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七零当妈》
1. 001
又是一年本命年。
于慧泽刚出生第一个本命年时,被妈妈激动起名小名叫腾腾,希望她的人生如小马一般奔腾。
第二个本命年她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爸妈给她买了车,还全款买了套房,只等着她结婚生子,好在人生的道路上一马当先,让他们成为同龄人中最先抱上孙辈的人。
结果谁曾想,于慧泽根本不按他们的计划来,恋爱倒是谈了,但谈起来没完没了,如一匹脱缰之驹,在她的人生道路上胡乱走着。
等到了第三个本命年,于慧泽已是一名工作十几年的老油条,她完全找到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她的工作饿不死也富不起来,和男朋友的感情也渡过了七年之痒,如今马上要过第二个七年之痒了。
她爸妈已经催婚催到麻痹,每次烦心时候都会打电话给男朋友父母,四人一起开公放蛐蛐他俩。
男朋友或还会有些自觉理亏,无颜面对父母的时候,但于慧泽态度坚定,就是不愿意要孩子。
她没有什么原生家庭的创伤,对于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一家子对自己的爱,于慧泽是毫不怀疑的。
而且他们对于慧泽的爱从不控制也不自说自话,自于慧泽能表达自己意愿开始,他们是愿意尊重于慧泽的想法,很少让她当个强扭的瓜。
同样,于慧泽也没有经济压力,她的收入放在大城市属于勉强够维持生计,但在他们这小地方,即便有孩子也可以生活的很惬意。
毕竟车房已经买了,她妈还催着她买了第二套,首付爸妈掏了,月供公积金承担了,每个月能收到租金。
工作日吃饭有食堂,周末在家吃,上班对着装也有要求,很多衣服买了没有机会穿不如不买,月入八千,房租收入两千,每个月净攒五千很轻松。
而且于慧泽手里还有男朋友挣得很是不少的收入。
如果有了娃也不是于慧泽一个人的事情,只要她愿意结婚生娃,双方父母立刻会把毕生积蓄打她银行卡上,当做娃的教育基金。男朋友乔敏行家里同样早早买好了新一线城市学区房,只等着有个让这房子发挥作用的孙子或孙女。
于慧泽也不是那种很追求自由,认为生了孩子之后,孩子会将自己捆绑,让自己没有办法随时随地随心所以生活,所以不愿意生孩子的人。
她也不觉得有了孩子会影响生活品质,或者说,于慧泽甚至不理解生活品质这几个词。
生活就是生活,什么样的生活都是生活,家里柴米油盐酱醋茶是生活,养猫养狗养鱼养花是生活,从不开火只吃外卖是生活,装修宛如连锁酒店同样是生活,有品质的生活取决于自己的感受,而非他人的定义。
还有很多人不要小孩,是出于工作的考量,若是有了孩子,势必会影响工作。但于慧泽无需焦虑此事,甚至她的工作环境相对保守,若是坚持不婚不育,反而会引人注意,成为别人议论的焦点。
可以说,从心理到生理,从精神到物质,于慧泽没有不生孩子的任何一个理由,偏偏她就是坚持不生娃。
于慧泽平时并不自我,做事很少我行我素,不过在生育这件事上很是坚持。
他们全家从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到爸妈,轮流和于慧泽谈心,也无法说服她。
又是一年新春至,于慧泽一年一度的家庭审判大会如约而至。
如今于慧泽爸妈已经不指望着她生孩子了,按着她的年龄,生个孩子尤其是头胎,对她身体也不好。
于是他们便只催于慧泽结婚。
于慧泽瘫在沙发上,听着她妈念叨:“腾腾啊,你说你和敏行大学时候就在一起了,如今这么多年了,也该领证结婚了吧?你们领个结婚证,我们两方父母都放心啊。”
于慧泽很是疑惑看着她妈妈:“妈妈,我们不领证,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吧。”
于慧泽和乔敏行的感情挺稳定的,他们不领证结婚不是因为是所谓不婚主义,而是因为他们深知,只要不结婚,家里就会优先催结婚而非生子。不结婚只是为了减少被催生的一个挡箭牌罢了。
而且像他们两个已经决定不生孩子,那是否领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于慧泽妈妈恨铁不成钢的说:“男的女的能一样吗?你死咬着不生孩子,如今到了这个年纪,便是你想生,我和你爸爸都要领着你各个大医院跑一跑,看看生孩子是否会影响你的身体。等再过两年,你就是脑子发了昏要生孩子,我和你爸也一定会拦着你的。但是敏行那边情况完全不同。”
她说的语重心长:“腾腾啊,敏行人家若是想要个孩子,随时可以和你分手,再找个女朋友。你俩虽然年龄上是一般大的,你们都是优秀的孩子。但是敏行和你还是不一样,或者说在结婚这事儿上,男人和女人所面临的终归是不同的。而且敏行有自己的公司,收入不低,人长得也一表人才,他随时可以再找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于慧泽好笑:“妈妈,你不会觉得敏行也没想着要孩子,是出于我们两个之间的爱情吧?当然我们两个在一起,肯定是因为爱情。但是爱情怎么能同儿女双全的心愿相比呢?乔敏行爸妈觉得是我带坏了乔敏行,那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自己儿子竟然真的不愿意传宗接代,生儿育女。妈你怎么也被影响?”
说着于慧泽摇摇头:“这种一个男人,因为爱上一个不愿意生孩子的女人,所以便也同意当个丁克,这样的鬼话,就是一零后的小朋友都不会信的。”
“那按你这说法,敏行不愿意要孩子,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不不,妈妈,这不是问题,而是选择,他不愿意要孩子,是他自己的选择。您也别瞎猜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也不是我给他洗脑,他只是选择不要孩子罢了,不一定非要有个什么理由。”
说着于慧泽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也不是被他洗脑变成丁克的。我们俩只是恰好在这件事上想法一致。”
于慧泽妈妈还是想不通:“若是没有理由,那为什么要这么选呢?”
“哪有什么为什么呀。”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但是你们不生孩子,也可以结婚啊。结了婚,总归是受法律保护的。而且自己不生,也可以领养嘛。”
于慧泽万分疑惑:“领养?”
“是啊,按你们的条件,是符合领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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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求的。你们不愿意自己生,那就先结婚,再申请领养,多好呀?”
于慧泽不解:“好在哪里?”
于慧泽妈妈很认真的说:“你们不仅有了孩子,有了稳定的家庭,还有一个孩子被领养,可以有爱他的父母,可以受到好的养育,这难道不算是行善积德吗?”
于慧泽顺着她妈妈的话说:“妈妈,我和乔敏行一直都有捐款,都有做公益,我们一直都在行善积德。”
“那能一样吗?腾腾,不是妈妈烦人,而是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结婚早的人家孩子都十八了。”
于慧泽翻个白眼:“妈妈,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当妈的才三十六岁,孩子就已经十八岁了,加上十月怀胎,怀孕时候最晚也才十七岁,那结婚时候才几岁?这说一句违法犯罪不为过吧。”
于慧泽妈妈倒是认可这件事:“我们那时候有的同学小学毕业后就不读书了,才十六七岁就早早嫁人了。夫妻双方都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就生了孩子,我当然也是不赞同这件事的。
我这么说,是为了向你表明,在你这个年纪,有个孩子是很应当的事情。若是再晚一些,等你四十岁了,你再要孩子,孩子大学毕业你都六十多了,便是想帮衬孩子一些,你都没那个精力和体力。”
“妈妈,您说这一切的前提是我现在虽然说不想要孩子,但我迟早都会要。您前提都是错的,那做的一切假设不都很没有必要吗?”
“可是腾腾啊,妈妈是怕你后悔啊。这生孩子的事情与其他不同,女人和男人也不同,你这里,是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啊。”
于慧泽抱了抱她妈:“妈妈,是否生孩子这只是一种选择,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对应的结果。
比如生了孩子,那我就要承担起一个母亲的责任,我要好好养育他,为他的安全兜底,给他的生活支撑,塑造他的性格,引导他的成长。
但同样,我也会收获来自孩子的全心全意的爱。妈妈,正如我爱你和爸爸,所以我也知道,孩子对父母的那一份爱是多么的真挚,纯粹。”
人生在世,总是得有爱自己的人,自己爱着的人。
便是现在,在于慧泽心里,她最爱的人依旧是她的父母。她也坚信,这份对父母的爱,从她出生直到去世,会一生都伴随着她。
于慧泽笑着说:“妈妈,这世上,很多父母是不合格的,同样,很多孩子也是不合格的,但是因为爱,所以给彼此打出了满分。
妈妈,我是被这种感情所滋养着的,所以我也知道,我选择不生孩子,放弃的是什么。我放弃了人可以获得的,可以拥有的最美好的一份感情。”
于慧泽轻轻拭去妈妈眼角的泪水:“妈妈,我一直都知道,人生是没有后悔药的,在我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也做好了接受的勇气。”
真是因为知道孩子对父母的那一份纯粹的感情,于慧泽才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
她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当一名合格的妈妈,能如自己父母一般,真的带给孩子安心的港湾。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爱情如此,亲情亦如此。
2. 002
虽然安抚好了父母,但于慧泽的心情并不平静。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总感觉自己做着梦,但梦又很模糊,不知道究竟梦到了什么。
只让于慧泽有种自己甚至并未睡着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睡了好久,于慧泽察觉身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心想一定是家里的猫奔奔在闹腾。
奔奔这小贼猫,明明她睡觉时候已经关好了卧室门,但只要她没有反锁,奔奔就有撬门的本事。
身边声音越来越明显,迷迷糊糊中,于慧泽想,一定是奔奔这只臭猫咬着它的逗猫棒上床了。下一步,奔奔就要跳她身上,在她身上踱来踱去,直到把她吵醒。
这时,于慧泽感觉自己怀里窝进了个东西,她打着呵欠睁开眼,心想,今儿怎么回事,怎么奔奔突然这么热情。
难不成奔奔突发善心,给自己一点甜头,好等会儿从自己这里薅个罐罐吃?
但是不行啊,奔奔是一只十二岁高龄的小猫咪,为了她的身体,真不能随便给她加餐。
于慧泽一边捞着怀里的奔奔,一边扭头看过去,正准备说些我们家小猫咪怎么这么可爱的话,便和一双人类幼崽的眼睛对上。
四目相对间,于慧泽感觉自己脑子出问题了。
她不会做的是网上有人分享的梦中梦吧,也就是你以为自己在梦里醒了,结果发现自己还是在梦中。
于慧泽努力回想若是经历了梦中梦,该如何醒来。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想了半天,于慧泽也只想出要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好让自己真的醒来。
于慧泽开始活动自己的四肢,这时她怀里的孩子一脸困惑的看着她。
于慧泽视线扫过,发现自己现在是睡在一张大通铺上,她睡在中间,左右各有一堆孩子。
真的是一堆孩子……
她不禁想难道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白天才和爸妈谈了生孩子的事情,晚上梦里就冒出来这么多孩子。
但这孩子也太多了吧,便是她爸妈催生,也只希望她生一个,从没有想过生这么多啊。
而且这梦也太真实了些。最重要的是,正常来说,梦里梦到的一切,不都应该是自己见过的存在吗?即便记不起来,但也是本人不曾留意,但是被记录在了大脑里。
看着床上的这几个孩子,于慧泽对于人脸的记忆还是比较厉害的,若是说一个孩子她或许见过但是想不起了,然后出现在自己梦里,这还算合理。
可现在数过去,足足有六个五官清晰,横七竖八躺着的,且彼此之间能明显看出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出现在了自己的梦里。
于慧泽也没有什么创作天赋,光凭借她的幻想,怎么可能想得出这样的一串孩子。而且五官如此的清晰且生动。
而且他们不仅长相清晰,身上穿的衣服,盖着的被褥,包括整个家,都真实的不像话。
这完全就是一间会出现在年代剧里的屋子啊!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妈,早饭吃什么?”
于慧泽看过去,有个瞧着十七八的姑娘看着自己,一边问着她,还一边穿着鞋。
隐隐约约间,于慧泽意识到这并非是一场梦,或者说,人是很难做这样生动细致的梦。
这时候,她感觉自己被人抱住,一个瞧着三四岁的孩子爬到自己身上,紧紧抱着她,喊着:“妈妈,饿。”
她挨个看过去:“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孩子,这个屋里足足有七个孩子。
怎么会有七个孩子呢?在于慧泽记忆里,上次见到一个家庭有七个孩子的还是葫芦娃啊。
于慧泽眼前一黑,不管现在发生了什么,她都不愿意接受。
她紧紧闭着双眼,假装无事发生,重新躺了下来。
谁想,就这么一会儿,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记忆便涌了出来。她如一台超速运行的机器,一瞬之间接收了所以的信息。
接收了所有记忆,于慧泽更想闭着眼睛装死了。
坏消息,她穿越了,从祖国母亲已经发展至全球TOP之一,保二争一的未来回到了一九七四年。
坏消息,这是一本小说,这个一九七四年并非真实的一九七四年,而是作者认知当中的一九七四年。
根据作话可知,作者本人是一位纯血零零后,她懂什么一九七四年啊救命。
坏消息,于慧泽现在是一名母亲,她虽然同样是三十六岁,但是已经是一名有着七个娃的母亲。最大的娃今年高三,马上高中毕业,最小的娃才四岁,还是个小豆丁。
坏消息,她现在这个身份虽然有工作,但是她的工作能让来自二零二六年的于慧泽再次眼前一黑。原主她是一名司机,但是不是火车司机,不是货车司机,不是公交司机,而是一名电梯司机。
于慧泽回忆到这部分的时候还疑惑了一下,电梯为何还有司机?这份工作在这个时候还是一份轻松又体面的工作,但于慧泽可太清楚了,这是一份注定会被淘汰的工作。
虽然说人类的很多工作在历史的进程中都是会被淘汰的,但是不少工作它的淘汰是循序渐进的,只要你工作能力突出,总还有一线生机。
可电梯驾驶员不一样,这份工作技术含量极低,太容易被替代被淘汰了。
当然,除了一连串坏消息,也勉强有两个好消息。一是这位同样叫于慧泽的原主她在六九年的时候就离婚了,她现在是单身未婚,虽天降了葫芦娃般的七个孩子,但至少没天降个丈夫,让于慧泽免于离婚。
离婚时候原主肚子里还怀着最小的孩子呢。因为她丈夫出事,为了避免妻子孩子,尤其是这么多孩子被牵连,两人选择了离婚。孩子都跟着烈士遗孤的原主,倒是之后上学生活什么的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另一个好消息是,原主是工人,五十岁退休,她现在已经三十六岁了,再过十四年就退休了。
十四年后也才一九八八年。原主工作的涉外酒店,平时接待的都是外宾,华侨和因公出差的高级干部。于慧泽虽不知道这个酒店现实里是否存在,但以她的历史知识,她还是倾向于到她退休的时候,这个酒店应该也依旧还在营业,依旧是国营。
想通了自己应该没有失业危机后,于慧泽立刻心情放松了不少。
虽然在不生孩子这件事上于慧泽显得很先锋很前卫,但她实际上还是偏保守的人。她大学毕业以后,主动选择回老家,从事一份钱虽不多但稳定的工作。
哪怕知道现在是一九七四年,但于慧泽并没有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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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一场的想法。与很多想着若是我站在时代风口,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不同,于慧泽还是更偏向于安稳,有一份稳定的可以用于谋生的工作即可。
不过想想家里这七个孩子,于慧泽又顿感压力巨大。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成为七个孩子的妈。
天呀,于慧泽觉得就是七只猫的妈自己都承受不了,何况七个娃。
于思文见她说了话,她妈没回话,想着她妈妈估计还有些困。但见她又坐起身来,又问了一次:“妈,早上吃什么呀?”
于慧泽回想着记忆,说:“煮一锅玉米糊糊,切点咸菜,凑合着吃吧。”
老二于思明忍不住说:“妈,这根本吃不饱,吃了还没走到学校门口就饿了。”
老三于思宁也眼巴巴的看了过来。
于慧泽虽然知道这点东西,别说是十五六岁的孩子,便是四五岁的儿童,都吃不饱的。但是有什么办法,孩子爹都被送去改造了,家里这么多孩子,全靠原主一个人养活。
虽然说之前家里也有一些积蓄,可那点钱原主都给了前夫,让他打点用。这几年,家里这么大一家子,完全靠供应和原主的工资,是根本不够的。
她只能把细米细面换成粗粮,好让这么多孩子们稍微吃饱一些。
于慧泽学着原主的语气说:“饿饿饿,一天天的就知道喊饿。已经把你们姐姐妹妹弟弟的粮匀给你们吃了,你们还饿。饿就多喝水,别在这里叫唤。行了,快起床,该洗漱洗漱,该烧火烧火,别给我闲着。”
随着于慧泽的话落,整个家立刻忙活了起来。
大姐于思文开始烧火做饭,老二于思明开始给于慧泽熨烫上班穿的制服,原主在涉外酒店上班,制服是单位统一发的。老三老四于思宁于思远开始一人照顾一个弟弟或妹妹,帮他们穿衣服,梳头,整理书包。
于慧泽则起床,拿出钥匙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装在罐头瓶里的果酱。这是客人剩下的,原主的同事们没按规定倒掉,而是私下分了。
原主和同事们相处的不错,虽然她只在电梯里上班,但同事们分一些客人剩下的食物时候,也会分她一份。
见妈妈拿出来果酱,几个孩子立刻干得更有劲儿了。于慧泽瞧着心酸极了,她本就是多愁善感的性子,现在更是鼻酸的很。
从于慧泽的角度看,孩子吃不饱喊饿很正常。但是从原主的角度看,她除了直接把孩子骂一顿,也没别的什么法子。
粮食是无法变出来的,两个发育期的半大小子也是要把家里吃垮的。若是让他们吃饱了,那剩下五个孩子包括当妈的六个人都要挨饿了。
原主也并非没有温和的心平气和的和两个儿子说话,但是没有用啊,两个孩子的诉求是吃饱,而非妈妈对我温柔一些。
之前在两个大一些的儿子刚进入青春期食量大增的时候,原主话说的软一些,两个儿子便会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便会一直吵闹着,直到多分到一些食物。
老二于思明甚至会抢姐姐还有弟弟妹妹的饭吃。反倒是原主语气凶一些,他们能乖巧一些,安分一些。
于是原主在吃饭分配这一问题上,便常常表现的有些凶巴巴了。
于慧泽想,现在看来在解决吃饭问题之前,其他都是不重要的。
3. 003
原主早上是不吃饭的,酒店对于员工是只提供午餐,但是客人是有早餐的。
客人们用餐后,剩下的食物按规定要处理,但是像一些鸡蛋,馒头,面包,他们这些工作人员是可以吃的。
领导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谁家都不富裕,同事们也没有谁会专门举报。
于慧泽便也早早出门,临走前还安顿孩子们:“妈妈去上班了,你们等会儿记得先送弟弟妹妹去学校,然后再去上学。中午也记得先接他们再回家。思文,午饭还是你做,中午得吃饱,别太省着。思明思宁,你俩中午给你姐搭把手,思远,你看好弟弟妹妹。”
说完,于慧泽穿着制服提着包出门,包里放的是皮鞋。她工作是要求穿皮鞋的,但是平时可舍不得穿,都是晚上拿鞋油擦好,在包里提着,到了酒店再换。
至于身上的衣服,熨烫好放包里,又会皱了,不如穿着去上班。而且她穿的体面,别人瞧着她工作好,一般也不敢为难。
便是孩子们说起来,也能挺起胸膛。他们虽然有个以前是大学外语老师,现在在改造的父亲,但是他们爸妈已经离婚了。
他们妈妈还是在涉外酒店上班,这种酒店,每个员工都是经过严格审查的。便是有同学拿他们爸爸说事,他们也能立刻反驳,若是我们家有问题,那我妈妈怎么没有被单位开除。
于慧泽步行上班,还好这是原主单位分的房,离酒店不远。
于慧泽边边想,这酒店在市中心,酒店的职工宿舍楼同样在市中心,现在这位置,再熬个三四十年,她家里那十几平的房子一定很值钱。很好,这又是一个好消息。
到了酒店,于慧泽从后门进,和同事们打了招呼,在仪容镜前打量着自己。
原主竟然和于慧泽长得很像,只是生活带给她很多的磨难,使得她瞧着非常苍老。
于慧泽叹口气,生存是最最最重要的事情。
她整理了整理自己的仪容,换上了皮鞋便开始上班。
她今天上的是早班,早上六点半到下午两点半,她和另一个同事轮班,每周一轮,下周她就该上下午班了。
不过他们酒店是没有晚班的,晚上十点半就下班了。酒店周日电梯是早上九点到晚上五点运行,这样于慧泽和另一个位同事每两周可以轮着休息一天。
于慧泽进了电梯,便开始一天的工作。其实于慧泽小时候也乘坐过需要人操控的电梯,便是很多年以后,医院也一直都有电梯工作人员,当然医院的电梯工作人员与现在的不同,他们主要为了保急救,保安全。
现在于慧泽这份电梯工作,主要是操作电梯,拉门关门,按楼层,启动这些简单的操作。
当然,在酒店里工作,虽说是电梯服务员,也是酒店服务员,若是客人有一些问题,比如餐厅在哪里,洗手间在哪里,她都是要礼貌回答的。
早上是电梯工作的高峰,于慧泽才一上班,便陆续有人乘坐电梯了。操作电梯开门关门运行对于慧泽来说并不困难,开关门只需要靠力气,电梯运行靠得是操作杆控制,难得是要让电梯恰好停住,恰好与电梯外的高度持平。
还好现在电梯完全是电梯司机在操控,电梯口是有小电铃的,只要电铃一响,便知道有人要坐电梯了。
只凭借着电铃声是无法知道哪层有乘客要乘坐电梯,这个时候自己就得一层一层的开上去。
酒店一共六层,于慧泽的第一位客人是在第五层,每一层停靠的时间给了于慧泽练习的机会,所以等她接到客人之后,已经相对比较熟练了。
总得来说,这是一份还算简单,可以很快上手的工作。
在这中间,于慧泽的同事塞给她一个早上客人用餐后餐厅剩下的馒头,若是之前的原主,一定是自己吃一半,剩下拿家里给孩子分着吃。
但是于慧泽做不到,酒店的馒头本来就小,自己一个人吃都不够呢,哪里能再给孩子留下。而且,半个馒头带回去,可真是一人抿一口就没了。
于慧泽六点半上班,九点多吃了个拳头大小的冷馒头,勉强充饥,到了中午的时候,便又饿了。
这个时候职工食堂也开餐了,按寻常来说,于慧泽是可以让吃了饭的同事帮自己看一下电梯,自己先去吃饭。
但是原主若是上午的班,会熬到下午两点半再去食堂,虽然饭虽凉了,但食堂大姐照顾她,会多给她打一些。还有顾客食堂的一些剩饭剩菜,也能给她留一些。
原主会直接拿饭盒打饭,然后拿回家吃,这样孩子们也能吃点。
于慧泽想想原主的习惯,再想想家里的七个孩子,算了算了,还是按着原主的习惯来吧。
终于,下午两点半,于慧泽的同事来与她换班,于慧泽从柜子里拿了自己的包,立刻去食堂。
这个时候食堂里已经没有吃饭的人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是三班倒,只有于慧泽和另一位电梯员是两班倒。
原主是烈士,父母都牺牲了,自幼在保育院长大,成年后被组织安排来这个酒店上班。
即便她丈夫出了问题,但当初原主和丈夫结婚,是酒店当时的领导介绍的,如今也和丈夫划清了界限。
加之原主性格好,家里还有七个孩子要养,有时候还会帮衬婆婆,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所以酒店里的同事对着她一向都是能帮就帮的。
尤其是食堂的孙姐,她家里条件好,丈夫儿女都是军人,食堂油水大,她自己不需要,于是便常帮助于慧泽这样家里拮据的同事。
酒店领导也是知道这个情况的,曾经有位领导新上任,和孙姐谈过一次,说这些食物按规定是应该倒掉的,孙姐这样不符合规定。然后他劈头盖脸被孙姐骂了一顿,说他不体恤困难员工,浪费粮食。
其实从工资上,于慧泽的收入其实不低的。他们酒店是涉外酒店,工作本就比国营饭店之类的工资高,她的工资一个月有五十五元,加上外事补助,岗位津贴,福利补助,一个月下来能有个七十多。
她还是烈属,有定期抚恤金。
其实只看收入,是不少的。但是现在买东西是和票证挂钩的,若是只有钱没有票,就得去黑市买。商品一旦进入了黑市,价格就要翻倍了。
进了食堂,于慧泽和食堂的同事们打着招呼。
孙姐一边帮她打饭,把饭菜给她压的实实的,一边和她聊着天:“小慧,你真不打算再找了?只要你愿意再找,姐立刻帮你寻摸。”
于慧泽自然是不会结婚的,但同事的好意她当然也不能直接拒绝。而且也不能让别人误会自己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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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旧情难忘。
于是她故作苦涩的看向孙姐,说:“姐,实话和你说,不是我不愿意找,而是我这样的,能找到个什么的。我都这个年纪了,找的人肯定和我差不多。
我离过婚,人家头婚的也不找我啊。若是找个二婚的,我这边七个孩子,他那边再带几个,这养的过来吗?孩子们这么多,混在一起,怕是每天闲的没事光打架了。”
于慧泽说的也是实际存在的问题。
于慧泽自嘲一笑:“姐,人家带一个两个孩子,是带着拖油瓶,我这带七个孩子,都不是拖油瓶了,而是拖着一串儿油瓶,哪个好人家愿意娶我呀。”
孙姐立刻说:“不行,小慧你可不能这么说自己,从你十六岁刚上班还没结婚时候,姐就和你相处了,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你就是被你那前夫连累了。”
说着她给于慧泽打气:“现在你身边跟着七个孩子,确实负担重,但是再过个三五年,前头四个都满十八岁了,你的义务也尽到了,到时候给他们找个工作,也算你这个当妈的尽心,之后你就该好好过你的日子了。”
她拉着于慧泽的说:“小慧呀,不能因为孩子把自己耽误了。”
于慧泽知道,孙姐说出这番话完全是为了原主考虑。
原主离婚,丈夫指望不上,她一个电梯工,能让女儿不下乡插队还是能给儿子解决工作?至于结婚花销什么的,更是负担不起。
家庭就是这样的家庭,但凡是有良心的孩子,都会想着自己去拼一拼,而不是逼着母亲帮助自己,贴补自己。
而这样家里无法提供助力的孩子,即便他们结婚成家了,家里负担也重,原主这位母亲不管去哪个孩子家里,其实都是一种拖累。最好的情况还是自己找个人嫁了。
这并非是什么自私,只是能力有限,实在没有办法。
不过于慧泽想得开,她现在有工作有工资有单位分到的房子。她呢,帮原主把大点的几个孩子照顾到恢复高考,剩下的照顾到满十八岁,就撒手不管了。
毕竟她可不是这些孩子的亲妈,只尽到人道主义就足够了。
当然,她也不需要这些孩子给自己养老送终,她只盼着过个十几年,自己这市中心小破房子一拆迁,分个单元楼,领个退休金,开开心心过自己的退休生活。
争取活到二零二六年,活到八十八岁。
孙姐给于慧泽打了满满两饭盒的饭,不是孙姐不给她打更多,实在是食堂规定一人只能拿两个饭盒。孙姐已经很照顾于慧泽了,于慧泽也不能让孙姐难做啊。
从食堂打了饭,于慧泽从酒店后门出去,顺便换回了自己的布鞋。
然后,再从酒店后门绕到酒店前门那条路上,步行回家。
今儿这工作虽说简单,但是真挺累的。整整八个小时的时间,除了上厕所之外,于慧泽一直都站着。电梯里甚至没有放一张可以坐的椅子。
于慧泽哪里有过这么长时间的站立啊,哪怕中间她也有偷懒靠在电梯上,但依旧累的不行。
而这还是原主身体已经很习惯站立了,若是于慧泽自己的身体,怕是更难承受。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家走,结果没走几步,听见有人喊:“Waitress,Waitress……”
4. 004
于慧泽只以为是有人在喊酒店的门卫,虽然心想,记忆里酒店门卫是男的呀,怎么喊Waitress,但是她还是没多理会,毕竟她已经下班了呀。
谁想,对方又喊了两声,于慧泽无奈,只好提着包转身回去,同时脸上也挂上了笑容。于慧泽很有服务业工作人员的自觉。
只见门口停着两辆出租车,现在市里出租车都是跑机场的,这一波人想来是刚从机场下了飞机打出租过来。
这一行人瞧着有六人,出租车司机已经将他们的行李从后备箱拿了下来,他们站在酒店门口,等着行李员过来。
于慧泽瞧了瞧,没瞧见行李员,回想着记忆里的同事,酒店的行李员是位刚高中毕业的后生,是接的他妈妈的班来的酒店。
他妈妈之前是酒店的客房服务员,是个挺好的大姐。但是她儿子有点不靠谱,已经不止一个人说过小苏这个后生有些爱偷懒。
于慧泽只好笑着看向来人,然后她视线扫到一个人的时候愣住了,这,这人怎么长得那么像乔敏行啊。
长得像倒是其次,更像的是气质,感觉。
对方看见于慧泽也愣住了,但还是故作镇定的说:“你好,我们是华侨探亲团,提前预约过住宿。我们的行李有些多,请问可以帮我们叫一下行李员吗?”
