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反派,但恋爱脑![快穿]》
3. 姜瑜03
听见反派的话,一人一统纷纷愣在了原地。
按照剧情发展,反派的自尊心会被她狠狠刺痛,冷笑着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收起你的臭钱,尊严无价。”
而她引诱不成,又生一计,当场召唤老管家,上演龙王归来,试图用帝国贵族的身份对反派强取豪夺。
一番恶战后,反派逃脱,她则摇晃着红酒杯、抿一口纯酿三十年的拉菲,感慨一句: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但现在,一切计划戛然而止。
“不是要见识我的力气?”
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的望着自己,贺十霜轻啧一声,抬手去拎她的破箱子。
一入手,眉头就皱了起来。
很轻,几乎没装什么东西。
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车夫几乎没用力,抬手将姜瑜的行李箱卡在车架上。
他麦色的手掌握着箱杆,像把玩一个脆弱的小玩具,只是轻轻攥了攥,号称浮空岛融合了超级材料、被S级污染物全力撕咬都不会损坏的行李箱就发出了嘎吱嘎吱的金属悲鸣。
系统:“……”
姜瑜:“……”
系统:“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bug没修。”
姜瑜:“???”
系统如此不讲义气,姜瑜顿时更加气弱。
她手足无措的站在街边,眼巴巴的看着身量高颀的男人摆弄完了她的箱子,又迈着长腿走过来,看样子是要摆弄她。
她怂怂地比了个“谢谢”。
贺十霜没学过手语,不知道她把拇指竖起来朝前点了两下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担心钱?
他好笑地说,“不收你钱。”
姜瑜:“……”
她觉得反派好像误会了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寄希望于不远处的老管家。
好消息:老管家注意到了自家小姐求救眼神。
坏消息:他以为那是求偶。
陈霸天深叹一声,转身离去,盘算着多问城主府那边要几个结实粗犷的哨兵当护卫。
没想到,自家小姐这么多年不开窍,一开窍就喜欢上一个野的。
姜瑜急的直跺脚,关键时刻,怎么没一个靠谱的。
“自己能上车吗?”
没等她想出别的办法,贺十霜又问。
姜瑜垂死挣扎,[我、我不行。]
她努力维持自己恶毒向导的人设,很认真地挑衅:
[你抱我。]
[反、反正你就是个车夫,这、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她心一横,大着胆子往反派身边凑,试图把自己冷冰冰的手掌伸进他袖子里,[你也就只有这点作用了。]
书里说了,反派平生最厌恶被人触碰,尤其是向导,但凡和他离得近点,都会被他狠狠记恨,她这么挑衅他,他肯定会受不了,猛地甩开她,再让她滚。
到时候她就能把剩下的剧情演完了。
敏.感的掌心被轻蹭,贺十霜后背微僵。
他低头,刚好对上了小向导湿漉漉的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不自然的抖动,好像有点心虚,但很快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一双软的出奇的小手攀着他的掌心,白皙浅粉的指尖一点点往里蹭。
贺十霜从来没见过像姜瑜这样的向导,明明胆子不大,却处处得寸进尺。
如此熟稔的引诱一个车夫,想必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
他眉头蹙起,脸色更沉了几分,“自重。”
贺十霜抽回手,“我只是个车夫,不提供特殊服务。”
姜瑜:“……?”
特殊服务?
她眼神有点茫然,不太能理解反派在说什么,但她只是病了很久,许久没接触过人,又不是真的傻子,很快明白了贺十霜的意思,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她只不过在挑衅他而已……
港口很冷,风又大,姜瑜脸颊和耳朵都被冻的红彤彤的。
她瞅了眼反派头顶从21变成26的数值,正疑惑着,听见系统抽空回了一句:“厌恶值。”
姜瑜:“……”
她尴尬的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摆,只想赶紧从这里消失。
偏偏刚刚两人拉扯之间,港口的车都被包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眼前这一辆。
……而且她的行李箱还在车上。
姜瑜没办法,只能装作没看见反派嘲讽的眼神,硬着头皮连上了车。
说是车,其实就是两根木头架子,座椅一看就很硌屁股,姜瑜只好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叠成小块垫在身后。
注意到她动作的贺十霜:“……”
在石头堆里都能睡得很香的高大哨兵在心里轻嗤了一声,心想这这小哑巴还真是娇气,都混到来港口蹭免费的人力车了,还连一点儿颠簸都受不住。
他这一路上也被姜瑜的反复动作挑出了火气,存了心让她吃点苦头,一路上尽挑一些坡度大、路况窄的地方走。
贺十霜年轻又力气大,正处于一个哨兵身强体壮的黄金年龄,哪怕受了伤,上坡下坡也比别人更快些。
坐在车后头的小向导一开始还有力气打字,叫他慢点,到后面渐渐就没声了,估计被颠的不轻。
连续冲过好几个陡坡,贺十霜呼吸依旧均匀,只额角微微出了点汗。
最近地下城在修路,港口距离017区的好几条道都堵了,一些修的平整的大路又不许人力车过,剩下的只有一段坑坑洼洼的石子路。
贺十霜提醒道,“前面路不好,会很颠。”
他这次不是故意折腾人,后头听见他话的小向导却一下崩溃了,急促的按出了一系列平静到毫无起伏的[啊、啊、啊、啊]。
贺十霜的脚步一下就停住了,蹙眉朝后望。
只一眼,他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浑身都僵硬了。
——刚刚还对他颐指气使的小向导满脸潮.红,软软的跌坐在椅子上,眼角眉梢亮晶晶的都是汗,抖着手用力捏着小圆键盘,一副被人狠狠收拾了一顿的模样。
她的向导素不受控制的溢散,将整辆车都染上馥郁香甜的茉莉香,见他终于停了下来,软着手脚就要往外爬。
贺十霜余光一扫,发现他用来搭做座椅的木头板子有一处硬块没削平。
他耳根一热,心口像被用力锤了一下,鼓噪着说不出的热流。
“……抱歉。”体温一下变得很烫,贺十霜喉间渐渐干涩。
他舔了舔因为缺水开裂起皮的薄唇,抬手的脱掉了身上唯一一件还算有点儿厚度的衬衫,随意一团,犹豫了两秒,还是递给了姜瑜。
“垫垫。”他哑着声音说,“车板太硬。”
……
……
等终于熬到了目的地,姜瑜的腿已经软的像两根面条。
她的围巾很薄,反派的衬衫也不厚,起不到多少缓冲作用,这一路要是换个哨兵来坐车,恐怕早已鸡飞蛋打,他是不是故意的?
姜瑜气闷不已,贺十霜则进了那了一栋旅馆一样的建筑,不多时,拿着一小包药和一串钥匙出来了。
“给。”
在港口和人打了一架、又拉了半天车的高大哨兵微微低头,被划出了一道口子的下颌上还挂着点晶莹的汗珠,“房间钥匙。”
姜瑜红着眼睛瞪他。
贺十霜耳尖泛红。
他不自然的摸了下耳朵,语气轻柔道,“017区不安全,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地盘,你先在这儿住着。”
说完,他没解释太多,对从旅馆里走出来、穿着白大褂的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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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男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车也没拿。
姜瑜还在原地傻站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稀奇地看了她几眼,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哟,小霜居然带人来了。”
林之源说着打了个哈欠,一截毛茸茸的绿色藤蔓趴在他的脖颈,是很常见的植物系精神体,不擅长战斗,但很擅长给哨兵做开膛手术。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先住三楼,楼梯口拐角靠厕所那个屋现在还空着。”
林之源:“我看你也是个向导,你的精神体是什么?虽然你是小霜介绍来的,但一码归一码,要在这儿长期住下去,就得先干活。”
“看在小霜的面子上,今晚的住宿费就不收你的了,明天你先跟着我打下手,早八晚十,月休两小时,工资的话,嗯……每天三十枚铜币吧。”
姜瑜:“?”
系统:“哇塞,宿主,反派这是把你卖了吗?”
姜瑜:“……”不知道,但屁股好疼哦qaq。
……
……
离开了017区,贺十霜拎着药赶回了下城区。
今天在港口工作了一天,他并没有赚到什么钱,好在苟二几人来找茬,打了一场。
急速前行的脚步猛地在水杉街前停滞,贺十霜长臂一展,从巷子口揪出一道人影,挥拳砸去。
苏放鹤连忙抬手挡脸,“哥——打人别打脸——”
贺十霜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大晚上的不在家里照顾明月他们,跑出来喂污染物啊?”
苏放鹤急急道,“还不是担心你!”
天知道他听到港口那些车夫说,大哥被疑似贵族向导的人看上了心里有多着急,好在那个向导似乎并没有什么来历,苟二那几个畜.生也只是来挑衅。
“不过大哥。”苏放鹤揉着红肿的额头,“你居然搞到药了,那个黑心医生不是不肯免费给咱赊药了吗?”
贺十霜从裤兜里掏出几个钱袋子,一切竟在不言中。
苏放鹤惊叫一声,喜上眉梢,“苟二的钱袋!哥,不愧是你,这、这叫贼不走空。”
贺十霜黑了脸,“瞎说什么呢你,数数里面还剩多少?”
两人蹲在巷子口数钱,苏放鹤撇撇嘴,“苟二这狗东西整天吆五喝六的,实际上兜里也没几个子。”
金币是一枚都没有的,银币有33枚,剩下的都是铜币。
诺尔城的物价偏高,一枚铜币只能买到一瓶盖小的饮用水,还是污染值逼近50%的那种。
“唐穗哥和路远哥还在养伤,得给他们买点吃的补补,家里的水也不多了,如果要买水,这些钱恐怕不够……”
苏放鹤说着,小心翼翼的观察贺十霜的脸色。
贺十霜打断他的话,“水的事不用担心,明天我去找一下龙哥。”
青龙帮掌控着诺尔城唯一一条污染浓度在50%以下的地下水源,以前他们什么都缺,就是没缺过水。
苏放鹤有心劝大哥不要再回青龙帮了,这回龙爷骗他去卖.身,下回呢?
但他也知道自家现在是什么情况,说这些都是虚的,干脆闭上了嘴,捡了些银币,又从自己兜里摸出几枚铜币。
贺十霜觑他一眼。
苏放鹤嘿嘿一笑,“江爷爷家的小朵好几天没吃过好东西了,我给她买个豆面馒头。”
贺十霜无语,“自己挖矿赚的辛苦钱,自己留着,你到底还要给那个叫小朵的小向导花多少钱?”
一听这话,苏放鹤急了,“哥你还好意思说俺!”
他大哥不仅免费给人家当车夫,还在黑心医生那给那个向导开了房间,一晚上就得五十枚铜币,他都看见了!他给小朵买个豆面馒头才五个铜板。
贺十霜:“……”
他指腹蹭了下鼻尖,哑声道,“不一样。”
4. 姜瑜04
诺尔城的夜生活很发达。
在上城区,流光银的尖塔形建筑直通地上基地。
富人们一枚金币,就能乘坐一次城际电梯,来到距离诺尔城最近的雪烨基地——
一座坐落于帝国正北方的地上基地。
冬季正是雪烨盛开的季节。
飘飘落落的烨树在霓虹灯的映照下犹如绽放的樱花,连着防护罩外连绵不断的极光和飘然悠扬的暴风雪,俨然一副绚丽又热闹的冬日恋曲,常年霸榜“向导最心动的十大约会圣地”top1。
在中城区,则是金碧辉煌的享乐海洋。
港口直接连通33号浮空岛的星舰接驳口,高级哨兵、高级向导、和有身份地位的贵族们,踩着一个个人力车夫的肩膀,在夜幕降临间,汇入帝国旖旎阴暗的另一面。
至于下城区,则是工蜂们的领地,情况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冬天限了电,挤挤挨挨的小巷一个堆着一个,几乎没有照明的路灯。
家里条件好的,会点个煤油灯,条件差的,只能一窝蜂的凑到巷子口——那里大多被帮派掌控,每晚都会点灯,久而久之倒也形成了一个个小集市。
“小鹤,又来给你小女朋友买馒头啊?”
青龙帮集市上,卖馒头的大婶笑着调侃苏放鹤,“你给人家买了那么多个豆面馒头,咋舍不得给自己买一个吃呢?”
苏放鹤脸都红了,往铁盒子里丢了五个铜板,“王婶你别乱说,小朵还、还不是我女朋友!”
“哈哈哈哈!”
他欲盖弥彰的反应把周围一圈人都看笑了。
贺十霜看的一阵无语。
他慢吞吞踱步到摊子前,照例包圆了摊上剩下的麦麸馒头。
王婶欲言又止,笑容带上几分讨好,“小贺……”
最近贺十霜得罪了狗爷,被青龙帮排挤的事,巷子里这两天都传疯了。
王婶知道,就因为当初自己一时怜悯、给了贺十霜半个麦麸馒头,对方这些年一直明里暗里照顾她摊子的生意,愿意花三个铜板买她的馒头,而不买西头老陈家两个半铜板一个的。
近来对方境况不好,她有心想说以后不用特地再来,可一想到自己那一大家子靠摊子吃饭的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小贺,你明天还来不,姨还蒸五十个麦麸馒头?”王婶小心翼翼地带着笑。
贺十霜脚步顿了顿,咬了口三天来的第一顿饭,“来。”
……
拐过热闹还亮堂的集市,再往里歪歪扭扭的走上数百米,攀上楼上人家违建的阳台,穿行一座座挤到近乎不留间隙的“老鼠洞”,苏放鹤和贺十霜终于到了家。
帝国有地下城,地下城有下城区,下城区也有自己的老鼠街。
一栋栋腐朽的木头房子上,东拼西凑了一堆废弃的铁皮,积木一样搭成了一间间别出心裁的避难所。
最靠里的那栋房子的二十三楼,是贺十霜的家。
他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十四个年头,从一个瘦长的少年,长成了一个体格强壮高大的哨兵,早已适应这里的狭窄和黑暗。
“开饭了。”
苏放鹤一进门,就敲响了锣鼓,黑暗的屋子里顿时亮起了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
“啪嗒”,年纪最小的聂小牛拉开了电灯。
一间约莫三十平的大通铺瞬间变得亮堂堂的。
“咳……咳咳。”
躺在床上挺尸的赵明月捂着嘴,努力咽下喉间的血腥味,硬撑着一巴掌拍在聂小牛头上,“你……你这臭小子……省、省点电啊……!!”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一屋子将近二十个人,小的病的残的,全靠霜哥一个人养,有多少钱都不够花的。
“没事,太暗了也不好看书。”
贺十霜笑着说,从兜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本小人书。
“书!”
