章 金九先生 六月 武汉三镇 盛夏的江风裹挟着湿热的水汽,沉沉压在汉口租界边缘的一栋灰色小楼之上。 这里便是辗转流亡来华、存续朝鲜复国火种二十载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驻地。整整一百一十三名政府官员、幕僚随员与家属,挤在这栋不足千平的旧式小楼里办公起居。 没有专属衙署,经费逼仄,狭窄的走廊堆满公文卷宗,房间既是办公厅堂,又是起居卧房,拥挤、窘迫、压抑,成了此刻朝鲜流亡政权最真实的写照。 自五月初全员从湘北迁来武汉,至今已一月有余。 大韩民国临时政府负责人金九,满头霜白的短发衬得他面容愈发清瘦沧桑。半生流亡、十次入狱、数次遇刺、颠沛东亚各地,早已将他的心性打磨得坚如磐石、荣辱不惊。 他毕生所求从不是个人权位、安逸富贵,唯有四字——朝鲜复国。 为了这唯一的执念,屈辱可受,冷遇可忍,磋磨可扛。 可这份隐忍,他身边两位最核心的左右手,却早已憋了满腔愤懑。 左侧端坐的是赵素昂,临时政府外务总长,执掌所有对外交涉、国府对接、外交联络事宜,温文儒雅却傲骨凛然。右侧是赵琬九,内务总长,总管临时政府人事、经费、眷属安置、内部庶务,心思缜密、务实勤恳。 二人此刻面色皆沉郁如水,眉宇间积满压抑的怒火与失望。 “先生,国府待我们,实在太过凉薄!” 赵素昂拿着手中刚刚作废的交涉文书,语气难掩愤懑。 “我等迁至武汉三十余日,先生屡次递呈求见文书、建军申请、经费求助公文,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整整一月,介公仅在月初抽空接见我们一次,前后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尚未谈及建军援助、军官培养、复国协作的核心事宜,便被临时中央军事会议强行打断,仓促送客。” “自此之后,无论我们如何递文、托人通传、登门求见,统帅部始终闭门不见,推诿搪塞!” 赵琬九语气满是疲惫与寒心“更让人难堪的是经费。临时政府如今早已入不敷出,二十余年流亡,全靠海内外朝鲜仁人志士自发募捐接济,杯水车薪、勉力支撑。国府当初承诺,全面抗战开启后,每月拨付专项援助经费,扶持我们组建抗日武装、培养复国骨干、存续流亡政府。可时至今日,所有承诺尽数落空,分文未发、一字无复。” “我们百余人困居小楼,长此以往,不用日寇剿杀,我们自己便要困死在中国腹地!” 金九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沉闷的阴天,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唯有历经半生风雨的笃定与坚韧。 他缓缓抬手,轻轻摆了摆,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我知你们委屈,我亦知诸位辛苦。可我辈流亡之人,亡国之民,本就无资格奢求礼遇尊崇。” “委员长有大局、华夏战局牵绊,对日战事焦灼万千,无暇顾及我朝鲜一隅复国大业,实属寻常。” “我们所求,唯有富国二字。只要能在中国立足,能获得练兵之机、建军之权,能积攒复国力量,些许冷遇、万般委屈,皆可忍、皆可受、皆不计较。” 坚刚不可夺其志,大抵便是此刻的金九。 半生颠沛,百折不屈,所有的隐忍退让、低头蛰伏,只为终有一日,能让破碎的三千里江山,重归完整,能让亡国的千万朝鲜子民,重获自由。 赵素昂、赵琬九相视一眼,皆是满心敬佩,却也满心无奈。隐忍无用,退让无果,再困守武汉,朝鲜复国的火种,终将彻底熄灭。 第二日,再次前往统帅部,奔走一日、交涉的赵素昂,踏着暮色匆匆归来。 他眉宇间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 金九抬眸看来“今日统帅部,可有答复?” 赵素昂轻轻摇头,语气低沉“依旧未见介公,统帅部层层推诿,所有建军、经费、求援申请,依旧全数搁置,没有任何批复。” 赵琬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落空。 可下一秒,赵素昂话锋一转,道出了今日唯一的变数“但我今日等候良久,有幸见到了国府秘书长张群先生。他并未正面答复我们的诉求,也未许诺任何援助,只是临别之时,隐晦提点了我一句。” 金九目光微凝“他说了什么?” “张群先生道:国府军务繁杂、诸事牵绊,诸多事宜身不由己。若贵方急于立足建军、谋求发展,不妨前往第五战区济南一试。” 话音落下,小楼之内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皆是一愣,全然不解其中深意。 武汉中枢不予接纳、不予援助,为何会暗中指点他们,远赴千里之外的济南? 赵琬九心思通透,瞬间想通关键,当即开口解惑“我明白了!张群与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乃是至交亲家,私交极深,情谊远超寻常同僚。” “介公对我们心存疏离、不愿扶持,此事朝野皆知。张群身居中枢,深知国府态度,却无力更改委员长的决策,不敢公然违逆上意、援助我们流亡政权。” “所以他才暗中点拨,给我们指了唯一一条生路——弃武汉,投济南。” 一语点破迷局! 金九眉头微蹙,心中满是迟疑“刘珍年……此人我略有耳闻,是华北抗倭柱石,战功赫赫、雄踞齐鲁。