于慧泽和他目光对视,但这么多人,也不敢多问,只不疾不徐回到酒店前台,和对方说明情况。
酒店前台小姑娘姓谭,一听于慧泽的话,生气的说:“这个苏北北,又不知道跑哪儿了,我去找经理。”
酒店客人入住虽然前台就可以办理,但是需要经理来进行信息的核对。尤其这种外宾办理入住,更需要经理在场。
于慧泽想看看那个长得简直和乔敏行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便说:“那我先帮他们去运行李?”
谭文拉住她:“慧姐,你别好心,苏北北可未必领你的情。我和经理说说情况,让经理自己安排。”
于慧泽点点头:“好,小苏不知道一时半会儿会不会回来,万一经理安排我帮忙提行李呢。先把我这包放你这儿,我也换上鞋,别损害咱们酒店的形象。”
谭文点点头,接过于慧泽的包,笑着说:“姐,你呀就是人太好了。你帮我先在前台照应着,我去找魏经理。”
她没说的下一句是,慧姐就是人太好了,所以才总吃亏。
像她离婚的时候,丈夫虽然改造了,但是她不是还有婆婆嘛。大的那几个孩子都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将他们留给婆婆,自己只领着小的那两个闺女,找个男的再嫁了,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至于肚子里那个,打掉就行了。
偏偏她又是担心孩子受委屈,又是不愿意给婆婆添麻烦,肚子里那个也舍不得打掉。听孙姐说,她还把家里积蓄给了前夫。
她就是人太好,处处为别人考虑,所以自己才受尽了委屈。
谭文虽心里想着于慧泽的事情,但脚下不停,立刻找到魏经理,说明了情况。
魏经理一听,点头:“是,今天是有一班华侨探亲团,从香港来的。”
说着忙安排人帮他们搬运行李。
这些人陆续进了酒店,开始在前台办理入住。
于慧泽听着他们陆续报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终于,到了乔敏行,他也说出自己的名字:“乔敏行,华侨,英港双籍。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探亲,为了找我姑姑留下的孩子。三九年时候我们和姑姑失散了,我们去了国外,姑姑和姑父据说来了北方。后辗转收到消息,说姑姑已经去世了,留下个表姐。我父亲去世了,临终前惦记姑姑留下的血脉,叮嘱我回来好好找找。
关于表姐的信息,也是以前邻居告知的,我想先寻找这位邻居,问问是否知道姑姑家的其他信息。我那位邻居叫于腾,公之于众的于,奔腾的腾,还有个小一轮的妹妹,叫于奔。”
说着乔敏行还看向于慧泽,于慧泽朝他翻个白眼,把他给逗笑了。
于慧泽已经确定这人就是乔敏行了,她自醒来以后紧绷的神经立刻放松了下来。
有乔敏行在,他还是华侨,一定能帮自己解决养活这帮葫芦娃的问题。
不过如今人多,她也不好和乔敏行进行接触。而且乔敏行这人鬼精的很,自己给出的反应,一定足够他进行判断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乔敏行一行人入住酒店之后,于慧泽也没有再想法子和他接触,而是先回家了。
这一路上,她都想着乔敏行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怎么他也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回国探亲没那么容易申请到的,他这会儿才下飞机,若是他和自己都是今天早上醒来,那那个时候他正在飞机上呢。
若是他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比自己早,那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呢?他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回国又是有什么打算吗?
不过不管怎么说,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于慧泽真是一下就放松了下来,走路都轻快了。
回了家,走到门口,隔壁邻居马玉梅马大姐说:“慧慧,上午邮递员过来送信,有你的信,我帮你收着了。”
说着她把信递给于慧泽,小声说:“慧慧,你这信是从西北寄回来的,是夏彦卿给你写的吧。你呀,不要和他联系,更不要心软给他寄钱寄东西。虽说他是文文他们的爸爸,但是你们被他连累的还不够吗?”
说着她忍不住抱怨了起来:“你看,大学那么多教授,都没事,怎么他一个没评上教授的,被学生举报给自己写英文的情诗。他还说那是什么莎什么比亚,狗屁的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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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慧泽对这件事是有记忆的,对于这件事,原主丈夫夏彦卿说自己的冤枉的。他只在在辅导学生功课,把一段外国文豪写的句子摘抄了一遍,没有特别的含义,是那个学生故意整他,是学校故意整他。原主学历不高,丈夫这么说,她便也信了。
但是于慧泽是上过大学的呀,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那是普通的诗吗?那是情诗,是西方有名的爱情诗。
更别说情书事件这只是个导火索,原主丈夫被改造,还有别的原因。
而且只从给女学生写英文情书这一件事看,就知道原主丈夫不是个安分的,最起码是个老色批。
而且,他是知道家里经济情况的,他走的时候原主担心他,把家里钱都给他,他竟然真的收下了。
完全不想想家里还有着怀孕的老婆,六个孩子,还有他年迈的老母亲,他们都是需要花钱需要生存的呀。
他甚至都没有把钱留下一部分,而是都拿走了。只这一件事,就知道这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原主嫁给他真是倒大霉了。
于慧泽不知道他写信来做什么,怕他信里和自己要钱,她可没有钱给这个臭男人。
正好马大姐也在跟前,为了避免她胡乱猜测,又到处瞎传,不如自己当着她的面拆看这封信,看看这夏彦卿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反正从记忆看,原主丈夫写信回家除了要钱就是要钱了。
这么想着,于慧泽便干脆拆信,见她这动作,本想回屋的马大姐见状,立刻停下来回屋的脚步,好奇看了过来。
于慧泽看着信,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马大姐忙过来扶着她,同时喊着另一位刚出门的邻居:“翠翠,翠翠,快过来扶一扶,慧慧要晕过去了。”
沈翠正要去买菜呢,见马大姐招呼自己,立刻过来,问:“马姐,慧姐这是怎么了?”
马大姐也疑惑呢:“我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看了封信立刻这样了。”
说着她惊疑不定的看着于慧泽:“慧慧,不会是夏彦卿死了吧。”
于慧泽正演戏呢,听她这么说,差点没憋住。
但她还是努力没让自己笑出声,然后颤颤巍巍将手里的信递到了马大姐的手边,说:“姐,你自己看,你看夏彦卿这信里写的,他,他也太过分了。”
马姐迅速把信接过,嘴里却说:“哎呦,我这,我这扫盲的水平,夏彦卿可是留过学的,以前可是大学老师,他写的东西我怕是看不懂。”
沈翠立刻说:“姐,你不认识的字问我,我比你强点,我是初中文凭。”
说着两人把头低下,看起来信来。
没一会儿,传来了马大姐的骂声:“夏彦卿这个王八羔子负心汉,他竟然在那边又结婚了?”
5. 005
是的,原主的前夫,七个孩子的亲爹,又再婚了。
更气人的是他写信来,是为了问原主要当初生了大儿子时候给她的玉镯,因为那个玉镯是他奶奶让他留给儿媳妇的。原主原本是他的儿媳妇,这镯子自然是原主的。
但是现在,他们离婚了,他又再娶了,那这镯子自然是该归还给他,成了他现在妻子的所有物。
即便于慧泽不是真的原主,也被他这封信气的够呛。
她现在表现出来的伤心难过是演的,愤怒是真真实实自己的情绪。
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可恶的狗男人啊。若是他在自己眼前,自己一定要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马大姐这么一吼,不少在家的邻居都听见了,出来瞧是什么情况。
马大姐立刻手舞足蹈给他们讲述着,同时夏彦卿的信也众人手里传阅着。
沈翠也不去买菜了,而是守在于慧泽身边。
这边不止是酒店的宿舍区,还是好几个单位的宿舍区。所以邻居干什么的都有。
有个在政府上班的,和于慧泽说:“慧姐,我找人帮你打听打听,给那边去个电话,看夏彦卿这是什么情况。”
于慧泽哑着嗓子说:“没事,不用了,小胡,姐谢谢你的好心,但是我们俩都离婚了,他再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慧泽虽这么说着,但是她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酸。有的感性的年轻姑娘已经在一旁抹眼泪了。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邻里邻居的还不知道嘛,当初于慧泽和夏彦卿离婚完全是形势所迫。若是两人真的撕破脸,真的没有感情,于慧泽肚子里才一个月的孩子根本没有必要生出来。
谁想夏彦卿竟然这么不是人,辜负了十七岁就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足足生了七个孩子的原配妻子。
沈翠扶着于慧泽站起来,接过于慧泽手里的钥匙,帮她把门打开。
众人陪着于慧泽进屋,在她身边陪着她,说些宽慰她的话。
说了一会儿,马大姐突然说道:“慧慧,瞧着这信里的意思,夏彦卿在那边已经领了结婚证了。他领结婚证这事儿,他没和你说,但肯定会写信给你婆婆,和你婆婆说吧?”
“是啊,儿子结婚,哪有家里老母亲也不告知一声的。你婆婆这段时间有和你说什么吗?”
原主是个好母亲,好妻子,好儿媳,便是现在,她也每周都会去看看她婆婆,送些饭菜过去,还帮着对方洗洗衣服,做做家务。
于慧泽眼泪不住的流,摇着头说:“我前天才去看了我婆婆,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想来是夏彦卿瞒着她。”
“慧慧,你就是太善了,你婆婆就是个老虔婆,你和夏彦卿都离婚了,还总使唤着你过去给她做家务,伺候她。慧慧你就是太好性了,他们母子才这么欺负你。”
沈翠忙说:“说不准慧姐婆婆真不知道夏彦卿再婚呢。慧姐,我弟媳妇的哥哥就是邮递员,负责就是你婆婆住的那片区域,我问问他你婆婆最近有没有收到夏彦卿寄给她的信。若是没有,那夏彦卿估计是瞒着她,若是收到了,那就是你婆婆故意瞒着你。”
这话题一说,便更显于慧泽可怜了。
于慧泽想着夏彦卿信里说的手镯,从记忆里看,那是一支和田玉手镯,水头极好。便是放在现在都很值钱,更不用说将来了。
夏彦卿当初家里支持他出国留学,便知道他家条件多好了。他们家是地主家庭,这也是当初他迫不及待要娶原主的原因,原主是烈属,父母都牺牲了,再清白不过了。
那镯子还不是一结婚就给的原主,而是原主生了第二个孩子,夏家第一个儿子于思明,夏彦卿父亲亲自给的。给的镯子自然是好东西,是他们夏家的传家宝。
这样的东西,自然不能归还给夏彦卿,若是还回去,真成冤大头了。
但是信已经给众人看了,给他们看信为的是让他们知道夏彦卿的无耻,彻底切断自己和夏彦卿的联系。
这个操作是必须的,且越是第一时间调动邻居们的关注度,越是第一时间让他们参与进来,越是对自己有利。
但是他们知道自己手里还有这么一个手镯,而且再联想夏彦卿之前的家庭,便知道这个手镯很值钱。这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于慧泽也有对策。
她直接站起身来,一个箭步到了柜子跟前,从柜子里拿出一支碧绿色的镯子,然后高高举起,重重砸下。
这镯子摔在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四分五裂了。
众人见她这样,忙走到她身边。
马大姐还惊呼:“哎呦,我的慧慧呀,你和物件置什么气啊。无耻的是夏彦卿,和镯子有什么关系。”
于慧泽哽咽着说:“这个镯子我瞧着恶心,我想见它我就恶心。”
“慧慧,这镯子,你就是瞧着恶心,那咱们放黑市上,卖了换了粮,也是一个出路呀,你,你这……”
不过镯子已经碎了,现在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但众人也都理解于慧泽的做法,任谁被这么伤了心,都会恨不得把这个镯子直接砸了,最好砸到夏彦卿的脑门上,把他这个负心汉砸个半死。
于慧泽只默默流着眼泪,心想,还好家里还有一支岫玉做的镯子。现在都没有人戴首饰,更不会有人知道夏彦卿给自己的是什么材质。只知道是玉镯子,而这支岫玉镯子呢,也是翠绿的颜色,还很清透,虽然它实际并不值钱,但是瞧着挺贵的。
这镯子本也是夏彦卿送原主的,更准确的说是糊弄原主的。结婚时候夏彦卿把这镯子说得天上有地下无似的,仿佛把全家的家当都换成了这支镯子,送给原主了。
要知道虽然土改之后,夏彦卿家里没地了,但是钱肯定还是攒着的。
原主傻乎乎的信了夏彦卿和他妈的鬼话,真相信他们改造好了,把所有家产都上交给国家了,只留下两只镯子。还一支结婚时候给了自己,一支生了第一个儿子之后给了自己。
没一会儿,几个孩子放学回家了,大的领着小的,一进门,见屋里有这么多邻居,都吓了一跳。
最小的于思正更是紧紧缩在五姐于思成的身后。于思成虽也害怕,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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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紧紧握着弟弟的手,同时另一个手臂将她揽在怀里,保护着她。她是那样的娴熟,可见平时没少这样护着弟弟。
老六于思齐也紧紧贴着四哥于思远,老三于思宁站在他们前面,仿佛若是有人伤害自己的弟弟妹妹们,他便要立刻冲上来保护他们。
最大的于思文和于思明脸色难看,他们想到了父亲当初被调查时候的情形。
于慧泽看着,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的眼泪是真心的眼泪,这个眼泪是为原主而流的,是为这些孩子而流的。
马大姐忙把于思文和于思明这两个大点儿的孩子叫到跟前,和他们说了现在的情况,主要叮嘱他们要照顾好于慧泽。
于慧泽对夏彦卿的感情邻里邻居的都看得清楚。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情,马大姐不免担心她想不开。
两人听着脸色也越来越差。
在他们心里,爸妈虽然离婚了,但是那是迫不得已。妈妈也说了,以后一旦形势变好了,她就会和爸爸复婚的。
这些年,妈妈对爸爸的付出他们也是看在眼里。
谁想,爸爸竟然不声不响的再婚了,甚至还写信回来,问妈妈要当初生了思明时候送给妈妈的镯子。
于思明恨恨的想,我就说爸爸是真的变了,偏偏妈妈说爸爸是君子,不让我们误解爸爸。若是爸爸真的没有问题,那查出来的那些给女学生用英文写情书,骚扰女学生的事情是假的吗?
他和一起出国留学过的朋友用英文写信骂了这个骂那个,话里话外都是外国好。既然外国那么好,那他当初回来干嘛?
更何况他还泄露学校机密,如果不是他能力有限,知道的事情不多,不然他就该判木仓毙了。
于思文拉着于思明的袖子安抚他,她知道思明在学校的日子不好过。但他怕思明突然说出不好听的话来。
他说爸爸不好,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都承认了自己父亲做的那些,那别人就更能理直气壮以此为借口为难他了。
若不是姥姥姥爷的烈士身份庇护着他们,他们怕是连上高中的资格都没有。更不用说直面同学一次又一次的为难了。
于思明看他姐姐一眼,心想有什么不能说的,若是他当初没回来,也不会祸害妈妈,我们也不必出生,不必受到牵连。”
于慧泽和夏彦卿离婚的时候是七零年春,在他们离婚前,六九年的时候,夏彦卿已经被调查了。那个时候于思文十四岁,于思明十二岁,于思宁十一岁,三个孩子其实已经懂事了,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时间的战战兢兢,忘不了同学们邻居们的指指点点。
他们心里对爸爸有怨恨,若不是爸爸做事不检点,他们何必受人白眼。
但是他们也知道妈妈对爸爸的感情,便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免得惹得妈妈伤心。
可谁想,让妈妈伤心的还是爸爸。爸爸丝毫不顾及妈妈,不顾及他们这些孩子,竟然又结婚了。
明明爸爸离婚之后,家里的日子安稳了很多。为什么他又要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生活给打破呢。
6. 006
晚上,于慧泽喝了碗马大姐家里做的菜粥,便在床上躺着了。
她瞧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让邻居们都担心不已。
下午孩子们回来以后,邻居们也陆续从她家里离开。但这样的事情本就很让人有讨论的欲望,于是便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话。
众人一致认为这事儿给了于慧泽巨大的刺激,这两天一定要多关注于慧泽的情况,多照顾她,千万别让她真想不开,做了错事。
家里孩子们也都小心翼翼不敢多说话。
于思文把妈妈的饭盒拿出来,热着剩饭,熬着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着。
她是家里的大姐,也是弟弟妹妹们的主心骨,见姐姐这样,于思明和于思宁气得握紧拳头,于思远和于思成也跟着红了眼眶,小一点的于思齐和于思正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惴惴不安的。
尤其于思正,于慧泽和夏彦卿离婚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
于慧泽也没有去安抚孩子们的情绪,她不受伤,因为她不是原主,而不是原主丈夫的所作所为不伤人。
孩子们若是能尽早知道他们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将来长大了不被所谓的父子亲情父女亲情所绑架,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现在已经七四年春了,过不了几年,夏彦卿便会回来了。
原主辛苦养育的孩子,他来摘桃子,做梦。
而且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两三年里,甚至更长时间里,养育孩子的重任可是在自己身上。
于慧泽是不图孩子回报的,不需要这些孩子将来为她做什么。以前她想着老了雇个妹子雇个护工,现在更是知道乔敏行也来了,那将来的事情更不用发愁了。
她所作所为只是为了按着原主的心意来,虽不知发生了什么,自己才来到了这里,成了这个身份,那原主留下的孩子自然是要帮着养大的。
原主确实是个好人,心心念念的就是孩子,丈夫,婆婆,工作。
从记忆看孩子都不错,所以孩子可以养,丈夫有多远滚多远,婆婆还要去探探底,看看这老太太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想着事情,闻着屋里的饭香,于慧泽又饿了。
但是她得演绎出伤心过度导致食欲不振的模样,于是只能忍着。
唉,她之前有这意志力的话,早减肥成功了。现在倒是不得不瘦了,因为压根没有奶茶蛋糕来让自己胖啊。
想到了自己爱吃的,于慧泽感觉自己更饿了,饿的胃都有点不舒服了,拧着疼。她立刻窝着身子,好让自己舒服点。
在孩子们看来,这就是他们妈妈蜷着身子偷哭呢。
晚上,沈翠又来了一趟,也不知她是过于有精力了,还是为了和娘家人分享这一八卦,竟然还擦黑回了娘家一趟,又和娘家弟妹一起去邮局宿舍找了弟妹的哥哥,问了他最近有没有给夏彦卿的老娘曹老太太送信。
对方想了想说送了,信是夏彦卿寄来的,时间大概是七八天以前。
沈翠和弟媳一听,顿时更是义愤填膺,把这个靠儿媳照顾的死老太太骂了一顿,然后又来到了于慧泽家,将这件事告知与她。
不管沈翠的动机是什么,但是论迹不论心,沈翠帮忙打听到的这个消息实实在在帮了于慧泽,于慧泽心里会记着这个人情的。
有了切实的证据,自己就能和孩子奶奶谈判了。她倒要看看,对这老太太来说,远在他乡的儿子重要,没见过新儿媳重要,没影儿的新孙子新孙女重要,还是自己身边,这七个孙子孙女重要。
尤其思明思宁思远,这三给孩子一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是大孩子了。
这三个都是儿子,于慧泽不会有重男轻女的想法,可老太太是有的。
三个已经没几年就成年的孙子,和她那人渣儿子,于慧泽倒是好奇老太太会选谁。
而且,之前原主一直有空就去照顾老太太,于慧泽本就没想过要照顾婆婆,现在正好有理由不去。
于慧泽很是感激的拉着沈翠:“翠翠,姐谢谢你,若不是你告知我这些,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沈翠满眼同情看着她:“慧姐,我知道你人好,但是你得对值得的人好,像夏彦卿还有孩子奶奶,都是不值得的人。”
她心里没说的是,还有家里这么多孩子,慧姐只一味的为他们付出,可将来老了能否得到这些孩子的依靠呢,这可说不准了。
不过现在瞧着这些孩子都还是好孩子,只希望他们聪明一些,孝顺一些,别学了他们那个人渣爹,伤了慧姐的心。
但是沈翠妈是在妇联上班,见多了孤儿寡母的,母亲把孩子拉扯大,孩子反而不赡养母亲的事儿。
沈翠希望慧姐将来的结局能好一点,这七个孩子里,孝顺的应该也是占多数的。
沈翠又和家里几个孩子说了会儿话,说得无非也是妈妈对他们多好,他们一定要听话懂事,不要做让妈妈伤心的事情。
于思文他们也没想到,原来奶奶早知道爸爸再婚的事情了。可是明明前天妈妈轮休,才领着他们去了奶奶家,探望了奶奶。
那个时候奶奶竟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
临出门,沈翠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慧姐,我弟媳哥哥说上周的时候,孩子奶奶好像去了邮局寄信,因为他听同事闲聊时候说起,有个地主婆子来寄信,还给她改造的儿子汇了钱。当时我弟媳哥哥没多想,也没去问。所以也不能确定来的就是孩子奶奶。但咱们市里,还是他们邮局附近那片区域,能被这么称呼的,还有个在改造的儿子的,也就只有孩子奶奶。”
这也是个重要信息,于慧泽点点头,心想,夏彦卿再婚,不可能不和他妈说。他妈明明收到信了,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给夏彦卿回了信,汇了钱。
钱另说,信的话,这死老太太怕是会叮嘱夏彦卿千万不要让原主知道他再婚的事。
因为只要原主一天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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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彦卿再婚,便会一天守着孩子不改嫁,便会一直将这个死老太太当婆婆照顾,便会心里想着哪天夏彦卿平反了,与他复婚。
毕竟从法律上来说夏彦卿和原主已经离婚了,他再婚原主自然不会收到通知。只要嘴巴严一点,这事儿能一直瞒着。
这死老太太精的很,知道若是原主改嫁了,她的养老便得不到保证了,像她现在若是有个病啊痛啊的,能指望还在改造的儿子吗?还是能指望还没成年的孙子孙女?
最后指望的不还是原主这个儿媳妇。她生了病,去医院照顾她伺候她的,不还是原主这个儿媳妇。
而且原主不改嫁,就能全心全意照顾这七个孩子,若是改嫁了,原主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但是孩子们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果然人老为贼,这死老太太以前不愧是地主婆子,比资本家还会压榨人。资本家压榨你,你还是知道自己是被压榨的,只是没有办法,为了工资咬咬牙受着,一但有别的工作机会,立刻跑路。顺便还前司一个劳动仲裁。
但是这老太太,她是用感情来压榨人,她明明知道原主父母都牺牲了,最在乎的就是亲情。偏偏用亲情来捆绑原主,将她死死的绑在他们家这一条破船上,压榨原主所有的心血不说,原主的钱财也要被压榨。
值得庆幸的是,从时间上看,夏彦卿给原主寄信的时间早于他收到孩子奶奶信的时间。他迫不及待问原主要手镯的事情,将事情给暴露了。
于慧泽也不好说原主识人不清,她父母早逝,她是在保育院长大的,虽然收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但是心里还是渴望可以有一个家庭。
等她十六岁,便被安排着进了酒店上班,这个酒店因涉外的缘故,政治审查极其严格。原主工作了半年多的时间,稳定下来,便考虑结婚的事情了。
她是一直都向往家庭,渴望家庭的。
当时酒店的经理,也就是酒店书记,给于慧泽介绍了个对象。
对于慧泽来说,经理便是代表组织,组织给她介绍的对象,一定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加之夏彦卿虽然比于慧泽大六岁,但是他留过学,文采不凡,说话文质彬彬的,还是在大学教外语,有一份体面的收入不低的工作。
虽然他家庭成分不好,可是他自己的是进步的,这便足够了。
那个时候原主年纪实在太小,她没有看出夏彦卿对自己的图谋,没有看出夏彦卿希望用原主的出身给他一个庇护。
原主也不知道结婚的话,应该考察对方什么问题,注意什么地方。
加之当时相亲后觉得合适,便打结婚报告申请结婚的事情很普遍,于是原主和夏彦卿相处不过半月,便被夏彦卿忽悠着申请结婚了。
直到她结婚了,她父母的一些战友才知道这情况。
从家庭成分看,夏彦卿自不是良配,但结婚证都领了,当时夏彦卿也伪装的很好,于是他们对原主的婚姻也保持着祝福的态度。
7. 007
第二天,于慧泽将夏彦卿提到的手镯装衣服口袋里,然后去上班。
她一进酒店,就有同事过来关心她的情况。
于慧泽住的房子是单位分的房,但邻居们没几个是她的同事。
原因也很简单,能来这个酒店上班的人,都是政治审查过硬的人。像不少同事,丈夫或者妻子都在更重要的部门工作。伴侣部门分到的房,自然是要比酒单分到的好。酒店因为员工人数有限的缘故,只被划分了一片区域的平房,根本没有盖单元楼的条件。
原主之前也是和孩子们住在夏彦卿大学学校分的房里,夏彦卿是大学老师,加之他们孩子也多,分到了两室的房子。
后来夏彦卿出事,原主担心孩子还在原来的地方会受到排挤,这才和自己单位领导打了申请,同时把夏彦卿分到的房子归还给学校,领着孩子搬来这边。
现在于慧泽的同事们,只有几对夫妻双方都在酒店上班的双职工是在酒店宿舍住的。昨天轮休的同事也有去于慧泽家里安慰她。
所以今天自己一早来酒店,酒店里不少人都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于慧泽也并不意外。
这世上本就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而且于慧泽也巴不得这件事越传越广,好让自己和夏彦卿划清界限。
不过现在是上班时间,众人也不好多与于慧泽闲谈,只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希望她能撑住。
若是原主,还真不一定能撑住呢,但是现在已经是于慧泽了。
于慧泽上着班,九点多同事还投喂了她一个大肉包和一个煮鸡蛋。
平时大肉包煮鸡蛋这样好吃的是轮不到于慧泽的,毕竟有了剩下的饭菜,也是优先食堂的同事,接着是服务部的同事,她们相对自由,可以在酒店走来走去,只要抽着空闲不影响工作,再避着点领导,就能直接去食堂吃。
于慧泽工作范围太固定了,所以一直都只能等着好心的同事们吃了,顺点给她。
于慧泽捧着包子,小声说:“这包子和鸡蛋怎么热着呢?”