聂小牛和张小蔓这几个年纪小的,一下就激动了起来,嚷嚷着让苏放鹤教他们读。
苏放鹤很夸张的“啊”了一声,“大哥你什么时候买的书?”
“帮派里捡的,不要钱。”
几个小的一窝蜂的凑成一堆,赵明月一看那书皮都是新的,就知道贺十霜在说谎。
他在去年一场狩猎中受了伤,一直没好全,断断续续的卧床,精气神已经没以前那么好了,想骂人都没力气骂,只是看着贺十霜深深叹了口气,“霜哥……”
贺十霜正在拆红霉素注射器的袋子。
阿奇霉素价格贵,数量少,林之源只肯给他三支,得紧着伤势更重的唐穗用。
“不、不用了。”
赵明月咳着笑了声,没等贺十霜说话,抬手用枯瘦的手指用力拽住了他的手臂。
长期的缺医少药和营养不良,让这个曾经强大的B级哨兵已经不能流利地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但他依然紧紧的抓着贺十霜的手臂,迸发出的强大力气让贺十霜一时间都难以挣脱,“咳、你、你知道的。”
“别、别浪费。”
他和唐穗不是单纯受了外伤这么简单,哨兵被高于自己一个等级的污染物伤到,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契合度在50%以上的向导进行疏导,结局只有狂化和死亡。
贺十霜动作没停,动作不停地往洗干净的绷带上抹药,“别瞎想。”
他咬肌轻轻合动,“有办法。”
算算日子,荒野区要下雪了。
明天他就去找龙爷。
在暴风雪里,他是特殊的。
他总是会有办法的。
赵明月苦笑一声,没再多劝。
霜哥性格执拗,说好听点是负责,说难听点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决定的事,没有人能让他改变主意。
“笨蛋聂小牛,我不是说了家里还剩两根蜡烛吗!”
“略略略,那蜡烛太细了,光就一点点嘛……”
孩子们吵吵嚷嚷的声音持续了小半刻,一群文盲对着书也读不出什么来,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梦乡,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麦麸馒头的味道。
黑暗渐渐笼罩了这间小阁楼,直到一切陷入寂静,贺十霜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撩起背心下摆,被污血浸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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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的小腹立刻暴露在了空气中。
旧衬衫临时做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脓血染黑,揭开后,能看到被撕开三道狰狞伤口的小腹,皮肉边缘已经翻卷发黑,隐隐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情况比预料中的更加糟糕,贺十霜拧着眉,咬住背心下摆,从枕头下面摸出一把匕首。
在废土生活的哨兵多多少少都具备一些处理伤口的技巧,住在垃圾街,经常和污染物打交道的帮派成员自己处理伤口更是常态。
借着窗外零星的一点光亮,贺十霜剜去腹部伤口化脓的腐肉,利落娴熟。
哨兵的五感敏锐,生生剜肉对他来说也是痛苦的,只不过他比其他哨兵更能忍,更耐痛。
红霉素和阿奇霉素都用完了,瓶子壁还沾了点。
贺十霜用一点水涮了涮瓶子里剩下的药,撒在旧布条做的临时绷带上。
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和着冰冷的月光,一起安静的洒在地上。
贺十霜朝窗外望去——
二十三楼一开始是隔出来的废弃屋子,窗户正对着诺城年久失修的天幕,漏了一条大口子,刚好连接着一小块荒野区的夜空。
别人都嫌这儿距离荒野区近,污染浓度高,贺十霜却觉得这儿很好。
春天有月亮,夏天有雨水,冬天……有落雪。
下雪了。
细绒绒的雪花和着月光飘落,洋洋洒洒地落在窗上,化成温柔的水雾,像雾蒙蒙的、会说话的眼睛。
初雪中,贺十霜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清浅的茉莉香。
他余光瞥见那件还沾着茉莉香的旧衬衫,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被他欺负惨了的小哑巴。
想到她被他颠到泛红的眼圈、无力抓紧车架的细白手指和无声颤抖的腰肢,贺十霜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心口燃起一团火,小腹跳动抽搐,伤口处的强烈疼痛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和从未有过的爽.胀。
想什么呢。
贺十霜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绷带缠紧,试图用疼痛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旖旎心思——
唐穗和赵明月的情况不太好,他要尽快弄到药。
龙哥骗他卖身,他也得去讨个说法。
已经下雪了,荒野区只会越来越危险,他要尽快动身,还有——
林之源收了他半个月的房费,答应会给小向导安排一个好点儿的房间。
但他那儿的被子都是用旧了的,小向导那么娇气,肯定睡不习惯。
他得给她弄床新被子。
最好要鸡绒的,听说向导都喜欢那种盖着没什么感觉的。
是了,没什么感觉。
他没什么感觉。
白天被姜瑜垫在身下的衬衫不知不觉被他攥在了手中,急迫的深嗅,
月光下,高大的哨兵脊背拱起,宽大的手掌揪紧床沿,抿唇压抑着喘息。
他俊美的面颊埋在衬衫里,凌乱的黑发被汗水浸湿,漆黑眉弓下,一双暗金色的瞳仁细如针尖,像一头饿急了的野兽。
5. 姜瑜05
姜瑜从三米宽的大床上醒来。
她掀开轻飘飘的羽绒被,发现自己屁股肿了一大圈。
系统不忍直视,“宿主别灰心。”
“别看反派现在很嚣张,等过几天他被你捡回地下室就蹦跶不起来了,到时候你用鞭子把他屁股抽烂都行!”
姜瑜:“……”谢谢你,但我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
她慢吞吞挪下床,短短三米的距离,硬生生走了两分钟。
反派给她留下的阴影,起码要半个月才能治愈。
还有那个林之源,也是个怪人。
他似乎认定了姜瑜是过去给他打工的,硬是给她安排了一大堆给哨兵伤口缝合的工作,累的她喘气都费劲,最后还是老管家来找她,两人才顺利从“好再来”诊所离开。
“小姐,恕我直言,您不应该再踏足017区和下城区那些污糟混乱的地方。”
客厅长桌旁。
老管家一边斟茶,一边忍不住劝阻,“诺尔城环境恶劣,防护罩年久失修,在远离雪烨基地的下城区,空气中的污染浓度高达33.6%,实在是不适合您前往!”
污染的降临,不仅给人们带来了污染物这一巨大危险,还污染了霜兰星超过50%的土地。
每一个污染物,都是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它们栖息的地方,空气、水源、土壤,都会侵染上难以驱散的污染,最终沦为一片废土。
而普通人如果长期生活在空气污染浓度超过30%的地方,很容易患上各种污染病,在痛苦和绝望中死去。
哨兵和向导虽然对污染的抵抗力比普通人强,但也是有限度的。
最重要的是,下城区条件差就算了,港口的车夫还那么没眼光。
那个车夫不过是个D级哨兵,除了身材好了点、脸长得好看了点,几乎一无是处,居然胆敢拒绝尊贵的伯爵小姐,真是不识好歹!
[我知道了。]
姜瑜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去地下城。
但不去地下城,不代表她不会再采取行动。
作为一个心理扭曲的变态向导,她得像鬼一样缠着贺十霜才行。
她需要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对他死缠烂打,让他感到极度的厌烦和憎恶。
只有这样,当他失去反抗能力被她捡回家折磨的时候,才会感到万分痛苦,生不如死。
“叮!检测到惩戒对象对宿主的厌恶值达到35点,剧情二[仗势欺人]已开启,请宿主按照剧本及时进行演绎!”
系统及时推送了剧本。
姜瑜看着那标红的35点厌恶值,惊讶地睁大了眼。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昨天晚上被欺负的人好像是她……?
“可能贺十霜就是那种讨厌一个人就想使劲欺负她的类型。”系统严肃分析,“他本来就是反派,睚眦必报,大概觉得还没报复过瘾。”
姜瑜:“……”哪有这样的。
她咬咬唇,努力安慰自己,这样也挺好的,起码刷起厌恶值事半功倍。
[陈伯。]
姜瑜读完了剧本,唤了句老管家。
她轻轻扬起下巴,努力露出三分不屑四分愠怒两分霸道的眼神,说出了那句经典台词,[三分钟之内,我要昨晚那个车夫的全部资料。]
老管家:?
老管家:哦。懂了。
看上了没吃上,小姐这是馋了,要采取手段了。
老管家欣慰一笑,“小姐您总算想通了。”
“不用小姐说,资料我早就准备好了。”
姜瑜:“?”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管家拍拍手,十来个身材健壮、等级在B级以上的哨兵沿着侧门鱼贯而入。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笔挺的制服,手中端着一个精巧的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的码着一沓沓照片。
姜瑜一看,全是贺十霜的照片,跨度极广——
从他14岁第一次裸.着被拾荒者带进地下城的高糊马赛克照片、到前不久他在港口对客人大打出手的监控4k蓝光硬照,正面、背面、侧脸,甚至连他昨晚载她的照片都有。
……这都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她略显讶异地望向老管家,对方微微一笑,“小姐不用夸我,这都是一个专家的管家应该做的。”
[……]
为了维持人设,姜瑜硬着头皮选了张贺十霜少年时期的照片。
她挥挥手让人把剩下的资料收起来,继续念台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明白的小姐。”
老管家继续微笑,“地下室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找人把那车夫给您绑上床。”
【叮!读者期待值+5,当前期待值17。】
姜瑜:“……”
她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是书里那个恶毒的贵族向导了,不然她身边的人为什么会这么专业?
[……很好。]
看着上涨的期待值,姜瑜忍着羞耻,磕磕巴巴地说完了这场戏的最后一句台词,[不、不要弄伤……我的、我的……小狗,我要亲自调.教他。]
……
……
下城区,033区,矿场。
大地是灰扑扑的灰褐色,一望无际的石头山旁,矿洞被打的到处都是。
数百名低级哨兵赤着上身,沿着陡峭的矿井爬上爬上,他们统一背着重达15斤的精铁背筐,脚边跟着五花八门的精神体,在黑沉沉的矿山中搜寻。
一旦有人挖出一枚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银色矿石,立刻就会引起一阵骚乱和哄抢。
这里是青龙帮掌控的星辰银矿山,也是整个诺尔城最荒芜、最危险的边缘地带。
这里靠近荒野区,连全息天幕都是斑驳的,除了矿灯偶尔闪烁的光亮,四处都是飞扬的灰尘和腐朽的黑暗。
“好几个月没来,这里还是一个样。”苏放鹤缩了缩脖子,跟在贺十霜身后,脚下时不时趔趄一下。
贺十霜熟练地翻过几座低矮的矿石,“你跟来做什么?”
矿山这块污染浓度高,苏放鹤只是个F级哨兵,精神体还是没什么用的小麻雀,啄人的力道甚至比不上大鹅。
苏放鹤涨红了脸,“俺还不是不放心大哥!”
昨天一个不注意,大哥就被人骗去卖身了,今天他要是不跟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贺十霜:“……”
昨天他只是太相信龙哥,一时心急。
没再解释,两人钻进矿洞,沿着往里走了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被挖空的巨大矿洞被改造成了临时基地,乍一踏进来,像进入了一片亮堂堂的歌剧院。
地面铺着昂贵的大理石,石壁上也铺了防污染的特殊瓷砖,电力系统和新风系统全力运转,头顶上垂下来的是复古的镀金吊灯,门窗桌椅和装饰石柱都是仿古罗马风格的。
贺十霜不懂什么是古罗马风格,但他记忆力好,很快来到第七扇大门前,木质的大门上雕了只狗里狗气的大狮子。
他伸手,把指纹按上去。
指纹锁开启失败。
“龙哥?”
贺十霜拍拍门,唤了声。
里头没动静。
“咦?这锁坏了?”
苏放鹤也奇怪的凑上前,把自己的指头按上去,依旧报错。
他不信邪,还想去爬窗户,守在厅里的哨兵见状,忍不住道,“你在干啥?”
“开门啊。”
苏放鹤理所当然地说,“我们是七当家手下的人,接头人是龙爷……不是,河季你小子装啥呢,才几天没见,就不认俺和霜哥了,忘了当初你第一次下矿垃裤兜里是霜哥给你提溜起来的了?”
河季:“……你**的少胡说。”
脸上稚气未脱的少年涨红了脸,他努力把腰板挺直,大眼睛四处瞅,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光速凑过来,在贺十霜耳边说了几句。
贺十霜脸一木,点点头,“知道了。”
“对不起啊霜哥真的对不起。”
见有人进来,河季双手合十,迅速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苟二。
他平时负责收保护费,今天刚好轮到他来矿区这边监工,一见贺十霜,立马呦了起来,“这不是我们七当家手下得力干将龙爷的头号狗腿吗?咋滴了,龙爷不见你啊。”
苟二身后的小弟也跟着起哄,“可不,龙爷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空管他。”
“吵什么!”一群人正闹着,大门被从内部打开,一个寸头哨兵走了出来。
他模样尚可,年纪比贺十霜大一些,满背的青龙纹身,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盘龙扳指,正是青龙帮七当家青龙手下的红棍头目之一——龙爷。
“狗二,你活腻了?敢编排老子。”郑龙上前夹着苟二的脖子,直接给人来了一套过肩摔。
苟二敢怒不敢言,腰间掉出来一个粉色的钱袋,里头零星塞了点儿铜币,上面还沾着一股熟悉的茉莉香。
“没收你钱袋,以儆效尤。”郑龙说着,啧了一声,“你小子真骚包,用粉色的钱袋。”
苟二:“……”tm这才不是他的钱袋,是贺十霜的。
他才是真骚包,平时装的人模狗样的,一掏兜,粉色钱袋,死闷骚。
贺十霜认出了这大概是小向导的钱袋,但也没反驳狗二骚包的话,只是安静的在一边站着。
郑龙打发了狗二,开门让贺十霜和苏放鹤跟上去。
“坐。”郑龙瘫在沙发上,主动提起了之前的事,“小霜,不好意思,港口那活儿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之前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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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人说挺赚的,没想到是那样的。”
贺十霜没说话。
郑龙又笑着道,“听说有向导看上了你,怎么样啊?”