可我朝鲜临时政府与他素无交集、非亲非故,贸贸然千里投奔,对方未必肯接纳,此举,太过冒险。” “万一对方婉言拒绝,我们进退无据,便是彻底无路可走。” 赵素昂沉声道“先生,如今我们早已无路可退!” “国府承诺的军官特训、建军军费、武装扶持,尽数化为泡影。” “武汉已是死局,如今唯有济南,是唯一的生机!死马当作活马医,纵使希望渺茫,我们也必须一试!” 赵琬九重重点头“没错!为了朝鲜万千子民,也值得试一试!” 金九默然良久,霜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影中微微颤动。 片刻后,他缓缓抬眼,目光澄澈而决绝“好。备函,整理行囊,择日启程,远赴济南,拜见刘珍年将军。” 绝境之中,唯一生路,纵使前路漫漫,亦当一往无前。 次日,国民政府特许专机批复通行。 六月中旬,金九携赵素昂、赵琬九,率临时政府核心幕僚小队,搭乘军机,自武汉起飞,跨越千里山河,奔赴齐鲁济南。 此时的济南,历经山东会战大胜之后,城郭安稳、军民同心、军备鼎盛,早已是华北最坚固、最繁盛、最安稳的抗倭核心重镇。 刘珍年在收到幕僚呈报、得知金九远道来访的消息时,心中亦是大为意外。 他万万没有想到,被国府冷遇、困居武汉的朝鲜流亡政权,会千里迢迢奔赴济南,寻求自己的庇护与援助。 心念微动,刘珍年当即定下规格,给予对方最高礼遇。 金九虽为流亡政权元首,无国土、无重兵、无实权,却是坚守复国大义二十载、百折不屈的志士先贤,值得世人敬重。 刘珍年不愿让坚守大义之人,再受半分冷遇委屈。 他当即传令,不可有任何怠慢,破格以异国国家元首规格接待! 同时亲派弟弟、心腹重臣刘锡九,代表自己亲赴济南机场,全程迎候陪同。 机场之外,第五战区仪仗队列阵肃立,甲胄鲜明、枪阵如林、军容肃穆。青天白日战旗迎风猎猎,军乐奏响迎宾曲,全套顶级礼仪规制,分毫不少、一丝不苟。 当专机落地,金九一行人缓步走出机舱的那一刻,迎面而来的便是盛大庄重、肃穆尊崇的迎接阵势。 相比武汉小楼的窘迫憋屈,眼前的礼遇与尊重,如同暖阳破寒、春风拂雪。 一路奔波、满心忐忑的金九,望着眼前整齐肃立的军队、庄重尊崇的礼仪、真诚谦和的迎接官员,眼底瞬间泛起温热。 二十余年流亡漂泊,辗转中外,受尽冷眼、磋磨、轻视、排挤。 这是他执掌朝鲜临时政府以来,第一次被人以正统元首之礼相待,第一次被人真心敬重、平等相待。 刘锡九态度谦和、礼数周全,上前躬身行礼,朗声开口“金九先生远道莅临齐鲁,刘某奉兄长刘珍年司令之命,专程在此迎候。第五战区全境,竭诚欢迎先生莅临!” 金九拱手回礼,心中积压数月的憋屈与寒凉,尽数烟消云散,只余满心暖意与动容。 车队缓缓驶入济南城内,穿过繁华安稳的街巷,直达山东省府官邸。 一路所见,齐鲁大地军民安定、军纪严明、士气高昂,与别处乱世乱象截然不同,更让金九心中笃定,此番济南之行,赌对了。 第379章 高丽师 当日下午,省府会客厅正式开启会谈。 中方落座: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刘珍年、十三集团军司令刘锡九。 韩方落座:大韩民国临时主席金九、外务总长赵素昂、内务总长赵琬九。 厅堂肃穆,气氛坦诚。 金九依旧用习得的蹩脚汉语,缓缓开口。 他将临时政府在武汉的冷遇、国府的推诿敷衍、建军承诺的落空、经费断绝的困境,尽数娓娓道来。 “刘司令,我朝鲜亡国近三十年,三千里江山沦陷,千万子民流离。我等志士漂泊华夏二十余载,所求唯复国存续、驱逐倭寇。” “国府自顾战局,无力帮扶,我等万般无奈、走投无路,方才冒昧千里奔赴济南,恳请刘司令垂怜相助。” “我今日只求三件事:其一,恳请第五战区代为训练朝鲜抗日军官,培育复国骨干;其二,恳请贵部助力我们组建专属抗日武装,让我朝鲜义士有枪可执、有战可打;其三,恳请司令酌情拨付些许经费,帮扶临时政府存续运转,维系复国火种。” 刘珍年静静倾听,神色平和,并未立刻作答。 在场众人皆屏息静待。 就在金九话音落下、准备静待答复之际,一道醇厚流利、纯正地道的朝鲜语,骤然从刘珍年口中响起 “金九先生半生守志、矢志复国,令人敬佩。诸位志士颠沛流离、以身殉义,刘某素来敬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满堂震惊! 金九整个人当场愣住! 身旁的赵素昂、赵琬九更是瞠目结舌,彻底失神! 三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位威震华北、战功滔天的华夏战区司令,竟然能说出一口如此流利纯正的朝鲜语! 要知道,他们方才全程用蹩脚汉语艰难沟通,早已习惯外人听不懂朝语、不通半岛诸事,可眼前的刘珍年,不仅听得全然通透,更能熟练对答、言辞恳切! 巨大的错愕感,瞬间席卷三人内心。 而刘珍年心中,亦是思绪翻涌,闪过无尽前世记忆。 无人知晓,他穿越之前的前身,他的外婆本就是朝鲜族,刘珍年前身在小时候总是去西塔的外婆家,最喜欢吃外婆做的冷面辣白菜,耳濡目染,就学会了外婆常说的朝鲜话 因为外婆的缘故,刘珍年对于亡国漂泊、誓死抗争的朝鲜人民,他心底天然带着一份同情与悲悯。 世人皆视朝鲜流亡政权为累赘、为附庸、为无用流亡势力,唯独他深知,这群人的坚韧、赤诚、铁血,值得帮扶,值得成全。 也正因这份深埋心底的渊源与共情,他从初见金九之时,便早已心生接纳之意。 