同事小孟也小声说:“孙姐给热了一下,她说你心情不好,若是再吃凉的,肯定会胃疼。”
于慧泽红着眼睛捧着包子吃了起来,心想,虽然原主遇到的丈夫和婆婆都很不是人,但这不是原主的问题,而是他们太自私,人品太差。原主真的很好,所以她的同事邻居都认可她,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她,照顾她。
小孟帮她留意这四周,万一领导突然冒出来发现慧姐在偷吃就不好了。
等于慧泽吃完,小孟才又去忙她的工作。
上午时候乘坐电梯的人就比较少了,到了十点多,电梯铃声响了,于慧泽一层一层往上开,每层都停一下,看看哪层有客人。
到了五层,电梯门一开,门口站着的是乔敏行。于慧泽还是故作镇定的请他进来,然后关上电梯门,立刻眼巴巴的看着乔敏行。
乔敏行见她眼睛亮亮的,又委屈巴巴的,立刻将她抱在怀里,问她:“腾腾,你还好吗?”
于慧泽毫不犹豫的说:“不好,一点都不好。”
说着她窝在乔敏行肩膀上,噼里啪啦的把自己经历的事情都和乔敏行说了。
说完恨恨的说:“原本的于慧泽真是太惨了,我真是气死了。”
乔敏行拉着她的手,亲了亲:“腾腾,你等着我,我会想办法的。”
于慧泽点点头,又说:你呢?你还好吗?”
“放心,我一切都好。”
两人相拥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于慧泽想起自己现在是上班时间,忙说:“不行,我上来时间有点久了,得赶紧下去,不然我同事如果注意到电梯上去后一直不往下走,怕是会起疑。”
“好。”
于慧泽又把手镯拿出来:“还有这个你帮我收着,看能不能换成钱,家里这么多崽子,养育起来实在太费钱了。”
乔敏行接过手镯,和于慧泽说:“腾腾,接下来我要办的事情需要你的配合。之后我不会在和你接触,上下楼也会走楼梯,不走电梯。大概过一段时间,你们领导会问你愿不愿意再婚,你要表现出抵抗的情绪,越不情愿越好。”
于慧泽疑惑:“不会吧,你要娶我啊?”
“我不娶你还能娶谁啊?。”
于慧泽嘀嘀咕咕:“玛德,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结婚。”
“别说脏话。”乔敏行帮着于慧泽操作这电梯拉杆。
“没说脏话,我是在说情绪话,还有,你懂什么开电梯啊,别给我添乱。”
乔敏行敲她脑门。
于慧泽又说:“我打算去敲诈我婆婆,她手里肯定有好东西,若是不敲诈出来我不甘心。下周三的时候你记得坐电梯,帮我处理赃物。”
乔敏行好笑:“你这话说得像个土匪。”
“我就是要去当土匪,要把我婆婆扒一层皮下来,不然我不解气。”
乔敏行好笑:“那我祝你满载而归。”
说着又掏出一塌钱和票塞她口袋里,同时叮嘱她:“花的时候要注意,不要表现的像一夜暴富,被人怀疑你钱和票的来源。”
“好好好,乔敏行你真好,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放心,我一定省着花。”
“也别太省着,你瞧你,这瘦的我都看不习惯。”
于慧泽翻个白眼,伸手掐着乔敏行的脖子:“说得我以前多胖似的,你给我重说这句话。”
说着,电梯到了一楼,于慧泽立马换成一副专业工作人员的姿态,打开电梯门,笑着看着乔敏行:“顾客,您慢走。”
乔敏行好笑看她一眼,小声说:“下周三见。”
然后离开电梯。
于慧泽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舍。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需要乔敏行,这么舍不得乔敏行。
她长吸一口气,平息自己的情绪。
电梯里时间实在太短,于慧泽都没有时间问乔敏行有什么计划。她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先一股脑的把情绪垃圾倾倒给乔敏行。
但是又想想,不管乔敏行有什么计划,反正他这样的人精,肯定不会办不成。
反倒是自己这一肚子火,若是憋着,说不准还会憋出病来。而且自己这边的情况说给乔敏行听,肯定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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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于乔敏行的发挥。
胡乱想了半天,于慧泽才想起乔敏行说的结婚的事情。
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和乔敏行在这里结婚。
其实她和乔敏行都不是不婚主义,他们没结婚,也只是将不婚当做不育的挡箭牌,想要催生就得先催婚。
在现在这个年代,她和乔敏行想接触,还真得是婚姻关系,不然她和乔敏行都得上耻辱柱。
而且乔敏行现在的身份还是华侨,一个处理不好,那就不止是男女关系问题,而是政治问题了。
但乔敏行是华侨,自己又怎么能和他结婚呢?于慧泽想不通,不知道乔敏行会怎么操作,但是她知道,自己只要陪着乔敏行就可以了。
反正之后不管谁来问,她都要装模作样说自己不想结婚,不愿意结婚。这对于慧泽很简单。
转眼,到了下班时间,于慧泽拿着饭盒去食堂。今儿食堂里留着的同事不少,都是为了安慰于慧泽的。
孙姐更是气得不行,拉着于慧泽的手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于慧泽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哭了起来,很快,食堂里的女职工们都哭作一团。
于慧泽心想,不管怎么说,原主能有为她的经历感同身受到流泪的同事和邻居,也算是一种安慰。
众人围着于慧泽说了好一会儿话,安慰了她一阵。
孙姐给于慧泽把饭盒装满,又拿出自己的饭盒,和她说:“慧慧,这个是姐留给你的,不是给孩子们的。你拿回去自己吃了,别总为了孩子亏待自己。”
这一句话,又让于慧泽鼻酸。
她接过饭盒,回了家打开,将饭盒摆在桌子上,一一打开。
今天孙姐给她打菜的时候,挑了不少肉进来。平时一个饭盒是主食,一个饭盒是菜,今天两个饭盒都是菜,肉还不少。
于慧泽又拿出孙姐那个饭盒,打开一看,竟然是塞的满满的蛋糕。
蛋糕这会儿可是稀罕东西,酒店里的顾客都不是谁都能点的,只有重要的客人在过生日的时候,才能点个蛋糕。
食堂做了蛋糕,做出来自然是要切去一些边角,现在这切了的边角便都在这个饭盒里。抹蛋糕剩下的奶油,也被抹进了这个饭盒里。
于慧泽本就是很感性的人,对于别人的善意总是很容易动容。
她红着眼睛拿着筷子沾一点奶油,放嘴里,然后点燃一根火柴,闭眼许愿:“另一个于慧泽啊,我不知道你现在去了哪里,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过得幸福。”
许了愿,吹灭火柴。
想了想,于慧泽又把乔敏行给自己塞口袋里的票证拿了出来。他将这些叠在了一起,厚厚的一塌,还拿橡皮筋捆着。
于慧泽打开看了看,粮票是最值钱的全国粮票,都是五市斤的,有三十张。
全国粮票和地方粮票不同的是,不仅可以换到粮食,粮店还会供应相应比例的食用油。还有工业券,也有二十多张,这些家里日用足够了。
钱足足有三十张大团结,也就是三百块钱。
这么多钱和票证,足够于慧泽轻松生活一段时间了。
8. 008
就着钱和粮票工业券吃了蛋糕,又吃了饭,把自己吃得饱饱的,于慧泽有些沮丧的情绪便好转了起来。
她将饭盒盖好,她吃的时候都是夹出来吃的,这样剩下的能再多放一会儿,晚上给孩子们吃。
再将乔敏行给的票证收起来,然后起身,出门去找夏彦卿妈,找她讨个说法。
当初土改之后,夏彦卿妈妈被安排着进了纺织厂当了一名女工,如今已经退休了。纺织厂宿舍给她分了一间七八平的屋子,虽然面积小,不过她一个人已经很够住了。
于慧泽跟着记忆来到了纺织厂宿舍,走到婆婆家门前,敲门。
很快门打开了,一个瞧着很精神的小老太太开了门。
开门见是于慧泽,她还很热情的说:“呀,是慧慧呀,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怎么过来了,来,快进来,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
说着还拉着于慧泽的手把她往屋里带。
瞧着她这样子,若是不知情的人,还真就被她给骗到了。
于慧泽走进屋,把门一关,抱臂看着她:“妈,您这声娘俩我可不敢应,和您娘俩的不应该是夏彦卿新娶的老婆吗?我算个什么呀,怎么配给您当儿媳。”
于慧泽瞧着她脸色立刻变得不自然,便知道夏彦卿果然写了信给她。
但她很快调整表情,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问:什么?慧慧你在说什么呀?你和彦卿是夫妻,还有着好几个孩子,他怎么可能再婚?”
于慧泽好笑:“妈,您也别在这儿假装了,我可找人打听了,前些时候夏彦卿写信给你,你也给他回了信还寄了钱。还有,他不止通知了您他要再婚,也通知我了。”
说着于慧泽从口袋里掏出来夏彦卿写的信:“妈,人家夏彦卿还有脸问我要当初生了思明时候给我的镯子呢。现在可是新社会,没听说离婚以后再娶,要把头婚时候的东西要过去。别说现在,就是再旧社会,也没和离后把东西要回去的道理吧?”
曹婉容看着儿媳递过来的信,心里骂儿子实在是个糊涂蛋,不仅糊涂,还被新娶的那个小娼妇勾引的昏了头,竟然写信给慧慧要那镯子。
他也不想想,那镯子在慧慧手里,最后不还是会到了思明手里。思明是家里的长子,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再过几年就能结婚。等思明结婚时候,和慧慧提一提,也就成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抚住慧慧。
于是曹婉容说:“慧慧,妈不是故意瞒着你,而是根本不同意这桩婚事。这俗话说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彦卿在那边结婚,没有经过我这个母亲的同意,也没有个正经的证婚人,不是明媒正娶,那她算什么妻子。”
于慧泽好笑的听着这老太太说着封建垃圾话。
来的路上,于慧泽还想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这老太太,要不要控制着自己,别闹太大。
现在看来,根本不用给她面子。
曹婉容说着她还拉起于慧泽的手:“慧慧,就算彦卿他在那边结婚了,那也是你是大,她是小,你是原配,还给我们夏家生了四个孙子,你是家里的大功臣,她怎么也越不过你的。而且彦卿那边确实得有个人照顾他,慧慧你就大度一些,不要计较。等彦卿回来,我一定让他和那个女的离婚,和你复婚。”
于慧泽从没有被人这么当过傻子过。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怎么能有人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若是在于慧泽那个年代,把这老太太说的话放网上,都会被人质疑是不是为了起号在胡编乱造。
于慧泽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看着她:“老太太,您呀别总想着糊弄我,我之前能被你们糊弄,不是因为我傻,而是我重感情,不和你们计较。今儿我来呀,就是和您好好算算账。”
说着,于慧泽上下打量着她:“首先呢,夏彦卿说的那个镯子,我已经砸了。”
曹婉容一听,心疼得不得了,那镯子可是夏家祖传的,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往上溯源,能追溯到明朝夏家一个大官给儿子准备的聘礼。
于慧泽看她脸上一副肉疼的模样,心里痛快了。
“我呢,现在已经和夏彦卿离婚了,孩子们也都很着我姓于了,你们夏家的传家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不过说起孩子的事情,我也正想问您呢,您把思文他们当自己亲孙子亲孙女吗?”
“当然是当的啊。”
“既然您说当,那咱们就按当来聊。以前呢,我也知道家里其实是有钱的,只是这钱不能拿出来花,我也夏彦卿的工资也够生活,所以就当不知道。之后夏彦卿出事,我更不能高调,而且我们孤儿寡母的,手里有多少钱更是一眼便知的,若是被人盯上,反而不好。”
于慧泽走进屋里,给自己搬了椅子坐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夏彦卿再婚了,说不准明年人家还给你再添个孙子孙女呢。您手里这些钱,若是我不要,还不知道便宜谁。这也是我今天来找您的目的。”
于慧泽笑着抬脸看着站自己身边的曹婉容:“要么,您把你手里的所有积蓄,我说的是夏家之前攒的那些家底,您把那些钱那些金子银子都给我,以后呢,孩子们还是你的孙子孙女。等过些年,说不准还能改个姓,改回姓夏。”
说着于慧泽两手一摊:“要么,我和你们夏家一拍两散,我呢带着孩子改嫁,孩子也不许再和夏家有什么关联,咱们就当我没和夏彦卿结过婚,你也当没有过这几个孙子孙女。”
曹婉容一听急了:“这怎么行?”
于慧泽好笑:“有什么不行?怎么,只准你们不仁,不许我不义。”
“可思明思宁他们是夏家的血脉。”
“所以啊,既然他们是夏家的血脉,那夏家的家产不就应该给他们继承吗?您这边守着,难不成还想给夏彦卿留着?”
“慧慧,你不能这样……”
“哎呦,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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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没什么不能的。我也不是来和您说着玩的,现在孩子都大了,处处都是花钱的时候。思文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她一毕业就得去下乡插队,她一个女孩子,去哪里插队,是不是得花钱找关系打点打点啊。还有,下乡之后,每个月是不是得给她寄个十块二十的帮衬帮衬啊。
等她插队满两年,是不是该想法子找人把她弄回来,这是不是又得花钱。等她回来,也得给她弄个工作吧,总不能让我闺女当个无业闲散游民吧?
那她还结不结婚了?她本就被夏彦卿连累,处对象都处不到个好的,若再没个工作,能嫁给什么好人家?”
说着于慧泽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思明十六岁,思宁十五岁,家里有下乡插队的姐姐,他们自然是要留下的。同样,他们的工作问题,婚姻问题,不都是要花钱走关系的?”
于慧泽本来只是演戏,说着说着也真情实感发愁了起来:“接着思远也十三岁了,已经是个初中生了。剩下三个小的,也在陆陆续续长大。”
于慧泽看着曹婉容:“所以,要么你给我钱,把夏家的钱都给我,我靠着钱安顿孩子。要么,我找个有本事的男的,让我孩子都上他的户口,跟着他姓,喊他爸爸,他帮我解决孩子就业结婚的问题。”
曹婉容还是嘴硬:“慧慧,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是当时咱们家里的地和钱都上交了,夏家哪还有什么家产。”
于慧泽点点头:“不管是真没有还是假没有,我就当您不愿意给。之后呢,我和孩子都不会和夏家有半点关系。
您呀,就盼着夏彦卿能再给您生个孙子,好让您有后了。还有,您有个病啊痛啊的也别找人联系我联系孩子。便是您联系了,我也不会允许孩子过来的。”
说着于慧泽就要往出走。
曹婉容忙拉住她:“慧慧,你别这么冲动。”
于慧泽笑着说:“您松手吧,我反正把我的态度说清楚了。”
“你,你这么说孩子知道吗?”
“我等会儿回去就和孩子说,您可以猜猜在孩子心里,是我这个从小照顾他们的妈重要,还是夏彦卿这个连累他们被人欺负的爸重要。”
说着于慧泽就要开门。
曹婉容拉着她的胳膊:“我这里有一些我这么多年攒的钱,有三百多,我都给你。”
“行了,别演了,您打发叫花子呢?我说了,是夏家所有的家产,不是您自己攒的工资。而且,若是我发现您还自己留着,想留给夏彦卿,只要我知道了,便是您把大多数给了我,我也当您违约。让孩子,尤其是您的几个孙子,一辈子都不许姓夏,一辈子都和夏家无关。”
说着,于慧泽拉开门,又说了一句:“老太太,下个星期三中午我过来家里拿东西,您如果准备好了,咱们还有得谈,您以后的养老,您的孙子们也会给您负责。如果什么都没有,或者只拿出一两条小黄鱼来糊弄我,那也没必要再谈了。”
9. 009
“什么?一两条小黄鱼都不够,于慧泽你也太贪了。”
“没有你们母子贪,非得我把话说得很难听吗?”
于慧泽把打开的门又闭上,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让这老太太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于慧泽了,别再用以前糊弄人的那一套糊弄自己。
“从结婚的时候,你们母子心里其实就是瞧不上我的吧。你们心里还想,我这样说白了就是个孤女,说是在保育院长大,其实就是在孤儿院长大,怎么配得上你们大户人家还留过洋见过世面的儿子呢?奈何时代变了,不是我配不上你儿子,而是你儿子配不上我。于是没有法子,你们只能紧紧抓着我,让我和你儿子结婚。”
说着于慧泽嗤笑一声:“结婚以后,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孩子也生了四个,其中三个还是儿子。对你们夏家来说,也算是多子多福,传宗接代的重任也完成了。生完老四之后的三年,我和你儿子再没同过房。
但当时我忙着照顾四个孩子,没多想。之后,你儿子突然不对劲儿了,又突然好像转性了,对我变好了,我们又有了老五。后面才知道,他对我好不是转性了,是因为他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去引诱刚考上大学的女学生。
他心里有鬼,怕我发现蛛丝马迹,便想法子让我有了老五。我怀孕了,自然没有没有精力去抓他的猫腻了。”
于慧泽说得这些都是自己的猜测,原主从没这么想过自己的丈夫,但是于慧泽从第三方客观的角度看,事情估计真是这么一回事。
于慧泽继续说:“老五出生后,我的时间精力自然都更多的放在了养育孩子上。谁想,六六年的时候,形势有了变化,像夏彦卿这种地主家庭出生,还出国留过学的,自然是要更小心谨慎。
于是,他又糊弄着我有了老六,表现出一副他和革命烈士家庭出身的妻子感情很好的样子。将我父母留给我的荫蔽挪到自己身上,话里话外都是当年我岳父岳母怎么怎么。”
说着于慧泽都觉得原主实在糊涂,怎么连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清呢。曹老太太很精明,平时对着原主都演的很好,但是夏彦卿可不是。
而且夏彦卿是和原主时时刻刻生活在一起的人,他就是演戏,也演不了多久。
其实在结婚后没多久,夏彦卿就原形毕露了。他对原主时不时会展现出一种不耐烦,觉得原主只是初中文凭,实在没有文化,他和原主没有共同语言。
奈何原主觉得丈夫是读书人,有些文人气很正常。于慧泽真的想摇着原主的肩膀,和她说,姐妹啊,文人气不是人渣气啊。
其实说到这里,已经很让人生气了,但是接下来还有更让人生气的事情。
“□□年,夏彦卿出轨女学生,又是给人家拿英文写情诗,又是拿工资贴补学生。等六八年的时候,那个女学生直接举报了他。他还骗我说是那个女学生栽赃陷害他,他只是见那个女学生聪明伶俐,但家庭条件实在不好,想帮帮她。”
于慧泽摇摇头:“若是他真这么好心,怎么学校里那么多家境贫寒的学生不去资助,只资助这个漂亮的女学生?最可恶的是,之后他还帮着所谓的朋友打探学校的一些信息,而他的朋友是间谍。
他这件事已经定性了,等他的处理结果下来之后,我和他说,我们离婚吧。不是我不愿意陪他吃苦,而是家里这么多孩子,不能让孩子也跟着他吃苦吧。当时他一副我背叛他的模样,您这边不也是支持我的决定的吗?
我们都知道所谓的离婚,所谓的划清界限其实只是保全孩子的一个行为罢了。”
“当时彦卿是有些伤心,有些生气,可很快你们不是和好了吗?”
说起这个,于慧泽更觉讽刺了:“和好,不,我当我以为是和好,在领了离婚证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那个时候孩子还小,其实是可以打掉的。正是因为我觉得我和夏彦卿虽离婚了,但是我们还是夫妻,所以我毫不犹豫的生下了这个孩子。”
于慧泽看着老太太:“您经历的事情多,您一定知道,若是一对夫妻离婚的时候没有撕破脸皮大吵一架,相反这个女的还一定要生下和前夫的孩子,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和前夫旧情未了。意味着在孩子出生前,她大着肚子,没有人会想不开给她介绍对象,等孩子出生了,孩子那么小,也不好介绍她再婚。如今思正都四岁了,我们单位同事才试探着问我要不要再找一个。”
很多事情,抛去细节只看枝干,反而看得更清楚。
于慧泽打开门:“我话就说到这儿了,您呀好好考虑考虑。好好想想自己的养老,你是得指望你儿子,还是得指望你孙子。想想你如果没了,是否有颜面见夏家的列祖列宗。别明明有着四个孙子,但最后孩子都跟了别人姓,夏家绝后了。”
于慧泽补充一句:“我要的是全部,记住哦,是全部。”
说完,她扭头就走。
一路上,于慧泽还复盘了复盘,觉得自己发挥的不错。
对待曹老太太这样的封建余孽,就得回报以同样的封建余孽。
至于孩子改姓的事情,只要拿到了钱,完全可以改。等之后老太太没了,孩子再改回来不就好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钱是最重要的,把钱弄到手,等改开以后,给几个孩子一分,可比留给夏彦卿好。
不然过几年,夏彦卿回来了,手里有钱,随便漏一点,抵得上孩子们一年工资,那孩子们即便心里再恨这个父亲,也可能还是会为了钱,明面上原谅这个父亲。
除非孩子们自己有出息,不必为了钱折腰。
这也不是于慧泽小人之心,而是人之常情。
于慧泽的发小小时候父亲长期出轨,后来更是要闹离婚,娶一个同样出轨的女的。
在离婚前,于慧泽发小母亲确诊乳腺癌晚期,他母亲这病,可以说是被他父亲生生给气出来的。
当时于慧泽发小恨死父亲了,在他母亲去世后,他甚至要拿着菜刀和他父亲同归于尽。
谁想,等他工作了,该结婚了,该买房了,还是得和父亲低头。因为他父亲给他的一套房子,按他当时的工资,他得工作两百年才买得起。
那个时候她发小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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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哭着给于慧泽打电话,说自己对不起母亲,说自己没本事,说自己是个软骨头,说自己是个废物。
之后,于慧泽发小确诊了抑郁症,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放弃那套他一辈子都买不起的房。
若是于慧泽面对那种情境,定然不会接受那份让人如鲠在喉的馈赠。
但是她也理解发小的做法。发小有妻有子,那套房子配套的学区房,能让他的女儿从小接受全市最好的教育。
于慧泽不想这些孩子们将来也面临这样的选择,面临这样的痛苦。
大家都是平凡人,没必要去挑战人性,人性也从来都经不起挑战的。
晚上,于慧泽回了家,将两个大一些的孩子叫跟前,准备和他们说了这事儿。
为了避免小的偷听,于慧泽拿出家里旧粮票,让老三带着剩下的弟弟妹妹们去买点粮回来,还给了他们一张工业券,说:“再买点糖吃,这工业券本想攒着,给你们爸买双胶鞋给他寄过去。现在也用不着了,不如买了糖,咱们自己吃着甜嘴。”
于思宁看看大哥大姐,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钱。
小一些的于思成于思齐于思正根本感受不到家里的情绪,只有去买糖的激动。
于思文和于思明有些犹豫,觉得家里不富裕,不该为了置气就乱花钱。但是说了的话,又怕妈觉得他们是惦记着爸,想把这钱和工业券省下来给爸用呢。
于慧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再晚点儿供销社就关门了。还有,糖买好别路上吃,回来分好了再吃。也别到处显摆,知道不?”
几个孩子点点头,一窝蜂的跑出去了。
于慧泽看着觉得头都大了。
家里只剩她和两个大的,她便大概把今天去他们奶奶那里的事情说了一下。
“以前吧,我和你爸虽然离婚了,但我一直想着咱们还是一家人。家里的东西,最后不还是你们的,所以也没提过。可现在你爸再婚了,若是咱们不去要,最后不知道会好活了谁呢。”
自己去找老太太要钱这事儿不能瞒着,若是瞒着,孩子奶奶再一挑拨,很容易伤了感情。
毕竟这老太太一看段位就不低,精明得很。
而且于慧泽要这份钱也不是为了自己,她当然会留下原主该有的一部分,她也不用,这部分等将来老了之后,再给几个孩子继承。剩下就是给几个孩子现在用。
尤其是老大,一高三毕业就要下乡插队,这是原主之前心里最最操心的问题。
但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这是国家政策,家里哪个孩子适龄,就让哪个去。大闺女正赶上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若是不想让大闺女去,就得她一毕业便立刻有单位接受。另外,大闺女不去,那去的就是大儿子了。
于慧泽决定接下来主要就是解决这件事情。
她去要钱,除了家里最近急需钱,另外,于慧泽也是想出出气,让曹婉容脱层皮。让她难受难受,让夏彦卿也难受难受。
他们辜负了原主的一片真心,再怎么难受都不为过。
10. 010
于思文和于思明听于慧泽说的事情,都不太高兴。
尤其是于思明,他直接说:“既然奶奶手里有钱,那为什么当初爸爸还要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之后学校开学,我们的学费都是妈妈去和同事借来的。”
于思文也说:“妈,奶奶手里都是压榨劳动人民的脏钱,臭钱,我可不要花这种钱。”
于思明也梗着脖子,说:“就是,妈,反正我爸已经又结婚了,我奶奶还故意瞒着你,就是想骗你照顾她。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的钱我们不要,我们要和他们彻底断绝关系,彻底划清界限。”
于慧泽拍他脑门:“划,划,划,划你个头。你都十六岁了,能不能脑子清醒一些。”
说着她看向大闺女:“还有你,你也给我清醒一些。咱们家里家庭情况你们自己也清楚吧。我每个月能挣多少钱,那是固定的。就是偶尔住酒店有客人给小费,那也是偷摸着收,能有多少。现在只供你们的生活,就已经捉襟见肘了。马上思文高三一毕业,就要下乡插队了,你打算空着手去啊?”
于思文嘴硬说:“我为什么不能空着手去,妈,我能自己种地养活我自己。”
于慧泽上下打量她:“就你这样,还种地养活自己,你能挣几个工分啊。好,就算你能养活自己,那你下乡插队地点的安排,是不是得走关系,让你尽量就在咱们市里下面的公社。难道你想去天南海北不知道哪里的一个公社?你能适应那里的生活吗?”
于思文咬唇不说话了,她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小孩子。而且这些年邻居家的孩子,或者同学的哥哥姐姐们都有下乡插队的,她也听了不少的事情。
于思明说:“妈,要不你找街道办的,商量商量让我姐留下,我去插队。我是男子汉,我不怕吃苦。”
于慧泽都无语了,但还是先尽到一个临聘母亲的责任。
她看着于思明,说:“思明啊,首先,你愿意下乡插队,让姐姐留在城里,这是让妈妈很欣慰的一件事。且不说这事儿有没有实现的可行性,但是你能有这个心,妈妈和姐姐就很感动了。”
说着她话锋一转:“但是,你说话之前,尤其是做出事关自己未来人生的重大决策之前,一定要把这件事放在自己脑子里,好好的想一想,想清楚了,嘴巴再说出来。就像现在,你冲动之下,说出要下乡插队,但是之后你又后悔了,最后去的还是姐姐,那姐姐怎么想?这件事是不是会影响你和姐姐的感情?”