贺十霜抬眼看他。
“得。”郑龙举手投降,“当我没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贺十霜先开口,“龙哥,这些年,多谢你和七当家对我的照顾。”
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前几个月在荒野区,他没替苟巡挡下那一只B级污染物的袭击,两人就结下了梁子。
苟巡的哥哥是六当家,叔父是三当家,家里还和城主府那边有点关系,想搞他一个没背景、还拉扯着一大家子人的低级哨兵再容易不过。
只是他之前还心怀侥幸,更是无处可去,才赖在青龙帮不走。
“……”
郑龙沉默了足足两分钟,才深深叹了口气,“你想好了?”
他的语气有些疲惫,倒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贺十霜,废土时代,大家都很现实,尤其是死亡率远高于普通拾荒小队的黑.帮,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其实没什么兄弟情义。
只是这么多年下来,贺十霜实在是太好用了,几颗药几瓶水就能换他为自己卖命,大大小小的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嗯。”贺十霜点头。
今天之前,他还想再从龙哥这儿找个差事,但他和苏放鹤的指纹都被抹去,已经能说明龙哥的态度,他再继续纠缠,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好,龙哥我也是没看错你。”郑龙站起身,拍了拍贺十霜的肩膀,“你放心,苟巡那边我会给你挡着,你在青龙帮这么多年,该有的待遇我不会少你,你手下的那帮人,我都放他们自由,但规矩你懂的吧?”
苏放鹤在一边都听傻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成大哥带着他们退出帮派了,他们不是来找龙哥要水的吗?退出帮派可是要三刀六洞的啊!
“霜哥……”
他急的去拉贺十霜的胳膊,后者按住他,“没事。”
郑龙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他走到书柜边,摆弄了两下最上方的一个青龙摆件,一扇大门缓缓自内向外敞开。
墙灯一排排亮起,石头水泥的旋转楼梯一路往下,隐隐能听见一道道凄厉的嚎叫。
“下头是刑罚室你知道。”郑龙道,“算上赵明月、唐穗、江小满他们几个,一共是八个帮派成员,二十四刀,扎完你就没命了,小霜,听龙哥的,摇红签或者点蜡烛吧。你要决定好了,我去把弟兄们都叫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作为诺尔城臭名昭著的黑恶势力,青龙帮对帮派里成员的管理可谓非常严格,进来容易出去难。
就算贺十霜是因为得罪了人,不得不离开,那也算是背叛,必须要接受惩罚。
三刀六洞是祖上传下来的刑法,自己往身上扎三刀,能面不改色的受完就算结束。
摇红签和点蜡烛则是青龙帮大当家制定的新规矩,在竹签上写上刑罚,一共36根签,30根刑罚签,6根红色的免罚签,摇中哪个看运气。
点蜡烛则是把犯了错的哨兵和一头等级随机的污染物关在一起,在边上点一根蜡烛,蜡烛什么时候灭,哨兵什么时候能出来。
当然,这两种刑罚都很看运气,运气好,受的伤比三刀六洞轻,运气不好……那就不好说了。
“凭什么!我们的刑罚凭什么要让大哥受,而且谁说我要退出帮派了,我不退出!”
苏放鹤激动到大吼大叫,贺十霜冷下脸,呵斥道,“苏放鹤!”
苏放鹤的眼泪一下就淌下来了。
“好!俺不管了,大哥你就死犟吧,哪天死外头!”
他大吼一声,夺门而出,一直扒着门看热闹的苟二啧啧两声,眼珠一转,没一会儿,郑龙门前就聚集了一堆人。
七当家和六当家也来了。
这下,贺十霜就是不想退出青龙帮,也不得不退出了。
郑龙恶狠狠地瞪了眼苟二,极其不爽他自作主张的行为。
苟二缩了缩脖子,躲在苟巡身后不敢出声。
苟巡是个面白如纸的瘦削哨兵,一身血腥味,显然是上次在荒野区被B级污染物伤的很重,只死死盯着贺十霜,恨不得立刻冲上前给他几刀。
七当家和六当家端坐在龙纹椅上,派头摆的很足。
“小贺啊,真要退出青龙帮?”七当家是个上了年纪的棕发哨兵,装模做样的叹气,“想当初,老贺带你入帮的时候,你还只有那么小……呃,那么大一点儿。”
“转眼也过去十几年了。”
七当家唏嘘,“我手底下,就数你最讲义气,赵明月那小子,听说还在你家住着,哎,你说你,何必呢?”
“小龙啊,今天天气好,给小贺把蜡烛点上,这黑洞洞的,也加点儿人气嘛。”
6. 姜瑜06
面对这惊人的一幕,姜瑜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看上面吧,过于震撼。
看下面吧,不太礼貌。
注意到姜瑜不自然的视线,贺十霜第一次对大奶牛农场的工作服感到了尴尬。
他抬手揉了下耳尖,又扯了一下工作服的下摆,发现这样并不能延长它仅能遮盖住半个胸膛的长度,只好不自然的转移话题,
“你怎么在这儿?”
距离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五六天,他去林之源那儿找过姜瑜,却被告知对方在搬进去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之后他找了她很久,一直没有结果,原来她在雪烨基地,难怪找不到。
贺十霜说着,视线在阴暗宽阔的货梯里转了一圈。
注意到姜瑜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女仆服,他浓黑的剑眉倏然蹙起,“你和城主府签了契约?”
诺尔城是黑暗的,贵族的势力一手遮天。
在下城区觉醒的哨兵和向导,是天生的二等公民。
如果想亲眼见见太阳,只有两条路,一是将自己暴露在危险的荒野区中,二是向城主府申请工作契约。
而选了第二种的人,往往比选了第一种的人死的更快。
“为什么不留在诊所工作?”
姜瑜还沉浸在高质量奶源的震撼中,根本没听见反派的话,只是低着头避免更剧烈的视觉冲击。
贺十霜皱眉,打开手电筒,强光很快刺破了浓稠的黑暗。
姜瑜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人已经被反派从地上拽了起来。
完了。
近距离一看,冲击力更大了。
‘为什么’、‘不’、‘留在’、‘诊所’、‘工作?’
贺十霜放开她,拇指捻着食指指尖,在饱满的胸膛前转了一圈,掌心微微上抬后又推向前、左右摇摆了一下。
接着他双手摊开,右手按了下左手,做了个诊脉的动作,最后双拳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手很大,在手电筒强光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苍白的修长,青筋在指节间跳动,攀爬着一道道薄茧和细小的伤痕。
手腕上还残留着粗糙又灼热的触感,姜瑜勉强清空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城主府契约。]
她低下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打下字——
[我是贵族向导,很有钱,不需要在诊所工作。]
她一本正经的解释着,穿着女仆装的单薄身躯在寒风中不停瑟缩。
雪烨基地有防护罩,气温不算冷,一下到诺尔城,姜瑜的鼻尖立刻就冻红了。
她抖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反复强调自己是贵族向导,时不时还无意识剁两下冻麻的脚,以维持血液流动性。
贺十霜:“……”
行。
他思绪一动,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黑暗中跃了出来。
“咕噜噜。”
姜瑜脚腕一热,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她低头望去,一个黑乎乎、热烘烘的东西正趴在她脚边。
那煤炭球体型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厘米长,长得像猫,又有点像体型幼小的黑色狼崽,嘴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一双金灿灿眼睛呈现凶狠的三角状,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出现了!”
系统惊叫一声:“魔影最可怕的杀戮精神体!”
可怕?
姜瑜眨眨眼,和那个毛茸茸的精神体对上了视线。
对方很是高冷的昂着头,尾巴在身后愉悦的摆了摆,暖呼呼的小身体又往她的小腿上蹭了蹭。
出乎意料的,没有引发她的迷雾病。
姜瑜弯腰,摸摸它软软的毛发,[它叫什么名字?]
煤炭球突然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口姜瑜的脚腕。
姜瑜:“……”
贺十霜:“……”
自己的精神体忽然做出这种僭越的动作,贺十霜再一次感受到了窘迫,他很想制止精神体无礼的举动,一句“小黑”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以前也没觉得,可在小向导面前,这个名字太老土了。
“霜哥。”
下属的声音及时将贺十霜从胸口又酸又胀的奇怪情绪中解救了起来。
高大的哨兵“嗯”了一声,爬上车开始卸货。
青龙帮的经营产业很广,大到诺尔城的饮用水供应、污染物猎人,小到装卸工、送货员、养殖场员工,都有业务。
大奶牛农场就是其中之一。
这活儿累,担责大,没什么利润还容易和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有钱人发生冲突,以前贺十霜根本不会去做。
但他现在缺钱,没什么选择。
帕斯特家族在雪烨基地正中心的大型庄园举行的贵族晚宴,是大奶牛农场这个月最重要的一笔订单。
两辆四米多长的大卡车经过特殊处理,舱门打开后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半米多高的玻璃罐子,每一个都很装满了牛奶,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身材高大、肌肉紧实的男人哪怕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衣服,身段和样貌也是所有人里最出众的。
他腿长,弹跳力佳,力气又大,一趟能卸别人两趟才能卸下来的货。
当然,一次也能多杀几个别人杀不了的人。
姜瑜没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给你这个。”正出神之际,一个年轻的哨兵凑了过来,神神秘秘的往姜瑜手里塞了一个瓶子。
黑色的,塑料瓶,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姜瑜:“?”
‘什么?''
姜瑜比了个手势,但江小满不是贺十霜,没有霜哥那在荒野区狩猎都不忘抱着一本翻破了的手语书苦学的精神,没看明白,一多嘴,把他霜哥给卖了。
“霜哥给你的,快趁热喝了,别让别人看见。”
江小满一边说,一边羡慕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诺尔城很缺水,准确的说,是缺能直接喝的饮用水。
近些年污染愈发严重,荒野区有朝各大基地市蔓延的趋势,生存物资就变得越来越贵。
前两年一瓶550ml的饮用水,还只要五枚铜币,现在直接飙升到一枚银币,大家都在省着喝水,牛奶这种价格贵营养高的东西已经成了奢侈品,一斤要一枚金币,还不一定能买的到。
姜瑜拧开一看,发现里面装着牛奶。
“反派为什么要给我牛奶?”她在脑海里和99交流。
99胡乱分析:“两种可能。”
“一,他很讨厌你,往牛奶里吐了口水,想借此报复你不在诊所工作的一箭之仇,毕竟他把你拉过去,就是想把你卖个好价格,中间商赚提成。”
“二,他在挑衅你,暗示你买不起牛奶,你看刚刚他就不相信你是贵族向导,这是在说你连牛奶都喝不起,穷酸,太穷酸了。”
姜瑜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瓶子。
“霜哥,今天轮到你了!”
卸完货,几个哨兵吹了着口哨,朝姜瑜的方向努努嘴。
贺十霜肩膀僵硬了一瞬,板着脸点点头。
【叮!读者期待值+1,当前期待值23。】
姜瑜咬着吸管假喝,耳畔骤然传来期待值上涨的声音,她抬头,反派已经如一座墙一般压住了她头顶的光亮。
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着,长睫垂下,不自然地掰着指节。
姜瑜疑惑地抬头,对上贺十霜那双狭长的暗金色眼眸。
下一秒,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轻轻敲击着姜瑜的耳膜,带起一阵麻酥酥的痒。
贺十霜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如果……
他没有模仿奶牛叫声的话。
“……哞。”
“……噗……咳咳咳。”
姜瑜怀里抱着小黑,听到这声低沉扎实的牛叫,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猝不及防被一口牛奶呛到。
没等她缓过来,贺十霜又低低叫了一声,还加了句内容很糟糕的广告词:
“喜欢喝大奶牛的纯天然高质量牛奶吗?”
姜瑜:“…………”
嘴里的牛奶顿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好在不自在的不止姜瑜一个人。
“别在意。”贺十霜艰难地将视线从小向导柔软的唇瓣上移开,上面还染着一层浅浅的白色水光。
“工作要求。”
姜瑜还处于震撼中。
震撼的甚至不是反派当着她面前学牛叫,而是明明是反派自己要叫的,叫完以后居然还好意思涨厌恶值。
现在他对她的厌恶值已经高达35点了。
这么高的厌恶值……他不会真的往牛奶里吐口水了吧?
难得看到霜哥出糗,其他哨兵在后面笑的天崩地裂,又在贺十霜的眼刀飞来前迅速收声。
“霜哥,这趟让我们上去送吧?”江小满说。
贺十霜皱眉,“地上不安全。”
“哎呀霜哥,之前豹哥带过我们,流程都熟。”江小满拍了拍胸脯,见贺十霜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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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招呼着其他人上了货梯。
等众人离开,姜瑜的呼吸也平复下来,贺十霜问她,“吃饭了吗?”
姜瑜点点头,又摇摇头。
宴会上的东西大多做的又小又精致,还含有致死量的劣质糖精,吃两口就腻了。
两辈子都没为了食物发过愁的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傲慢。
在这个自然极度匮乏的世界,糖,哪怕是劣质糖精,也是比牛奶更珍贵的奢侈品。
“嗯。”
贺十霜:“在这儿等我。”
他消失了五分钟,再出现时,身上已经换回了正常的衬衫和长裤,□□还多了一辆破破烂烂、一看就是自己拼凑起来的自行车。
“先穿这个。”
贺十霜收起了精神体,递给姜瑜一件厚外套,尼龙绒,黑色,很大,洗的很干净,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雨后青草的味道,闻着不让人讨厌。
贺十霜:“上车,带你去吃饭。”
姜瑜一看见贺十霜和车出现在一起,屁股就开始隐隐作痛。
她犹豫着拒绝:[抱……]“歉”字还没打完。
贺十霜道:“好。”
系统:“?”
姜瑜:“?”