短暂的震撼过后,金九眼中涌上无尽暖意与释然。 语言相通,心意相近,这一刻,他彻底相信,此番济南之行,是天命生机。 刘珍年收敛心绪,回归正题,目光正视金九,沉声发问,直击核心: “先生所求训练军官、组建军队、拨付经费,刘某皆可应允。但我有一问,还请先生据实相告。” “如今海内外,听从临时政府号召、愿投身抗日、随军作战的朝鲜义士,总计可集结多少人?” 金九定了定神,认真思索片刻,郑重答道: “散落东北长白山、三江平原的朝鲜抗联义士,零零散散,总有数千人。散落半岛境内、潜伏敌后的爱国志士,也有不少我们一直都在联络。散落关内武汉、长沙、上海等地的朝鲜侨胞青年,踊跃报国者数百余人。” “总计可集结、可成军、可赴死战的朝鲜热血健儿,可达万人之上。” 刘珍年微微颔首,目光锐利而坚定,抛出自己的核心条件: “我可以为你们建营、建军、育才、拨款、划地安置临时政府。但我有唯一前提。” “这支全新的朝鲜抗日部队,自组建之日起,直至战胜日寇之前,全程听从我部军令调度,随我大军对日作战、血战到底,可否?” 这是权责绑定,也是战力归一,更是乱世之中,成军立足的根本规矩。 金九闻言,身形微微一震,瞬间明白了刘珍年的用意。 毕竟天下没有白吃午餐,再说,在哪打鬼子不是打呢?如果有可能,金九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的鬼子都在一夜之间消失! 短暂思索,金九当即毅然颔首,郑重许诺“可以!” 随即,他抬眸直视刘珍年,目光恳切,抛出自己毕生所求的终极承诺: “我部健儿愿归刘长官节制,全力助华抗倭,万死不辞!但刘司令,金九恳请一句——他日华夏驱寇复国之时,司令可否应允,助我朝鲜三千里河山重归一统,助我万千子民重获家国?” 一句问话,倾尽半生执念。 厅堂寂静无声,所有人目光尽数聚焦在刘珍年身上。 刘珍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如有驱逐日寇的一天,我刘某人必定全一切力量,努力助金九先生复国。” 一诺千金,重逾山河! 金九身躯震颤,眼眶微红 双方心意相通、约定既定,合作彻底敲定。 会谈落幕,刘珍年当即落地所有扶持政策,雷厉风行、即刻执行。 第一,划拨永久驻地。 刘珍年亲自选址,敲定济南风景名胜大明湖畔、超然楼旁一片完整独立的官邸园林片区。 此地风光雅致、格局恢弘、区位绝佳,远离战火喧嚣,静谧安稳、底蕴厚重。整片园林府邸完整划拨,作为大韩民国临时政府专属驻地。 自此,辗转漂泊二十载的朝鲜流亡政权,正式落地济南大明湖畔,结束了颠沛流离、寄人篱下的流亡生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正统的办公驻地。 第二,拨付专项建军经费。 参照顶级师军费标准,结合全新外籍志愿部队的训练、装备、补给需求,每年二百一十三万大洋专项军费,由刘珍年私人油田红利全额兜底拨付,不占战区公帑,专款专用,用于军官培养、士兵粮饷、武器装配、部队集训、政府运转。 第三,官宣建制,筹备建军。 刘珍年正式定名这支专属朝鲜抗日王牌部队——高丽师。 与警卫旗帜师、青年师、骷髅师并列,成为刘珍年麾下的第四支嫡系私兵,直属刘珍年本人统辖。 敲定建制之后,金九即刻以大韩民国名义,向海内外所有朝鲜侨胞、抗日义士、敌后潜伏志士,发出举国集结号召! 一纸檄文,传遍东北林海、朝鲜半岛、华夏关内各地。 亡国之恨、报国之心、复国之愿,瞬间点燃万千朝鲜儿女的热血! 仅仅一个月时间! 散落东北的百战老兵、潜伏半岛的热血义士、流转关内的青年侨胞,千里奔赴、齐聚济南! 最终全数清点,满编一万两千名朝鲜籍抗日健儿,全员集结完毕。 部队成型,亟需任命一位资历最深、战功最高、精通战术、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执掌帅印。 金九推荐李青天为高丽师首任师长。 李青天,原名池青天,朝鲜近代顶级名将,早年求学中国军校,深耕抗日战场十余年,辗转东北、华北、关内各地游击作战,身经百战、战法凌厉、治军极严,是彼时金九麾下实战能力最强、军事资历最老、威望最高的现役将领。 由他执掌高丽师,足以镇住全军、统御百战健儿、带队血战日寇,是无可替代的最佳人选。 至此,高丽师建制彻底完善 一切筹备就绪,济南城外十里演武场,再度举行盛大隆重的全军授旗大典。 全新的高丽师军旗缓缓升空,迎风舒展。 红底为骨,象征热血忠魂、铁血报国。 旗面正中镌刻一匹奔腾白马,昂扬驰骋、一往无前,象征朝鲜儿女冲破黑暗、奔赴光明、誓死复国的壮志。旗面上方楷书鎏金大字——高丽师,字体苍劲庄重、威严凛然。 李青天带着高丽师一万两千朝鲜族战士,大声怒吼师魂口号:白山埋骨终不悔,誓逐日寇复国土! 第380章 桂系燃尽了 中原战局沉如静水,却暗流汹涌。 自从鬼子分兵进攻华南之后,广东大半沃土已然陷落,日军兵锋直抵粤西边境,桂东、桂南全线告急,整个八桂大地瞬间暴露在日寇兵锋之下。 朝野震动,两广舆论哗然,无数桂系将士乡心急切,纷纷请命,恳请李宗仁、白崇禧率在外主力回师救桂,固守桑梓。 可皖北、豫南的前线阵地之上,军旗猎猎,岿然不动。 李宗仁立于淮河防线的指挥部高岗之上,身着戎装,目光沉凝远眺北方陇海铁路沿线。麾下第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一集团军两支桂系绝对主力,整整十五万余百战桂军,寸步未撤,死死钉在皖北、豫南、大别山一线。 