于慧泽是真的在把自己当成一个临时母亲,努力的教着两个孩子:“你看,原本按着政策,咱们家去下乡插队的是姐姐。这是政策的规定,并非咱们家内部决定要让姐姐去,是吧。便是姐姐有不情愿,但是她不会埋怨家里人。可若是你突然说了要去,又说不去。姐姐去的事实没有变化,却平白惹得姐姐难过一场。这叫什么呢,这叫无端生是非,说难听点,就是搅家精,搅得家庭不宁,姐弟不和。”
于思明深感冤枉:“妈妈,我是真想想去的,怎么会突然反悔呢。”
“我还没说完呢,我说另一种情况,你是真心想去,但是你这个真心是冲动之下决定的。最后自己被自己架着,不得不去。
然后姐姐留下来,姐姐留在城里,结婚成家。你呢,在公社里,娶个公社姑娘。以后姐姐生的孩子一出生就吃供应粮,你的孩子呢,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着。
再大一些,姐姐孩子去上少年宫,去看电影,去夏令营,你孩子连城里都没有机会去。可能一时半会,你不后悔,那以后呢,过个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你还不后悔吗?”
她语重心长和两个孩子说:“妈妈不是说你们不可以互帮互助,互相友爱,而是你们要想清楚,你们做出这个决定,将来面对的后果是什么。只要你们想清楚了后果,并且愿意承担,那只要你们不违法乱纪,妈妈都支持你们。”
教完了孩子,于慧泽又说起了和孩子奶奶要钱的事情。
“下乡插队谁去这事儿,咱们都另行讨论。今天主要说你奶奶那边的事情。钱是必要的,你们不管是下乡插队,还是之后参加工作,还有结婚成家,处处都得花钱。我知道,你们对你奶奶也有气,你奶奶呢,确实存了坏心思。”
于思明嘟囔:“她那何止是坏心思啊。”
于慧泽没搭话,继续说:“可是现在和你奶奶要钱,咱们还有谈判的空间,你们是她的孙子孙女,而且她的养老也得靠你们。是她求着咱们,不是咱们求着她。但等咱们急需用钱了,去和别人借,借了不仅得还,借的时候也得低声下气啊,是不是?”
于思文和于思明都知道妈妈说的是现实。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家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而且,这钱若是妈妈不去要,最后不还是到了爸爸手里。这么想着,便更觉得应该把这钱要过来了。
于慧泽说:“一码归一码,如果你奶奶愿意把这个钱给咱们,那么到时候思明你们几个儿子在你奶奶在世的时候,要改回夏这个姓,当然,这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不能因为改姓耽误你们生活。
另外,你奶奶的养老,也得你们照应着。当然,你奶奶现在还很有精神头,每周轮流着过去陪着她说说话就行了。等以后行动不便了,花点钱找个人照顾就够了。”
于思文和于思明乖乖点头。
于慧泽又说:“还有,你爸那里,以后和我就没有关系呢。你们这做儿女的,若是自己还想联系他,就私下偷着联系,别让我知道,也别和我说。若是让我知道了,那你们就去跟着你爸去过日子,别跟着我,好吧。”
不是于慧泽故意放狠话,也不是她不顾念孩子心情,非要让孩子在父母之间拉扯。实在是她觉得原主这个前夫太恶心人了。
孩子若是想联系爸爸,就自己去联系,他们都是大人了,也有爸爸的联系方式。但是于慧泽本人是一定要和这个人渣断的干干净净,以后绝不会让这个人渣在自己的人生里出现。
很快,出去买东西的几个孩子回来了。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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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泽给一人分了两块糖,包括她自己,然后剩下的没几颗糖放柜子里。又从柜子里拿出饭盒,饭盒打开,是中午剩的蛋糕和菜。
一看见蛋糕,于思齐惊喜的说:“妈妈,这是蛋糕?”
于慧泽上一次拿蛋糕回来还是前年的时候了。也是孙姐特意给她留的。不过只留了小小的一块,几个孩子一人抿一小口,就没了。
今天孙姐给留了一整个饭盒的蛋糕,于慧泽吃了一半,剩下孩子们够一人尝一口。
于慧泽看着蛋糕,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分了。
若是分成一样的大小,那十八岁的孩子和四岁的孩子吃一样大的蛋糕,两人年龄体重差那么多,分到的东西却一样,这是不是一种不公平呢?
但是若是给大的多点,小的少点,也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啊。
在这一刻,于慧泽懂得了多子女家庭为人父母端平一碗水的困难。这只是一小口蛋糕,若是变成一个可以接班的工作,变成一套房,那不得打起来?
也难怪那么多家庭调解节目可以经久不衰,常常人脑子打成狗脑子。
因为人人都想自己是获利的那个,同时又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于慧泽还是按着年龄大小分的,没办法,她觉得十八岁的老大和四岁的老小吃同样大小的蛋糕,虽然瞧着公平,但实际很不公平。
这是于慧泽自己的想法,自然也要按自己的想法来。
孩子们从大到小排着队,挨个接受妈妈的投喂。
虽然每个人都只能吃一小口,但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等吃完了,孩子们还在回味呢,于慧泽叮嘱他们:“出去之后不可以和别人说咱们在家吃了蛋糕,知道不?”
她看着最小的三个孩子:“尤其是思成,思齐和思正,若是你们说了,以后咱们家就再也吃不上蛋糕了。”
三个孩子捂住嘴巴忙点头,保证一定不说出去。
于慧泽补充:“就是和同学们讨论的时候,说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什么,也不可以说吃过最好吃的东西是蛋糕。如果有人问你,你最爱吃什么,也不可以说最爱吃蛋糕。不论什么样的话题,蛋糕这两个字都不可以说出口,好吗?”
三个孩子继续点头。
也不是于慧泽太过小心,而是能提前预防,提前避免的事情,就要尽量预防,尽量避免啊。
做父母的,该叮嘱到的地方要叮嘱到。不能自己没和孩子说清楚,孩子闯祸了,劈头盖脸把孩子骂一顿。
就比如一个小孩子,你让他过马路注意安全,但是不和他说什么样的行为是不安全,那说注意安全就是在说纯废话。
其实从昨晚知道爸爸再婚开始,几个孩子,尤其大一些的孩子,都有些惶惶不安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惧什么,但是恐惧充斥着他们的内心。
他们生怕发生什么他们无力改变的事情,可吃了饭,吃了蛋糕,吃了糖,今天一切都好,妈妈也一切都好,真好。
11. 011
第二天,于慧泽一上班,见电梯里放了一把椅子,很是疑惑。
魏经理和她说这是昨天店里的客人建议的,说电梯员长时间久站,即便没有客人的时候,也一直站着,太辛苦了。
于慧泽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还要假装抱怨:“哎呀,这些外国人管得可真宽,这也要管。”
魏经理瞪她一眼:“人家是出于好心建议的,你领情就行,别多嘴,不利于团结的话别说。”
“经理,建议的人是干嘛的?怎么他说话这么有用?”
魏经理小声说:“是个外国记者,握着笔杆子的,人家随随便便动动笔,专门小题大做,给你往严重了写,就能把你工人正常上班这事儿写成是压迫。所以呀,咱们也没必要和他对着干,他提了建议,咱们接收到建议,也改进了,这不就够了?”
于慧泽点点头,又问:“这椅子不会是礼堂的椅子吧?就这么搬来坐啊?”
临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椅子了,昨天下午小李就是坐的这个椅子。有了椅子,没客人的时候,你和小李也可以坐一坐,休息休息。不过有客人的时候还要是注意上班纪律。”
于慧泽忙点头:“好的经理。”
于慧泽也知道,之前没有椅子不是经理为难她和小李这俩电梯员,而是说出去,万一被扣个偷懒,不认真上班的帽子呢。
现在正好有顾客提议这个由头,给她们安排个凳子也是随手的事情。
但是这客人怎么会突然提意见呢,于慧泽想到了乔敏行,不知道这事儿和他有没有关系。
不管怎么说,只要想到还有乔敏行在,于慧泽还是会觉得很安心的。
乔敏行是她的外援,是她的辅助,是她的退路。
中午下班,于慧泽去食堂,孙姐又问起了她愿不愿意结婚的事情。
“慧慧呀,姐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姓夏的又娶了,你也该好好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显然,之前大多数人都看得清楚原主虽然实际上离婚,也领了离婚证,但是在她心里她其实是没离婚的。
只是众人都希望她能从之前那段感情里走出来,所以等思正满三岁了,便陆陆续续有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了。
毕竟虽然原主已经生了七个孩子,但是她其实也才三十六岁,刚刚步入中年。之后的一生还长着呢,可不能为了前夫为了孩子,真的守一辈子活寡。
食堂另一个金姐也说:“是啊慧慧,姓夏的都在结婚了,你守着也没用。你得往前看,这才能把日子过好。”
于慧泽点点头:“姐,我知道你们对我好,实际我和夏彦卿其实早没什么感情了。其实从我们结婚两三年开始,他就很瞧不上我了,觉得我没文化,连他说什么都听不懂。”
“哎呦,真的假的,你,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于慧泽苦涩一笑:“姐,孩子都有了,而且我想着人嘛,总是各有各的性格,他只是清高了些,人品不坏,日子也能过。谁想后面发生这么多事。”
“慧慧,那既然你们之前就没什么感情了,那你更应该打起劲儿来为自己打算啊。”
于慧泽摆摆手:“姐,我之前想和夏彦卿凑合,也是因为他是孩子的爸爸,说白了就是为了孩子。现在他虽然再婚了,可我也还是得先为孩子考虑。眼看着老大高三一毕业就得下乡插队,老二老三也没两年就满十八了。我瞧着他们都发愁的很,哪里有心思为自己考虑。”
金姐给于慧泽出主意:“老大下乡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老二老三老四,不行就都送去当兵,也是一条出路不是?”
若是只看孩子意愿的话,他们肯定是愿意去当兵的呀,现在的男孩子们谁不想入伍,不想穿军装呢?
但想和能做到中间的差距不只是个人的努力。
原主最操心的就是这几个孩子,经常会发愁他们的前程。送孩子当兵当然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是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他们有个劳改的爹,往上算爷爷还是地主。
现在当兵审查是很严格的,之前原主也打听过,按他们家的情况,孩子当兵难度极大。
这几个孩子很可能连报名都报不上,更遑论其他呢。
按于慧泽自己的想法,她更想这段时间督促孩子们好好学习,争取都上个大学,或者考上个大专中专,等毕业后分配个工作。至于更以后的下岗什么的,那就是孩子们自己要应对的了。
孙姐小声和于慧泽说:“慧慧,孩子亲生父亲那边成分不好,那你完全可以给孩子找个成分好的继父嘛。”
于慧泽一听,心里第一反应是,找乔敏行?
不过现在的乔敏行算什么成分?他如果给几个孩子当继父的话,能给他们加分吗?
孙姐说:“你姐夫有个战友,转业回来在咱们市里武装部工作。年纪比你大个十来岁,他人挺好的,家里情况呢是妻子去世了,家里有五个孩子。
若是你们结婚的话,其实就是搭伙过日子,你呢帮他照顾照顾孩子,做做家务。他呢,挣的工资都给你。你家里几个孩子将来工作啊结婚啊,包括老大回城,老二老三老四当兵,都能让他给你安排。”
于慧泽听的脑袋疼。
七个孩子加五个孩子,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孩子!十二个孩子!
于慧泽曾听她一位富婆同事说,她儿子幼儿园是小班教学,一个班不能超过十个孩子。而现在,于慧泽的娃和这位男士的娃加起来,比于慧泽同事儿子班级里的人都多。
别说接触了,只是想想,于慧泽都感觉自己脑壳疼。
她以前虽坚定不育,但并不恐娃,现在真有点开始害怕了。
她也知道,在当下看,孙姐的建议一点儿毛病没有。
一个带着七个孩子的离异女士,她还想找个对自己孩子将来回城还有工作都有帮助的男士,确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甚至若不是她和孙姐是同事,孙姐对她很了解,孙姐压根儿不会给她介绍。
毕竟正常来说,双方都带着这么多孩子,想想就知道家里矛盾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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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的。那这结婚呢还是结仇呢?
既然瞧着就是在一起了日子也过不了,何必多事介绍呢。
孙姐愿意介绍,就是觉得于慧泽性格软,还实在。而那个男的呢,也有本事控制家里的局面。
孙姐虽没有明说对方的级别,但是一个普通科员,能解决于思文插队回城,让于思明于思宁于思远去当兵的问题吗?甚至其他孩子工作结婚问题,都能解决,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而且对方已经有了五个孩子,还能额外给这七个拖油瓶安排,他本人人脉很不一般。
但这些和于慧泽没关系,于慧泽是知道过两年就恢复高考的。只要熬着把孩子送进大学,孩子一毕业,就能分配工作,就能分房。根本不用她操心的。
于慧泽拒绝了孙姐的好意:“姐,我知道你为我着想,但是孩子太多了。咱们养过孩子的都知道,三个孩子家里都能乱成一锅粥,何况这么多孩子呢。而且现在思文思明思宁正是十五六,十七八的年纪,最是不好惹。我要是再婚,他们指不定惹出什么祸来。”
说着她拉着孙姐的手:“姐,我也知道你为我考虑呢,但是再婚家庭本就不容易,何况是带着这么多孩子呢。你说结婚了,是我嫁过去,人家孩子是不是觉得自己高思文他们一头呢。
甚至不能说人家孩子觉得,而是事实就是人家孩子就是高思文他们一头。”
“你说家里有个吃的,该给谁先吃,有了块布,该给谁先做衣裳。说白了咱们家里不都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嘛。
这种小事放亲生的骨血身上,扭头就忘了。可放没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这就要上心了,要难受了。
一时半会儿还好,若是长期以往,孩子得受多大的制。不止我的孩子受制,人家的孩子也委屈呢,姐,你说这又何必呢。”
孙姐也知道于慧泽的顾虑,只说:“慧慧,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姐夫这个战友,条件是真的很不错。”
于慧泽这说得也是再婚家庭很容易面对的情况。
再婚家庭,夫妻双方总是会有个客观的条件的差距的。
就像于慧泽,她说白了就是个酒店服务员,是个工人。对方呢,人家是干部。
于慧泽嫁过去,就是再做家务,再照顾人家一家人,男方或许会记你的好,但是人家孩子可不一定。谁愿意家里多出来个后妈,外加后妈领着的一串孩子。
要是更难听猜测,男方都未必真会记这个好,现在说得解决孩子工作回城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画饼。
而且这男的比自己大十岁,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四十六了,谁知道之后是个什么情况呢。
便是没有乔敏行,于慧泽都不会头脑发昏,自己跳进这个火坑里。
她一个人养这么多娃,虽然辛苦,但是还是有盼头的。
再过几年,若是孩子学习不好,就让他们去南边打工,不管怎么说,他们一个个高中文凭,在现在算学历不低了,养活不了自己的话那就纯粹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了。
12. 012
接下来这两天,于慧泽没再遇着乔敏行。
不过她很能耐得住性子,只要心里知道乔敏行在,把一切交给他就行了。
于慧泽在仪容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同事小秦路过,笑着说:“慧姐,你现在想开了,人瞧着也年轻了。”
于慧泽看向镜子当中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换成了她,她身上所承受的担子确实没有原主重,甚至三分之一也没有,所以从外表瞧着她比之前有精气神了不少。
一个人有了精气神,自然显得年轻。
于慧泽理着领子,突然听见同事们正在闲聊。
“小佳,领导找你们说了没?”
“说什么呀?”
“说要咱们平时多关注那位乔先生呀。”
“哦,那个呀,说了,也不知道那个乔先生是什么情况,他不是来探亲的华侨吗?怎么领导还要我们特别注意他,难不成他身份有问题?他是……”
说着秦家佳压低声音:“难不成他是那个间……”
魏新雨给她一个肘击:“哎呀,你这什么脑子啊!你咋想的啊?你竟然怀疑乔先生是那啥!”
于慧泽拿出一个小木梳,假装头发有些乱,重新在镜子前面盘头。同时在心里想,是啊,佳佳你咋想的啊,你竟然觉得乔敏行是那啥。乔敏行那么精的人,怎么可能让人怀疑自己是间谍啊。
这事儿自己一定得记得,以后拿来嘲笑乔敏行。
魏新雨和秦家佳说:“佳佳,难怪领导嘱咐我好好叮嘱你,这是知道你脑子怕是根本不会转弯,直接误会了啊。”
“什么意思?经理他想说什么他直接说就行了啊,他干嘛要你帮忙传话。”
魏新雨不忍直视她:“佳佳啊,不是经理不直接跟你说,而是他说了,你没领悟。好了,我和你直接说,那个乔先生身份可能不一般,不是不好的不一般,是好的不一般,所以咱们客房部的人要注意一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什么误会是不必要的误会啊?”
魏新雨揪她耳朵:“你,你上班能不能带点脑子,能有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不要收人家的小费,人家不要的东西,得人家主动说了再拿走,不要故意问人家,乔先生,您这个需要帮您处理掉吗?您那个需要帮您处理掉吗?
最重要的是,帮客人收拾房间的时候,不要动客人的东西,千万不要动。别说什么我瞧他桌上的纸有些乱,帮他整理整理,我瞧他笔帽没盖住,帮他盖上。不要,什么多余的动作都不要做,懂吗?”
于慧泽听着,感觉魏新雨说得这些也都是很合理的事情,从中分析不出什么。
秦家佳点点头,问魏新雨:“新雨姐,那个乔先生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魏新雨摇头:“不知道,不过这周日华侨团其他人在和家人安排见面之后,就都要离开了,但是退房名单里没有乔先生。而且也没见乔先生去见他的家人。这种情况,我们就不要随便猜了,免得引起误会。”
魏新雨这么说,秦家佳更好奇了:“新雨姐,昨天乔先生突然说有事情要找咱们酒店经理,客人要见经理,经理自然得去见的。不知道这乔先生和经理谈了什么,经理特意交待了客房部和前台的服务员们要多留意乔先生这位客人。”
看来这批华侨探亲团离开后,乔敏行还会留在酒店里住着,就是不知道住多久了。
其实正常来说酒店是不许常住的,不过乔敏行既然找了经理,那肯定解决了续住的问题。
至于经理让工作人员多留意乔敏行,于慧泽这边没有收到通知,可能因为酒店的人发现这位客人相比于坐电梯,更喜欢走楼梯。
经理所说的留意乔敏行,估计也是看他和其他客人们是否有过接触,和谁表现的比较亲近。这些都是电梯间里观察不到的。
要知道,这是涉外酒店,即便是回国探亲的华侨,都是有自己的立场的,更何况其他入住在酒店里的外交团,技术团,贸易团呢。
也不知道乔敏行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他的立场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是于慧敏很有信心的事情。
或者说,哪怕是很有问题的身份,乔敏行也能让自己的身边变得没问题,
不过听同事们的描述,乔敏行好似很不一般。
这两天于慧泽谨记着乔敏行的叮嘱,绝不表现出对他有任何一丝好奇的倾向,更不主动去打听他。
加之她上班是在电梯里,即便没有顾客,她也不好到处溜达,和同事聚在一起瞎聊天,所以她对如今乔敏行的了解实在有限。
只大概知道他虽然是跟着华侨探亲团一起回来的,为的是找姑姑留下的表姐和表妹。但于慧泽知道,乔敏行口中的知情人于腾是自己,现实里根本没有这个人,怎么可能找得着。
于慧泽按着盘发的节奏,给自己重新盘好头发,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电梯,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上午乘坐电梯的人不多,如今电梯里有了椅子,于慧泽的工作确实轻松了不少。果然乔敏行还有有一些作用的。
倒也不是于慧泽给乔敏行揽功劳,而是她昨天和另一位电梯员交接班的时候打听了一下经理说的记者先生是哪位,后面才知道这人已经在酒店入住快一星期了。
于慧泽对他有印象,这好几天都没提意见,突然在乔敏行来的第二天提了,这也太凑巧了。
于慧泽在椅子上坐着,突然前台谭文走进来,小声和她说:“慧姐,大领导来了,经理说你注意工作纪律。若是领导问起电梯里的椅子,你实话实说说是酒店安排的。问你之前没有椅子累不累,你也要实话实说,说有点累,但能坚持。”
于慧泽小声问:“什么领导啊?”
“我不知道啊,经理说是个大领导,现在正停车呢,我瞧着车牌号挺不一般的。”
于慧泽点头,但在心里大声蛐蛐,人家大领导闲的没事问她电梯里椅子做得舒不舒服干嘛?而且人家就算是问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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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随口一问,经理也太小心了。
不过这位魏经理的确是个极度细心的人,也是,涉外酒店本就是很敏感的地方,若是这儿的一把手性格不够细致,眼睛不够严,想得不够多,还真有可能出事。
而且这个地方若是出事,肯定出的是大事。
很快,刚才谭文说的那个领导过来了。经理就在旁边陪着他,见着于慧泽还小声和对方介绍:“主任,这个是我们酒店的电梯司机于慧泽,她父母都牺牲了,是双烈属,是个很吃苦肯干的好同志。”
于慧泽也和领导问好,然后看向经理。
经理说:“小于,咱们去四楼。”
四楼正是乔敏行住的楼层,领导是来见乔敏行的吗?
于慧泽觉得自己多想了,乔敏行原身身份是港籍华侨,回国也是走的探亲渠道,有什么值得人家领导亲自来见的。
但想想,最近入住酒店的确实只有华侨探亲团这批人,若是别的人,领导不过来见了吗?
于慧泽脑子里胡乱想,但工作没停,很快电梯停在了四层。领导出了电梯,经理跟在身后,小声和于慧泽说:“等会儿注意着点电梯灯,灯一亮就上来,别让领导等。”
于慧泽心说,别说是领导了,就是普通顾客也一般不让人家等啊。除非电梯员去上厕所了,但是人有三急,上个厕所不很正常嘛。
电梯下了一楼,电梯门一开,门外站着俩吃瓜的同事。一见于慧泽,对方就问:“慧姐,是不是去四楼了?”
“你怎么知道?”
“哦,刚才领导经过的时候,我听经理说了句什么什么在四楼。”
“什么什么?”
“什么先生吧,但也不知道是什么先生,四楼住着的先生可多呢。”
说着,孟华清问于慧泽:”慧姐,知道来的是哪位不?”
“不知道,经理没说。”
刘小平说:“虽不知道这位领导的具体身份,但是看他乘坐的公车,还有身边跟着的人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说着她压低声音:“我瞧着跟在他身后的那位像军人,但不知道那位是也是领导,还是便装的勤务兵。”
像酒店的安保,都是转业的退伍军人,而且不少同事家里人都是当兵的,所以对于当兵的人,酒店里不少工作人员都是能一眼就瞧出来的。
这时有人从楼梯里走了下来,一见他们,很激动的说:“经理他们去乔先生房间了!”
“什么?领导是来见乔先生的?不会这就是乔先生回来探亲的那个亲属吧?来头这么大啊?”
说着话呢,副经理路过,听见他们说的内容,眼神扫过来,众人立刻乖乖站直。
酒店前台,客房,餐厅的很多服务员都是年轻姑娘,所以免不了过度好奇。
副经理提醒他们:“不该说的不要说,尤其出去以后,听见没?”
众人忙不迭点头。
副经理看着于慧泽,说:“慧姐,送我去四楼。”
13. 013
进了电梯,关了门,副经理看认真操作电梯的于慧泽:“慧姐,你不好奇来的是哪位领导?”
于慧泽实话实话:“好奇当然是好奇的呀,这事儿给了谁谁不好奇呢。但也不能因为好奇影响工作嘛。”
副经理也没说来的是谁,等电梯到了,于慧泽目送她停在了乔敏行房间的门口,然后关上电梯门。
过了一会儿,经理副经理都按了铃要下楼,于慧泽往后张望,经理看她:“你这是瞧什么呢?”
于慧泽小声说:“领导不走啊。”
经理说了句:“领导有正事要谈呢。”
说完便不再说话,于慧泽也没再多问。
到了中午,经理副经理来食堂端了四份客人餐上去,而来的那位领导,竟然中午都没有离开。
于慧泽都忍不住瞎想了,不会真的像小孟猜的那样,来的是乔敏行的亲人吧?毕竟乔敏行原身是华侨,既然都是华侨了,那在国内肯定是有社会关系的。
就算说的所谓的什么熟人是胡编的,那其他亲属关系总还是有的吧?
但很快于慧泽就觉得自己想岔了,来的若是乔敏行的亲戚,即便是亲人久别重逢,那也有的是相聚的机会,何必大中午的都不回家,而是窝在房间里吃客餐呢。
而且还是四份,乔敏行和领导还有领导带着的两个下属,一人一份。
明明酒店里有食堂,食堂环境还很好,但是却选择在屋里吃,想来确实如经理所言,领导和乔敏行在屋里谈正事呢。
于慧泽也不再多想,到了下班时间,见领导还没下来,和同事小李换班时候把这事儿说了一下,让同事注意着电梯铃,便愉快下班了。
这两天,于慧泽养成了晚吃饭的坏习惯,或者说,原主从离婚后就有了这习惯。这习惯实在不好,很伤身体。
于慧泽心里想了想最近要做的事情,首先,下周三去找孩子奶奶,看孩子奶奶愿不愿意把家里之前偷摸攒的钱给她。到时候得领着老大老二去,免得老太太给了她五十,然后和孩子说给的是一百,说她这个当妈的把钱昧下了。引起她和孩子之间的隔阂。
于慧泽倒不是怕她和孩子有隔阂,毕竟这不是她孩子。只是她觉得没必要因为这事儿闹毛病。
在她本心里,她还是想按着原主的心意,让几个孩子都好好长大,有个安稳度日的工作,有个平淡平凡的一生。
当然,于慧泽也不是圣诞老人,原主的所有心愿都要替她完成。她也是有选择的,像原主希望和丈夫复婚,这事儿就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另外原主希望的给婆婆养老送终,也不可能。
也就是记忆里这几个孩子都还不错,可能各有各的性格,这是需要于慧泽慢慢观察慢慢揣摩的,但是现在瞧着还有教育教导的空间。
于慧泽还是希望在自己能力之内,让自己孩子有更好的未来。
除了找孩子奶奶要钱,还有就是打听打听夏彦卿的再婚情况。于慧泽也不想多关注他,但是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论怎么说,夏彦卿也是原主的前夫,了解一下他的再婚状况,再婚妻子叫什么,是什么地方的人,是头婚还是二婚,若也是二婚,那之前家庭是个什么情况呢?
最重要的是,夏彦卿再婚,那对方很可能也是被改造的对象。那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被改造呢?