腰上一重,姜瑜仿佛变成了一片柳絮,被贺十霜轻飘飘地抱了起来,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座位上。
她错愕地望向贺十霜,后者正低头调试着车轮,努力压抑从指尖传来的、难以言喻的触感,错过了这个不解又讶然的眼神。
坐在车上,姜瑜很是胆战心惊地等了一会儿。
但预料中的颠簸没有发生,反派做车的技术进步了很多。
后座还是用木板搭的,表面却打磨的很光滑,没有凹凸不平的棱角。
姜瑜松了口气,刚卸下警惕,想着反派说不定是真的要请她吃饭,下一秒,自行车拐了个大弯,姜瑜没控制好力道,一头栽在反派背上。
她鼻子一酸,被反派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背肌撞的泪眼汪汪。
她揉着鼻子抬头一看,好家伙,厌恶值涨了5点。
姜瑜:“……”
就知道你小子是故意的。
她破罐破摔,干脆伸手用力环住了贺十霜的腰,使劲儿把自己眼泪往他衣服上蹭。
小向导软的出奇的身躯骤然贴近,体温隔着一层外套传导过来,贺十霜脊背一僵,两轮车直直往着沟里冲。
温软的触感怎么也无法忽略,好在他意志力顽强,在沟边扭过了车头。
等终于熬到热闹的小吃街,两人一个鼻子被撞得红彤彤的,一个浑身蒸腾着热气,眉宇发梢一层亮晶晶的汗,彼此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到了。”
受了一路折磨的贺十霜撩开塑料棚,示意姜瑜跟上。
他的声音又沉又哑,说起话来凶神恶煞,暗金色的瞳仁犹如两团狰狞的兽火,好像下一秒就要化身魔影,暴起杀人。
姜瑜看着还好,其实人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同手同脚地走进塑料棚,有点惊讶地发现这居然真的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苍蝇馆子,不是什么地下拳场之类的地方,甚至瞧着还挺温馨——
干净透明的塑料棚搭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里头整齐的摆着五六张桌椅板凳,都是木头的,摆的很整齐,一看就是爱惜着用了很久的老物件。
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瞧着五六十岁,精神气很足,见两人进来,先乐呵呵的跟贺十霜打了声招呼,接着问吃点啥,是不是老样子。
煤气罐上架着灶,跳跃的火焰、葱蒜辣爆出的香味夹杂着浓郁的烟火气,在空气中盘旋了一圈,落在透明塑料挡布上,化成一颗颗冷暖对冲的氤氲水汽。
姜瑜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上辈子她身体很差,常年住在医院,饮食被严格控制,一日三顿都是营养餐和药膳。
这辈子因为迷雾症,对一切的感知都很滞后,赫尔塔里家族家规严苛,恨不得每一餐只吃一点沙拉,更不允许她吃这种毫无安全保障的路边摊。
姜瑜一边嗅着空气中的香气,一边悄悄的在桌子下放松酸涩的手指——
贺十霜的肌肉密度很大,很硬,小腹处还有伤,她怕不小心戳上去被当场格杀,一路只能抓着他的硬邦邦的侧腹肌,硌得不轻。
而在她对面,身材高大的黑发哨兵也在悄无声息地做同样的事。
只见他伸到桌子下的双手粗糙宽大,左手和右手上都有一道明晃晃的白杠,指节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7. 姜瑜07
江小满带着几个年纪小的哨兵上了货梯,感受着脚下不断攀升的失重感。
“小满哥,咱们真能到地上去?”
蒋小明一手扶着牛奶罐,一手稀奇地摸着货梯厢上浮起的锈迹,“咱们没有户口,被治安官击.毙了可咋整?”
众所周知,地下人不算人。
贸然出现在地面上,是会被治安官当场击毙的。
“还击.毙你,你当治安官的子.弹不要钱啊?”
为了对付污染物,帝国所有现役治安官的子弹都换成了银制的,对D级以下污染物的杀伤力更强。
江小满一拍蒋小明后脑勺,把他打的一激灵,“况且这可是帕斯特家族举行的晚宴,谁敢在侯爵府上动手?”
帕斯特家族是整个帝国北边最强大的大贵族,哪怕江小满他们没读过书,也知道帕斯特家族。
“嘿嘿,我这不是紧张吗?”
蒋小明挠挠头,他是真紧张,而且他看出来了,江小满也很紧张——
他们都是青龙帮的底层爪牙,平时连到诺尔城上城区的机会都少,更别说乘坐城际电梯,到地面上看看了。
霜哥刚来农场不清楚,豹哥那人就是个渣,剩饭捂馊了都不可能给他们吃一口的人,怎么可能会带他们到地面上送货。
他们不过是不想错过这次机会,故意骗霜哥的。
“要我说,你们真别紧张,别忘了我们还有这个。”
江小满一边慌乱地抖腿,一边举起了手中的救命稻草——
那是先前女仆长塞到姜瑜手里的身份牌,刚好能证明他们的身份。
“还是小满哥想的周到!”
一群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货梯里伸长了脖子使劲看,幸亏都是哨兵,视力都还行,模模糊糊能看到个大概。
“叮——!”的一声,货梯到达了地面。
江小满咽了口唾沫,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过。
这不刚还在地下吗,咋一眨眼的,就到地面上了呢。
他努力瞪大眼,随着货梯门缓缓打开,一颗心快蹦到了嗓子眼。
等在货梯外头的女仆艾比和女仆长的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从抱着干净的衣服回到试衣间,发现伯爵小姐不见了的那一刻起,艾比就陷入了极度慌乱的境地。
而当她把这件事报告给女仆长,发现女仆长居然错把伯爵小姐认成了偷懒的女仆,把人打发到地下城去收牛奶时,艾比简直要晕倒了。
“这件事绝对不能惊动约书亚大人。”
女仆长玛丽是个狠角色,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别看约书亚大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他是个掌控欲极强、占有欲也极强的人。
和他两个严肃但好说话的哥哥不同,约书亚大人极其厌恶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训练、社交、处理公务、管理领地……他的日常规划严谨且严苛,精确到每一分钟,绝对不允许有任何的失控和越轨。
上个月,有个侍从不小心弄错了约书亚大人领带夹的款式,直接被他从星舰上扔了下去。
“趁着事情还没闹大,我们赶紧到地下城把赫尔塔里伯爵找回来。”
就宴会上,约书亚大人对伯爵小姐的态度,长了眼睛的人都看能出来他很满意这个未来的妻子。
如果他们不能在约书亚大人发现这件事之前把伯爵小姐找回来,等待他们的恐怕不是被丢下星舰这么简单的下场。
女仆长玛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她没想到,伯爵小姐不仅不像传闻中的那般目中无人,脾气还好到不可思议——
她居然真的按照自己的安排,把牛奶一瓶不拉地签收了回来。
“几位哨兵先生,或许你们可以告诉我,负责和你们对接的女仆去哪里了吗?”
没在人群中看见姜瑜,女仆长拿着江小满递过来的收货单,板正的语气因为焦急越发显得严肃,加上她并不柔和的长相,反倒像气势汹汹的逼问。
队伍里几个年纪小的,冷汗已经下来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这可咋整?
霜哥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小向导,他们总不能把人给卖了吧。
但怕什么来什么,江小满这边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那边已经有脾气冲的嗷呜吼了一嗓子。
“咋滴了,地上人就高贵?”
“给你们地上人打工连休息时间都不能有是吧?人家就不能和男朋友约个会吗?”
妈的,最烦地上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江小满:“……”
女仆长:“……”
艾比:“……”约、约会?
赫尔塔里伯爵不仅被当成了女仆,还被胁迫和地下城的哨兵约会?
她两眼一翻,直直晕了过去。
……
……
诺尔城,011区,集市。
被“胁迫”的赫尔塔里伯爵正在品鉴诺尔城特色美食。
红油兽杂面和绿椒紫豆丝。
诺尔城条件有限,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也没有技术研究转基因食物,炒兽杂用的油是用野生的圆滚兽炼出来的兽油。
圆滚兽是荒野区一种常见的野兽,体型大,肥肉多,比养殖猪肉便宜,八十枚铜币就能买一斤,是地下城的主流肉食。
高温煎炒的油脂爆开香气,混着红油的鲜香麻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味觉刺激。
很好吃,但很辣。
姜瑜吃了几口,呛得直吸气。
贺十霜把一份拔丝甜果推到她面前,又掉换了两人的面碗,“觉得辣就吃这个。”
他说着,十分自然地夹起姜瑜吃剩下的几口面,也不嫌烫,囫囵咽了下去。
见他吃自己剩下的,姜瑜浑身不自在。
她正欲开口,就听“咔嚓”一声,贺十霜咬断了一截圆滚兽的兽骨。
明亮的光线下,男人微微眯起眼,暗金色的瞳仁不知不觉缩成了狰狞的竖瞳。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唇边沾到的酱汁,红的像血。
“?”
察觉到她的视线,贺十霜递来一个“怎么了”的眼神。
姜瑜摇摇头,表示自己刚刚只是脖子缺氧了,想抬起来呼吸点新鲜空气。
贺十霜一顿,没信她的话。
小哑巴有点虚荣,他一直都知道。
第一次见面,她就冒充有钱人,后来又瞧不上诊所,被人骗到地面上当女仆,还嘴硬说自己是贵族向导,让人生气。
几天不见,她可怜的厉害。
饭吃到一半,忽然红着眼眶望向自己,浅色的唇瓣轻咬着,任谁都看的出来,这是让人给欺负了。
上次在港口,小向导就已经走投无路,拎着个破箱子四处找人蹭免费车,现在又被骗去了地上,大冬天一个人孤零零地蜷缩在黑暗的货梯里,大约是给贵族当仆从的日子很不好过。
心口那股又酸又胀的感觉又来了,贺十霜指尖轻蹭了下裤缝。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看见外头那电线杆了吗?”
姜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热闹的夜市街道中央,立着一根光秃秃的电线杆,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划出了大大的英文字母——
D、R、A、G、E、N。
贺十霜:“拽根。”
姜瑜:“?”
“龙。”
贺十霜声音冷沉,眉骨上还带着上次打架还没好透的血痂,认真地望向姜瑜,“我们帮派的名字。”
他说,“你要是在诺尔城遇上事了,就找写了拽根的电线杆,画十字,我看见了,第一时间就会去找你。”
贺十霜留着头利落的短发,眉目深邃狭长,眼睫是沉重浓密的黑,稍微一拧眉,隔壁小孩直接吓的哭出二里地。
但姜瑜已经没一开始那么怕他了,她满脑子都是那个“拽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dragon?
系统忍不住蛐蛐:“文盲是这样的。”
他都变态杀人犯了,你还指望他懂英文吗?
姜瑜:“……”
求你了。
本来憋笑就困难。
小向导垂下了脑袋,肩膀微耸,再抬头时,漂亮的眼睛里溢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水光,像是哭了一场。
她单薄瘦弱的身躯裹在明显不太合身的女仆装里,裙摆的边缘灰扑扑的,沾满了灰尘,望向他的眼睛却亮晶晶的。
贺十霜不自在的摸了摸耳尖,那块地方又开始发烫,和几天前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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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晚上一样。
他“嗯”了一声,想起帮派里的传言,苏放鹤那小子也一直念叨,说向导喜欢会打扮自己的哨兵,他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太过单调?太过无趣?
或许,他也可以打两个耳钉,入几颗珠子什么的。
……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
主要是贺十霜吃,姜瑜看着他吃。
算上她吃剩下的那半碗阳春面,贺十霜已经连吃了八碗面。
姜瑜都惊呆了,她知道哨兵饭量大,可……哨兵的饭量会大成这样吗,这面的分量真不少,油水也足。
等贺十霜吃下第十二碗面,姜瑜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她不停地偷瞄贺十霜的小腹,确定那儿除了结实的肌肉,就只有偶尔洇出来的血迹,没有任何鼓胀的生理反应,宛如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而随着十二碗面下肚,贺十霜头顶的状态栏也终于变了,从极度饥饿变成了异常饥饿。
姜瑜:“……”这是饿了多少顿。
“六七天吧。”
系统翻了下原书,“明天反派就要去荒野区了,每次他去荒野区之前,都会随机挑选一家幸运小摊吃个霸王餐。”
“很显然,宿主你就是那个等会儿要被抵押的人质。”
姜瑜:“……”
她想反驳,看着贺十霜头顶那明晃晃的40点厌恶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喝光最后一口面汤,贺十霜对姜瑜说,“我去取钱,你在这儿等我。”
他转身撩开帘子走了,系统啧啧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姜瑜:“……”
她没想到贺十霜真能干得出来这种事,让系统给陈伯发消息,让他带钱过来。
只是在原地等的越久,她的脸颊就越烫。
如果可以的话,姜瑜还是一个希望自己不要太尴尬的人,俗称:要脸。
先前有迷雾病挡着,她还能用自己反应慢来遮掩尴尬,现在她视野清晰的不得了,很快就发现四周有人在议论他们——
“刚刚那人是不是贺十霜?”
“*的,他不是得罪了狗爷吗?怎么跑到011区来了?”
“跟他待在一起的那个向导是谁,不知道贺十霜是被污染物养大的,不嫌晦气吗?”
“晦气什么,那向导自己就是个哑巴,话都不会说,可能也听不见,不然贺十霜干嘛一直打手势”
“那是手势?我还以为是胡乱比划。”
“贺十霜怎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了?”
“噗呲,付不起饭钱呗,家里养了那么多废物,他能活到我都惊讶。”
“你意思贺十霜不要这向导了?”
几个哨兵一开始还是小声议论,见过了这么久贺十霜还没回来,胆子越来越大,目光也越来越放肆。
“不要也正常啊,精神力波动都没有,纯粹拖油瓶。”
“你不觉得她长得挺好看的吗?真的不会说话吗?”
“我看未必,激动的时候,总不可能一点声音都叫不出来吧。”
“我靠!你**的想什么呢。”
一群人笑成一团,姜瑜捏着键盘边缘的手指一点点蜷紧。
她呼吸渐渐急促,眼前雾气翻涌,直到——
“倏——!!”
一把匕首直直从她眼前飞过,猛然钉在了说话哨兵的双腿之间。
“啊啊啊啊!!”那哨兵遭受致命打鸡,发出一阵惨叫。
“沃日!!”