徐州、商丘方向,日军第三,九,十一,十三等四个精锐师团十几万大军盘踞重镇,虎视眈眈,守卫陇海路,维持着脆弱的战场。 如果桂系两大主力集团军回到广西的话,淮河防线必崩,中原门户大开,日军便可长驱直入席卷华中。 李宗仁太懂战局轻重。 故土虽危,国战更重。 纵使粤桂烽火连天、乡关告急,他依旧咬牙按捺下全军归乡的躁动,以两大桂系集团军死死卡住陇海路以南咽喉,与济南刘珍年第五战区遥相呼应,始终保持着对徐州日军南北夹击的战略威慑。 桂军将士远离故土,背乡千里,以血肉为屏障,将日寇重兵死死牵制在中原腹地。 当李宗仁死守中原、以桂军主力镇锁中原战局之时,千里之外的广西,迎来了撑起两广残局的另一根柱石——白崇禧。 奉中枢战局调整令,也为保全桂系根本、稳固南疆防线,白崇禧携刘珍年援助的三个主力师全套顶配军械物资,毅然南归八桂故土。 此行归来,他身负绝境重建广西主力的重任。 此前桂系精锐尽数北上,十一、二十一集团军悉数鏖战中原,广西本土早已无野战主力,仅剩零散保安团与基层民团,枪械老旧、军备匮乏,面对即将从粤西大举压境的日军,根本无险可守、无力一战。 白崇禧归来第一件事,便是彻整广西军备,极限盘活手中仅有的战略资源。 他深知李宗仁素来治军勤俭、精打细算,此番更是将桂系“以弱搏强、俭甲强军”的本事发挥到极致。 手中仅有三个第五战区标准主力师的全套装备:足额轻重机枪、迫击炮、山野炮、步枪弹药、通讯器材、工程器械全套顶配。 寻常军阀,三套装备只能养满三个标准师。 但白崇禧依托广西经营十余年、冠绝全国的民团体系,做出了一个节俭的方案。 一械两分,一装两用,三师军备,扩编六师。 他将三套主力师制式军备,精细拆分、每个师用一半新装备,一半桂系老旧装备掺着来。 硬生生把广西本土留守正规军骨干、全省择优抽调的精锐民团,扩编成六个完整野战师。 以极少资源,爆发出翻倍战力,极致节流、极致强军,唯有桂系能做到。 白崇禧正式官宣组建全新桂系嫡系野战兵团——第三十二集团军,任命夏威为集团军总司令,全权镇守广西国门。 集团军下辖两军六师,编制规整、军备崭新: 第三十一军,下辖131师、135师、188师; 第四十六军,下辖170师、175师、新编第十九师。 全军依托广西本土骨干民团整编而成,剔除老弱、优选青壮,辅以刘珍年援助的全套标准化军备,总计兵力六万八千人。 至此,桂系完成分兵格局: 中原,李宗仁领十一、二十一两大集团军十五万精锐,死守皖北豫南,牵制日军精锐主力,稳住华夏中原全局; 广西八桂,白崇禧立三十二集团军近七万新装主力,镇守粤桂边境、海防要塞,严阵以待日军西进入侵。 —————————————— 战局粗定,广西防务排布稳妥、防线初成,紧绷多日的局势终于稍稍缓和。 夜幕垂落桂林官邸,灯火温和,褪去了白日军务的杀伐凝重。 连日高强度整军布防的白崇禧,终于得片刻闲暇。书房之内,案头堆叠着广西布防图、三十二集团军整编名册,一旁整齐摆放着一沓崭新的人物照片。 长女白先智端着清茶走入书房,身姿温婉、气质端雅。她虽生长于烽火乱世,却始终沉静知礼、通透懂事。 白崇禧看着自家端庄聪慧的长女,连日紧绷的眉眼稍稍柔和,招手让她近前。 “近日广西风声鹤唳、战火将至,委屈你跟着家里担惊受怕了。” 白先智轻轻摇头,声音温婉“家国危难,举国皆战,女儿不过安居后方,谈不上委屈。父亲终日操劳军务,才是辛苦。” 白崇禧微微颔首,心中感慨。乱世浮沉,儿女安稳,已是难得。他拿起桌旁那叠照片,递到女儿手中,语气从容温和: “为父今日与你说一桩私事。此番我能快速重整广西军备、建成三十二集团军,全赖济南你刘珍年叔父的鼎力相助。若无他拨付的三师顶配军备,广西此刻早已无兵可用、无险可守。” “刘家胸襟格局、军政实力,皆是当世顶尖。刘家二公子刘世安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了。这些,都是他的照片。” 白先智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翻看手中照片。 照片之上的青年穿着军装,眉目清朗,古铜色的皮肤,自带军人世家的沉稳坚毅,既有将门子弟的大气格局,又无纨绔子弟的骄矜轻浮,气质端正温润、落落大方。 一张张看过,白先智眼底悄然生出几分好感,脸颊微热,心中已然默许。 见女儿神色柔和、并无抵触,白崇禧缓缓开口,定下后续安排: “如今广西防务刚刚落地,局势尚未完全安稳,我需坐镇调度军务。待两广边境防线彻底稳固、我便抽暇带你远赴济南,专程登门拜访刘家,让你二人正式相见、相识相知。” “父亲做主就好。”白先智有些害羞的打算离开,又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照片。 第381章 输的好啊! 外蒙古,诺门罕前线,哈拉哈河东岸,日军第二十三师团临时后方指挥部。 荒原之上,满目皆是被炸碎的工事、翻卷的黑土、遗弃的破损枪械,随处可见战死日军的遗骸,断肢残甲散落一地,苍凉死寂,令人窒息。 持续三个多月的诺门罕血战,至此已然彻底落幕。 日军再无反攻之力,全线溃败,苦心经营的防线彻底崩塌,引以为傲的关东军精锐,在苏军的钢铁洪流与重炮火海面前,被碾得粉碎、溃不成军。 