于慧泽得了解清楚,看看对方之后对自己的生活会不会造成影响。若是会有影响,那就要想办法扼杀在摇篮之中了。
这两件事都比较急,除此以外,还有个很急的事情,那就是给家里添个隔断。
现在家里三个闺女四个小子,除了最小的思正,其他三个小子都进入青春期了。家里还是这么一张大通铺,所有人都住在上面,实在不妥。
于慧泽打算去百货大楼或者供销社买点窗帘布,将家里隔一下。
去了百货大楼,于慧泽说了自己的诉求,说了大概要的尺寸,店员很快扯好了布。然后问于慧泽需不需要帮她锁边,当然,锁边是收费的。
于慧泽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不能改变的太明显,原主可不是会花这种钱的人。于慧泽也给奔奔做过不少衣服,简单的锁边还是做得来的。
就是有点想不到,她给奔奔做衣服的这手艺现在竟然另外派上了用场。
路过鞋子售卖区的时候,于慧泽看看自己脚上的千层底,还是在大拇指的地方补过的千层底,再看看柜台上放着的小皮鞋,帆布鞋,实在有些想要。
看看价格,她其实负担的起,毕竟乔敏行给她塞了那么多钱和票。但是,她不能一下表现的和原主太不一样。
哪怕能用原主被前夫刺激到了当借口,但原主本身是个节俭的人,而且被前夫刺激到了,所以把留着给孩子花的钱都花自己身上了,也有些说不通。
于慧泽感觉到了一种被绑架的难受,不过没关系,徐徐图之,慢慢来,终于一天,她不需要再模仿原主,只需要做她自己。
她也相信,这一天很快就会来的。
这么想着,于慧泽还是又返回去,看着帆布胶底鞋,说:“你好,给我拿一双三十八码的,谢谢。”
这鞋于慧泽是给于思文买的。于思文如今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年,于慧泽也是有过十八岁的。虽然说时代不同,但是十八岁女孩的心思都是大差不差的,或者说十八岁孩子的心思都是大差不差的。
若是衣服打满了补丁,便想要一身补丁少一些的衣服;若是衣服有补丁,便想要一身没有补丁的衣服;若是衣服有些旧,便想要一身新衣服;若是新衣服是杂牌子的,便想要一身有个正经品牌的衣服;若是衣服是小品牌的,便想要一身大一些品牌的衣服。
于慧泽十八岁的时候便是想要大一些品牌的衣服,当然她所谓的大一些品牌也依旧是快消品牌,和所谓的轻奢品牌都够不着边,更不论奢侈品牌了。
而于思文,也很多次表达出想要一双全新的帆布胶底鞋的愿望了。当然,这个愿望不止于思文有,家里每个孩子都有,但是万事总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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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先来后到嘛。
于思文是姐姐,先实现姐姐的心愿。
而且,现在距离于思文的生日也只剩一个多月了。于慧泽其实可以等于思文生日的时候再买这双鞋给她,那时候她一定更激动,更感动。
但是,于慧泽觉得没有必要,东西现在买了,现在就能用,为什么非要等到生日或者等到某个节日呢?
生日或者节日或者某个日期,能让一双鞋变得更好穿吗?
显然不能。
于慧泽买了鞋,又买了一些江米条,拿着最开始买的布,开心回家了。
虽然没有给自己买东西,但是购物这件事情本身就让人觉得很开心。
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于慧泽没忍住进去,小心拿出一张全国粮票,和服务员说:“姐,我只有这个粮票了,没有肉票,但是我想吃碗肉炒面,可以吗?”
服务员很上道的小声问:“你想把这票换成肉票啊?那可换不了多少。”
“能换多少算多少呗。”
服务员很快帮于慧泽换好了肉票,肉票都是一两的面额,服务员还挺实在的,五斤的全国粮票给于慧泽换了八张一两的肉票。
于慧泽点了一晚肉炒面,服务员从她结账的肉票里抽了一张肉票出来,小声说:“就只收你一张票,剩下的就当姐请你了。你如果还有粮票想换,以后还来找姐,姐能给你的优惠比黑市上大。”
于慧泽点点头,她也知道,说出去他们涉外酒店比国营饭店高级的多,工资也高很多,福利也好。但是若论油水的话,和人家国营饭店可比不了。
像现在,人家还能倒腾票证,赚个差价呢。
而且人家吃的更是亏不了,只要店里售卖的,有一口客人的,就肯定有一口他们的。就是不售卖的,拿着店里的火,拿着店里的锅碗食材现做,也都是常事。
热腾腾的肉炒面上桌后,于慧泽大吃一口,立刻感觉活过来了,这是她这几天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这两天她在家吃的东西就不说了,难吃的要命,毕竟是大闺女和大儿子做的,两个孩子做的饭,家里也没有什么好的食材让他们发挥,能做的好吃才奇怪呢。
食堂里的饭同样很一般,虽有荤菜,那不过是肉丝而已。而且自己去食堂的时候太晚了,饭都凉了,即便回家热了吃,也不好吃了。
和现在这刚出锅的热腾腾的肉炒面完全比不了啊比不了。
于慧泽决定,以后要多多加餐。
买了东西拿回去,不符合原身性格,但是在外面偷着吃碗面,不会被人发现的。毕竟她有着乔敏行接济的钱和票,完全吃得起。
当然以后要注意衣服,毕竟自己现在穿的这身衣服,是酒店的工作制服,其实见识多的是知道自己在哪儿上班的。
就像和自己换票证的那个姐,她肯定是觉得那张全国粮票是自己在酒店收的小费,才说以后若是再有了全国粮票,继续过来和她换。
以后再吃,就得换家店,换身瞧不出自己身份的衣服了。
14. 014
晚上于思文放学回家,见着她妈妈递过来的帆布鞋,简直不可置信。
“妈妈,这双鞋是给我买的吗?”
“当然了,快试试合不合脚,脚下垫个报纸,别把鞋底踩脏了,若是不合适,咱们就去换。”
于思文捧着鞋眼泪汪汪的看着于慧泽。
于慧泽都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不就是一双鞋吗。
不过看着于思文激动的表情,就知道这双帆布鞋,是她期待了很久很久的了。
在于思文小的时候,家里条件还是很好的,父亲当时是大学老师,母亲也是在酒店上班。但是于思文一岁多就怀了老二,接着老三,老四,等于思文七八岁的时候,下面有小两岁的大弟弟,小三岁的二弟弟和小五岁的三弟弟。
她其实是没有享受过家里的宠爱的。
原主呢又是精打细算的性格,她觉得丈夫工作需要体面的衣服,所以家里的布料是有先给丈夫的。孩子都在长身体,做了新衣服没多久就小了,还不如直接拿丈夫的旧衣服来改小。
她也不是重男轻女,她对三个儿子也好是一样,穿的衣服都是旧衣服改的或者同事们送的他们孩子不穿的衣服。
不过那个时候,毕竟两个人都有收入,也都不算低,所以过年也偶尔会给孩子们织件新毛衣。
那个时候,大闺女还是能得到一双买大一个码的帆布鞋的。
但是随着老五老六的出生,家里负担越来越重,之后夏彦卿还出事,家里不仅一下没了一多半的收入来源,原主还把积蓄也给了夏彦卿,这么一来,简直是雪上加霜,家里穷的要命。
之后,家里再没给于思文买过一双鞋,她的鞋就是原主自己亲手做的千层底。
当然,从心意来说,原主一针一线做的布鞋,肯定是倾注了满腔的母爱,但是对一个高中女生来说,她就是想要一双帆布鞋啊。
从于思文上高中开始,就试着和妈妈表达了这个想法,但是她也知道家里条件不好,她也不该那么虚荣,所以后面妈妈没同意,她也没有再提。
没想到今天回家,妈妈竟然真的给她买了一双鞋,一双新鞋。
一双于思文去百货大楼,看了好多次好多次的鞋。
看着于思文捧着鞋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于慧泽说:“来,快试试啊。”
于思明和于思宁也立刻找了报纸铺在地上,让姐姐用来试鞋用。
于思成眼巴巴的看着那双鞋,又看着于慧泽:“妈妈,我也想要一双帆布鞋。”
于慧泽没说什么姐姐有你也想要,你也不想想姐姐多么能干,你呢,你能干嘛这样的话。
她只摸着她的头发,说:“好,等之后咱们家里宽松了,不止给姐姐买鞋,给哥哥买鞋,咱们全家都买,都穿新鞋。”
得到她的承诺,小的几个孩子立刻围在了她身边,说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鞋子。
于慧泽听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觉得也挺可爱。
于慧泽说家里宽松了,给大家都买新鞋,这个家里宽松,是乔敏行可以正大光明接济他们了,可以正大光明花乔敏行的钱了。
乔敏行这人很会挣钱的,到时候别说帆布鞋了,就是皮鞋也买得起穿得起。
于思明和于思文对视一眼,想得是妈妈说得奶奶手里的那笔钱。
妈妈说得对,拿钱若是留着,奶奶肯定会留给爸爸,到时候这钱都会被爸爸拿去给他自己享受。
对于思文于思明这两个大一些的,和夏彦卿接触最多的孩子来说,他们觉得父亲夏彦卿就是一个极其好享受的人。
他家里不仅有中山装,干部装,人民装,还有西装,鞋子更是各种皮鞋,另外家里还有皮带,甚至有皮衣。
他还爱买书,买钢笔,之前他的工资,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自己花掉,给家里花的部分很少。
结果等他被调查,这些衣服鞋子都没用了,只能卖到黑市换钱花,还卖不了几个钱。
于思文和于思明都觉得他们爸爸夏彦卿就是那种小布尔乔亚,矫情的很,讨厌的很。
而且夏彦卿还会嫌弃于思文于思明没有气质,于思文和于思明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有气质,反正像爸爸那样人模狗样的就是有气质,也不是什么好气质。
偏偏妈妈总说爸爸在大学里教书,当然得穿的体面。
衣服洗得干干净净不打补丁就很体面了,还要什么体面啊。
想想如果不把奶奶的钱要过来,那钱会落到爸爸手里,被他挥霍掉。不止他自己挥霍,他还会和他后面娶的老婆后面生的孩子一起挥霍,于思文和于思明更是决定一定要把钱要到手。
于思文蹲下低头穿鞋,于思明也蹲在她身边。
于思文小声说:“奶奶最看重你这个长孙了,你一定要让她知道,她必须在你,思宁,思远,思正这几个孙子,和她的宝贝儿子当中做出选择。如果她选儿子,你们就不认她。”
于思明点点头:“嗯,姐,你放心。”
“这事儿你可以和思宁说,思宁只比你小一岁,也该懂事了。至于思远,他年纪还小,脑子又太灵光,瞒着他吧。”
于思明再次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我们应得的都要到手,让妈妈还有弟弟妹妹,都有新鞋穿,新衣服穿。”
于思文又小声说:“若是奶奶选了爸爸,也要从她手里把当初爸爸离开时候,从家里拿走的钱要回来。那个钱是妈妈觉得他们离婚只是假离婚,怕爸爸在那边吃苦,才给他的钱。不是让他拿来娶新老婆的。”
“好,姐,你放心,我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以当咱们家的顶梁柱了。”
于思文换好了鞋,孩子们立刻围在姐姐身边,看着姐姐的鞋子,一个劲儿的夸好看。
于慧泽问她鞋子合不合适。
于思文原地踏步,走了一会儿,笑着看着于慧泽:“妈妈,鞋子很好穿,很合适,谢谢妈妈。”
“你喜欢就好,明天就穿着这双鞋去上学。”
于思文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容来:“好。”
一双帆布鞋,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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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能让一个孩子如此的满足,如此的幸福,于慧泽觉得自己这钱也不算白花。
接着,她又拿出来窗帘布,说想在屋里做个隔断。
“如今你们都大了,咱们该隔开住了。当然,咱们屋子太小,也只有这么一张床,但也能在床中间隔开来,你们男孩子睡一边,女孩子跟着妈妈睡另一边。”
于思正马上说:“不要,妈妈,我要和你睡,我要和妈妈睡。”
于思正今年才四岁,年龄确实不大,但是四岁的孩子,开始学着一个人睡也是很正常的。何况于思正还不是一个人睡,而是和三个哥哥一起睡。
不过小孩和妈妈分开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于是于慧泽和他说:“思正,妈妈不是和你分开,而是我们睡在帘子的两边。你在帘子的左边,妈妈在帘子的右边。若是你想拉妈妈的手,从帘子下面把手伸过来就好。若是睡到半夜想妈妈了,撩开帘子来找妈妈就可以了,好不好?”
于思正听着,觉得挺有趣的,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给屋顶房梁上钉钉子,还有给窗帘布锁边。
于思明主动要干钉钉子的活儿,于思文则是要给窗帘布锁边。
孩子干活有积极性,愿意干活,这是好事儿,于慧泽自然很痛快把活儿交给他们两个。
于思宁给哥哥打着下手,于思远于思成于思齐也都抬着头,跟着瞎忙活。
于慧泽看着他们觉得挺有意思的,笑意便萦在脸上。
于思正窝在于慧泽怀里,吃着于慧泽买回来的江米条,小声问她:“妈妈,你开心吗?”
于慧泽笑着看着他:“思正怎么突然这么问?”
于思正抿抿嘴,小声说:“接我回家的时候,哥哥姐姐们都说妈妈肯定很伤心,因为爸爸不要我们了。”
于慧泽低头亲亲他的脑门:“不会的,思正你放心,妈妈不会伤心的。爸爸不要我们了,我们也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于思正先是迫不及待的说:“好。”
然后又问:“妈妈,爸爸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是我们不好吗?”
“不,不是我们不好,是爸爸不好。”
于慧泽没有说什么,爸爸妈妈都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或者什么妈妈和爸爸虽然离婚了,但是爸爸还是爱你的这种话。
因为这种话只适合和平离婚且负责任的父母。
但是夏彦卿明显不是负责任的父亲,自己何必替他找补,在幼小的孩子心中营造出一种你爸爸是有难言之隐的,你爸爸还是很爱你的,这样的假象呢?
像那种不管怎么说,你爸爸终归是你爸爸这样的屁话,于慧泽绝不会和孩子说。
如果说和孩子说他爸爸不好,伤害了孩子幼小的心灵,那么对孩子造成伤害的,不是说出实话的人,而是确实对孩子不好的爸爸。
于慧泽很认真的和于思正说:“思正,你很好,哥哥姐姐们也很好,妈妈也很好。我们不要因为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15. 015
于思文在于慧泽身边给窗帘布锁边,听见了妈妈的话,她一下就觉得好委屈。
是啊,明明是爸爸不好,可为什么别人说起来,都是一副爸爸抛弃了他们的样子,好像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可怜虫。
爸爸不要他们了,他们也不要爸爸了。
爸爸抛弃他们了,他们也抛弃爸爸了。
他们不是可怜虫,他们只是没有一个好爸爸。
于思文长长吸口气,看看脚上的鞋子,没有爸爸没什么不好。
以前他们有爸爸,但是家里的钱和票都会先紧着爸爸花,爸爸改造后,妈妈更是又担心爸爸吃不好,又担心爸爸住不好,又担心爸爸睡不好。
家里好不容易攒点钱攒钱票,也是被妈妈买了东西寄给爸爸。
如今不管爸爸了,妈妈反而愿意把钱给他们花了,给她买了鞋,前两天让思远他们去买了糖,今天又买了江米条。
这样很好,比有爸爸的时候好。
很快,于慧泽一位在政府上班的邻居帮忙去革委会问到了夏彦卿的再婚情况。
夏彦卿是宁安人,以前还是宁安大学的老师,只要找对了人,一个电话过去就能问清楚他现在的婚姻状况。
于慧泽领居上门,瞧着挺不屑的。
看她表情,于慧泽便知道夏彦卿再找的那个人不是什么让她瞧得上的人。
果不其然,她用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于慧泽,说:“慧慧啊,我问清楚了,夏彦卿再婚对象是小玲珑肖玲。”
见于慧泽没想起来她说的是谁,她又说:“是那个唱戏的,后面进了咱们市里的文工团,长得妖妖艳艳的。本名叫肖玲,小玲珑是她的艺名。”
说着见于慧泽还是不知道这人是谁,她想了想:“哎呦,可能你没怎么见过她的演出,也是,你们单位直接归外事部门管,归中央管,市一级的文工团怎么能去你们那里演出。我们单位和文工团接触比较多,所以呀,对着这小玲珑肖玲算是比较了解。”
于慧泽忙说:“姐,你快给我讲一讲,让我知道知道情况。你说这孩子们突然多出来一个后妈,都不知道这后妈是哪儿的,后妈这边还有没有什么家人,这也不行啊。”
对方很是同情的看着于慧泽:“慧慧啊,夏彦卿给孩子找的这个后妈,名声可不太好。”
于慧泽心想,名声不好?能有夏彦卿名声不好吗?仗着老师的身份骚然女学生,也就是那学生机灵,只装傻,让他没占到什么便宜,甚至之后直接将他举报了。
不过也因为夏彦卿和那女学生确实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导致夏彦卿还有辩白的余地。
懂一些西方文学的,懂莎士比亚的,自然知道他给学生写的那根本就是一封情书,但是夏彦卿咬死了自己只是帮学生补课。
其实这逻辑是不通的,若是语文老师给学生补课,送给学生的补课书信里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诗句,那肯定不能说他只是引用名家诗句进行教学吧。
但偏偏夏彦卿用的是英文,这个时候懂英文或者留过学的人都生怕别人注意到自己,怎么可能跳出来说我知道夏彦卿这个根本就是在给女学生写情书,是在骚扰那位女学生。
当然,夏彦卿身上不止骚扰女学生的问题,他这些年说得好听是为人清高,说得不好听是眼睛长在脑袋上。觉得这个同事没有格调,那个同事没有内涵,有时控制不住了,还会说人家美国怎么怎么,人家英国怎么怎么。他不出事才是见鬼。
于慧泽问邻居:“那这个人名声怎么个不好法?”
对方实话实话:“她呢,当初出事是被邻居家的女儿举报,说她和自己爸爸搞破鞋。”
“啊?”
“是啊,她那邻居女儿好像才上小学,而且还是刚上小学,可能他们两个大人觉得孩子什么都不懂,说一些打情骂俏的话孩子听不懂。谁想孩子是听不懂,但是孩子能去学校问老师啊。老师,什么叫做你个小骚货是不是那儿痒了,老师,骚货是什么,那儿是哪儿?”
于慧泽听得两眼一黑:“孩子真这么去问的啊?”
“当然啊,你没听过这事儿啊?当时学校老师一听,立刻汇报了学校革委会,然后校革委会上报进行调查,发现这两人确实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
“他们伴侣没发现吗?而且是邻居的话,那不是同个单位的吗?”
“唉,不是,他们住的是医院的宿舍楼,小玲珑的丈夫是医院的医生。那个邻居夫妻俩是双职工,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不管是小玲珑的丈夫,还是邻居妻子,上班都挺忙的。而且都在一个医院里,她那邻居自然知道自己老婆和小玲珑丈夫的排班情况。”
于慧泽懂了,知道自己老婆什么时候不在,知道对方丈夫什么时候不在,那相互偷情就很容易了。
只是大人能避开,孩子就不容易避开了,而且他们或是以为孩子不懂,根本没避着孩子,或是避着孩子了,但是孩子偷听到了,然后孩子去学校一说,这事儿就闹大了。
还有一种可能,孩子其实什么都没听到,但是有人教她这么说,还是她很信任的人,所以她听话照做。
因为正常来说,一个孩子发现自己父亲和别的女人暧昧,或许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暧昧,但是她肯定是能感觉出不对劲的,人的情绪是无法掩藏的,而对情绪的感受,人天生就会。
孩子若是觉察不对,应该先和妈妈说,而不是和老师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不管是因为什么被发现,但孩子只是说出了实情,他们也确实是情人关系。
“那这个肖玲,她有孩子吗?”
“有,怎么没有,她有个儿子十六岁,和你们思明同岁,还有个女儿八岁。”
说着邻居压低声音:“根据调查出来的情况看,这两人搞破鞋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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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已经足足有十多年了。这个女儿到底是谁的,可真不好说。”
“啊?”
“你想啊,肖玲结婚,儿子都十六了,后面却没再有别的孩子,说明什么?”
于慧泽用虚心求教的眼神看着她。
“说明肖玲老公不行啊,你没见过肖玲,但我见过,确实是个美人。还是那种不仅人长得美,身段也美的美人。你不知道,她眼泛桃花,瞧着人的时候,那眼睛水汪汪的,羞答答的,是个男人都会心动的。”
说着她话锋一转:“但是,她结婚这么多年,竟然只生了一个儿子,肯定是有问题的呀。还有,她那邻居家里有四个孩子,两个姑娘两个儿子。肖玲生的那女儿,和邻居家大她两岁的儿子长得很像,尤其眼睛。听说呀,那男孩眼睛不像爸爸不像妈妈,而是像了他爷爷。你说,肖玲生的女儿,怎么也那么一双眼睛。”
于慧泽听得唏嘘,不论这事儿是真是假。但自己邻居都能打听到,肯定是传开了。那这个孩子的处境真是可想而知。
于慧泽有些心疼这孩子,倒也不是她圣母心泛滥,而是她真的讨厌极了大人做错事,结果孩子反倒要被大人所做的错事所影响。
就像思文他们,明明犯错的是夏彦卿,但是因为他们是夏彦卿的孩子,没少被人嘲笑。
“那这孩子现在是跟着爸爸生活吗?”
“也只能跟着爸爸啊,而且这两家人现在还是邻居,听说肖玲家的儿子和那邻居家的女儿,不止一次打架,打到要叫派出所的程度。
但是大家也都知道孩子们的想法,肖玲儿子肯定是觉得对方父亲骚扰自己的妈妈,邻居女儿觉得是肖玲勾引自己的爸爸。你说,派出所去了有什么用,也不能把这两个可怜的孩子给抓起来吧?于是只能每次两人闹起来了,过去教育教育。”
于慧泽听得唏嘘,然后想到现在从法律上来说,这个肖玲生的儿女,和她家里那几个孩子都扯上了关系,更是头大了。
她邻居也叹口气:“你说这肖玲有没有心肝,自己和人搞破鞋,不仅把两个家庭都毁了,把两家的孩子也跟着毁了。现在她竟然还有脸皮再婚。
还有,这个夏彦卿也是,离了女人活不了了妈?非得娶个这样的,这香的臭的骚的,什么都稀罕。”
说着她又安慰于慧泽:“不过慧慧你也别太担心,毕竟他们离咱们远着呢,他们在那边想过什么潇洒日子随他们去。你呢,你领着孩子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你呀,也别觉得她和夏彦卿结婚了,成了孩子的后妈,孩子就真的得把她当个妈。孩子亲妈还在呢,她算个什么妈?”
她教于慧泽:“她要是敢在孩子面前把后妈的架子,一个巴掌打过去,看她还敢不敢。要是夏彦卿也护着她,连着夏彦卿也一起打。
慧慧,你两个儿子思明和思宁都大了,十五六岁的男孩子,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亲妈?”
16. 016
知道了夏彦卿再婚对象的情况,于慧泽也没瞒着三个大一些的孩子,将他们叫到跟前,如实说了。
于慧泽的态度一贯是,与其生活在虚假的妄想中,不如直面现实。
这三个孩子最小的也十五了,又不是只有四五岁。这三人一人高三,两人高一,于思宁虽然比于思明小了一岁,但是他小时候学习好,跳了一级,两个孩子变成了同一届。
若是和思成思齐思正他们说了,可能还会有些心理阴影,按于慧泽那个时候时髦说法,会有一辈子的来自原生家庭的潮湿。
不过换个角度,其实他们原生家庭已经很潮湿了,他们的父亲给他们带来一场又一场的雨,这次他再婚,不过继续带来一场雨罢了。
现在于慧泽希望的是这是夏彦卿给这个家庭给这些孩子带来的最后一场雨,一场结束后便雨过天晴的暴雨,而不是一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把人一直困着的连绵阴雨。
于思文和于思明于思宁没想到父亲再婚对象竟然是这一位。
市里高中就那么几个,他们初中毕业以后,妈妈找了他们领导帮忙,没让他们按部就班上父亲所工作的大学附属的高中。而且父亲那样的情况,他们也不可能被推荐上那个高中。
现在他们上的是市七中,同学们来自市里各个地方,父母有在各种单位上班的。肖玲儿子裴宇文和肖玲邻居家女儿虞优都在市七中。
市七中是当初于慧泽领导帮两个孩子考虑的学校,走的关系。这个学校的不少孩子都是父母一方出问题,但是另一方不管是家庭出身还是本人工作情况,都属于没任何问题的。也都和另一方划清了界限,孩子也跟着自己姓。
于思文和于思明于思宁在这个学校,比在他们父亲工作的大学下面的附属高中要更容易生活。
不管于思文还是于思明于思宁,都听其他同学说过学校有个高二女生和一个高一男生两人互看不顺眼,甚至还打过架,打到把派出所的人都给招来了。
至于这两个同学打架的原因,他们两个也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于思文是高三,肖玲儿子虽然也是高一,但是和于思明于思宁不在一个班。
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也和这两个人牵扯上了关系。
见于思文和于思明于思宁脸色都有些不好,于慧泽问他们:“怎么了?”
于思明有些气鼓鼓说:“妈,那个肖玲的儿子裴宇文,就在我们学校,和我一个年级,就是我们隔壁班的。”
于慧泽愣了一下:“啊?”
这得亏自己提前打听了,不然万一别的人先知道了,不管是肖玲儿子还是其他好事的学生,他们在学校里故意问思文他们,孩子又该怎么面对呢?
于慧泽觉得夏彦卿这人可真是个害人精,他都离宁安那么远了,还能让孩子们因为他面对一些不好的事情。
于慧泽也只能和三个孩子说,咱们就先当这件事不存在,和肖玲儿子可以相安无事的相处是最好的。若是还是有了矛盾,那咱们也不怕,不能被他欺负。
于思宁小声说:“妈妈,我觉得裴宇文不像喜欢欺负人的人。”
于慧泽有些好奇,问他:“思宁,你和裴宇文接触过吗?”