和他一起吃饭的哨兵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捂裆,警惕后退。
贺十霜满身戾气地站在门口。
“你他——”见匕首扎废了同伴,跟他一起来的几个哨兵惊魂未定,刚想骂点什么,又两柄锋利的金属匕首飞来,这次直接将两人的掌心钉在了桌子上。
姜瑜离的近,几滴温热的血珠飞溅到她脸上,带着黏腻腥臭的触感。
她心跳的越来越快,等回过神来,脸颊上的血珠已经被贺十霜粗糙的指腹抹去,带来一阵粗糙的战栗。
一只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眼上,遮蔽了周遭混乱的一切。
“别看。”
黑暗中,她听见贺十霜嫌恶地吐出一个字,“脏。”
8. 姜瑜08
两伙人的斗殴很快升级。
贺十霜擦去眼睑下沾上的血,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塞到姜瑜怀里。
“你先走。”
他喊了句小黑,一小团的黑煤球从天而降,猛地膨胀到两米多高,蓬松的绒毛挡住了姜瑜的视野。
她还没回过神来,裙摆被黑猫精神体叼起,甩上后背。
摊棚老板早在贺十霜去而复返的时候就收起了食材和棚子,留下不值钱的桌椅板凳,随便哨兵们打——
在青龙帮的地盘摆摊,他们对已经习惯了各种冲突。
小黑“哒哒哒”的飞奔起来,一下窜出去老远。
姜瑜的额发被冷风吹乱。
她回头,见贺十霜朝自己比了个手势——
“等”、“我”、“找”、“你”。
贺十霜“说”完,轻轻笑了下。
这还是姜瑜第一次看见他笑。
冷峻的眉眼化开了凝重的阴郁,暗金色的眼瞳微弯,张扬恣意。
她怔怔出神,直到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诺尔城冬天冷,风又大。
姜瑜把发烫的脸颊脸埋在小黑厚实的毛毛里,又抬手去揪住毛茸茸的大耳朵。
[……带我回去。]
她闷闷地说。
就在刚才,第二段剧情刷新了。
[恶劣纠缠]就已经开始了。
按照剧情,她需要像鬼一样地缠着贺十霜,让他对自己厌恶至极。
只有这样,当他失去反抗能力、被她捡回去折磨时,才会感到痛苦万分,生不如死。
背上的小向导发了话,身上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还不停的用柔软的手指轻轻撩拨它耳尖的细小绒毛。
小黑脚步一刹,狰狞骇人的巨大身躯一下变得软绵绵的。
它蹒跚两步,“嗷呜”一声,大脑袋晕头转向。
[你带我回去,我给你买好吃的,小鱼干,猫薄荷,烤乳鸽,都可以。]
[我还可以给你洗澡、梳毛,你的毛都打结了,真的不想让我帮你梳一下吗?]
姜瑜努力回忆白塔里的那些向导是怎么和哨兵的精神体相处的,她开始有意识的散发向导素,同时尽可能加大和小黑的接触面积——
向导对哨兵的疏导方式有很多种方式。
最常用的一种是精神疏导。
哨兵和向导缔结简单的精神力链接,向导幻化出精神力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哨兵混乱的精神海进行梳理。
第二种,则是肢体接触。
每个向导都会分泌向导素,哪怕精神力枯竭的向导也可以。
而等级越高、匹配度越高的向导分泌的向导素,会让哨兵感到愉悦和放松。
在浓郁的向导素的加持下,再配合一点儿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轻松让哨兵放下戒备,甚至答应向导一些不合理的请求。
[求求你啦。]
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任何疏导的黑影精神体哪受的了这个。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扭头舔舔姜瑜的手腕,毅然决然地转身调头。
……
011区。
原先热闹的夜市,已经沦为了哨兵们血肉横飞的械斗战场。
“贺十霜你个污染物养大的畜.生!”
命根子被废了的哨兵还倒在地上爬不起来,恨得呕血,冲着周围大吼,“谁今天要能弄死他,老子所有的钱都归他!!!”
这话一出,不少看热闹的哨兵像闻到了肉味的秃鹫,纷纷加入了这场围剿。
除了贺十霜,能来011区吃饭的哨兵都有点实力,兜里有几个子。
贺十霜再能打,毕竟也只有一个人,很快就挂了彩。
一人配合着精神体从后偷袭,贺十霜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身躯灵活地腾翻了半圈,避开了那一刀,同时抬腿踹断了对方三根肋骨。
那人痛呼一声,倒地求饶。
贺十霜却杀红了眼,握着一根尖锐的钢管就往那哨兵心口捅。
千钧一发之际,精神体传来共感——
他右耳被人捏了一下。
那细滑的触感沿着耳廓一路往里,摸的人头皮发麻,骨头缝都是酥的。
未来的S级杀人魔脊背一僵,手上准头失了半分,钢管直直从那哨兵肋骨下穿过。
“都住手!”
不远处传来一道呵斥。
一只威风凛凛的黑狼窜出,一口叼住了贺十霜的手腕。
贺十霜冷静了下来,猩红的眼瞳渐渐恢复成正常的黑色,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他站起身,对着赶来的哨兵点点头,冷淡道,“龙哥。”
被唤作龙哥的哨兵留着寸头,打着鼻环。
他年纪比贺十霜大一些,满背的青龙纹身,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个盘龙扳指,正是青龙帮的红棍头目之一,也是贺十霜这几天一直想见却没见到的上线——龙爷。
“小霜。”
郑龙带着一大群帮派成员赶来,见倒在地上哀嚎的一大片哨兵,再看看杀神一样拎着根钢管站在一边的贺十霜,顿觉头痛欲裂,“在自家地盘闹什么呢。”
贺十霜这种人,就是一头棘手的野兽。
獠牙锋利,可也难以驯服,一不留神还会被反噬。
郑龙这几天特意避开他,只让手下的人甩给他一些报酬低廉但容易得罪人的活,就是想借其他人的手,解决掉这个隐患。
现在的情况和十几年前不一样,他已经坐稳了青龙帮红棍的位置,而贺十霜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懵懂好骗的少年。
他性格太过偏执,偶尔展露出的狠戾让人胆寒。
一旦他发现当初赵明月等人受伤的真相,恐怕不会放过他。
贺十霜冷冷地盯着还倒在地上哀嚎的哨兵,“他找死。”
郑龙:“……”
他一时语结,过了好半响,才咬牙小声道,“那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啊。”
动手就算了,还不是直接杀人,而是把人鸡儿废了,这哪个哨兵看了不汗毛倒立义愤填膺?
贺十霜不说话,郑龙抹了把脸,试图和稀泥,“大家都是兄弟,何必闹得这么难看,赶紧的,把人抬去林之源那儿,看他还没有办法。”
诺尔城几乎没什么医疗资源,这很正常,地下城都这样。
哨兵们受伤一般靠自愈,只有遇到自己没办法包扎的伤,才会去诊所。
但伤到下半身,就算治好了,人也废了。
“哟,真热闹,”
几人刚把那哨兵抬起来,苟巡——青龙帮双花红棍之一的狗爷来了。
他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模样笑呵呵的,就是一开口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不是龙爷您的得力干将吗?”
“怎么一声不吭就废了帮派里的弟兄,这是背叛了咱们青龙帮啊。”
郑龙一听这话,乐了。
他知道贺十霜和苟巡之间的过节,顺水推舟道,“小霜也不是故意的。”
苟巡讥笑:“不是故意的都闹这么大,要是故意的,岂不是连堂主都敢杀?”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青龙帮一共四个大堂主,全都是实力强大的A级哨兵,每一个都权势滔天,手段狠辣。
更不巧的是,三堂主今天刚好也在011区吃饭。
苟巡这话就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果然,三堂主叹了口气,“一天到晚的不消停。”
张旭虎嘴里叼着根烟,见闹事的人是贺十霜,心里立时“哦”了一声。
——垃圾街的那个刺头,前段时间得罪了苟巡,还因此在老城主面前挂了号。
说是……身上有秘密?
心里有了决断,张旭虎拍拍手,对小弟道,“去,给你们霜哥拿几根蜡烛来。”
说着,他对贺十霜点点头,“点蜡烛,没意见吧?”
青龙帮的规矩,不能在城里对帮派的弟兄下死手,违者三刀六洞。
而在此基础上,再加上一根蜡烛,是更严苛一等的惩罚。
帮派成员会事先把藏着辣椒油、盐巴和污水的蜡烛卷好,让犯了错的哨兵挑选一根,点燃后把蜡油滴在伤口上,蜡烛什么时候灭,什么时候才算完。
苟巡特地命人挑了几根长蜡烛。
贺十霜见状冷冷睨了他一眼。
苟巡也冷笑,吩咐人递刀。
贺十霜也不墨迹,脱下上衣,利落地在肩膀和大腿上连扎三刀。
他像是没有痛觉,面无表情地抽出染血的长尖刀,开始点蜡烛,全程竟没发出一句痛呼。
狠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下意识离他远了点。
三刀六洞都能面不改色,不愧是被污染物养大的怪物。
“好小子!”
蜡烛亮了将近五分钟才灭,张旭虎惊叹一声,眼底精芒闪烁——
这老鼠街的四九仔身上绝对有秘密,这顽强的生命力,远超普通D级哨兵。
是特殊的精神体?还是在荒野区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张旭虎拨动着手腕上的青玉佛串,眼底的贪婪和算计一闪而逝,“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了,以后谁要是过不去,就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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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虎爷面子!”
三堂主都发话了,其他人再不满也只能作罢。
郑龙见大势已去,又腆着脸上前,“小霜,今天的事龙哥实在是没办法,你不怪龙哥吧?”
贺十霜定定地看了眼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大哥。
和他一样,郑龙也是垃圾街的长辈们从荒野区捡回来的孩子。
他比自己大两岁,事事冲在前头,长辈们去世前,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记得带回来分他们几口。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呵呵。”
见贺十霜不接茬,郑龙尴尬地笑了两声,“好久没回去了,赵明月他们还好吧?”
“还好。”
郑龙:“马上暴雪天了,帮里缺人,我就不回去了,这点金币你拿着,给他们买点药。”
贺十霜顿了顿,攥住了那几枚金币。
“那龙哥先走了。”
见贺十霜接了钱,郑龙松了口气,指挥人把倒在地上呻.吟的几个哨兵抬走,匆匆离去。
贺十霜在原地站了会儿,直到伤口叫嚣着疼痛,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他拿起衬衫,正要撕成布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拾过了边上的背心。
于是,等姜瑜和一脸欲言又止的老管家碰了个头,又急匆匆地抱着半路突然变成了小煤球的小黑赶来时,贺十霜已经用刚赚来的钱付了饭钱,包扎好了伤口。
——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黑发哨兵安静地倚坐在电线杆下,漆黑的眉眼被冷汗浸湿。
他四周散落着鲜血和被砸烂的塑料碎片,手臂上被划出的长口子就这么晾着。
鲜血一滴滴顺着他指尖往下落,聚成了一个小水洼。
集市再次恢复了热闹,人们依旧来来往往,说说笑笑,只是都默契地避开了他。
被污染物养大的怪物孤零零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他身后是东倒西歪的几根蜡烛,连同那可笑的字母dragen,一同张牙舞爪地彰显存在感。
姜瑜愣了一下。
她问系统,“贺十霜是不是被人打死了?”
一直在系统空间里磕瓜子看戏的99:“?”
99:“是什么给了你这种天真的自信?”
那可是魔影诶,既没捅死宿主,也还没把男女主炸上天,怎么可能会死。
姜瑜:“……”
仅有的良心一下不痛了怎么办?
她踟蹰着走到贺十霜身边,弯腰查看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他头顶变成了50点的厌恶值,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明天再恶毒。
无论如何,贺十霜今晚会受伤,都是为了维护她,这个人情她认。
虽然他故意颠她,把她骗去黑诊所,疑似往牛奶里吐口水,还想吃饭不给钱。
姜瑜半蹲下身,掀开贺十霜的衬衫,打算重新帮他包扎一下伤口,还了这个人情。
但……台词还是要说的。
[……贺先生,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偷偷在港口当车夫的事吧?]
【叮!读者期待值+5,当前期待值23。】
贺先生车技很差,包扎的技术也不好,背心做的绷带缠的很紧。
姜小姐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伤口上的绷带扯下来,因为蹲姿不好发力,不知不觉虚.坐在了他没受伤的膝盖上。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你的……招惹上了我,谁都救不了你。]
【叮!读者期待值+10,当前期待值33。】
姜瑜掏出老管家给她的药膏,
那药膏不知道为什么一股甜腻的香味,颜色还有点奇怪,是粉色的。
她挤出一泵,正要往贺十霜伤口上抹,余光一瞥,注意到他腰腹上沾了点红色的东西。
不是血,倒像是……蜡。
姜瑜惊讶地抬手去摸。
[你故意穿成那样在我面前晃悠,不就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吗?]
【叮!读者期待值+20,当前期待值53!】
贺十霜的体温很高,柔韧的肌.肉因为疼痛微微抽搐,皮肤升腾着温暖的热气,是很奇特的手感。
一滴滴蜡绽在上面,像一朵朵美丽的艳梅。
姜瑜蹭了下,没蹭掉。
她只好用柔软的指腹和掌心来来回回地搓。
从小向导靠近的第一秒就醒了的贺十霜:“……”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
浓黑的羽睫轻轻掀起,贺十霜抓住姜瑜四处惹火的手,嗓音格外低沉喑哑:“……摸够了吗?”
9. 姜瑜09
发现贺十霜醒着,姜瑜的脸一下红成了大番茄。
她和大反派四目相对,只见对方眸光凝实,眼神清明,正挑着眉、聚精会神地盯着自己放在他腰.腹上的手,哪里有半分昏迷到意识模糊的样子。
[……]
他、他居然装睡。
姜瑜完全没想到会这样,大脑都有短暂的空白。
她有心埋怨,奈何条件有限,张嘴“啊”了半天,只发出一点儿憋屈的气音。
见小向导睁大眼睛委屈上了,贺十霜忍着痒意,一字一句说的很慢,“不是你说,我故意穿成这样,都是为了给你看的么?”
怎么摸上了,反倒还觉得不过瘾了?