指挥部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土木掩体,四壁被炮火震得布满裂痕,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与血腥味混杂的刺鼻味道。 昏暗的马灯光线下,两张简陋的木桌并排摆放,桌面上铺满凌乱的作战图纸、伤亡名册、破损的通讯电报。 两道身着将官戎装、满身疲惫身影,默然对坐。 左侧之人,是第二十三师团师团长,小松原道太郎中将。 作为诺门罕战事的一线总指挥,他一手主导了这场关东军蓄谋已久的北进试探之战,战前意气风发、狂妄自负,坚信关东军无敌于世,坚信孱弱的苏蒙联军不堪一击。 可三个多月血战下来,他麾下的二十三师团伤亡率超过79%,对于一个两万多人的师团来说,八成的伤亡,几乎等于整个师团找不到一个可用的前线战兵了,昔日赫赫威名的关东军精锐,落得全灭的下场。 短短数日,小松原道太郎鬓边白发骤增,眼底布满血丝,面容憔悴枯槁,一身戎装沾满尘土与血污,满身皆是战败的颓丧与压抑的怒火。 右侧端坐之人,神色同样阴沉至极,眉宇间翻涌着不甘与愤懑,正是第一战车师团师团长,安冈正臣中将。 他亲率帝国唯一的精锐战车支队奔赴诺门罕战场,带着陆军寄予厚望的装甲突击力量,妄图以钢铁铁骑撕裂苏军防线,打出关东军的赫赫声威。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日军薄皮大馅的轻型坦克,在苏军重型装甲、大口径重炮面前不堪一击,战车支队损失惨重,大量战车被击毁焚烧,精锐装甲部队损耗殆尽,几乎丧失全部战力。 被裕仁天皇视做陆军瑰宝的战车师团,从此一战后,一蹶不振。 两人相对无言,面前摆着刚刚统计完毕的伤亡报告,纸面之上冰冷的数字。 良久,小松原道太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败了……彻底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耗尽了他所有心气,满是不甘与屈辱。 “我二十三师团,关东军精锐之师,转战多年未尝大败,此番远征诺门罕,浴血苦战三月有余,将士用命、死战不退,最终却落得如此惨败!若不是有人暗中掣肘、蓄意坑害,我关东军岂会败给刚刚经历大清洗、军心涣散的苏军!” 安冈正臣咬牙切齿道: “海军马鹿!从头到尾,都是海军在暗中拖我们后腿!自诺门罕开战以来,陆军上下拼尽全力、浴血厮杀,将士抛头颅洒热血,硬生生扛住苏军一波又一波的重装攻势,可来这些海军马鹿却在背后捅我们刀子” 小松原道太郎眼底戾气暴涨“开战之初,我前线航空兵多次申请调拨航空原油、战机续航油料,军部层层批复,最终所有申请尽数驳回!理由全部统一——油料优先供给海军联合舰队训练巡航!” “我们前线战机缺油少弹,大半战机只能停在机场趴窝,无法升空争夺制空权,无法拦截苏军轰炸机!苏军战机肆无忌惮盘旋在我方阵地上空,日夜轰炸、肆意屠戮我陆军将士,我们只能被动挨打、束手待毙!” 安冈正臣连连点头 “何止是油料!优质钢材、精密军械、反坦克装备、重型火炮配额,尽数被海军垄断截留!我战车师团急需的装甲补强配件、反坦克穿甲弹,全程供应中断!我们的轻型坦克装甲薄弱、火力匮乏,面对苏军重装坦克,如同纸糊一般,只能被动挨打,白白牺牲!” “海军坐拥帝国七成以上的战略资源,整日在后方奢靡享乐、挥霍无度,从来不顾前线陆军将士的死活!” 小松原道太郎说道 “这还不算完。我刚刚收到谍报消息,更是令人发指!” “海军驻海参崴谍报机构,常年深耕远东,全程监控苏军动向,早在开战之初,便已经侦知苏军正在紧急征召远东预备兵员、集结重装装甲集群、大规模增援哈拉哈河前线!” “如此关键、足以改变整场战局的绝密情报,海军全程压下隐瞒,半点不曾通报关东军司令部,半点不曾告知我们前线作战部队!” “他们眼睁睁看着我们陆军贸然开战、孤军深入、陷入重围,看着我们数万将士白白送死、血染荒原,全程冷眼旁观、坐视不理!其心可诛!” 安冈正臣闻言,胸中怒火更盛,胸膛剧烈起伏,满脸难以置信的荒谬与愤怒。 “卑鄙!龌龊!简直无耻至极!” “陆海两军,同为帝国羽翼,同为圣战效力,本该同仇敌忾、共赴国难!他们为了一己派系私利,为了打压陆军北进国策,竟然不惜牺牲数万帝国将士的性命,刻意隐瞒军情、蓄意坑害同胞!” 小松原道太郎冷笑一声 “这还远远不够。仗打到最惨烈的时候,我们多次上书大本营,申请海军出动联合舰队,前出鄂霍次克海、远东近海,牵制苏联太平洋舰队。” “只要海军舰队出海施压,苏俄必然心生忌惮,不敢毫无保留地将全部远东兵力、重装军备调往诺门罕前线,我们的压力便能减半,战局绝对不会溃败至此!” “可海军的答复,永远是推诿搪塞、百般拒绝!全程按兵不动、坐视不理,主力舰队龟缩本土港口,不肯出一舰一艇、不肯出半分力气!” 安冈正臣眼神赤红,咬牙切齿 “不仅不出力牵制,仗打输了,他们倒是跳得最快!” “如今整个东京朝堂、舆论媒体,尽数充斥着海军主导的负面言论!他们大肆宣扬,污蔑我关东军战力孱弱、不堪一击,诋毁陆军北进战略愚不可及、劳民伤财!” “将整场战败的所有罪责,全部推给前线浴血拼杀的陆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鼓吹海军南进战略英明神武、前途无量!” 