于思宁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没有说过话,但是我在学校图书馆见过们,我们也从图书馆借阅过同一本书。他课间甚至放学还愿意在读书馆看书,应该不是脾气很暴躁的人。”
于思明说:“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只说明他不想回家。”
于思宁也知道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只说:“我反正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于慧泽倒是安慰几个孩子:“妈妈也希望他不是坏人。当然,妈妈也不是说希望你们多么和谐相处,没这个必要。以后你们和现在似的,陌生人一般的相处,便是最好的了。”
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一般的关系,即便如今他们的父亲和对方的母亲在婚了,也改变不了他们之间素不相识的现实啊。
正常来说,一对夫妻再婚,需要考虑的因素实在很多,对方子女更是很重要的一项考量因素。
再婚夫妻双方,可以因为感情而走到了一起。再婚夫妻双方的父母,也会考虑现实条件,接受儿女再婚的事实。
但是双方领着的孩子不一样,突然冒出来一个男的或者一个女的,和你说以后这也是你爸爸你妈妈了,孩子能接受才奇怪呢。
还好现在夏彦卿离得远,离得很远,不会出现那种再婚第二天,就把孩子们喊过去,让孩子们叫肖玲妈妈的情况。
于思文还是有些不高兴,她觉得于思明于思宁他们是男孩子,男孩子们可能不会常聚在一起闲聊一些事情。但是他们女生之间,挺多次说起过这件事。
和肖玲偷情的那个男的,他老婆早早和他离婚了,孩子也和他们一样,跟了妈妈的姓,姓虞。
那个虞优非常恨她爸爸,更恨和他爸爸搞在一起的肖玲。
于思文之前听同学说起这件事时,还觉得虞优和自己很像,都是有个色胚爸爸,明明是很体面的职业,一个是大学的老师,一个是医院的医生,却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
她和虞优也都有很好的妈妈,她们的妈妈都很努力的让她们不要受到爸爸的影响。
于思文也努力的表现出不受爸爸的影响。但虽然她妈妈说爸爸骚扰女学生那件事是个误会,于思文却有着自己的判断。
她有瞒着妈妈偷偷去找过那个说爸爸骚扰她的女生,她想知道对方为什么诬陷爸爸,若不是对方诬陷爸爸,她们家庭根本不会经历这么不好的事情。
对方和自己到了歉,说对不起让自己因为这件事受到了影响。但是她绝没有诬陷爸爸,她说,她一开始也以为自己遇到的是一位好老师,她还给家里人写信。说自己大学生活真的很好,同学们帮助她,老师也很照顾她。甚至私下用自己的工资贴补她,还不慕虚名,提醒她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
她也一直将这位老师当做自己最信任的人,甚至当做自己的忘年交,当做自己的知己。甚至,她觉得自己将来结婚,也一定要找这种儒雅斯文的人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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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
谁想,自己心中的好老师,好恩师,竟然有着那么龌龊的想法。
对方和于思文谈了很久,最后她说,她知道若是自己举报了父亲,不止父亲会受到影响,他们家庭,父亲的这些孩子都会受到影响。
但是,做错事情的是别人,她只是给自己找个公道,即便父亲的家庭受到了影响,父亲的儿女受到了影响,也是父亲做得孽,而非她的原因。
但是,她还是和于思文到了歉,并拿出来她的本子,本子上记着父亲曾经资助她的钱。
她说,当初她不知道父亲的想法,所以收下了这笔钱,想着等毕业以后再还回来。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钱她更是要还的。
只是她现在刚参加工作,而且主动申请回老家公社。公社办事员的工资非常低,所以只能先写一张欠条,等她攒到了足够的钱,便会来找于思文,拿回这张欠条。
于思文和她谈过之后,相信了她的话。因为她没有必要诬陷爸爸,她没有获得任何的好处,也没有借机争取什么,反而她自己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总有觉得自己慧眼如炬的人,说一些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一个农村来的丫头片子,若不是她故意勾引,夏老师人家留过洋的人怎么可能给她写情书。
就连妈妈,也觉得这是一场误会,是农夫与蛇,是东郭先生与狼,明明是爸爸帮了对方,对方却反过来诬陷爸爸。妈妈觉得对方年纪太小了,肯定是受了别人的影响,产生了误会。
所以,自己和对方见过这件事,于思文也不敢和妈妈说,怕妈妈生气。但是她和两个弟弟说了,两个弟弟也都和于思文一样,认为这事儿可能真的是爸爸做错了,因为对方说得实在合情合理。
而且,是爸爸伤害了对方,对方只是选择将这件事说出来罢了。
若是自己也遇到这样一位老师,自己也会说出来。即便知道如果说出来的话,对方的整个家庭都会受到影响,她也会说。
于思文能理解那位学生的做法,所以她不恨对方,也不觉得是对方毁了自己的家庭。毁了他们家庭的不是外人,而是她的爸爸。
但是虞优和自己不一样,她恨她的爸爸,但同时也恨裴宇文的妈妈,甚至连着裴宇文也恨着。
她不厌其烦的在学校说着裴宇文妈妈是如何趁着自己妈妈怀孕的时候勾引自己的爸爸。不厌其烦的说着裴宇文妈妈长得是如何的妖艳,做派是如何的轻浮,整个人如何的不检点。
而于思文的同学们呢,又是正好处在对男女之情似懂非懂的年纪。不少人已经开始会幻想自己如果将来要结婚的话,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于思文的很多同学都觉得虞优的爸爸很坏的同时,对裴宇文的妈妈也非常的唾弃。她们觉得裴宇文的妈妈根本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有的同学甚至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在学校里那么臭名昭著的一个人,如今成了自己的后妈。能娶这么一个女人,自己爸爸能是什么好东西吗?
这么一想,于思文感觉自己都没有脸去上学了。
17. 017
可是,这话于思文还不能和妈妈说,说了除了让妈妈伤心,再没有任何用处。
还好,自己已经高三了,还有两三个月就高中毕业了。在这两三个月里,同学们未必会知道自己爸爸再婚了,娶的就是那个有名的裴宇文的妈妈。
而且即便知道了,自己也很快毕业,不用去面对被人调侃,被人戏谑,甚至被人嘲笑的情形。
只是下个学期开始,思明和思宁就要上高二了,不知道这事儿对他们会不会有影响。尤其思明性格冲动,思宁又有些文静腼腆,若是他们被欺负了可该怎么办啊。
那个时候自己应该已经下乡插队了,也没有办法把欺负他们的学生给教训一顿。
越想,于思文越觉得焦虑。
但是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让家里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徒增烦恼。
于慧泽见于思文面色不好看,只以为这件事让她觉得有些难堪。
其实孩子因为父母而觉得难堪,这并不是罕见的事情,甚至可以说,大部分人都因为父母的一些行为难堪过,包括于慧泽。
因为孩子的世界很小,关注的事情也很少。一些大人们觉得无关紧要甚至约定俗成的事情,在孩子眼中便如同天塌了一般。
于慧泽小时候,妈妈带着她去买衣服,妈妈和店主搞价还价,最后商量好价格后,妈妈拿出来钱,说还差十块,先欠着,以后再还。但是之后于慧泽却见妈妈仿佛忘了这件事一般,她问妈妈,妈妈才说那是她故意说的,那个钱根本不需要去还。
这件事对于慧泽来说简直天塌了一般,她觉得妈妈太不诚实太不诚信了,她为此伤心了好久。还自己努力攒钱,五毛一块的攒,攒够十块钱,去帮妈妈还钱。
那个店主阿姨见她这么多零钱,没收她的钱,而是和她说,姑娘啊,那就是搞价的一个说法,我当时让你妈把衣服拿走,就是接受她实际付款的价格。她也没收于慧泽的钱,还给了于慧泽一个苹果,给于慧泽吃。
这样一件小事,当时都让于慧泽产生了莫大的羞愧感,她觉得妈妈撒谎,不诚实。更何况如今夏彦卿做得这些事情呢?
夏彦卿的所作所为可不仅仅是不诚实。
孩子们怎么可能不因为父亲的所作所为而羞愧,怎么可能不因为父亲的所作所为而难堪呢?
很快,到了新的一周。这周于慧泽上的是下午班,也就是下午两点半上班,晚上十点半下班。
正好她中午可以领着大一些的三个孩子去找他们奶奶。
原本于慧泽是没想喊老三的,在她心里,十五岁和十六岁虽然只差一岁,但是未满十六周岁,是不负刑事责任的,还是小孩子嘛。满十六周岁,就是大孩子了,满十八周岁,就是成年人了。
但是这是于慧泽自己的想法。显然,实际上于思宁虽然年龄上比于思明小了一岁,于思明甚至是不如于思宁稳重的。
于慧泽准备领着三个孩子过去,便和剩下四个孩子说让他们乖乖在家里。尤其叮嘱老四于思远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老四现在已经初一了,也是个很懂事很能干的孩子了。
以前于慧泽小时候总会听到爸妈说他们几岁开始就帮忙照顾弟妹了,几岁就开始做什么家务了,虽然没有说不相信他们的话,但也感触并不深。
但现在于慧泽真的感受到了,爸妈这一代他们小时候确实相比于慧泽那个时候要成熟许多。
初三的于慧泽都听不出妈妈和买衣服的老板你来我往讨价还价的拉扯,初二的于思远已经可以小到家里家务扫地拖地洗衣服,大到照顾弟弟妹妹都干得很好了。
于慧泽四人到了纺织厂宿舍,距离夏彦卿来信还没几天,关于夏彦卿再婚的消息在纺织厂还没有传开,孩子奶奶也不会故意往出说,所以路上遇见了邻居,也只以为于慧泽这是领着孩子来看她婆婆了。
于慧泽也没有过多解释,她生活范围又不在这边,有什么好多做解释的必要啊。她的同事邻居那是她和孩子生活中必须接触的,这些纺织厂的人又不是。
于慧泽领着三个孩子上楼,到了孩子奶奶住的门口,敲门。
曹婉容知道今天于慧泽来,还没想好要不要把这个钱给于慧泽。现在儿子再婚了,于慧泽还知道这件事,那她肯定不可能还给儿子守着,若是她又结婚了,这钱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但是,于慧泽又是孙子们的妈,几个孙子也是听妈的多,对儿子这个爸没什么感情。儿子现在这情况,想要孙子们将来改回夏姓可不太容易。但是若是孙子们不姓夏,那怎么还能算是夏家的子嗣呢?
可儿子今年都四十二了,儿子找的那个女人年龄更大,今年都四十三了。一个四十三的女人能不能生出孩子这确实说不准。但是等那个女儿怀孕生了孙子,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呢。
明明现在就有孙子,有四个孙子,何必去指望那个女人给自己生孙子,给夏家传宗接代呢?
甚至若是思明高中毕业就结婚,说不准曾孙子都抱上了。
更重要的是,儿子离得那么远,自己有个病啊痛啊的根本指望不上。说个难听的,自己就是突然疾病没了,最后给自己处理后事的,也还是于慧泽和几个孙子。
曹婉容也知道该怎么选。但是她又很难做出这个决定。
丈夫去世的时候,就说了这些钱是夏家的根,她一定要守好夏家的根,等儿子实在急需用的时候,或者自己快走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儿子。并不是丈夫不相信儿子,是儿子拿着这么多钱实在太显眼了。
最重要的是儿子这个人有些过于看重享受了,他若是拿着钱出去大手大脚的乱花,引起别人注意,反倒是生了事端。
之前儿子工作也好,他们一家收入不低,于慧泽有了钱也先紧着给儿子花,完全不需要她这边补贴什么,所以这钱一直放着没动。后来儿子出事,这钱更是不敢动了,若是这钱再被人知道了,儿子怕是受的罪更大了。
而且于慧泽当时还把他们家里所有的钱都给儿子拿走了,自己也把所有的钱也给了儿子,知道儿子身上有钱,便不用动那份丈夫留下的家产。
可不管怎么说,那钱丈夫是留给儿子的,但是丈夫也说了,留给儿子是因为儿子可以传宗接代。丈夫没的时候思明刚出生,他是看着孙子才闭眼的。对丈夫来说,儿子重要,孙子同样重要。
但最重要的,要把夏家传下去。
曹婉容不能让夏家断在自己手里,不然等将来她有何脸面去见丈夫。
但是让她直接把钱给于慧泽,她也是不甘心的。这是夏家的钱,是丈夫去世后她一直守着的钱。这个钱是要留给自己儿子的,是要留给自己孙子的,怎么能给了于慧泽这么一个外人。
想着她也有些埋怨自己的儿子被外面的女人引诱了,不管怎么说,于慧泽都是个好儿媳,把儿子孙子照顾的无微不至的。即便离婚了,那也是假离婚,等到了时机,复婚便是了。可谁想,儿子却被外面女人把魂儿都勾走了。
曹婉容是知道和儿子结婚的那个女人的,那女人自小就是在戏班子里长大的,解放前那戏班子是什么样谁都知道。解放的时候,那女的都十八了。
解放前,那个戏班子也来他们夏家唱过戏,当时那些小戏子们为了点打赏的钱,便是陪着老爷上床,也是愿意的。
城里有名有姓的老爷们,哪个家里没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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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角出身的姨太太,哪个没有唱戏的相好呢。
这小玲珑当时的师姐,可是跟过他们姥爷一段时间,当时小玲珑十六岁的时候,也是宁安城里被老爷们争先捧着,就看这个花最先落到哪一家里。
小玲珑当时可是跟了政府里的一位主任,只是后来那个主任去了对面,人家老婆孩子都带走了,就连小老婆也没留下。但是这小玲珑说白了也不过是个外室,自然不会带她。
谁想,解放后这小玲珑摇身一变,从下九流变成了文艺工作者,竟然还嫁了个医生。不过,下九流毕竟还是下九流,就是改不了喜欢勾引人的骚劲儿,之前是搞破鞋,如今又和自己儿子搞到了一起。
曹婉容虽也看不上于慧泽,觉得她实在大字不识几个,没爹没妈,根本就是个野孩子,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儿子。但不管怎么说,于慧泽至少家世清白,不像这个小玲珑,便是以前给他们家当姨太太都不配的,现在竟然成了正房。
于慧泽自然是不知道这老太太想法的,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说就你儿子那衰样,你还挑三拣四,也不想想你儿子配吗?
不过是十六岁的时候去国外念了一年大学,估计念不下去了就回来了。结果还一副留学过的装样。真是于慧泽那个时代一生英伦情的最早版本。
听到敲门声,曹婉容心想实在不行把那份钱稍微拿出来一些给于慧泽。反正于慧泽也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连儿子都不知道他爸爸去世时候到底给家里留了多少钱,何况是于慧泽呢。
她一开门,没想门外不仅有于慧泽,还有大孙女和两个孙子。
她有些意外:“孩子们怎么来了?”
于慧泽问她:“你确定要我在门外说吗?”
曹婉容赶紧让他们几个进来,然后把房门禁闭。
于慧泽开门见山的说:“那天我和你谈的事情,我也原封不动的和几个大点的孩子说了。孩子们呢,也赞同我的说法。要么,您把钱全部给我,之后时机合适了,会让孩子们改回姓夏。另外孩子们也会给你养老送终。要么这钱我们一分不留,等我将来再婚了,为了让孩子们和后爸亲近一些,全都跟着后爸的姓。这孩子不是夏家人,自然您这边的养老呢,您指望您儿子夏彦卿就好,千万别来麻烦我和孩子,你就是来了,我也不会同意的。”
“你,你非要做的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而是你们绝情。但凡你们人品好点,我对你们的信任度也高点,知道等你们没了,东西自然还是会落到孩子手里,我又何必来当这个恶人呢?但是现在夏彦卿再婚了,我自然要为我的孩子打算。”
于思明这时也立刻说:“是,奶奶,你要么认我们这些孙子孙女,要么认我爸这个儿子,反正您总得选一边。您也别想着说那钱我们和我爸一人一半。若是之后我们发现我爸手里有钱,那钱还不是他自己能挣来的,我们就当奶奶您违约了,直接就当这事儿作废。”
于思明觉得给奶奶养老送终这事儿可以,虽然奶奶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可她若是真病了,住院了,他们还能真不去医院照顾照顾?若是奶奶真去世了,他们还能真不管她的后事。
妈妈说得对,这些事本来就是要做得,现在拿出来和奶奶谈又有何不可?
但是改姓夏他根本不愿意,不过妈妈也说了,改姓这事儿可以先答应下来,到时候糊弄过去就行了。
于思明这话说得无赖极了,但是曹婉容确实没有办法。
她可以骂于慧泽骂肖玲甚至骂自己的儿子,但是孙子不一样。孙子本来就和自己和儿子离了心,若是自己骂了孙子,孙子真不认自己和儿子了,真不当这个夏家人了可该怎么办呢?
18. 018
于慧泽把谈判的事教给于思明和于思宁,所谓一物降一物,能降住这精明老太太的,当然是她对传宗接代的重视,以及所谓好好实现了传宗接代这一重任的证据,她的几个孙子。
按理来说,于思文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但是老太太根本不管这些。她的眼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男丁。
见孙子们态度坚决,完全和他们妈站在一边,曹婉容也有些动摇了。主要是眼看着过几年两个孩子就要工作了,要结婚了,到时候花钱的地方多,于慧泽收入就那么几十块,不还是得动这份钱吗?
尤其是工作,现在岗位那么少,家里也没有工作能让两个孙子接班,他们又不需要下乡插队。他们留在城里,以后可该怎么办呢?
若是没个体面的工作,怕是结婚都成问题。就是相亲相到了对象,现在年轻人结婚都是要三转一响的,那可都是钱啊。
若是孙子娶不着媳妇,或者因为家里条件不好,娶不着城里的媳妇,那可该怎么办啊?
老太太脑子还是清醒的,知道确实孙子们比儿子更需要这笔钱。她也相信于慧泽拿了这钱,尤其还是当着儿女的面拿了这钱,她肯定最后还是会花在孩子身上,不会自己昧下。
但她还是问了于慧泽一个问题:“慧慧,你拿了钱,将来可不能拦着孩子们孝顺彦卿啊。”
于慧泽点点头:“夏彦卿是孩子们的父亲,他们要孝顺自己亲爹,我拦着做什么?”
这也是于慧泽一早和孩子们说好的,她不会让孩子们真的和他们父亲断绝关系。孩子们想怎么和他们的父亲相处,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何看待他们和夏彦卿的父子关系,父女关系,那是他们自己的课题,于慧泽绝不干涉。
但是,他们在于慧泽面前,不可以提起夏彦卿这三个字。
曹婉容以为于慧泽这么说还是对自己儿子有感情,便放下心来。只要于慧泽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儿子,那将来若是儿子和现在那个女人过不下去了,还能有个人照顾他,伺候他。
曹婉容又说:“慧慧,这钱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得给我打包票,这钱只花在我孙子身上,不能再花在旁的地方。”
按着老太太的想法,若是这钱到了于慧泽手里,于慧泽也是和她一样,保证当个安安分分的管家,只管着,不支配。
另外家里孩子虽然有七个,可是三个闺女总是要外嫁的,现在也没有嫁妆一说。家里明面上的家产都上交了,手里根本没有留下多少。
而且现在本来就有四个孙子了,外加她还要给儿子留下一份,万一儿子新娶的那个女人真给再生个孙子呢,再说了儿子也不能手里什么都没有。
东西分成五份,分到每人手里都不多,自然没有孙女的份儿了。
于慧泽点头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
还是那句话,现在钱在老太太手里,自然老太太自己说了算。但是钱到了于慧泽手里,那自然就是于慧泽说了算了。
于慧泽现在自然是老太太说什么答应什么,东西到手再说。
于思文抿着嘴不说话,但是心里很难受。她没想到在奶奶这里,竟然一点东西都不打算留给自己和思成思齐,只是因为她们是孙女不是孙子。
于思明和于思宁拉着姐姐的手给予她安慰。妈妈之前已经大概说了这个钱到时候怎么安排,所以他们让姐姐放心,妈妈一定会分给姐姐一份的。
老太太见于慧泽点头,两个孙子都在,于慧泽肯定不能把这东西给昧下,于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这布包的东西自然平时不是放在这里的,是那天于慧泽找了她以后,她才拿出来的。
若是今天瞧着还有转圜的余地,自然不会拿出来。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那该给于慧泽也得给于慧泽。
就像当初自己嫁进夏家,不也是从婆婆手里接过来管家的重任嘛。如今夏家留下的东西不多,除了另外留给儿子的那份,剩下的都交给于慧泽,也算是把这个家交出去了。
曹婉容这么想着,打开桌上的布包,从布包里又拿出来一个银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盒子的小黄鱼,于慧泽数了数,十二条,看着这盒子还有空隙,想来老太太还拿出去了几条。
孩子们惊奇的看着这些金子,于慧泽却没有那么激动。她是对小黄鱼有所了解的,因为她出生的时候,家里给她打过一个仿制的。当然,说仿制是仿制了外形,用的东西自然是实实在在的黄金。
而她家里给她打这个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她们家那里流行在孩子出生以后,给孩子打个金条,再打个银碗银筷子,说这样可以保佑孩子长大之后富裕,吃穿不愁。
当然于慧泽长大之后并没有富裕,她挣的是死工资。不过她妈妈自她十八岁后每年给她攒个金首饰想给她当嫁妆,攒到她三十六岁,她没嫁出去,她妈攒的那些却都升值了。
于慧泽知道一个小黄鱼是三十一克多一些,是用着民国是时候的计量,一条是一两。那个时候一两并没有五十克。
现在有十二条,那就是三百七十多克。
猛的一看是挺多的,让人心脏狂跳,但于慧泽又想想她妈妈那金手镯,一个都四五十克,压的手沉沉的。于慧泽没有留意过她妈具体有几个手镯,但知道有光面的,有扭着麻花似的,有古法的,还有仿大牌的。
她妈妈买那些手镯的时候都不贵,都在一万以内,等后来于慧泽十八岁了,她妈妈从给自己买变成了给女儿买。
于慧泽不知道现在黄金的价值,但是放她那个时候,这么多小黄鱼加起来,可能也就不到四十万。甚至可以说,放到未来,哪怕于慧泽所知道的金价最高的时候,都还没有自己那小破房子值钱呢。
于慧泽问老太太:“老太太,家里就这么点家底啊?”
曹婉容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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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少吗?家里明面上的房产地产都充公了,咱们家以前也就是个小地主,家里有的是地,但是没多积攒金银。而且解放前,家里本就大不如前了,彦卿出国又花了不少钱,这也是孩子们爷爷辛苦留下的。”
于慧泽点头:“是是是,辛苦辛苦,但是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当初这个银盒子打出来,就是为了放这些金子。盒子完全是按着金子的尺寸打的,那多余的小黄鱼怎么不见了?
我之前可说了,若是您给夏彦卿留,那孩子们可是不让的。像您自己的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金簪子,金钗子,这些您自己想留着就留着吧,还有一些银器,我也不多问了,可这小黄鱼不行,您得给我们。”
说着于慧泽笑了:“不然这些我们拿了,之前的约定您又违约直接不作数,您说您多亏呀?”
孩子们见着这么多黄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现在听于慧泽这么多,也只傻傻跟着应和:“是啊奶奶,您就给我妈吧,我妈要这些又不是谋划家里的家产。她只是觉得这钱若是留给了我爸,我爸肯定会给他后面那个老婆花,他后面那个老婆,肯定会给她亲生的儿子花。”
于思宁很机灵的补充一句:“奶奶,我爸给我们找的这个后妈,她亲儿子和我还有思明是同一届,只是不同班级。若是之后分班,说不定我们都会分到一个班里。”
于思宁这话大大扰乱了曹婉容的阵脚。
她之前想过儿子肯定会把钱给现在那个小玲珑花,但是没想过小玲珑会不会贴补她亲儿子。
也是,于慧泽为了自己生的几个孩子打算,难道人家小玲珑不为她生的孩子打算吗?自己儿子又是个好糊弄的。
而且现在孩子们都瞧着,于慧泽也说了,将来不会拦着孙子们孝顺儿子的。既然如此,不如把剩下的也给出去算了。
曹婉容虽不舍,但是她还是相信于慧泽人品的。
于是,她把剩下的九根小黄鱼也拿了出来。
于慧泽好笑:“老太太,您给您儿子可是留了不少啊。”
说着她把这几根小黄鱼也一一摆了进去。
曹婉容也忙和两个孙子说:“思明,思宁,这一共是二十一条小黄鱼,到时候你们几个一人五条,思明是长孙,再多一条。”
于慧泽可不会管老太太是什么想法,她是有自己的分配方案的,更不会管这些儿子们将来年纪大了懂事了,他们又是怎样的想法。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争取来的,若不是她争取,全到夏彦卿手里了。
她只问曹婉容:“这小黄鱼塞进去,怎么还留下一个份儿啊?这盒子应该是按着二十二条小黄鱼的尺寸做的,那剩下那条呢?不会你让夏彦卿带走了吧?”
“不是,他那边查得这么紧,哪敢让他带这些啊。那条是当时你爸拿着给了你和彦卿的介绍人证婚人胡经理,当做他介绍你们结婚的媒人礼呢。”
19. 019
于慧泽还真不知道这一出,因为原主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
曹婉容说那个金条是给了她和夏彦卿结婚时候介绍人证婚人胡经理的媒人礼。
于慧泽就说难怪呢,原主这革命烈士家庭出身的再根正苗红不过的姑娘,她的领导怎么会给她介绍了夏彦卿这么一个地主家庭出身,还留过洋,有这小布尔乔亚倾向的对象,夏彦卿当时还比原主大六岁。
原来这是有人收受了贿赂,把原主当成商品给卖出去了。
原主还傻乎乎的不知道,不会衡量,也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打算。只觉得夏彦卿长得一表人才,还很有学识,很快就被夏彦卿糊弄的结婚了。
结果结婚之后,小黄鱼到了介绍人的手上,原主甚至都没有得到。
至于那个给儿媳妇的传家宝玉手镯,也是思明出生,夏家长孙出生,原主公公临终前,看了宝贝孙子,才给到了于慧泽的手里。
刚结婚的时候,夏家甚至只给了原主一个不值钱的破镯子,一方面是看看原主好不好糊弄,试探原主呢。另一方面觉得原主肯定好糊弄,一个都不值几块钱的破手镯也能让原主当个宝。
原主也确实好糊弄,她自然分辨不出来两个手镯的区别。甚至对她来说,结婚时候夏彦卿给她的手镯更珍贵,因为那是她婚姻的见证,而非生了孙子的馈赠。
于慧泽一直觉得夏家找原主结婚,看重的就是原主出身好,且还是孤女,好拿捏。但是没想到,就连当初她被介绍给夏彦卿,也是夏家人使了手段,收买人。
难怪原主结婚时候已经建国好几年了,法定结婚年龄也规定成十八岁了,怎么原主十七岁刚到,就和夏彦卿结婚了。
原来是因为夏家一定要把原主握在手里,当然两人结婚越早越好了。
万一原主再大一点懂得更多了,或者得知她处对象的同事们劝她慎重,又或者她父母的战友不同意,她随时可能后悔。
为了让她不后悔,就尽早用婚姻捆绑住她,若是婚姻还不够,就用孩子捆绑住她。
想到这里,于慧泽心里恶心极了。
她一把将银盒子和上,放到自己包里,看着曹婉容,冷笑着说:“你们夏家人可真是厉害,我之前想着,现在夏彦卿已经再婚,那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日子再好不过了。
现在看来,连我当初嫁给夏彦卿,都是一场算计。你们算计了十九年,整整十九年。我一定会让你们得到报应的,我一定会让你们得到报应的。”
说着于慧泽拿着东西转身就走,曹婉容没想自己随口一句话,却让于慧泽这么生气。于慧泽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拿了家里的钱,却扭头不认之前商量好的事儿了?
她赶忙要去抓着于慧泽不让她走。
于思明和于思宁忙拦着她。
于思文跟着于慧泽,于慧泽控制着自己的眼泪,她也不想失态,可是夏家人太可恶了。
于思文小声说:“妈,你没事吧?”
于慧泽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妈先去上班,你们安抚住你奶奶,现在已经两点了,等两点半左右,您们如常上学。你记住,今天咱们来找你奶奶,只是为了问清楚你爸再婚的情况,问你奶奶为什么瞒着我们。
别的事情,什么金子银子,都没有发生过,谁问起来,都说没有,说不知道。你们去了学校,老师若是问起你们为什么迟到,你们就说是得知爸爸再婚,娶得还是裴宇文的妈妈,所以找奶奶问问清楚。”
于慧泽再次叮嘱她:“在上学路上,你们三个对好说辞。还有为什么妈妈提前离开,因为妈妈上班不能迟到。但你们为什么上学迟到,就说知道爸爸再婚对象,怕学校里有人知道了笑话你们,所以不想去上学,记住了吗?”
于慧泽死死盯着于思文。
于思文紧张的咽口唾沫,她已经知道妈妈的意思了,妈妈根本不打算实现之前对奶奶的那些承诺了。
她有些害怕的说:“妈妈,这样撕破脸,若是奶奶闹到派出所,现在国家是不允许私藏黄金的,您拿着这么多金子,要是出事了,你……”
“放心,思文,妈妈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相信妈妈,好不好?你和思明思宁都相信妈妈,好不好?”