姜瑜:“……”
她哆哆嗦嗦掏出小键盘,想问“刚刚的话你听见了多少”,又觉得这实在是一句废话。
贺十霜都装睡了,他还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肯定听了个十成十。
再一看两人的姿势——
贺十霜身上只剩下点破布条,而她图方便,虚.坐在他的膝盖上。
一手拿着支粉色的药膏,另一只手精准地放在人家结实漂亮的腹.肌上,又摸又蹭的。
两人脚边散落了一地被她撕下来的碎布条,怎么看,她都是仗势欺人的那一个。
察觉到贺十霜膝上隐隐约约传来的温度,姜瑜顿时觉得屁股像被火给烫了,“腾”地一下熟了彻底。
她火急火燎地起身,却忘了自己只是虚.坐,实打实跪了很久,水泥地又硬,一下没能爬起来。
只听“嘎吱”一声,尊贵娇弱的赫尔塔里伯爵绊了一下,脚.踝磕在不平整的水泥地上,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左脚一麻,姜瑜失去了平衡,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贺十霜膝.上。
“……”
“……”
两人距离急速缩近,近日来时常在梦境中造访的柔软脸颊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上了心口。
浓郁的茉莉香馥郁甜蜜,连带着小向导软到不可思议的身.躯一同扑进怀里,激的贺十霜头皮发麻。
他僵硬着身.躯,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
“……!”贺十霜骨头硬,膝盖也硬,脆弱的地方毫无防备地挨了一记,姜瑜眼里一下就拢上了一层水雾,圆圆的小键盘也从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她怀疑大反派又在报复她,轻浅的呼吸一下乱了,双手急切的去拍贺十霜的胳膊,落在他身上,和软软的撒娇也没有任何区别。
姜瑜不好受,贺十霜也没好多少。
他缺乏常识,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哨兵,耳朵一下就红透了。
再一看姜瑜的反应,还有哪里不明白。
——小向导又被他无意间欺负了一回。
偏偏这回和上回还不一样,上回是没削平的木板,这回……
心脏急促泵出滚烫的血液,贺十霜微微偏过头,呼吸渐渐粗.重。
他胸.膛沁出了一层薄汗,难以言喻的滞.胀和燥.热寻不到出口,只一味堆叠积累,转眼盖过了污染和尖刀带来的伤痛,竟让他连引以为傲的大半身躯都失去了感知。
“……别动。”贺十霜听见自己凶巴巴地说。
那声音低的可怕,也嘶哑的厉害。
连他自己都觉得太凶了,像在训责。
果然,小向导一下就不敢动了,安静地趴在他怀里。
她温热的呼吸贴着他的颈侧,委屈的小口小口吸气。
要.害被人贴近的感觉让贺十霜警惕而战栗。
他喉结下上轻滚,身躯剧烈起伏了几下,仿佛姜瑜玫瑰色的双唇已经吮上了他脆弱的死穴。
……
……
雪烨基地。
帕特斯家族晚宴。
约书亚·帕特斯换了套湛蓝白纹的修身礼服,等了许久都没等到赫尔塔里伯爵小姐返回宴会厅。
时不时有从浮空岛赶来赴宴的贵族同他打招呼,他礼仪周全地应对着,英俊的脸庞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直到一名下属步履匆匆地走进宴会厅,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啊!”装着白葡萄酒的水晶杯陡然被捏爆,溅了约书亚对面的贵族向导一身。
“斯塔洛小姐,非常对不起。”
发现酒水溅到了人,约书亚立刻朝她致歉。
他笑容温和,翡翠色的眼睛真诚又迷人,“一见到您,我的精神力就有些失控,让您见笑了。”
对高阶哨兵来说,精神力失控是很常见的毛病。
帝国的高阶向导太少,大多数S级哨兵一辈子都碰不上几个,更别提找到与自己匹配度在50%以上的伴侣了。
因此越是高阶的哨兵,越容易精神力失控,但这只是大部分S级哨兵都有的小问题,对待向导,尤其是贵族向导,他们总是体贴且温柔的。
“那罚你等会儿陪我跳支舞。”
斯塔洛小姐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她是附近一座地下城的领主,爵位不高,只是子爵,可精神力等级高,有A级,精神体还是罕见的水系,抚慰能力强,身边从来不缺哨兵哄着,自然不会像姜瑜那样好脾气。
“我的荣幸。”
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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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微微欠身,嗅到对方身上廉价麦酒的味道,只觉烦躁又厌恶,“恕我先失陪。”
约书亚·帕特斯没有理会斯塔洛小姐的调.笑,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他转身迈进花园□□,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只余一片被冒犯后的阴冷和余怒。
为了这次晚宴,帕特斯侯爵府特地重新布置了庭院。
三步一花,十步一景。
满园盛开的嫣色蔷薇在夜风中摇曳,却也似乎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纷纷垂下了花枝,缩进温室连廊。
幽幽夜幕下,光脑上斥候发来的照片格外刺眼——
褪去了华丽礼裙的赫尔塔里伯爵穿着件灰扑扑的女仆裙,坐在黑发哨兵的车后座上。
那哨兵言行粗鲁,举止无礼,只有一身皮.肉还算好看,赫然是前几天在港口被赫尔塔里伯爵看上的那名车夫。
指节用力到嘎吱作响,约书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粗俗不堪的地下人品尝到妒火中烧的滋味。
在亲眼见到姜瑜之前,约书亚对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妻”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自然也无所谓对方的喜好。
可现在,他却无法接受她和其他哨兵如此亲密。
今天只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约书亚很清楚自己对她只是有一些轻微的好感,称不上喜欢。
他如此排斥姜瑜和其他哨兵接触,大约是S级哨兵的本能在作祟。
对于高匹配度向导,他们向来如此,就像失去理智的野兽,只想保护和独占。
眯了眯眼,约书亚·帕特斯缓和了怒气。
远远地见他走来,女仆长玛丽和女仆艾比跪在泥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是大型晚宴,到处都是驻守的哨兵,赫尔塔里伯爵被误当成女仆的事根本瞒不住。
加上那群送牛奶的地下人又冒冒失失地来到了地上,想不惊动约书亚大人都难。
“苏瑞恩。”
约书亚轻笑一声,没有理会匍匐在地的玛丽和艾比,而是直接询问身边的副官,“带走伯爵小姐的哨兵叫什么名字?”
“是的少将。”苏瑞恩一板一眼地回答,“他叫贺十霜,今年24岁,是一名D级哨兵,帮派成员,在垃圾街有点名气,靠卖力气和狩猎低级污染物为生。”
约书亚点点头,“你刚刚说,来送牛奶的那帮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回禀哨兵,是他的下属。”
“很好。”约书亚脱下被酒液沁湿的皮质手套,笑着说,“既然是客人,就好好招待。”
“尽一尽地主之谊。”
10. 姜瑜10
身下大反派的身躯忽然剧烈地起伏了几瞬。
姜瑜还没从脚踝的酸疼中缓过劲儿来,细腰被猛地一攥,疼的哑巴差点叫出声。
她像坐滑梯一样砸在贺十霜身上,还没停留几秒,又被掐着腰迅速拉开,扯着后领提溜成了岔.腿跪直的动作。
因为患有迷雾病,常年吃不出食物是什么味道,姜瑜的身躯相较于其他向导更加单薄。
但她毕竟是个贵族向导,没短过吃穿,大腿圆润饱满。
即便隔着衣裙,手感也好的像滑嫩的丝绒蛋糕,指腹一挨就轻而易举地陷了进去。
贺十霜又急急地喘了两声,阖上眼,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只竭力压抑起伏的心绪。
姜瑜“嘶”了几声,被他用力托了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贺十霜这是嫌她烦了。
她有点憋屈,低头一看对方疼的大汗淋漓的脸庞和不断渗血的伤口,又没那么生气了。
是了,本来就是她莫名其妙三番四次地招惹他。
也就是反派现在还没黑化,又还对这个世界心怀希望,不然她早就变成了一块一块的了。
犹豫了一会儿,姜瑜还是决定把药给贺十霜上完。
一是为了还他人情,二是不浪费,三也是因为她发现“读者们”很喜欢看贺十霜备受屈辱又无力反抗的样子。
经过今晚的事,贺十霜受了重伤,对她的厌恶值再创新高,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52点。
事已至此,不如趁机刷一波读者期待值。
摸都摸了,反派为了不让她靠得太近,就算疼的升天,也势必不会松手的。
他现在又没力气化身魔影,连放出黑毛团子咬她都做不到,除了悲愤至极时在她身上留下几个指印,还能做些什么?
她都恶毒向导了,摸一下腹.肌难道还要征求他的意见吗?
她才不怕他。
理不直气也不壮地给自己鼓了鼓劲,姜瑜慢吞吞地俯下身,把两只手搭在贺十霜腰上。
掌心下的麦色肌肤立时抽搐起来,姜瑜发誓自己看见了贺十霜的鸡皮疙瘩。
姜瑜:“……”
她咬咬唇,干脆把头埋的更低,眼不见为净。
贺十霜的伤口很棘手——
左肩靠近大臂的位置连续两个贯穿伤,从刺入角度看,应当是他自己刺的,避开了骨头和关键经络,留下两个淋漓的血洞。
相似的伤口他右边大腿也有一个,失血并不严重,他也没有处理,布料糊在伤口上,就这么晾着。
但最严重的,还是他腹部一道狰狞的撕裂伤。
有姜瑜一个半巴掌长,横跨在他山峦般起伏的小腹上。上头疤痕交错,边缘翻卷泛黑,凑进了嗅闻还有一股难以忽略的腐臭味。
姜瑜久病成医,上辈子闲着没事也看了很多医术,这辈子患有迷雾病,被迫学习了很多和污染物有关的专业知识,一眼就看出来反派的这道伤口是被等级比他高的污染物打出来的。
想要根治,要么注射昂贵的污染治愈剂;
要么,就只能找和他契合度达到50%以上的向导对他进行肉.体疏导。
前者她没有,后者她做不到。
书里写了,她和反派的契合度高达惊人的0.001%,肉.体疏导不仅没有欢.愉,对两人来说,反而是极致痛苦的究极折磨。
哦不,折磨的只有贺十霜一个。
因为她心理变.态。
[……疼吗?]
用一次性消毒镊子和便携性手术刀清理完贺十霜伤口上的蜡,姜瑜抽空打了句台词,[疼就对了,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贺十霜:“……”
他睫毛重重颤了两下,呼吸越来越重,简直快要被小向导折磨疯了。
他受过比这严重许多的伤,也不是第一次点蜡烛,可从来没觉得哪一次比这次更难忍煎熬。
……太痒了。
蜡油被蹭去很痒,伤口被清理很痒,胸口被她的发丝轻轻扫过很痒,就连……掐着她腿.上软.肉的指缝也很痒。
哪怕被污染物打成重伤,又在暴雪中饿了十天十夜,他也从未如此狼狈过。
他开始用力挣扎。
贺十霜的力气哪是姜瑜能比的,她一下就被钳制住了,跪直的姿势又很累,一下就趴在贺十霜身上了,嘴唇蹭过他下颌。
沸腾的油锅里被加了炸.药,贺十霜顿时挣扎的更厉害了。
热闹的集市角落,人来人往。
体格格外高大的哨兵倚坐在地,怀里跪坐着一个面容迤逦的小向导,两人姿势糟糕、动作激烈,上下起伏,大汗淋漓。
“哥哥,他们在做什么?”
有舔着糖葫芦的孩童路过,立马被他哥捂住了眼睛,“嘘,别看。”
那哨兵“啧”了一声,没好气吼道,“干什么呢,大街上呢!”要做滚回家做。
姜瑜:“……”
贺十霜:“……”
姜瑜:“…………”
她羞愤欲死,抬手锤了贺十霜一下。
……
……
令人尴尬至极的包扎终于结束,一直到被背回“好再来”诊所,姜瑜都没再跟贺十霜说一句话。
当哑巴也就只有这点儿好处了,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假装自己说不出来。
99在系统空间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宿主,你怎么不多磨蹭一会儿?”
刚刚那半个多小时,不仅反派的厌恶值暴涨,读者期待值也涨了将近四十点,现在已经有63点了。
按照这个速度,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姜瑜郁闷到不想理它。
她趴在贺十霜背上,被他硬邦邦的肌.肉又硌又烫,第一次怀念有迷雾病的日子。
起码那个时候感官迟钝,不用受皮.肉之苦。
“林之源!”
小向导这次真的被他欺负狠了,一路上没理他,脚踝肿了好大一圈。
贺十霜心里又燥又愧的,直接带人来了诊所。
他用力敲门,刚睡下的林之源还以为遭到了污染物袭击,踩着双人字拖就出来了,开门一看,顿时无语。
“祖宗,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林之源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挠着一头卷毛,眼眶一圈都是乌的。
这段时间下了暴雪,荒野区的污染物又不知道怎么回事,频频发狂,出城的哨兵十个有九个都受了伤,即便是他们这间黑心……额,收费稍贵的诊所,这几天也是人满为患,忙都忙不过来。
“咦,这不是之前你带来的那个小向导吗?”
一见姜瑜,林之源眼睛一亮。
这小哑巴他印象很深,动作不快但做事利落,对很多高端仪器都很熟悉,不像是地下城出生的低级向导。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这衣服是帕特斯家族的三等女仆的制服吧,这是发现地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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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混,又回头来找你了?”
贺十霜让他少废话,“她脚踝受伤了。”
见他如此严肃,林之源也正色起来。
地下人手里就那几个子,不是伤的受不了,轻易不会来诊所。
这个小哑巴该不会是被地上人挑了脚筋吧?
急急地放下诊疗床,林之源连忙给姜瑜拍了个片子,一看——
粉碎性……少许皮肤组织扭伤。
林之源:“……”
他缓缓起身,拿出诊所里一瓶最贵的跌打损伤药油。
“没伤到骨头,用药油揉一下就好了。”
他说完,贺十霜眉头一松。
但很快,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皱了起来,冷冷扫了林之源一眼,凶的能夹死一头污染物。
林之源:“?”
他如芒刺背,头脑风暴了半响,试探道,“……要么你来?”
“嗯。”
林之源:“……”
要不是和这小子有点交情,他真想拿大棒把他赶出去。
无语地把药油扔给他,林之源忧心道:“今年的暴雪不同往日,你还要去荒野区吗?”
贺十霜缺钱,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像地下城的其他哨兵一样,辗转于各个街区卖苦力。
但唯有冬季,他是不一样的。
没等贺十霜回答,林之源又道:“赵明月他们的情况我知道,你少拿他们当借口。”
唐穗和赵明月情况很特殊,想治好他们,A级向导和A级治愈药剂缺一不可。
而这两者,对地下人来说,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会带一枚S级污染物的晶核回来。”贺十霜淡淡道。
林之源闻言一愣,等他意识到贺十霜说了什么,一向倦懒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
“你疯了?”
他喃喃道,“还是寄居在你体内的那个东西也疯了?”
贺十霜没说话,只是掀开衣摆看了看,答非所问道,“有干净的衣服吗?”