小松原道太郎缓缓道: “关东军司令部早已忍无可忍,已然正式派遣专职参谋军官,携带责问文书,即刻远赴本土,登舰面见海军高层,当面质问陆海资源分配不公、刻意掣肘前线战事、隐瞒关键军情、坐视战败的所有罪责!” “这一次,无论海军权势滔天、派系强势,必须给我们前线数万阵亡将士、惨败而归的关东军,一个公道!一个交代!” 安冈正臣重重点头,眼神坚毅冰冷 “必须要有交代!否则我陆军将士,绝不答应!” ———————————— 日本联合舰队长门号战列舰,巍峨巨舰劈波斩浪,静静巡航在蔚蓝海面。 作为联合舰队核心旗舰,长门号体量恢弘、武备森严,舰体之上一尘不染、秩序井然 舰内顶层将官专属宴会厅,装潢精致奢华、灯火通透明亮,水晶灯流光璀璨,精致的实木餐桌光洁如新,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高脚琉璃杯,格调优雅、奢靡精致。 窗外是无垠碧海、万里晴空,室内暖意融融、雅致闲适,一派歌舞升平、安逸奢靡的景象。 三位执掌日本海军最高权柄的大佬,正围坐桌前,从容用餐、闲谈议事。 居中端坐之人,是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修身大将,作为海军南进派头号首脑,权势滔天,一手主导海军所有战略规划,极端排斥陆军北进策略。 左手侧坐,海军大臣,及川古志郎中将,执掌海军行政、军备预算、资源分配。 右手侧坐,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中将,手握帝国最强海上战力,掌控所有舰队调度、出海作战权限。 三人一身笔挺洁白的海军将官礼服,仪容规整、气质雍容,神色从容淡然 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西式晚餐,烤牛排、煎鱼排、奶油浓汤、精致甜点、进口红酒,品类丰富、摆盘精美,香气四溢,皆是后方顶配的奢靡餐食。 三人慢条斯理、优雅用餐,举止从容 良久,永野修身轻轻放下刀叉,端起红酒浅酌一口,语气淡漠“诺门罕战败的消息,已经传回本土了,真是输得好啊!” 第382章 海军马鹿休想腐蚀我 及川古志郎淡淡颔首,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意料之中的结果。陆军这帮井底之蛙,太过狂妄自大、鼠目寸光。” “妄图在华夏战场尚未彻底平定、百万大军深陷泥潭的情况下,贸然挑衅苏俄这一庞然大物,执意推行所谓北进战略,简直是痴心妄想、愚不可及。” 山本五十六微微挑眉“华夏战场,早已糜烂不堪。数年征战,帝国投入无数人力、物力、财力,耗费海量战略资源,牺牲数十万精锐将士,最终换来的,不过是百万陆军深陷内陆、进退两难的境地,耗空帝国国力,看不到半分速胜希望。” “华夏地域辽阔、国力深厚、抵抗不绝,想要彻底征服华夏,遥遥无期,纯属无底泥潭。” 永野修身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敲定帝国未来唯一出路。 “所以,北进,从始至终都是死路一条。唯有南进,才是帝国唯一的生机与出路。” 及川古志郎顺势接续,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细数着南洋无尽的丰厚资源。 “南洋之地,物产丰饶、资源无尽,是帝国崛起的天赐宝库。” “荷属东印度的顶级原油、橡胶资源,马来半岛的锡矿、铁矿、稀有矿产,越南、菲律宾的稻米、粮食、经济作物,尽数是帝国极度紧缺的战略物资。” “只要帝国海军挥师南下,横扫南洋诸国,掌控整个东南亚海域与陆地资源,便能彻底摆脱资源桎梏,坐拥无尽石油、矿产、粮食。” 山本五十六眼中锋芒乍现,沉声说道: “有南洋资源兜底,我联合舰队便可无限造舰、无限扩军,补齐所有军备短板,彻底掌控西太平洋制海权。” “届时,帝国海军纵横四海、无人可挡,真正称霸太平洋、立足世界强国之巅!” 永野修身微微颔首“陆军死守北进执念,空耗国力、徒劳无功,只会拖垮整个帝国。此番诺门罕惨败,恰好给狂妄的陆军好好上一课,让他们彻底清醒,放弃不切实际的北进幻想。” “从今往后,帝国所有资源、预算、军备、战略重心,尽数向海军南进战略倾斜。陆军北进国策,从此彻底作废,再无翻身可能。” 就在三人闲谈议事、敲定国策之际,宴会厅门外,一名海军参谋快步走来,躬身行礼,神色恭敬。 “报告三位阁下,关东军司令部特派陆军参谋抵达长门号外,携带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大将亲笔责问文书,请求登舰觐见三位阁下,当面交涉陆海军备资源、前线掣肘诸事。” 话音落下,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一瞬。 三位海军大佬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半分意外,更无半分愧疚与动容。 区区一个陆军参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底层蝼蚁,不值一提。 及川古志郎淡淡抬眼,语气轻蔑至极 “关东军?一个战败的陆军派系而已,也配登舰质问我海军高层?” 山本五十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打了败仗,不从自身无能找原因,反倒跑来海军问责、推卸罪责,可笑至极。” 