于思文点点头:“妈妈,我相信你,我和思明思宁都相信你。”
她眼睛红红看着她:“妈妈,我,我和思明思宁,我们最在乎的就是妈妈了,我们只在乎妈妈。还有思远思成思齐思正,妈妈,你,你一定好好的。”
于慧泽擦擦眼泪:“好的,放心吧,若是有人找你们问话,你们也不要害怕,千万不要害怕。我拿的本就是我应得的东西,这是夏家欠我的。
思文,记住,和你弟弟们说,千万不要冲动替妈妈承担什么,妈妈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们一定一定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于慧泽又按着时间线,给于思文重新捋了一下,别人问起时候他们要说什么。
然后叮嘱她,若是问的时候忘了某个细节,千万不要自己瞎编,免得他们几个人说得对不上。忘了就说记不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和孩子交待清楚,于慧泽这才去上班。
她一定,一定要让夏家人人才两空。
她要把所有的钱都拿走,要让孩子们一辈子都姓于,要让他们永远不认夏彦卿这个父亲,不认曹婉容这个奶奶。
若是夏彦卿和曹婉容可以安享晚年,那这将会是她最大的恨。
他们竟然如此如此对待原主,对待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原主是那么的赤诚,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想要一个家庭,那么的在乎她的家庭。
可是她的婚姻本就是一场骗局,本就是一场设计。
她以为的文质彬彬的丈夫,不过是个色中恶鬼,她以为慈爱温和的公婆,更是伪善小人。
就连她觉得很照顾她的老领导,都是利用她,用她的价值来谋取利益。
还好,她的孩子们还小,他们还有着对母亲的孺慕之情,他们还没有辜负她。
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辜负她的时候,她就不见了。
她可能太累了,所以换成了同名同姓甚至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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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相似的于慧泽。
于慧泽一定要讨个公道,一定不会放过这些辜负真心的人。
她到了酒店,看看时间,已经两点四十五了,她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才进去。
然后来不及换鞋,整理头发,便先到了电梯间,和换班同事说:“抱歉啊,我来迟了。”
“没事的慧姐,不过你怎么了?瞧着你眼睛红红的。”
于慧泽摸了一下眼睛,说:“还不是夏彦卿的事情,他后娶的那个女人的儿子也在七中,思文思明思宁都在那个学校。那孩子还和思明思宁是一届,孩子们为着这事儿挺不高兴的。
中午我们又去了她奶奶那儿一趟,去的时候就不早了,两点多我才想起得上班,又赶紧往这边赶。”
于慧泽同事听了也一脸同情:“什么?那女的还结过婚啊?她儿子还和思明思宁在一个学校还是一届,这夏彦卿也太糊涂了。”
于慧泽不准备和她说太久,只说:“是啊,你快下班吧,趁着这会儿不忙,我在电梯里稍微拾掇拾掇。”
对方忙点头:“好,慧姐,那我先走了。”
很快,时间到了两点五十五,这正是于慧泽和乔敏行约定的时间。电梯铃声响,于慧泽将电梯开上去,到了四楼,乔敏行正等着了。
于慧泽先把东西塞给他,乔敏行身上也背着个包,接过来放包里,问她:“东西弄到手了?有多少?”
于慧泽小声说:“按咱们来时候的金克价,你拿一个月收入来买,买到的比这多。”
“那这也没多少啊。”
“废话,难道还指望着靠这个发财。我当时想的就是出出气,另外就是养孩子用。孩子那么多,只靠我工资完全养不起。”
“你养不起不还有我嘛?”
于慧泽瞥他一眼。
乔敏行摸摸她的脸,问她:“怎么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
于慧泽简短把事情和他说了:“夏家人可恶吧,无耻吧,我一定要让他们受到报应。老天不报应他们,那我就亲自来。”
说着于慧泽又说了自己的计划。
乔敏行极了:“什么?你这也太冲动了吧?”
见于慧泽脸色不好,他忙说:“我不是说你这么做不对,但是你这样肯定会让那个老太太狗急跳墙,到时候她告到派出所,派出所甚至革委会都会有人来调查的。”
“来啊,我巴不得有人调查,然后直接给那死老太太定罪,就说她怕我教的孩子仇恨他们亲生父亲,怕我让孩子彻底和他们父亲断绝关系,所以打算把我也给送进去。”
说着她看着乔敏行:“你把小黄鱼收好就行,警察只要调查,就知道按着时间,我从老太太那里走到酒店,是一个成年女人步行加小跑的极限。若是我真从老太太那里拿了东西,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只要东西搜不到,那就是那死老太太在诬陷我。”
“你太冒险了,腾腾,你应该先和我商量商量,咱们慢慢计划这件事。”
电梯到了一楼,于慧泽看他一眼,笑着说:“客人,食堂右转便是,您慢走。”
20. 020
乔敏行看于慧泽,于慧泽也保持着微笑看着他。
乔敏行有些生气,他看向于慧泽:“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有东西忘拿了,可以送我回四楼吗?”
“当然可以的,客人。”
于慧泽关电梯,乔敏行压低声音问于慧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曹婉容那边真的有证据,或者几个孩子没商量好,说了实话,你要怎么办?”
于慧泽说:“思文他们不会这么笨的。”
“这是笨不笨的问题吗?你知道现在派出所的民警几乎都是军人转业的吗?现在这个年代的军人,尤其是到了转业年龄的,很多是真的上过战场的。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于慧泽当然知道,但是,但是她就是不甘心。
她没忍住自己的情绪,红着眼睛看着乔敏行:“可是,就让他们这么欺负原本的于慧泽吗?若是不报复一下,我能气得头都炸了。”
乔敏行抱了抱她:“好好,咱们先别生气,你听我说,你原本的打算是从孩子们奶奶那里把这个钱要过来,以后这个钱就是孩子们使用。
孩子奶奶提的让孩子们改姓,还有给孩子奶奶养老的事情,你都打算退一步,是不是?
至于孩子和他们父亲的关系,你也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吧?”
于慧泽点头:“是啊,我原本是这么想的啊,虽然原主找的丈夫是个人渣,但是父子关系父女关系是在的,孩子们若是自己想接受父亲,原谅父亲,那也是人家的选择。虽然挺让人失望的,但是也不能拦着是不是。”
乔敏行给于慧泽顺着后背,让她不要太生气。
于慧泽继续说:“至于孩子改姓,这个说白了也是孩子们的意愿。而且曹婉容年纪也大了,便是改了,之后再改回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还有给老太太养老,现在老太太亲儿子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她若是生病了住院了,不还是得这些孙子孙女去照顾嘛。若是不去,少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反正钱弄到手了,不行到时候请个人照顾,办法总归是很多。”
乔敏行帮着于慧泽梳理着她的思路:“你的主要目的有二,第一拿到这份钱,以后可以用于孩子们的生活开销,第二不让原主前夫拿到这份钱,纯粹为了解气。”
于慧泽点点头。
“今天你拿到了钱,同时得知原主当初被介绍结婚,都是存在设计的,你很生气,所以决定拿走这部分钱但是不认账,让夏家人人财两空。”
于慧泽毫不犹豫:“对。”
乔敏行先安抚于慧泽的情绪:“腾腾,你这么做肯定是没问题的。”
于慧泽立刻说:“我这么做当然是没问题的,如果不是他们不仁,我当然不会不义。”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只说你这个行为,若是对方报警,你又该怎么办呢?”
“报警那就报啊,我钱都塞你这里了,之前没有人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派出所也不能随便搜外国友人的房间吧。”
乔敏行失笑:“你看你,还是情绪一上头,便觉得你心中的正义大于形式正义。”
于慧泽也有些不高兴:“是,我知道我这么做,从法律上来说我肯定是不对的。我不仅算偷盗或者抢劫,甚至还教唆了三个孩子做伪证。但是让我把这个钱还回去,让曹婉容夏彦卿他们母子以后拿着这笔钱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不可以。”
说着她问乔敏行:“你知道现在一克黄金是多少钱吗?”
现在黄金是国家统购统销的物品,个人不得进行买卖。
这个乔敏行还真知道:“人民币的话是三块钱左右。”
于慧泽说:“那这么多算一算其实也就两千块钱左右,甚至到不了两千。放黑市的话,估计能翻两三倍,也就是五千到六千。这钱说多不多,但是说少也不少了。改开后,若是有五千块钱,够干不少事情了。不行,别说五六千了,就是五六块,我都不想给夏家人留。”
乔敏行劝于慧泽:“那你有没有想过把这笔钱上交呢?”
“上交?”
“是啊,你现在的诉求是和夏家人彻底的切割,那么把这部分钱直接上交,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吗?”
于慧泽有些动摇:“可是这钱也是有用处的啊。于思文下乡插队,还有之后回城,还有于思明于思宁毕业,剩下几个孩子也都会长大,我的工资根本不够啊。”
“这不是还有我吗?而且我们都知道七七年就恢复高考了,今年是七四年,七六年夏思明思宁两个孩子高三毕业,那时候他们在家待业一年,也能负担的起。思文到时候也插队两年了,不行申请让她以接你的班的名义回城,然后同时备考。”
于慧泽有点懵:“那我呢,我去做什么?”
“你难道准备一辈子当个电梯员吗?”
“我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当个电梯员啊?电梯员五十岁就退休了,再上十四年的班,我就可以领退休工资了啊。”
乔敏行无语:“你若是想退休,现在就可以退休,我每个月给你发退休工资。”
“那能一样吗?你发的那叫退休金吗?那叫生活费。”
“那我发两份,一份退休金,一份生活费,可以吧。”
“好烦呀你动摇我军心。”
乔敏行笑着说:“好了,不和你开玩笑了,咱们家里钱之前不是一直都交给你管吗?以后自然也一样。不过腾腾,我是真的觉得你可以让思文接你的班,这样,她回城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再不管是备考还是就当个电梯员,都是一种选择。至于你,你来帮我,好不好?我们把腾行重新建立起来。”
“这事儿以后再说,腾行虽然叫腾行,但是我自己发挥的作用我自己知道,不能真拿了股份,就觉得腾行是我建立的,我对腾行是有帮助的。”
“好,这个之后再说,说回现在的事情,腾腾,你是想着把这笔钱给这几个孩子留着,但是我们都知道未来的发展,而且我也有足够的能力照顾这些孩子。你也说了,这钱即便放在现在,放在黑市,也就是五千块钱的水平。这钱对我不算什么,我们完全可以有别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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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这些孩子和你没有关系啊?”
“那这些孩子和你有关系吗?”乔敏行反问。
“怎么没有啊,不管怎么说,这些孩子现在都算是我的孩子啊。我总不能不管他们吧。”
“他们和你有关系,自然也和我有关系,不是吗?”
于慧泽不说话了。
乔敏行又说:“你对夏家人生气,那另一个人呢?”
“谁?”
“当初介绍原主和夏彦卿相亲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
于慧泽点头:“对,还有他,他因为贪污判劳改了,他收了夏家的钱,帮原主和夏彦卿之间牵线搭桥,我也不能放过他。”
“那你打算怎么做?”
于慧泽想了想:“检举揭发?”
“你看,不还是要走这一条路嘛。”
“所以,按你的建议,我应该主动拿着这些东西去派出所,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的,把钱上交了,把夏彦卿曹婉容还有之前那个刘经理都检举揭发了?”
“这是最好的方法。”
“那孩子那边呢?”
“你就说你是为了不让孩子们担心,也不想让孩子们参与其中,怕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后孩子们也会受到影响,所以交待他们不管谁问,都不要说出去这件事。”
于慧泽还在考虑。
乔敏行问她:“怎么,还有什么顾虑吗?”
于慧泽摇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你说的这个方法更好,我还是太冲动了。”
“不,你的想法当然没错,这是夏家的钱,孩子们也都是夏家的血脉,这钱想办法拿到手,然后用于他们以后的生活,这没什么问题。只是咱们也不缺这些钱,不是吗?”
于慧泽很诚恳的说:“不,我很缺这些钱,如果没有你,这钱我肯定会留下的,你根本不知道原主有多穷。”
“现在不是有我吗?要不等会儿我再给你送点钱和票证?”
“不,不用了,你之前给的还有呢。你把东西还给我吧,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把钱上交。”
说完,于慧泽又问:“这钱能不上交吗?我之前都和孩子们说好了,这钱要用于思文下乡插队回城,用于思明思宁毕业找工作,用于思远他们上学生活。这钱一上交,孩子们心里得多难受啊。他们又不知道七七年会恢复高考,而且就算恢复高考了,他们也不一定能考上。”
“上交是最好的,也是最容易用来划清界限的。你之前和孩子们这么说,那我这边再给你些钱不就好了?”
“好在哪里?大的那几个他们都不傻,都知道家里收入情况的。我突然拿钱回去,他们只会吓一跳。
算了,现在若是把这笔钱昧下了,他们也未必不会提心吊胆。孩子其实也都不大,知道家里有这么大一笔钱,估计也会瞎想。
而且,仔细想想,这么做对孩子的教育也没好处。既然我现在已经是人家的妈妈了,就得尽到一个当家长的责任。以后,他们的人生靠自己就够了,没必要依赖所谓的家产。”
21. 021
乔敏行把银盒子还给于慧泽。
于慧泽捧在手里,看着他:“我要去派出所了。”
乔敏行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别害怕,一切有我。”
“好,我去了。”
“我陪你去一楼,若是顺利的话,你去就近的派出所交待完情况,也不过四五点,到时候不还得回来上班吗?”
于慧泽伸手捂着他的嘴:“好恶毒啊你这话,我都要去派出所了,你竟然还提醒我之后回来上班。”
但乔敏行说得又确实没错,她等会儿确实还得回来上班。
于慧泽有点郁闷:“或许你说得对,我将来是应该换个工作,但是给你打工是不可能呢。”
“什么给我打工,是你当老板,我给你打工好不好?”
于慧泽摇摇头:“虽然之前确实钱都在我名下,但是公司是谁经营起来的我很清楚。我拿的是我男朋友的钱,不是自己挣的。现在也一样,我就是喜欢简单安稳的工作,所以你也别卷我,卷不动的。”
“好好好,你说了算。”
到了一楼,于慧泽说:“客人先走。”
乔敏行点点头:“好,腾腾,别害怕。”
“这有什么害怕的。”
话虽这么说,于慧泽还是有些紧张。
她找到经理,开门见山和经理说:“经理,我要请一会儿假。”
经理打量她:“怎么,是身体不舒服吗?”
于慧泽今天中午难得上班迟到,经理本来就准备等会儿问问她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于慧泽摇摇头,小声说:“经理,我想请假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
于慧泽继续小声说:“经理,我前夫家里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家是地主家庭嘛。然后最近他再婚了,我就骗我婆婆说,让她把家里家产交出来,若是不交出来,我就让孩子一辈子都姓于,还不给她养老。她害怕了,今天中午把钱拿出来,然后,我拿着这钱跑了,想上交了。”
胡经理不可置信看着她:“什么叫你拿着这钱跑了?”
“就是我和她说,我肯定不会让孩子姓夏的,也不会给她养老的,我要带着几个孩子彻底和夏家人断绝关系。然后把抱起她拿出来的金子,放包里就往单位走。我女儿儿子当时也在,他们帮我拦着我婆婆。”
胡经理脑袋都炸了:“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于慧泽也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我当时上班迟到了啊,静静等着我接她班,她要下班了。
经理你又不是不知道,静静她下班坐的那趟公交,一个小时才有一趟,若是她赶不上三点那趟,她就得等一个小时,等四点那趟了。
静静走了,我准备去找你说下情况的,但是这时候有人要坐电梯,我上去接上他,下了一楼,他又说他忘拿东西了,又上去了一趟。忙完了,我这不就来找您了吗?”
“你都这个时候了,你管那么多干嘛?”
于慧泽一点不解的看经理:“可是这也没什么好着急的吧?东西就在我身上,只要您同意我请假,我随时可以去附近派出所啊。”
胡经理翻个白眼,问她:“你那婆婆手里,藏着多少宝贝?”
于慧泽把包打开给他看:“就是这么一个银盒子,银盒子里是二十一根小黄鱼。”
说着于慧泽还把银盒子打开,给胡经理看:“她今天给我看的就是这些,至于还有没有私藏的,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些我之前都不知道,还是夏彦卿结婚之后我想着诈诈她,没想到真给诈出来了。”
胡经理忙把包合上,小声问于慧泽:“这么多东西,你真打算交上去啊?”
于慧泽说:“我肯定是舍不得啊,但是一来,若是收了这份钱,以后孩子们是不是就得改回姓,姓夏。是不是就得认夏彦卿这个父亲,不仅得给他们奶奶养老送终,父亲也不好不管?对孩子们来说,这是他们愿意的吗?而且这钱也不干净,用着心里也不得劲儿啊。”
“你真想好了?”
于慧泽点点头:“真想好了,这钱我不要。”
“那孩子那里了?你不要孩子也不要吗?慧慧,孩子们可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孩子那边我会好好和他们说的。”
“好吧,那我陪你去趟派出所,你一个人去我也不放心。”
“好的,谢谢经理。”
电梯口摆放上暂停工作的牌子,胡经理便和于慧泽前往酒店附近的派出所。
乔敏行离开电梯后,去餐厅点了一份餐,他最近比较忙,加之今天又和于慧泽有约,中午便没有吃饭,过了饭点才下来。
这两天乔敏行和于慧泽的接触实在太少,他几乎不坐电梯,一来不想与于慧泽接触太多,免得之后他们结婚了,别人回想起来,说不准会觉得于慧泽上班不好好工作,反而是在电梯里被客人搭讪或者搭讪客人。
二来,他也不想增加于慧泽的工作量,于慧泽这工作其实还挺累的,自己第一次见她后,就发现电梯里并没有供人休息的椅子。一楼电梯外也没有个可以供电梯员休息的地方。
之后乔敏行有意无意在餐厅吃饭时候,只说自己见到的国内外的不同,比如别的客人注意电梯没有椅子,这与国外电梯员很多是坐着操作电梯的情况还真不一样。
于是便有人和酒店提了建议,建议给电梯里增加一把椅子。
但这只是对于慧泽很微小的一些帮助。
乔敏行知道现在自己和于慧泽身份有别,若是直接表现出对于慧泽的追求,平时又和于慧泽接触很多,自己这边不会有人说什么,但是于慧泽就不一定了。
如果他提了想追求于慧泽,酒店经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于慧泽。
乔敏行自然是要和于慧泽在一起,他不想于慧泽身上有故意接触顾客的嫌疑,甚至被怀疑是她表现出了什么,乔敏行这才追求她。
乔敏行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所以他这些天一直保持着自己的节奏,先证明自己的价值。接着再表现出对酒店一位女员工一见钟情。
所谓一见钟情,自然是自己单方面且对方毫不知情的一种情愫。
乔敏行原本有着自己的节奏,也在慢慢推进着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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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他之前和领导谈话的时候,领导表达了想让他留下的意向,他也顺势说自己正在考虑。
在国外这许多年,他一直未婚,但是回国之后,立刻对一位女士一见钟情,心生好感。当时只匆匆一面,自己并不了解对方,而且对方定然已经结婚了,所以他不会多去打扰。
领导们虽对他开口闭口谈爱情有些不适应,但听到他说他一见钟情的对象已经结婚了,还是表现出来一些惋惜。
乔敏行知道,自己越是表现的脑袋里有东西,且话里话外对在哪里生活无所谓,对金钱地位也无所求,领导们就越会想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打动他,留下他。
按乔敏行自己的说法,他打算在将一些自己的研究交给国家后,想放松一段时间,周游世界,到处旅居。
这当然只是乔敏行表现出来的。
虽然今年已经七四年了,距离改开也没几年了,乔敏行也可以作为于慧泽突然冒出来的海外亲戚,来给她汇款资助她。这样更方便,更简单。
这几年他可以在国外经营自己的事业,等之后回国简单了,再以归国富商的身份回来和于慧泽联系。
到时候手里有钱,有人脉,还怕发展不好吗?
但是乔敏行还是想留下来,留在于慧泽身边,留在自己的国家里。
而留下来,他当下只能走科研这条路子,而非经商这条路子。当然对国家来说,科研的价值肯定是要更大的。
乔敏行吃着饭,想着自己等会儿可以去大厅里看会儿书。按于慧泽做的事情,怕是这会儿原主婆婆已经去派出所报完案了。
听于慧泽的描述,就知道原主婆婆是个狠人。
于慧泽突然翻脸,原主婆婆定然觉得于慧泽说的话不可信。而且她把钱拿到了手,又不许孩子们改姓,甚至还表现出要让孩子们彻底和夏家断绝关系的想法,原主婆婆一定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尤其看于慧泽描述,这估计真的是原主婆婆手里大部分钱财了,没了这些,可真就没有谈判的筹码了。
若是原主婆婆去报了案,这件事涉及到的金额不少,尤其还是金银,派出所肯定会第一时间处理。
乔敏行还是觉得于慧泽太冲动了,做事情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把别人逼到绝境里。
兔子急了会咬人,狗急了会跳墙,何况是人呢?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就把事情搞得大一些,张扬一些,轰动一些,最好让更多的知道这件事,知道于慧泽和几个孩子与夏家划清界限的意志十分坚定,坚定到那么多钱,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乔敏行这顿饭吃得不快,他有些担心于慧泽,虽然知道这件事于慧泽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但是她之前只乐于助人时候帮人去派出所报警,真没面对过现在这样的情况。
乔敏行有些没食欲,不过还是打起精神,这个年代食物这么紧缺,自己可不能浪费。
一个人吃了半个多小时候的饭,看手表已经下午三点半了。
乔敏行离开食堂,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准备去酒店大堂采光好的地方坐着,好随时观察情况,等于慧泽回来。
22. 022
乔敏行到了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书。
副经理见他今天出现在大厅里,有些意外。
乔敏行笑着说自己今天中午工作太忙了,耽误了吃午饭。今天午饭吃得太晚了,如今刚吃完午饭,实在有些困,可这个点不适合午睡了,不然会影响晚上的睡眠。所以下来看看书,让自己清醒清醒。
经理一听,忙倒了茶给乔敏行送过去。
乔敏行感谢了经理,接过茶之后看起了书来。
四点左右,有派出所的人到了酒店,经理不在,副经理忙过去接待。
派出所的民警看着副经理,出示了自己的证件,说:“你好同志,我们找你们单位的于慧泽,请她和我们去一趟派出所吧。”
副经理忙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派出所的民警不说。
副经理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话:“两位同志,于慧泽刚才请了假,好像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到派出所报案,我们经理陪着她过去了。”
这两位来的民警和于慧泽所去的派出所显然不是同一个派出所,所以互相错开了。
不过副经理有些忐忑,因为经理没和她说于慧泽去派出所为的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来的民警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不过她还是说:“两位同志,于慧泽是我们单位的电梯员,她是烈属出身,工作很勤奋努力,政治觉悟很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是否有误会,调查了之后就知道了。”
副经理说:“民警同志,我是这个单位的负责人之一,你们来我们这里,我们单位的性质你们应该也是知道的。你们要来调查我们单位的人,总该和我说一下是为了什么吧?”
领头的民警想了想,说:“你认识曹婉容吗?也就是于慧泽的婆婆。”
副经理摇摇头:“我不认识她,但是听于慧泽说起过一些。”
“她刚才来派出所报警,说于慧泽今天中午入室抢劫,将她手里的金条都抢走了。”
副经理都愣住了:“什么?抢劫?金条?这不可能,刚才于慧泽还很寻常的来单位上班。而且她若是真抢劫了,她去派出所干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她公婆家里之前的剥削所得都充公了。怎么于慧泽婆婆她手里还有金条呢?若是有金条,怎么于慧泽前夫去改造的时候不给他带着,让他打点关系用?反倒是把家里钱都带走了,之后于慧泽几个孩子上学的学费,都是和我们这些同事借的。”
副经理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扯淡,一个人家里有没有钱,这是真藏不住的。
若是于慧泽家里真有这份钱,至于每天中午都不按时吃饭,只为了两点半下班后,可以多打一些剩下的饭菜好拿回去给孩子们吃。
若是于慧泽家里真有这份钱,至于孩子身上都是补丁贴补丁的,最小的那个孩子都四岁了,还长得瘦瘦小小,小毛猴子似的,瞧着都让人心疼。
但是她那前婆婆找了派出所,副经理也没办法,只说:“她人反正是不在的,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这我可说不准。你们若是不着急,就坐着等一等,若是着急,那就去我们单位跟前那个派出所,看能不能碰的上。”
两位民警对视一眼,决定去派出所看看,看这于慧泽又是为了什么去的派出所。
于慧泽坐在派出所里,胡经理在他身边陪着他,她对面是派出所的民警。
于慧泽一五一十把事情说了,最后说:“我其实就想诈我婆婆,想着她估计手里攒着几百块钱,但是没想到她手里是真有。她真拿出来金子了,我反而不敢收了。
孩子那里,我交代他们就说不知道这件事,我怕他们不知道轻重,随意说出去,你说万一有人起了歹心。”
说着她又补充:“民警同志,你们有什么问我就行,我希望不要因为这件事打扰我的孩子们,他们年纪小。原本因为他们父亲成分不好,因为他们父亲犯错的事情,也被牵连了,这几年里其实一直受着不少委屈。
这些我这个当妈的都知道,但是没有办法,是我当初结婚的时候没想清楚,找了这么一个人。最近,他们父亲再婚,再婚的妻子的儿子和我两个儿子是同一年级。
更糟糕的是,他父亲再婚的这个妻子之前出轨的那个男人的女儿,也在同一所学校里,比我女儿小一届,比我儿子们大一届。”
众人听得有些绕:“也就是说,现在你前夫再婚的那个人,之前是和别人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的?而对方的孩子和你的孩子也在同一所学校?”
于慧泽苦涩一笑:“是这样的,我听人说,我前妻再婚的这个女士的儿子和对方的女儿经常打架,打到叫派出所都是常有的事情。我孩子们本就因为这件事有些苦恼,我也担心他们被牵扯进这两个打架的孩子当中。若是民警再去找他们问话,我怕有人会瞎传,给他们造成影响。”
民警点点头:“放心,这些在你这边可以了解清楚的话,我们不会特意去打扰孩子们的。”
民警记录着这件事,还不时问于慧泽一些问题。
于慧泽也一口咬定这钱她当时就是准备上交的,只是换班同事还等着下班呢,而且她不去上班也得和单位请假,所以先去的单位,然后来的派出所。
不一会儿,有民警进来,说于慧泽婆婆也和她所在辖区的民警报警了,说于慧泽抢劫她。
按于慧泽婆婆的说法,和于慧泽说的大差不多,都是她拿上钱就走,孩子们拦着奶奶,不让她去追自己妈妈。
等孩子们也去上学了,她就立刻去派出所报了警。
现在事情自然很明朗了,钱呢,确实是要有这么一笔钱。而且彼此所说的金额也都是对得上的。这笔金银的来龙去脉也搞清楚了,虽然从道义上是于慧泽违约了,但是她所作所为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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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慧泽这时又说:“民警同志,我又想起一件事,我婆婆说这银盒子是按着放金条的容量特意打造的,为的就是正好放这么多金条。但是现在这银盒子里还有个缝隙,是因为有一条我公公还在的时候,拿着去走关系了。”
民警一听,忙问:“你知道你公公当时把这金条给谁了吗?”