……
两人在隔壁房间的简单交锋姜瑜不知道,此刻她正屈着膝盖给陈霸天回消息——
【AAA霸总管家小天天:小姐,刚刚家主传来消息,让你这几天回浮空岛一趟,族中有要事商议。】
【帝国第一可爱的伯爵殿下:陈伯,哥哥有说是什么事吗?】
【AAA霸总管家小天天:家主没说,但催的急,星舰已经启程了,我们最迟后天早上就要出发。】
【帝国第一可爱的伯爵殿下:能不去吗?】
【AAA霸总管家小天天:可以的小姐,你想去哪个荒野区流浪,我提前置备两副棺材。】
姜瑜:“……”
她蔫蔫地回了个“知道了”。
整个赫尔塔里家族,要说姜瑜对谁还有点感情,那就是她的哥哥姜恒了。
不止因为姜恒长的和她上辈子的亲哥长得很像,还因为整个家族里,只有他把自己当亲人看。
刚穿来时最危险的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把她当傻子,只有姜恒会关心她,时不时和她说说话。
后来家族嫌她是个没用的哑巴,想将她除名,也是姜恒站了出来,保住了她的爵位。
姜恒发了话,她是没办法置之不理的。
但那样的话,她能留在地下城的时间就不多了,剧情二又要求她对反派死缠烂打……
姜瑜正思索着,门“咔哒”一声从外面打开。
11. 姜瑜11
门又“咔哒”一声合上,贺十霜拎着瓶药油走了进来。
半刻钟不见,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洗干净了脸上的污血,又变成了那副冷淡酷帅的样子。
姜瑜盯着他头顶上的状态栏瞧了瞧,52点厌恶值亮的扎眼。
系统99啧啧一声,“完蛋了,反派这么讨厌你,还把你带来了诊所,我都不敢想他等下要对你做什么。”
姜瑜:“……”
她垂下头不说话,细白的手指屈起,不停去抠休息室床单上凸起来的线头,直到——
身下的软床塌下去一角。
贺十霜坐到了她身侧。
他挨得很近,密闭的空间里,温热的呼吸隔着空气一寸寸侵入。
姜瑜悄悄往边上躲了躲,却连头顶的光亮都被他遮蔽,一闪一闪的。
她看不清线头,手指老实了下来,身边溢满了清浅的皂角香。
她不说话,贺十霜也不说,只搓热了手,又往掌心挤了两泵滑溜溜的药油。
咕叽咕叽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总让人有种不好的联想。
气氛愈发滞涩黏稠,姜瑜如坐针毡,左顾右盼。
她掏出小圆键盘想先发制人,一只手先她一步钳住了她的下巴。
她讶然地睁大眼,软唇微张,那根粗糙的手指便得寸进尺,伸进了她唇齿之间。
“……疼就咬我。”
言罢,贺十霜轻轻攥上姜瑜红肿的脚踝。
那处比他预想中的更为细嫩,白皙泛红的皮肤落在他布满薄茧的掌心,稍微一揉便落下一枚独属于他的指印。
贺十霜呼吸渐沉,右手微微用力,小向导的脚踝登时红了一大圈。
“……”姜瑜疼的不停吸气,她抬腿像兔子一样使劲蹬,又伸手去掰贺十霜的胳膊,后者纹丝不动,手下力气更重了几分。
等药油被完全吸收,姜瑜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视野一片朦胧,睫毛上挂满了沉甸甸的水珠。
“……冒犯了。”
贺十霜抽出手指,望着上面一圈湿漉漉的牙印,轻轻垂眼,挡住了那双兴奋到细如针尖的瞳仁。
离暴雪天越近,他好像也越来越不正常了。
刚刚在集市上还能勉强忍住,现在却越来越……
轻轻擦去姜瑜唇边的水渍,贺十霜竭力克制着咬上去用力吸吮的冲动,“医生说瘀血必须揉开,不然明天会痛。”
姜瑜……
姜瑜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无力地倒在被子上,连床板硬邦邦地硌屁股也顾不上了。
这任务真是越做越不对劲,到底她是变态还是贺十霜是变态?还没黑化呢报复人的小妙招就一套一套的,这要是黑化了,她简直不敢想。
“我要回去一趟。”
贺十霜喉结滚动两下,咽下难言的渴求,“累的话,今晚先这儿休息。”
小向导身上还有个侯爵府的工作契,江小满他们也还没回来,他得先把这两件事解决了,才能放心的离开诺尔城。
见他要走,姜瑜翻过身,讶然地看着他,准确的说,是看他头顶的状态栏——
重伤、失血、疲惫、饥饿……
负面状态一个也没有减少,这种状态下,他还要出去吗?
而且天色也很晚了。
“不然你以为他是怎么当上连环杀人魔的?”
系统99从小黑屋爬出来,纳闷道,“宿主,刚刚你跟反派做了什么?”它怎么突然涉.口了。
姜瑜没理它,努力打字,为自己即将失败的剧情二垂死挣扎,[能不去吗?]
去了她还怎么对他死缠烂打。
[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见她这样,贺十霜的尖牙又开始痒,一不小心又凶的厉害,“不行。”
姜瑜:“……”不行就不行,凶什么呀。
她还不想去呢。
小向导闷闷地背过身去,贺十霜告诉自己该走了,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生涩地挪不开步半步。
他体内那个在暴雪天才会格外活跃的怪物,仿佛也在这一刻复苏了。
它叫嚣着饥饿和焦渴,恨不得立时破土而出,将她一口裹入腹中,再用密密匝匝的吸盘和尖牙轻咬,咂摸出饱满香甜的蜜水来。
身后的目光凝如实质,灼热到几乎要将人烫伤。
姜瑜转过身,那抹视线倏然消失,变成了一道从窗台吹进来的凉风——
贺十霜离开了。
走的窗户。
姜瑜:“……”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系统:“我是不是真的很吓人?”
99:“有吗?”
姜瑜点头:“有的。”
不然为什么贺十霜每次和她见面都带根棍子。
99:“……”
你确定那是棍子?
……
匆匆压制住不听话的棍子,贺十霜回了趟垃圾街。
苏放鹤正在给赵明月包扎伤口,看到贺十霜提回来的一兜子药,表情又惊又喜,“大哥,你从哪里搞来的药?”
他翻了翻,精准翻出一支用光了的粉色药膏,“这支怎么是粉红色的?”
贺十霜抿唇:“就你话多。”
这种药他曾经在地上人的高档会所里见到过,是A级的高档货,除了消炎止血的作用外,还有一点调.情的作用,能让使用者的触觉变得敏感。
贺十霜曾经对它嗤之以鼻。
现在却见识到了它的厉害。
他不明白小向导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的药膏,猜测是龌龊的地上人专门给每个仆人准备的。
心情变得暴虐而糟糕,贺十霜眼里的寒芒和杀意几乎无法控制,“江小满他们还没回来吗?”
苏放鹤缩了缩脖子,聂小牛几个小的早就躲远了——
每个暴雪天,大哥都会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脾气暴躁又无法控制,特别恐怖。
“霜哥。”
说曹操曹操到,钱小明几人踩着嘎吱嘎吱作响的木块爬上楼,身上还穿着大奶牛农场的制服。
“小满哥和小林哥他们今晚值夜,先回农场了。”
钱小明说着,悄悄把手背在身后,指缝里漏出一点儿没吸干净的糖霜。
贺十霜皱了皱眉,对上几人讨好的笑,没有戳穿他们的谎话。
值班表他看了,今晚轮到钱小明几人值班,这几个小子大概率是诓了江小满帮他们值夜班,自己拿了地上人的赏钱快活去了。
贺十霜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再有下次就自己滚出去。”
钱小明几人一下就变了脸色。
“……”他们不敢跟贺十霜争辩,只是一个两个明显憋着气,把地板跺的咔咔响。
贺十霜火气也上来了,他攥紧了拳想动手,触及到中指浅浅的咬痕,一下又冷静了下来,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无名火。
“霜哥,张婶刚才来了一趟。”
见气氛不对,苏放鹤硬着头皮转移话题。
贺十霜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一提到这个苏放鹤就气不过,“来借水的,我才不借。”
他们每天包圆张婶摊子上的麦麸馒头已经够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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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了,每天都多出十好几个铜板呢。
就算张婶以前帮过他们,这么多年下来,人情也早就还清了,哪有薅羊毛逮着一只羊薅的。
贺十霜没什么表情,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物资和陷入昏迷的赵明月两人,决定今晚就出发去荒野区。
时间不等人,而“它”,也快要苏醒了。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贺十霜离开阁楼的下一秒,钱小明和河季等人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他们眼神麻木,精神体趴在他们肩头,直直望向贺十霜离开的方向,像一只只被控制了思想的提线木偶。
【约书亚大哥,目标已出发。】
钱小明动了动手指,一行摩斯密码便顺着他领口的便携式信号器发出,【是否立刻行动?】
领口幽暗的蓝光一闪而逝,特地来了趟诺尔城的约书亚·帕特斯,微笑地注视着屏幕上刚刚传送来的消息。
“别急。”
他轻轻拍了拍躁动不已的雪豹精神体,在老城主和青龙帮大当家警惕又惧怕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回复了这条消息,带着丝恶意满满的玩味——
【等我命令。】
……
……
为了让第二段剧情不要失败的那么快,时隔六天七晚,姜瑜还是睡上了那间厕所隔壁没窗户的屋子。
好消息是房间挺干净的。
坏消息是床板太硬,她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屁股两团淤青。
姜瑜:“……”这任务再做下去她怀疑自己的屁股要开花。
“你起来了?”
见她起的那么早,林之源有点意外,“你也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吗?”
在懒人的字典里,就没有睡够了主动早起这一个选项。
“?”什么动静?
她下楼,顺着林之源的视线望向窗外——
只见原先安安静静悬挂在诺尔城的全息天幕不知何时塌了一块,每天早晨6点准时亮起的人造太阳也悄无声息地熄灭。
猛烈的风雪顺着裂开的天际线直灌而入,连同无数人从未见过的,独属于地上的日光泼洒浇下。
无边的暗夜中,传来了人们数不清的恐惧——
“全息天幕裂了!”
“荒野区、荒野区的暴风雪涌进来了!”
“城防卫队呢?快修啊,修不好全息天幕大家都得一起玩完!”
“全息天幕,不,地下城的防护屏障怎么会裂?”
“宝贝,宝贝不要到外面去!”
“*,有没有人来救一下我们,地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下可麻烦了。”
林之源嘬了一口咖啡,勉强提起精神,“这座城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姜瑜穿越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末世一般的场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为什么这么说?]
作为赫尔塔里家族的伯爵,尽管没什么常识,姜瑜也知道地下城的防护屏障是可以修复的。
更何况诺尔城还是她的领地。
林之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应该知道修复地下城的防护屏障是需要S级哨兵或S级向导消耗大量的精神力的吧?”
[所以?]
林之源无语了,“你觉得诺尔城是有S级哨兵,还是有S级向导?”
[S级向导吗,我是。]
林之源:“行行行,你是。”
“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姜瑜说了什么,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你说你是什么???”
12. 姜瑜12
“你说你是S级向导???”
尽管已经确认了很多遍,林之源还是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姜瑜点点头,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相信她真的是贵族向导。
[我是赫尔塔里伯爵。]
林之源:“……”
“不不不,不可能。”
他揉了把卷毛,不惜斥巨资打开了精神力测试仪,望着测了三次都是“S级”的结果喃喃自语,“我不信……”
“我不信贺十霜能走狗屎运被s级向导看上……”
林之源天都塌了,“这怎么可能呢,S级向导的品味怎么会如此之差,难道是瞎了眼?”
姜瑜:“……”
她是哑巴不是聋子,她都听见了!
神思恍惚了好一会儿,林之源才恢复了正常。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接着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姜瑜,“你的精神力屏障很厚,你有迷雾病?”
林之源能在诺尔城017区当这么多年的黑心医生还安然无恙,是很有几把刷子在身上的。
他等级不高,只有B级,理论知识和临床经验却非常丰富,一眼就看出来了姜瑜的问题所在。
“难怪……”
他又低声说了句什么,姜瑜没听清。
她解释道:[我最近好了很多,只是调动精神力应该没问题。]
最近她和贺十霜接触密切,眼前的迷雾消散了很多,已经能隐约感知到自己的精神体了——
一朵从未盛开过的重瓣茉莉。
“恐怕不行。”
林之源盯着仪器上的精神力波动图看了会儿,“你的等级达到了,但精神力太不稳定,万一修复途中出了岔子,地下城的防护罩会立刻碎裂。”
现在只是裂了个口,好歹还能撑上十天半个月,有个逃命的时间。
真让姜瑜去修复,他怕修到一半防护罩碎了,大家都得玩完。
姜瑜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问,[那还有什么办法?]
林之源想了想,忽然眨眨眼,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赫尔塔里家族和帕特斯家族的世代联姻是真的吗?”
姜瑜:“?”
她迟疑了一会儿,认真回忆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之前姜瑜听姜恒提起过——
帕特斯家族坐镇帝国北方,掌有实权;
赫尔塔里家族则在浮空岛长袖善舞,深得皇室宠爱。
为了巩固权势,两个家族世代联姻也不是什么秘密。
“那你……”
林之源欲言又止,表情复杂。
他挠挠头,到底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那你和小霜是什么关系?”
姜瑜疑惑。
什么什么关系?
她和贺十霜,不是单纯的任务者和惩戒对象的关系吗?
见姜瑜这个无辜的表情,林之源就知道自己多余问了这一嘴。
他在心里冷笑,连带着语气也没刚刚那么好,“伯爵小姐,你如果想修复地下城屏障,找我,找小霜都没用。”
还真是贵族向导,对待感情的态度何其的冷漠与傲慢。
贺十霜也是个纯傻子,被人当鸭子玩了也不知道。
“我们不是贵族,也不是S级,你应该去找帕特斯侯爵。”
林之源做了个送客的动作,语调依旧懒懒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毕竟他不仅是S级哨兵,还是赫尔塔里家族未来的联姻对象,不是吗?”
……
……
稀里糊涂的被请出了“好再来”诊所,姜瑜一瘸一拐地在街上游荡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之源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系统,“我还和帕特斯家族有婚约吗?”
剧情里没写啊?
99一边嗑瓜子一边翻设定,“没有的宿主,没有的。”
“约书亚·帕特斯可是男二,你们就见了一面,他眼光高,没看上你。”
姜瑜:“……”
虽然少了桩麻烦事,但她怎么好像高兴不起来?