永野修身神色冷冽,语气不容置喙,直接下令: “不必觐见。区区陆军中层参谋,没有资格面见我等。” “带下去,按照规矩处置。让他在舰上用餐休整一餐,随后即刻遣返,不必等候回复。” 参谋躬身领命,正欲退下,永野修身眼底闪过一丝阴翳,补充了一句,声音冰冷戏谑 “给他安排舰上最差的士兵伙食,好好为难为难他。” 参谋心领神会,躬身退离宴会厅。 三位海军大佬漠然对视一眼,随手拆开手中送来的关东军亲笔责问信函。 信中句句质问,细数海军截留油料、垄断资源、隐瞒军情、拒不出兵牵制、舆论抹黑陆军的桩桩罪状 可三人看完,脸上毫无波澜。 永野修身抬手,双手用力,嗤的一声,直接将亲笔信函当众撕碎,纸屑纷飞落地。 “无理取闹,不值一看。” 长门号巨舰依旧平稳巡航,碧海蓝天、风平浪静,舰内奢靡安逸,无人在意千里荒原的尸山血海。 另一边,长门号下层士兵餐厅。 关东军特派陆军参谋辻政信满腔怒火。 自登舰以来,他始终心存鄙夷,打心底看不起养尊处优、奢靡享乐、只会内斗的海军。 在他眼中,陆军将士浴血沙场、以身殉国,为国征战抛头颅洒热血;而海军常年龟缩后方、奢靡度日、派系内斗、暗中掣肘,是帝国最无用、最龌龊的蛀虫。 他满心愤懑,前来问责,早已做好了与海军高层激烈对峙、据理力争的准备,也预想过海军会百般刁难、冷遇羞辱自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海军既无刁难,也无冷遇,只是将他单独带到空旷冷清的士兵餐厅。 此时并非海军正餐饭点,偌大的餐厅空无一人,寂静冷清。 很快,两名海军炊事兵端着餐盘走来,将一份简简单单的餐食,轻轻放在他面前的餐桌上。 一碗雪白饱满、热气腾腾的精白米饭,一份烤制金黄、油香四溢的烤鱼,一碟清爽入味的刺身拼盘,一碗温热鲜香蒸蛋,还有一杯大号冰镇啤酒,简简单单,却是长门号舰上最低标准的士兵日常餐,是海军最普通、最底层的伙食。 辻政信低头看着眼前的餐食,整个人瞬间怔住,瞳孔微缩,脸上的孤傲、愤怒、戾气瞬间僵在脸上,脸颊不由自主的微微泛红。 他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他预想过羞辱、预想过冷饭残羹、预想过粗陋糟糠,却从未想过,海军会给他端出如此精致、丰盛、温热的餐食。 要知道,此刻的东北前线、诺门罕战场,陆军将士早已苦不堪言、食不果腹。 前线补给断绝、物资匮乏,数万陆军将士,每日只能啃食干涩发硬、发霉变质的压缩饼干,就着冰冷生水充饥。偶尔能吃上一口糙米饭、咸菜,已是天大的奢侈。鲜肉、精米、热汤,早已是数月未见的珍馐。 无数士兵忍饥挨饿、空腹作战,饿着肚子扛炮冲锋、浴血厮杀,饿殍遍地、苦不堪言。 就连他这种司令部中层参谋,平日里的伙食也是粗糙干涩、毫无滋味,早已习惯了粗茶淡饭、饥一顿饱一顿的军旅苦日子。 眼前这份无比丰盛的顶级美味。 蒸腾的热气、浓郁的香气、饱满的白米、鲜香的鱼肉,瞬间击溃了他心中所有的预设。 一瞬间,他心中积压的滔天怒火、满腔愤懑,莫名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错愕、愧疚与动容。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海军高层释放的善意,是海军愿意缓和陆海矛盾、心怀愧疚、主动示好的表现。 一念至此,他心中百感交集,又感动、又愧疚、又酸涩。 他连忙端正坐姿,收敛穷酸的倨傲,拿起餐具,小心翼翼、心怀感激地用餐。 每一口热饭、每一口鱼汤、每一口鱼肉,都温润暖胃、滋味十足。 他一边大口吞咽,一边在心中不断默念、反复警醒,死死克制心底的动容与软化。 “不可懈怠……不可被腐蚀……” “海军优待于我,是同袍情义,我绝不能因此私心动容、忘却前线惨败之仇、忘却数万将士牺牲之恨!” “派系矛盾、资源不公、隐瞒军情、蓄意掣肘的罪责,分毫不能抹去!” “我是帝国陆军军人,忠于陆军、忠于前线将士,绝不能被一顿饭腐蚀心志、动摇立场!” 他一边心怀感激、频频道谢,一边流着眼泪,感叹自己不知道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第383章 战争就是烧钱的艺术 1X39年七月,山东济南第五战区总司令部作战大厅之内 总司令刘珍年端坐主位,身侧分列总参议杨杰、总参谋长徐祖贻、副参谋长韩洞,十三集团军司令刘锡九,众人悉数等候新任作战处长刘雅楼汇报渡河作战预案。 刘雅楼是刘珍年不久前专程从苏俄伏龙芝军事学院重金礼聘归国的参谋人才,甫到战区便被破格授予上校军衔,杨杰、徐祖贻此前看过其草拟的战术纲要,对其战术思路、参谋功底颇为赏识。 待到众人坐定,刘雅楼起身,踩着锃亮的大黑皮鞋,将摊在桌面的作战文书、军费细目、兵力配置清单逐一铺开,条理清晰开口汇报。 “报告诸位长官,本次预备作战,暂未定正式代号,核心方略自黄河南岸全线整备,主力择机北渡黄河,首战目标锁定以滨州为首的惠民,阳信,沾化,无棣,乐陵,商河,利津等八县,以此为突破口,稳步向德州、聊城、临清方向延展攻势,全役规划作战周期两个月。” 随即他逐条列明参战编制:一线主战兵力合计七万五千人,含警卫旗帜师张泰昌部一万三千人、青年师刘振部一万二千人、高丽师李青天部一万二千人、骷髅师周卫国一万五千人、第六军第六师陈士章部一万二千人、两个重型榴弹炮旅合计一万人,再加战区前线司令部编制一千人。 