于慧泽点点头:“我婆婆说,给了我们酒店的经理。”
屋里众人都看向胡经理,胡经理也吓了一跳。
于慧泽尴尬笑笑:“不不,不是胡经理,是以前的经理,当时我前夫成分不太好,家里想给他找个成分好的妻子,于是他们就相中了我。
我呢,当时年纪不大,没见过世面,懂得也不多。最重要的是我父母都牺牲了,我成分好,而且我要是结婚的话,我自己点头就够了,别人都管不着我。所以他们找关系搭上我当时的领导。”
说着,于慧泽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们塞给那位经理一根金条,让经理当介绍人,为我和我前夫牵线搭桥。我那时候年纪太小,想着领导介绍的不就是组织介绍的吗?
领导说他替我考察过我前夫以及他的家庭了,说我前夫一表人才,很有文化。又说我公婆人也很好,而且他们都改造过了,我不应该对他们心存偏见。”
听于慧泽这么说,屋里的人不管是民警还是胡经理,都充满了怜悯和同情。
他们都知道,于慧泽父母都牺牲了,她身上最大的资本就是烈属。谁也没想到,竟然有人会因为她的身份而盯上她。
若是她没有被当时单位的领导介绍了她的前夫,按着她当时的情况,等她年满十八周岁了,一定会被她父母的战友安排着嫁给一位前途无量的军官的。
可谁想,她就这么被乘虚而入。若是她丈夫公婆对她好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又都不是什么好人。
胡经理对于慧泽的情况太了解了,他一个壮汉一时之间都忍不住泪目:“民警同志啊,于慧泽真的是命太苦了。她才六七岁的时候,父母就牺牲了,她父母是最早一批去延安的进步青年呀。他们是以和家庭决裂为条件,改了名换了姓参加的革命呀。
等他们去世,因为不知道他们实际的家庭情况,所以只能先进了保育院生活。等她十六岁,被安排着进了我们酒店工作,谁想竟然会遇到这么一个领导,给她介绍这样的丈夫。”
胡经理越说越生气:“民警同志,你们不知道于慧泽丈夫和婆婆人品有多么的差。明明都离婚了,她丈夫还厚着脸皮接受她省吃俭用寄过去的东西。明明都知道儿子再婚了,她婆婆竟然还想继续瞒着她,好让她这个儿媳妇为自己养老。
她婆婆竟然还说大不了以后她当正房,她丈夫现在娶的那个妻子当二房。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说出的话啊。”
于慧泽也觉得原主实在太惨了,听胡经理说着,她也默默垂着泪。
23. 023
既然事情已经明朗,接下来就是两个派出所相互对接一下信息。至于于慧泽婆婆那里,他们也会继续进行调查。
于慧泽和胡经理出了派出所,胡经理说:“慧姐啊,你遇到这么多难事,你应该和我们这些同事说啊,我们也好多帮帮你。”
“经理,咱们单位领导同事帮我够多的了。旁的不说,就说每天食堂给我打的饭比别的同事都多,不就是大家知道我家里孩子多,特意照顾我吗。
还有当时夏彦卿出事,我也差点被牵连,被调整去其他单位嘛。不还是领导们决定留下我,我才能继续在咱们单位上班。领导,你们对我的帮助,我都记在心里呢。”
“唉,慧姐,你就是人太好了。”胡经理有时候都想让自己老婆过来教一教于慧泽,教她变得泼辣一些,不要太过于老实,不要总被人欺负。
不过现在于慧泽应该也看清楚她前夫和婆婆的真面目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被他们欺负了。
自己回去把这件事和家里人说一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介绍给慧姐。之前慧姐找的那个丈夫实在是太差了,这次一定要擦脸眼睛,找个好人。慧姐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也该苦尽甘来了。
不过重要的是当下,他和于慧泽说:“慧姐,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派出所吧,你放心,民警同志们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你呢,今天也受惊了,我就做主给你放半天假,你回家好好歇歇。”
于慧泽没想还能获得半天假期,想想还在酒店等结果的乔敏行,还是说:“胡经理,我还是得先回酒店一趟,拿一些我的布鞋。”
来派出所来得匆忙,于慧泽都没有来得及换上布鞋。还好派出所到酒店的这段路比较好走。
胡凤平想想酒店里的工作的年轻人们,他们巴不得每天上下班也穿着皮鞋。平时走路穿着皮鞋当然是废鞋子的啊,可是现在除了固定的工作外,大部分人平时是没有机会穿皮鞋的,尤其是带着点小跟的女士皮鞋。
若是平时穿出去,少不得被人说一句过于注重打扮,追求小布尔乔亚生活。
所以,对酒店里上班的女员工来说,她们上班可以穿皮鞋,穿裙子,可以画眉涂口红,这些虽然是工作要求,但同时也是她们很得意的地方。
她们不少人甚至故意在快下班的时候,还要补一补妆,然后穿着酒店制服,穿着低跟皮鞋,画着眉抹着口红,悠哉悠哉走在回家的路上,好不惬意的。
当然,她们的鞋子可经不住她们这样穿,但是她们的工资可不低,而且能在这个酒店上班的姑娘,找的对象自然也是错不了的。便是结婚了,也不需要扣扣搜搜省一双皮鞋的钱。
所以,她们宁可鞋子穿坏了再买一双,也很少自己带一双布鞋,用于上下班的路途中穿。
其实从年龄来说,于惠泽的年龄并不算大,酒店里不少服务员,也不过比她小个三四岁,五六岁。人家孩子也生了,但自己挣得钱该花还是要花的。
就是胡经理他妻子,家里也是有好几双低跟皮鞋的。平时为了不引入注目所以很少穿,但买的时候实在想要,便还是买了。
胡经理就希望于惠泽再找个条件好一些的丈夫,最起码不用再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了。
回了酒店,于惠泽第一眼就看见了正在窗边坐着的乔敏行,她冲乔敏行微微点头,让他安心。
乔敏行看见她回来,也放下心来。
副经理见两人回来,也忙走过来,小声说:“经理,慧姐,刚才来了两个派出所的民警,说慧姐的婆婆告到派出所里,告她入室抢劫。”
胡经理冷笑一声:“她竟然还有脸去派出所。”
说着胡经理和于惠泽说:“慧姐,你先回家休息吧,你放心,有关这件事我会解释清楚的,绝不让同事们胡乱揣测,乱传流言。”
于惠泽自然是相信胡经理的,去衣物存储柜子里找了自己的布鞋换上,又拿个布袋将皮鞋放进去。
平时这皮鞋就在柜子里放着,但今天这皮鞋鞋面有些脏了,得拿回家好好擦擦,上上鞋油。
不过,回了家最重要的先复盘复盘今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于慧泽也不喜欢复盘,她一贯的生活态度是人生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复盘。但是今天遇到的事情是真的是大事。
于慧泽觉得自己确实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真没必要为了气那个老太太,气夏彦卿,故意这么做。
毕竟钱若是真留下了,就算放乔敏行那里,没有人能找的到。但是也肯定会有人觉得无风不起浪,坚信这钱一定在于慧泽手里。
而且,曹婉容和夏彦卿是真的确定钱在于慧泽手里的,到时候他们若是没皮没脸的一定要赖上来,也是一件麻烦事。于慧泽倒是不怕面对他们,但是孩子们呢?
现在孩子们还能觉得这个钱拿的理直气壮,但之后呢?之后是不是会受到影响,觉得他们做的有些过分了?对爸爸和奶奶心软或者同情了?
最重要的是,于慧泽其实没有必要为了这笔钱赌上自己的名声。
于慧泽也发现自己是被原主家里过于贫困的生活条件给影响到了。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产生了很严重的生存焦虑。
虽然她一直觉得人生的路很长,也知道这几个孩子将来肯定会有许多选择的。自己能做的或者说要做的,就是推一推他们,让他们有将来去够一够更好机会的本钱。
但是于慧泽也知道,七七年恢复高考之后的好几年高考,都可以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原主以前还挺关注孩子学习的,因为觉得孩子父亲是大学老师,若是孩子学习成绩不好那不是给他们爸爸丢脸嘛。
后来离婚了,她更多精力都放在养家上面,那个时候原主最大的孩子也才初中,于慧泽这几天也有观察几个孩子学习情况,目前来说,越小的越好抓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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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还在小学的和刚初二的思远思齐思成还有盯着学习,提高他们学习成绩的机会。
至于大一些的三个,思宁瞧着挺爱学习的,挺有学习的主动性的,而且他还跳过级,就知道确实是个不需要大人盯着就能自己专注学习的小学霸。
但是思文和思明就不行了,两人学习成就都是属于非常一般的水平。
思明好歹还强点,他还有个同年级同班的弟弟一直盯着他的学习。
思宁是很尊重学习的人,最见不得哥哥吊儿郎当,不好好学习,不好好写作业。有思宁盯着,思明若是改正一下学习态度,加之他现在才高一,还是有出成绩的机会的。
但是思文就不行了,思宁足足差了她三岁,加之平时原主忙于工作,照顾弟弟妹妹多事靠思文这个长姐。思宁根本不敢在姐姐面前唧唧歪歪催着她好好学习。
说个不好听的,现在好好学习带给学生的回报太低,因为现在初中升高中也不是看考试成绩,而是需要推荐的。最重要的是高考停止了,同样改成了推荐制度。
好好学习,学了也不能参加高考,不能上大学,那学习就只是一种爱好罢了,用处实在有限。
所以原主不看重孩子学习也情有可原。
但是于慧泽不行啊,于慧泽是知道高考时会恢复的,她是真的希望这些孩子能上个大学,上不了大学就上个大专,实在不行上个中专。
她真的希望这些孩子能有一技之长,这样孩子既可以有工作竞争力,能有个不错的未来,对于慧泽来说也是减轻负担。
她觉得,她成了现在这个身份,确实对原主的孩子有着养育的责任,只要她把这些孩子培养到上了大学或者大专或者中专,这个责任就算是完成了。
至于这些孩子之后的结婚房子什么的,于慧泽通通不管。因为结婚对象的选择那是人家孩子的自由,尤其过几年,到了这几个孩子适婚的年龄,都流行自由恋爱了。
至于房子,从现在到往后十几年,房子都是工作单位分配的。只要他们能考上大学大专中专,就可以被分配工作,只要被分配了工作,就会有同事领导给介绍对象,只要结了婚,就可以给单位打申请,等着单位给分房子。
至于下岗什么的,下岗潮还早着呢,而且即便下岗,也不会收回去房子。而且那个时候,大的这几个都人到中年,可以自己经营自己的人生了。
于慧泽之前确实没有发现,自己对于让这几个孩子按部就班走上自己给他们规划的路,好让自己减轻一些身上的责任这件事有些过于看重了。
她也太希望只靠着夏家的钱,就能给这些孩子兜底,好让她更轻松一些。
实在不行,就拿着小黄鱼,五六条小黄鱼足够买一个工作了,在于慧泽的想法里,是真的想过实在不行,就给眼看着真的考不上学校的老大和老二买个工作算了。
现在看来,确实自己考虑的不够长远。
24. 024
傍晚,几个孩子放学回家。
于慧泽和三个大一点的孩子说了把金银上交的事情。
“我今天上班的时候请假去了一趟派出所,把你们奶奶的那笔钱交给民警了。”
三个孩子有些意外,但都接受良好,毕竟他们之前没有想过家里会有那么一笔钱。今天见到的时候虽然确实挺震惊的,也很心动。但是他们也知道这笔钱不好拿。
于思文直接说:“交出去也好,妈,与其拿着这钱提心吊胆的,不如交出去。而且若是我们拿着了,说不准奶奶会反过来要求我们。”
于思明也说:“就是,妈妈,我也不愿意为了几个臭钱就改姓,我就愿意姓于,就愿意跟姥姥姥爷的姓。”
于思宁也说:“是,我也愿意姓姥姥姥爷的姓。”
于慧泽爸妈都是姓于,其实准确来说他们都有自己的姓,但是后面离家去延安,便都改名换姓了。于这个姓是他们老师的姓。
于慧泽见他们都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心里觉得不管怎么说,目前为止,这些孩子品质上都没有像了他们爸爸。
他们被原主养育的很好,都有一颗赤子之心。
于慧泽又说起孩子奶奶将她告到派出所的事情。
三个孩子一听,立刻气得不行。
于慧泽让他们接收这个消息,然后又从柜子里拿出放烟的铁罐,递给大女儿让她看看。
于思文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卷着的一摞全国粮票和工业券。
于慧泽和她说:“思文,这是为了你下乡准备的。现在下乡插队是政策,所以妈妈只能为你准备这些。全国粮票和工业券,不管去了哪里都是能用得着的。到时候妈妈会再每个月给你汇十块钱。你也不用担心,等你插队满了两年,妈妈一定想办法让你回城的。”
于思文拿着这个铁罐有些不敢置信:“妈妈,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于慧泽点点头,其实原主也一直也想着要给无法避免下乡插队的大女儿淘换一些东西的。但是她实在没有钱,没办法,只能想着到时候和同事借一些钱,好让女儿带着。
于慧泽呢有乔敏行这个后援,她能更放心的更大胆的让孩子看看这些东西,安安心。
于思文有些担忧:“妈妈,这些东西值不少钱呢……”
于慧泽安慰她:“你放心,这些东西来路都很正,你也知道,妈妈上班的地方有的外国人是有给小费的习惯的。虽然酒店规定不许收,但是这也无法避免的嘛。这些都是妈妈用上班以来攒的外币换的。”
于慧泽这说的也是实情,酒店客人确实有给小费的习惯,于慧泽是电梯员,更容易收到小费。但是原主都会拒绝,几乎不收顾客给的小费。只偶尔顾客给塞个糖果或者巧克力,她会收下,带回来让孩子们尝一尝。
于思文一听,也知道为什么之前妈妈从没有说过家里还有这笔钱呢。加之之前于慧泽偶尔会带回来顾客赠予的小零食,所以她也很容易就相信了于慧泽的说辞。
于慧泽主要也是为了安孩子的心,让于思文知道即便没有了金银,之后她下乡插队的时候,家里也不会让她两手空空的去。
对孩子来说,只要手里有用于生活必需品的票证,知道家里每个月会按时打钱,对于自己离家去下乡插队这件事也不会那么焦虑了。
虽然于思文从没有表现出对这件事的焦虑,但她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又怎么能不害怕呢。
只不过是她在这个家里承担了半个家长的责任,所以便把自己所有的害怕都掩藏起来了。
正常来说,一个家里应该有两个家长,但是这个家里,于慧泽算一个家长,之前没出事时候,夏彦卿算三分之一个家长,曹婉容算三分之一个家长,于思文算另外三分之一个家长。
之后夏彦卿出事,全家都从夏彦卿大学分的房子里搬出来,曹婉容搬回来她和丈夫之前住的房子,加之她老了身体不好,有钱还要补贴儿子,所以对于家的事情管得越来越少了。
而于思文长大了,成了家里二分之一个家长,于思明和于思远合起来则是另外二分之一。
于慧泽还没来多久,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件事。
于思文作为被弟弟妹妹们依赖,甚至被母亲依赖的当事人,又怎么敢随意表达自己的负面情绪,然后引起全家人的恐慌呢。
甚至可能于思文自己的都没有意识到,她在下意识的让自己表现的像是一个大人。或者可以说,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是姐姐这个身份了。
一个人,他能想起来自己最早的记忆是三四岁左右,甚至到四五岁。而于思文那个时候,她已经是于思明和于思宁的姐姐了。
她已经习惯了姐姐这个身份,所以她总是很习惯的照顾着弟弟妹妹,同时也很习惯管教着弟弟妹妹。
于思文捧着这个小小的铁盒子,这个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一张张票证,更是装着妈妈的心意,装着她下乡插队的底气。
之前思明说想代替自己插队,于思文虽感动于弟弟的心意,但是她还是私下找弟弟谈过了。
改变下乡插队的人选没有那么容易,知青下乡是会进档案的。
之前有人家更换下乡名额,要么是关系够硬,要么干脆就是让另一个孩子顶着应该下乡插队的人的名字去。
但是他们家父亲是那么一个情况,母亲只是个普通工人,能有什么可以运作的关系呢?
于思明和于思文更是性别都不同,于思明又怎么帮于思文下乡插队呢。
除非以于思文身体不好为由,申请过两年让弟弟们去插队。但是他们家因为父亲的缘故,本就受到影响。若是她再以身体原因留城,且不说这个病历是否容易开出来。只说这一行为,就不够进步了。
更何况留下又能做什么了?也没有单位可以接收,没有班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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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那还不如去插队,之后再回城呢。说不准自己下乡插队,反而能得到推荐上大学的名额呢。
自己去插队,至少可以让弟弟妹妹们都留下。
而且家里总是需要有个顶门户的男孩子的。思宁虽也是男孩,但是他实在有些腼腆文气,不像思明能冲在前面护着妈妈,护着弟弟妹妹。
不管怎么说,妈妈为了自己下乡插队的事情考虑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准备,于思文还是很开心的。
她想,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了。因为得到了妈妈的偏爱,妈妈把这么值钱的票证都给了自己,并没有像一些同学的母亲,把家里值钱的都留给儿子,甚至还很小,但已经开始考虑儿子以后成家的花销了。
于慧泽也没想到只是拿出这些票证给于思文看一看,她竟然就能这么的开心。她也预感到于思文见着这些能更安心一些,但是于思文的开心程度还是出乎了于慧泽的意料。
这个时候,于慧泽便忍不住想,果然不管努力表现的像是个大人,但于思文其实还是个孩子呢。
于慧泽决定要认真谢谢乔敏行,虽然按乔敏行的说法,既然她对这些孩子有责任,那乔敏行自然也对他们有责任。
但是于慧泽还是觉得这是不一样的。就像之前她和乔敏行虽然没有领证,但是其实很多东西,尤其是财务完全是混在一起的。乔敏行创业时候,于慧泽是拿自己爸妈给她买的房子和车子做的抵押,加上乔敏行家里给他买的婚房和车子。两个年轻人就这么胆大,这么自信。
当然,时间证明于慧泽的选择是对的,自己投资到乔敏行身上的钱,获得了超级高的回报率。两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即便没有结婚,乔敏行所有的不动产,都购置在了于慧泽的名下,包括他公司的那一层楼。
对于慧泽和乔敏行来说,彼此就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但是,即便是这么亲近的关系了,于慧泽依旧认为她的父母是她的父母,乔敏行的父母是乔敏行的父母。
如今到了孩子也一样,虽然这些孩子和于慧泽没有任何关系,但是于慧泽愿意承担这份责任,那么她就是这些孩子们的母亲。
可是乔敏行完全没必要当这些孩子的父亲,只要当个合格的继父就足够了。
于慧泽又突然想到,这两次她和乔敏行的见面实在匆忙,她一直在说自己遇到的问题,但是没怎么问乔敏行那边的问题。
倒也不是于慧泽不关心乔敏行,而是她下意识觉得乔敏行都说了他要回国了,那乔敏行和他海外的那些关系肯定是暂时断掉的,或者是已经处理好的。
而且按乔敏行的性格,第一次电梯里见面时候,自己说她如今是七个孩子的妈了,若是乔敏行也有原主留下的孩子,他也一定会顺势说他现在是几个孩子的爸了。
现在自己这边要紧的事情都解决了,于慧泽决定哪天抓着乔敏行,问问他那边到底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25. 025
晚上,于慧泽准备休息了,于思远却突然蹭到她身边,小声和她说:“妈妈,我想和你谈谈。”
于慧泽笑着看着他:“好啊,你想和妈妈谈什么呀?”
于思远很认真的说:“妈妈,我现在是个大孩子了。”
他人小小的,说话很认真,于慧泽憋笑,心想,这还是个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小朋友。知道按着他十三岁,初二的年龄,确是只能称呼自己为大孩子,不管怎么够,都是够不到大人的。
他和于慧泽长得很像,原主和于慧泽很像,这些孩子自然也都有像于慧泽的地方。同样也有像夏彦卿,甚至像他们爷爷奶奶的地方。
但是老四却是整个五官都更像于慧泽,他的脸型还在发育,现在看着也是像于慧泽的。
若是于慧泽拿出自己这么大时候的照片,怕是会更像。
看着一个很像自己的小孩,确实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于思远和于慧泽说:“妈妈,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不止爸爸离婚的事情,还有别的事情也发生了。只是别的事情妈妈只和哥哥姐姐说,不和我说。但是我是个大孩子了,我懂得很多,妈妈你告诉我,我也可以分担的。”
于慧泽没想到他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在她看来,于思远确实是个小孩子,毕竟才初中嘛。像于慧泽之前身边也有挺厉害的小孩哥小孩姐,她外甥女就是这么一位才初中就可以做出全家自驾游旅游攻略的牛人。
但是她外甥女这种和于思远又不同,于思远是从分担家庭重担出发的。他虽然不知道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想要承担起自己在这个家庭里的责任。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于慧泽怀疑甚至自己和他说,思远啊,咱们家没钱了,要不你先辍学吧,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的。
于慧泽突然意识到,之前夏彦卿出事,对几个孩子来说影响最大的可能反而是这个排在中间的老四。
夏彦卿六八年被举报,六九年有了处理结果,七零年年初原主和夏彦卿离婚。
六八年的时候,老大十三岁,老二十一岁,老三十岁,他们已经懂一些事情了,他们虽然也会害怕也会恐慌,但是只要大人安抚,他们是能听见去的。
老四七岁,老五四岁,老六一岁,老七还没怀呢。老五老六也都是很小的年纪,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老四不一样,七岁的孩子正是懵懂的年纪。可当时家里其实没有人没有能注意到他的情绪。
他呢,也只被教育着不要哭不要闹,要乖乖听话。于是他就乖乖听话,可是他发现自己乖乖听话是没有用的。之后的几年里,家里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这种不安怕是一直留在孩子的心里,所以现在家里有发生了在孩子看来是巨大变故的事情,他便又有些害怕了,想要用自己小小的能力,为这个家做些事情。
对于夏彦卿再婚这件事,于慧泽也知道在孩子们心里肯定是有影响的。她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孩子们只能自己慢慢消化这件事,接受这件事。
这些孩子里,只有完全没见过父亲的思正和对父亲已经没什么印象的思齐,其他几个孩子都需要面对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但是没有注意到这件事对于思远的影响这么大,这确实是于慧泽的疏忽。
于慧泽自己是独生女,乔敏行同样如此。虽然也有表亲堂亲,但是也是节日聚一聚,平时都是各回各家。所以于慧泽是完全不知道多子女家庭是什么样的。
不过她也听家里孩子多的同学们提过,说家里老二是最容易忽视的,因为老二是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
那这个中间的身份放到这七个孩子里,正好是老四。
而且非常不凑巧的,老四上面是两个年龄只相差一岁的哥哥,两个哥哥总是凑在一起,甚至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下面呢又是妹妹,妹妹年纪也小。而且虽然思成和思齐一个是□□年出生的,一个是六七年出生的,但是思成是□□年年底,思齐是六七年年初,从农历看,两人其实只差两岁。
思成显然更喜欢领着小一些的妹妹玩,而不是和大一些的三哥玩。
至于最小的思正,他今年才四岁,甚至还没有满四周岁,全家人的注意力都有一部分是放在他身上的,便是只比他大一点的老六思齐,都很有一个当姐姐的自觉,常常关注着思正的动向。
于慧泽来了以后,关注最多的也是思正,接着是思齐和思成两个小女孩。
像这周她是下午才上班,上午没事情。于慧泽早上醒来,都有会给两个小女儿编辫子。
于慧泽可是从小家里有一堆洋娃娃,会编各种各样漂亮的辫子。她每天选不过分张扬的发型给两个还孩子编,她们简直开心的不得了。
对于于思远,他当然也是小朋友,但是又比下面三个真小朋友大一些,已经初中了,所以于慧泽虽关注他,却关注的不够多。
于慧泽感觉自己还是不够细心,现在才发现于思远的处境。
她也没糊弄他,而是说:“思远,现在发生的事情妈妈都解决了,所以你不用担心。等你再大一些,等你十六岁的时候,妈妈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和你说。你到时候也要记得来问妈妈哦。”
并不是于慧泽不想和他说,而是他现在年龄确实太小了,这两天的事情对他来说有点过于冲击。于慧泽担心他因为这些事情变得焦虑。
虽然他已经承受了很多了,但是于慧泽不希望他承受更多。
于慧泽将他抱在怀里,说:“思远,至于你说的有什么什么可以帮忙分担的,妈妈希望你好好学习,妈妈想看到你有一个好的学习成绩。”
于慧泽也不是随意提的要求,而是据她观察,老四学习也是不错的,他是这几个孩子里瞧着学习上最灵光的,或者说最会学习的。
课本上的一些知识,他是看一看就知道这是在讲什么了。而且他的逻辑性也不错,虽然才初二,但是于慧泽尝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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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一些初三的知识,他也是能很快学会的。
于慧泽觉得,若是家里这几个孩子可能出一个高材生的话,很可能就是老四。她不希望老四被家庭的原因影响了性情。
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关注孩子们的情绪上的问题。
这一晚,于思远是挨着妈妈入睡的,他紧紧搂着妈妈的胳膊,小小的身子靠在妈妈的身旁。从妹妹们出生后,于思远就再没有被妈妈抱过了。
但是,他做梦的时候,常常梦到自己被妈妈抱在怀里,妈妈笑着看着他,给他唱着摇篮曲。
于慧泽看着身边熟睡着的孩子,感受着他对自己的依赖,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很爱自己的父母的,虽然她自己没想过生孩子,但是她是能完全的理解父母对孩子,孩子对父母的那一种感情的。
于慧泽也拥有她爸妈对她全部的爱,他们只是普通人,但是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于慧泽。小时候电视上,看广告,只要电视里说了对孩子好的,很快就会在于慧泽家里出现。
还有各种补习班,按于慧泽的成绩其实是不需要补那么多课的,但是她爸妈坚持送她去。他们不是为了鸡娃,希望她有个好的成绩,只是为了避免孩子被老师穿小鞋,因为补课老师其实就是于慧泽学校的任课老师。
这些当时于慧泽还看不清,只觉得老师在班里让想报名的学生登记,爸妈也让去补课,那就去呗。
直到长大后,她才明白老师校外补课并非真的像他们说的,他们放着好好的假期不休息,就是为了给学习不好的学生巩固巩固,为了给学习好的学生提高提高。老师们补课是为了挣钱。
还有各种艺术班,今天有朋友同事说了,女孩子得学舞蹈,可以培养形态,于慧泽爸妈就拉着她去学,然后在她拉伸时候鬼哭狼嚎中败下阵来主动放弃。
明天又有人说女孩子还是得学拳击,学武功,学跆拳道,这样可以有自保的能力。然后于慧泽挨个学过去,没一个感兴趣,只得悻悻而归。
然后就还有音乐,美术,体育,直到学到书法,才终于找到了一个于慧泽可以静下心来学习的特长。
也可能那个时候的于慧泽已经小学五年级了,是个大孩子了,更能静下心学习了。
于慧泽在成长过程中受到父母的爱简直数不胜数,她从不怀疑父母对她的爱,或者说,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算爱呢。
同样的,于慧泽也知道自己对父母的爱,她除了私下投资乔敏行还有结婚生娃这几件大事以外,在其他事情上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妈宝爸宝,爸妈说什么都行。
于慧泽一直都觉得,是她爸妈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才会一直都那么的依赖父母。
但是现在看着于思远,或许孩子依赖父母只是天性,他们生来就是依赖着父母的。
只是若是一直在父母这里收不到回应,那在他们有了能力之后,他们就会转而建立别的亲密关系,然后从中寻找自己年幼时候的不可得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