郁闷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姜瑜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白天的017区没有夜晚的喧嚣和热闹,尚未完全修葺好的街道尘土飞扬。
人们还处于全息天幕碎裂的惊慌中,大多躲在建筑物里,也有反应快的,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全部家当冲向了港口和超市。
往北走是荒野区死路一条,上城区的城际电梯被富人们把持,没有许可闯入地上也是死路一条。
只有港口,那里的飞船大多是贵族专用,却也有通往其他地下城的货船和客船,搭上了就能活命。
姜瑜右脚脚踝肿了,离开了贺十霜,视野变得模糊,反应也没有那么迅速,很快白皙的小皮鞋上就落满了脚印。
她选了个安静的小巷,坐在石板上休息,看着老管家给她发来的消息——
【AAA霸道管家小天天:小姐,诺尔城防护罩损毁的原因调查出来了。
【昨天夜里,有一只D级污染物冲破了城防卫队的封锁线。】
【不过无需担心,约书亚少将当时也在场,把那只试图袭击诺尔城的污染物打成了重伤。】
【约书亚少将承诺会修好诺尔城的防护罩。】
【小姐,您现在在哪?需不需要我去接您?】
姜瑜松了口气,疑惑地问老管家:【D级污染物?】
诺尔城的防护罩等级不高,只有C级,可这个C级是能抵挡住污染物潮的C级,怎么会连一只D级污染物的袭击都挡不住?
【AAA霸道管家小天天:那只污染物比较特别,可以操控暴风雪。】
姜瑜这下真的好奇了。
人类和污染物对抗多年,帝国早已将大多数污染物的特征和能力摸熟,汇编成一本《污染物大全》,浮空岛上人手一本。
姜瑜迷雾病最严重的时候,就是靠着《污染物大全》打发时间的,但她还从来没有见过可以操控天气的污染物。
大多数污染物,都是没有理智的怪物,靠着强悍的肉.体横冲直撞,大肆屠戮。
“那个……”
正出神之际,姜瑜听见有人喊她。
她抬头,发现面前多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你是之前和俺哥在一起的那个向导吗?”
小少年皮肤黢黑,长得却很好看,瘦瘦长长的一条,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清透明亮。
他嘴唇因为缺水凝着血痂,正眨巴着眼,好奇又不好意思地望着姜瑜,“俺、俺叫苏放鹤,你、你就是小美人鱼对吧?经常听俺哥提起你。”
小、小美人鱼?
我、我吗?
姜瑜也眨眨眼,伸出葱白的手指指了指自己。
她没做动作还好,坐在灰扑扑的巷子里,顶多像一副美丽的油画。
稍微一动,秋水一般柔美的眼瞳灵巧如仙子,白皙的手腕掀起一阵沁人心脾的香风,像干枯泥地里一朵旖旎艳丽的虞美人。
苏放鹤闹了个大红脸。
他结结巴巴道,“俺,俺哥说的,不是俺说的。”
姜瑜于是打字问他:[你哥是?]
“贺十霜。”
提到自己大哥,苏放鹤莫名多了些底气,“他不是故意给你起外号的,家里就那几本故事书,还都被小牛他们撕坏了,就剩小美人鱼了。”
其实大哥不怎么在他们面前提姜瑜,只是前几天聂小牛他们起哄,非缠着大哥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向导。
以前大哥从来不会搭理他们,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指着故事书的封面说他喜欢小美人鱼那样的。
苏放鹤在一边听的可乐。
他是见过姜瑜的,不会说话,走不了几步路,还长的很漂亮,可不就是小美人鱼吗?
[小牛他们又是谁?]
姜瑜问。
没等苏放鹤解释,系统99先翻出了资料:“是魔影收养的孩子。”
在被贵族向导囚禁黑化前,魔影也算一个重情重义的好青年。
他收养了垃圾街拾荒者们的遗孤,一个人养二十几个人。
打架斗殴他一个人上,赚来的铜板和买回来的馒头却要一大家子分。
更令人唏嘘的是,作为一名反派,贺十霜注定不可能拥有健康的亲情友情和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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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被他关照过的人全都背叛了他。
捅他最狠的一个,就叫聂小牛。
“人鱼姐姐,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儿?”
简单介绍了一番家庭成员,苏放鹤才想起来正事,“俺哥没有给你留钱吗?”
姜瑜愣了下,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贺十霜为什么要给她留钱?
“啊?没留吗,不应该啊……”
眼见刮进地下城的风雪越来越多,苏放鹤也顾不上那么多,把手里刚采买的麦麸馒头一股脑儿堆在一旁。
他弹了弹车上的灰尘,又把用来保温的稻草垫在下面,“要不要去俺家?俺们几个载你,大哥估计晚上就能回来了。”
暴雪天的大哥强得可怕,来回荒野区也不过一日的功夫。
姜瑜这才注意到苏放鹤不是一个人出来的,巷子口还躲着几个小豆丁,对上她的视线全都不好意思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姜瑜哪好意思让一群半大孩子拉车载自己,一瘸一拐地跟在几人后面。
几个小豆丁一路上都在悄悄地打量她,姜瑜干脆把口袋里的巧克力拿出来分给他们。
昨天老管家给她的那一袋子东西里除了药膏,还有不少巧克力,姜瑜吃了几颗,还剩不少。
几人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就沦陷在了糖衣炮弹下,竹筒倒豆子一样跟姜瑜说起贺十霜的事——
“大哥很高,比明月哥哥他们所有人都高!”
“大哥很凶,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
“大哥是饭桶,啥都吃!”
“大哥最近很奇怪,让我们收集鸡毛,鸽子毛也行。”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姜瑜想了想,问了一个一直很好奇的问题:
[你们大哥多大?]
几个小豆丁面面相觑,苏放鹤自信满满道,“大哥起码二十大几。”反正比其他人都大。
姜瑜点点头,[比我大两岁。]
她穿越前还没满18,穿越后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但也知道过去了五六年。
苏放鹤:“啊?”
“你说年龄吗?”
苏放鹤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我也不知道,估计24、25?”
姜瑜:“?”
你说的不是年龄,那刚刚你在说什么?
一行人绕了十好几个巷子才来到传说中的垃圾街。
和混乱的017区相比,下城区的秩序好的令人瞩目——
除了时不时跑到地面上乱窜的老鼠和被风雪卷起的碎布垃圾,这里腐朽冷寂,几乎不见人烟。
大多有点能力的人,早已离开了这片荒芜破败的街区。
“俺家在最上面一层。”
大约是觉得姜瑜和满地的污泥格格不入,苏放鹤并没有邀请她上楼,“俺带你去小朵家吧,她家比较干净。”
[没关系,我想上去看看。]
来都来了,姜瑜也想看看贺十霜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苏放鹤便在前面带路。
饶是姜瑜做好了心理准备,也被这陡峭的楼梯和狭小黑暗的环境折腾的够呛。
好在屋子里是干净的。
一推门,一整间连通的大通铺,十六张上下铺摆在墙壁两侧,家具只有桌子和几个柜子。
“小鹤......这,这位是?”
赵明月正在编草鞋,见姜瑜进来,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家里还能动弹的都去做工了,哨兵废鞋,他和唐穗清醒的时候,就会用稻草编几双,贴补家用。
“是小美人鱼姐姐。”
苏小花是个腼腆的孩子,今年还不到十岁,但已经显露出了优秀的哨兵天赋,力气贼大。
他红着脸跑到赵明月身边,又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几本故事书捧过来给姜瑜看。
姜瑜低头一看——
封皮一只鱼头人身的海怪,边上歪歪扭扭写着贺十霜的批注:“小mei人yu力显己。”
姜瑜:“……”
确实历险了,不历险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贺十霜心里居然长成这个样子。
13. 姜瑜13
“错了错了……不是这本!”
见苏小花拿错了书,苏放鹤忙不迭地伸手要换。
只是他翻了好几本,都没找到他们之前看的那一本。
姜瑜已经麻了,就算现在告诉她,其实贺十霜不是人,她都不会意外了。
“咳咳……”
赵明月见苏放鹤急的直冒汗,放下手中的稻草,指了指角落里靠窗的一张床,“要不去霜哥床上找找看?”
家里地方不大,也就没打多少柜子,平时大家有什么私.密的东西都会放床上。
几个小豆丁一拍脑袋涌了过去,又在扑上去掀被子之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
姜瑜问。
苏小花举起小脏手:“美人鱼姐姐,我们好几天没洗澡了,被大哥发现他会生气的。”
以前家里不缺水,几个小豆丁隔三岔五还能洗个香香。
现在缺水缺了半个月,谁要敢不洗手就碰贺十霜的床铺,大哥回来能把他们腿打折。
姜瑜看了看他们黑乎乎的小脏手,又看了看自己还算干净的手掌,[要不我来?]
一群小豆丁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姜瑜上前,先从贺十霜的枕头下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接着摸出了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最后摸出了一张标注了狩猎点的荒野区地图。
姜瑜:“……”
她到底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在乱翻贺十霜的床铺,而那个英俊邪气的男人每晚都躺在她掌下的方寸之地上……
姜瑜指腹像被小蛇用尖牙轻轻蛰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
“小美人鱼姐——”
小豆丁们正疑惑姜瑜为什么不继续翻了,唐穗和赵明月两人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们的嘴。
唐穗刚醒不久,脸颊上还带着久病不愈的瘀痛和蜡黄,“行了行了,别闹了,饭买回来了吗,饿死了。”
赵明月歉意地朝姜瑜笑笑,“姜小姐也还没吃午饭吧,不如和我们一起吃?”
苏放鹤:“我买了麦麸大饼!”
霜哥昨天带了钱回来,他今早特地跑远去买的麦麸大饼,比麦麸馒头更顶饿。
姜瑜分到了最大的一块饼。
她咬了一口,差点没把牙硌掉。
再一看周围,每个人都吃的津津有味,尤其是刚换了牙的聂小牛,两颗兔牙啃的飞快。
姜瑜:“……”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再看看那边已经开始舔手指头的苏小花,干脆用匕首削掉自己刚刚咬过的地方,把饼子分给他们。
“嘿嘿。”
苏小花接过饼,小脸红扑扑的,只觉得姜瑜和他们大哥好像,大哥也是这样,总是把食物分给他们。
“姜小姐,你之前是在浮空岛工作吗?”
吃了顿简单的“饭”,赵明月忽然开口,“诺尔城的防护罩昨天夜里碎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他咳嗽两声,从背后翻找两圈,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船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系统99咦了一声,“是帝国地下城通用船票。”
“反派这帮小弟连饭都吃不起了,居然能买得起十枚金币一张的船票?”
赵明月虚弱地笑了下,“这、咳咳……这是霜哥之前机缘巧合得到的,一共五张,都在这儿了。”
他把船票塞到姜瑜手里,“能不能拜托你,把几个孩子带去港口?”
算上苏放鹤,屋子里的孩子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多出来的那张票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姜瑜正准备解释防护罩不会碎裂,不用着急逃命,屋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唐穗咽下一口饼子,吼了句,“哪个饿死鬼大中午的饭点敲人家的门,赶着去投胎啊!”
他骂人骂的凶,敲门的人更凶,见他们不开门,“咚咚咚”地开始踹门。
唐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赵明月拉了他一把,“不对劲。”
住在垃圾街上的人都知道这里是霜哥的地盘,平时不会有人来招惹他们,这个点儿又不是江小满他们散工的时间……
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赵明月想到了什么,大喊一声,“是污染物!都散开!!!”
然而他话晚了一步,门“轰!!”地一声四分五裂,一只巨大的狰狞鼠爪探了进来。
那鼠爪生的畸形,黑红发亮,肉.垫全都是腥臭的血沫和肉块,中缝还拉着两根人骨。
姜瑜离门近,怕虫怕老鼠怕蛇,又是两辈子第一次直面污染物,被刺鼻的臭气熏得两眼发直。
系统99“卧槽”两声,连忙给她糊了层米老鼠滤镜。
大老鼠变成了卡通米奇,姜瑜这才发现自己正在被苏小花拖着走,小孩使劲到脸都憋红了。
姜瑜连忙牵起他的手往后躲。
赵明月吼道,“是B级污染物!从窗户走!”
苏放鹤第一个翻出窗,望着整栋楼趴满的大大小小的鼠兽和源源不断从远方涌来的黑影,惊恐的大叫,“兽潮!是污染物兽潮!”
他话音未落,一道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回荡在诺尔城的每个角落,像被敲响的绝望序章——
“滴滴滴!!”
“现发布S级红色预警!!”
“滴滴滴——!!!有S级污染物闯入诺尔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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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有S级污染物闯入诺尔城,代号未知,请居民注意躲避!!”
……
……
荒野区,边境。
约书亚·帕特斯脸色难看地捂着肩膀上的伤,脚边的精神体被折断了脊骨,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星舰碎片散落一地,比凹陷变形、损毁彻底的星舰更让人瞩目的,是铺陈满地的污染物断肢和残骸。
“怪物……”
张旭虎断了两条腿,跪在被碾碎的肉.泥里,歇斯底里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怪物!怪物!!”
他吐出一口血。
贺十霜那畜.生就是一个怪物!
什么被污染物养大的孩子,明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污染物,把所有人耍的团团转!
想到帮派里死去的那些弟兄和自己遭受重创的精神海,张旭虎恨得目眦欲裂。
他本以为这是一场针对贺十霜的三方围剿,哪想到贺十霜根本就不是人。
一想到那扭曲阴冷的长影,张旭虎就打骨子里感到恐惧。
怎么会有那样的怪物,生着人类的面容,却有着比污染物更恐怖的身体素质,子弹都打不穿他的躯壳。
更让张旭虎不能理解的是贺十霜的精神体。
帮派里不是没有精神体是猫科的哨兵,可没有哪一个像贺十霜的精神体那样,看不出种族又可以随意变大变小。
现在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精神体,分明是污染物为了假装哨兵捏造出来的虚构体!
“少将,S级污染物闯进了诺尔城,我们真的要立刻修复诺尔城的防护罩吗?”
有参与围剿行动的副官看见大量污染物发狂涌入诺尔城,眼皮不停地跳——
诺尔城是雪烨基地市附近最大的一座地下城,常驻人口超过四百万。
“你在质疑我的决策?”
约书亚·帕特斯用治疗仪止住了血,见副官冷汗直流,缓和了语气,“我知道你担心诺尔城的居民,可你作为帝国少尉,首先要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约书亚语气森然,“那可是一只有思想有感情有智慧的S级污染物。”
原先他想猎杀贺十霜,只是高级哨兵的占有欲在作祟。
现在情况又大不相同,他不仅可能冒犯了他未来的妻子,还极有可能损毁他的领地。
万幸他向来准备充分,重创了贺十霜。
而更为可笑的是,一只S级污染物,竟也学起了正常人,在地下城有了软肋和牵挂。
“继续封城。”
约书亚·帕特斯冷漠道,“在抓到贺十霜,不……魔影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