配属后勤人员,支前民夫,铁路,医疗,运输人员,十五万人,专职负责粮草转运、渡口架桥、伤员收治、弹药前送全链条保障。 紧接着刘雅楼报出精准经费核算,战役预计时间,两个月。高强度攻坚开始后,预计军费花销,一千八百二十万大洋。 款项拆分清晰:二十二万五千人两月薪饷伙食合计八百万大洋,七万五千作战兵员弹药消耗四百二十万大洋,囊括枪弹、机弹、火箭弹、大口径重炮炮弹各项损耗。全员油料、车辆、骡马、工兵建材等运输杂项四百万大洋,阵亡抚恤、伤员医治与临时民夫征用杂费两百万大洋。 战术层面目标为:依托城镇与黄河岸防工事纵深布防,我军阶段性目标仅为抢占稳固北岸登陆场,稳妥收复沿岸十座县城,扎根黄河北岸。 话音落毕,满室寂静,副参谋长韩洞长长唏嘘一声“战争,果真是烧钱的艺术,仅仅一场有限规模的渡河收复战,便要耗损将近两千万大洋,开销之巨触目惊心。” 十三集团军司令刘锡九缓缓开口,语气笃定“眼下第五战区财政固然紧绷,但举国抗日民气高涨,南洋华侨源源不断筹措捐款输送山东,再加我鲁地多年积攒的地方家底尚在,支撑这场北进战事绰绰有余,即便眼下七万五千主力再扩充一倍兵力出征,战区依旧能够足额拨付钱粮。” 主位上的刘珍年静静听完所有汇报,面色不起波澜,淡淡吩咐“作战方案暂且按此定稿,抄录分送各集团军军长、师长传阅研讨,具体渡河开战日期容我仔细斟酌,后续另行发文通知。”说罢抬手示意散会,一众将官陆续起身告辞离去。 ———————————————— 鲁南临沂、日照一线 一百机械化师与二百机械化师驻地,烈日之下,装甲训练场方才结束全师阶段性合练,履带碾过的土地尘土尚未落尽。 一百机械化师师长杜聿明、副师长戴安澜、参谋长赵公武齐聚师部会客室,隔壁二百机械化师师长彭克定端坐品茶,副师长邱清泉满脸焦躁,手中拿着从济南战区总部转发而来的渡河作战预案电报 邱清泉将电报一挥舞,嗓门洪亮“蹊跷!这么大规模的黄河北进攻势,儒席公怎么偏偏把咱们一百师、二百师晾在鲁南原地不动?放着两支全战区顶尖机械化主力不用,反倒抽调他亲手新编的几支部队充当攻坚主力?” 他连连撇嘴,言语不加掩饰“骷髅师战力尚可,能与咱们机械化师旗鼓相当,可警卫旗帜师、青年师、高丽师都是新近拼凑组建,兵员大多是刚征召的毛娃娃,没经历过大阵硬仗,凭什么抢下渡河主攻的差事?” 二百师师长彭克定端着瓷杯,小口抿着清茶,神色淡然,全程沉默不语,只静静听着邱清泉发牢骚。 一旁的赵公武与副师长戴安澜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藏疑惑,戴安澜压低话音“这般用人排布,完全不符合儒席公往日的章法,向来攻坚必用精锐,此番弃机械化主力不用,实在反常。” 杜聿明沉吟片刻,转头望向彭克定“彭师长,你同儒席公早年乃是同窗相交,对其心性行事最为熟知,还请点拨我等,此番反常调兵究竟是何缘由?” 彭克定放下茶杯,微微一笑,也不藏着掖着“诸位莫非忘了此前千佛山处决四名日本战犯一事?自打那时起,第五战区与武汉国府矛盾骤然激化,国府直接掐断战区所有额定军费拨款,如今战区数十万部队粮饷、军械开销,全靠儒席公自己的家当,和依托济南省府自筹钱粮苦苦支撑。除此之外,委员长接连私下致信,频频挖角招揽你们一众黄埔出身的将领,诸位应当尽数收到密函。” 邱清泉闻言面露愧色,讪讪一笑“信函确实人人收到,不过我等以杜光亭师长、王佐民军长二人为首,统一回绝校长调令,决意留在第五战区坚守山东抗日前线。”随即他又满心忐忑发问,“难不成儒席公因此心存芥蒂,猜忌我等心系中央,不信任黄埔系,才刻意把咱们两大机械化师排除在作战序列之外?” 杜聿明心细如发,经过彭克定一点拨,他就明白了“儒席公绝非狭隘多疑之人,他不是不信任我等,只是心中憋着一口闷气。这些年儒席公倾力抗日,源源不断向国府输送油田资源、军工原料,屡次接济空军飞机与军工技术,危急关头还曾挺身救下委员长性命,就因为四名战犯的处置分歧,国府骤然断饷、暗中挖人,换做是谁,心中都难免郁结。他自筹钱粮组建嫡系新军,便是想要手握完全由自己掌控的部队。” “哎。。”彭克定重重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儒席公虽然心性宽厚,不是记仇的,但是谁经过这种事情,能没有些怨怼呢?泥人还有三分火气。” “师座别卖关子了。”邱清泉是个急脾气,他急吼吼的对彭克定说道“快教教我们吧,我们二百师如果赶不上北伐河北,我们手下这些旅长团长可是要生吞活剥我们的。” 彭克定老神在在的说道“解开困局的法子摆在眼前,诸位主动放下身段,以个人、部队名义轮番上书请战,写明誓死追随儒席公渡河北伐、收复失地,主动递上台阶,等他胸中郁气消解,即便最后不用一二百师,驻守黄河的的十二军王耀武部,必然能编入作战序列。实话实说,那三支新编步兵师底子偏弱,真碰上日军精锐师团,攻坚损耗必然惨重,儒席公心里清楚的。” 一语点醒满屋众人,杜聿明、戴安澜、邱清泉、赵公武当即商定,回去之后分头联络周边各部黄埔将领。短短数日,杜聿明、邱清泉、戴安澜、赵公武、邱维达、李天霞、刘玉章接连草拟请战文书,其他诸如朱家麟、方先觉,还有赵登禹、佟麟阁、冯占海等各路带兵官佐,无一例外纷纷提笔拟电,通篇言辞恳切,立誓愿整军开拔,追随儒席公横渡黄河,驱逐日寇、收复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