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穿进豪门养子文学》
1. 001
权臣穿进豪门养子文学
文/二月竹
【001】
大历三年,萧兰槯死了。
这位大历有史来最年轻的残疾首辅,在他权倾朝野3年后,呕血死在一个冬日的早上。
这源于他的旧腿疾,每日需服食砒霜镇痛。
席卷身体的疼痛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
“槯儿,我是爸爸。”
“男人生得一副狐媚样,跟你死去那个妈一样。”
“我爸那么疼你!其实你是我爸和你那个死妈生的烂野种吧!”
“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厌恶你。”
“求你了冬冬,别告诉别人。”
“冬冬,你不是最爱爸爸么?那为我——去死吧。”
……
喧闹的声音吵得萧兰槯睁开了眼,涣散的视野逐渐聚焦在纯白的天花板上。
不是他的轿子,府邸,也并非宫内,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在萧兰槯恍惚瞬间,越来越多不属于他的陌生知识钻入他脑海。
他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数百年后的豪门养子小说。
只是他穿的养子,与他同名的萧兰槯并非文名上的“养子”,真正的主人公养子,是萧家二少爷萧岸风。
故事不复杂,又一个狸猫换太子。
原文里,养父是同性恋,为了家族事业与心爱男友分开,再相遇,是在前男友的病床,绝症的男人哭着托付了他的孩子,一个不满三月的男婴。
彼时,养父家中的妻子也刚生下他们的第二子。
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在养父心中成形了。
他交换了自己的亲儿子和前男友的儿子,再以收养的名义抱回了亲儿子。
为了让妻子更加疼爱前男友的孩子,养父故意让妻子贴身佣人发现端倪,让妻子知道他抱回来的“养子”是他在外的私生子。
接着他明面上万般宠爱萧兰槯,极其偏袒养子,让他的妻子嫉妒怨念,恨惨了萧兰槯,更加心疼宠爱萧岸风。
养父以为这个秘密天衣无缝,不想初中时他大儿子在一次萧岸风住院时早发现了真相。
大儿子自小就无理由偏爱萧岸风,得知真相后自然是隐瞒下来,亲情也在此刻变质成爱情,他爱惨了萧岸风。
萧岸风因为养父故意忽视,从小敏感脆弱,对萧兰槯隔阂又羡慕,因此疯狂依恋他“二哥”的萧家四少同样对萧兰槯这个伤害他二哥的“外人”恨之入骨。
萧兰槯看似在萧家最受宠,实际从小寄人篱下,人人厌恶算计,过得如履薄冰。
但仅是如此,书中萧兰槯的人生还不至于止步于20岁,只是小说总需要一个推波助澜的工具人,一个小小的高潮。
于是20岁生日这天,书中萧兰槯撞见了他最敬爱的养父,拿着萧岸风的内裤在自|慰。
书中萧兰槯落水了,以一纸死亡证明结束了他在原文的使命。
萧兰槯就在这时穿进了书。
原文落水后,萧家主母和萧四少没来过医院,另外三人来表演过了,已经离开在等医院的死亡通知,现在病房里只有萧兰槯一人。
这具身体躺了两天,萧兰槯的头有些微的眩晕感,他还是撑着下床了。
两只脚踩到地面,萧兰槯一时恍惚,垂眸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双腿。
他16岁状元及第,因外貌过于出众,老皇帝钦点改为探花赐婚公主。
谢恩回乡祭祖路上,只萧兰槯马车受惊,带着他奔落悬崖,萧兰槯大难不死,却残了双腿。
大历明文规定,身有残疾者终生不得入庙堂,赐婚对象也成了萧兰槯二哥。
萧兰槯颓废了一段时间,止于他得知他的坠崖是一场人谋。
公主与萧家二公子大婚当日,下了入冬第一场瑞雪,是为吉兆。
萧兰槯一身白裘蓝衫,避开热闹的人群,掌着轮椅去偏宫赏腊梅。
路上窜出一道身影,“扑通”跪到他身前。
“探花郎,我想读书。”
老皇帝有五子,至今未立太子,最小的儿子五皇子乃老皇帝醉后与一宫女所生,厌其生母地位卑贱,对五皇子视若无睹,扔下一名,獒,再不相见。
在拜高踩低的深宫,堂堂皇子满14竟似不满10岁的稚童,寒冬腊月仅着单衣瑟瑟发抖。
那双漆黑的眼却闪着凶光,挺直地跪在雪地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小野兽。
萧兰槯望着陆獒,薄唇冰凉,“再说一遍,你想做什么?”
陆獒一怔,对上那双清冷的眼,咬着牙,“皇帝。”
细白剔透的五指伸到了他眼前。
冰雪消融的笑意对陆獒说——
“请起,我的陛下。”
此后,他是陆獒的老师,亦是陆獒的谋臣,在陆獒22岁那年,老皇帝暴毙,新帝登基,萧兰槯以残疾之身入庙堂,成为史上最年轻的首辅。
当日,萧兰槯一声令下,百年萧家灭门,彻底消失于历史长河。
权倾天下,冷酷清洗,递进新皇手中的折子一道接一道,却泥牛入海,撼不动萧兰槯地位分毫。
来日方长,想取代萧兰槯的人开始等待,权力早晚让这位新皇与他的帝师分道扬镳。
然而三年过去,新皇与萧兰槯关系依旧,新皇年年悬赏名医,试药无数为萧兰槯医治腿疾,甚至下了治好萧兰槯便共享江山的皇榜。
当年萧兰槯被害双腿残疾,钻心蚀骨,唯有温酒服砒霜能让他睡上安稳的一个时辰,日日服用砒霜,萧兰槯身体每况日下,太医悄悄回报新皇,“萧大人怕是熬不过今年冬。”
新皇当夜便出宫寻药,次日,萧兰槯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药丸,服下后呕血,死在了上朝路上。
原来有腿是这样的感觉。
萧兰槯迈出一步,但不知是双腿残疾太久,他早忘记如何走路,还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无法走路,他摔倒在了地上。
护士听见动静进来,目睹了病床的男人缓缓坐起,她惊呼一声,一时竟是呆在原地,做不了其他反应。
这名被下病危通知书的男人,醒了!
萧兰槯在护士进来前回到了病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处境非常恶劣,他要确认的事,等先处理好目前的状况再说。
萧兰槯抬眸,平静困惑着低声,“你是谁……我又是谁?”
失忆,简单且最有效的方法。
原身是目睹了养父的龌龊,被设计在出海的途中“意外”落海。
现在想先活下来,他得先“忘记”这件事。
以及他同原身截然不同的性格,人的行为模式与思维皆不相同,一两日或许不会暴露,时间一长难免生疑,瞒过常人尚且不易,遑论朝夕相处的一家人。
失忆改变性格,勉强算得上不错的理由。
不出半小时,除了院长医生,病房来了三个人。
萧兰槯目光直白地望着三人,一个失忆的人,观察疑似他的“亲人”很正常。
干涸的薄唇微张,“您是……父亲?”
萧景礼年近50,天生的基因加会保养,衣品讲究,看着才三十出头,与他大儿子小萧励勤一起更似兄弟。
萧兰槯这句话问的便是萧励勤,萧励勤额筋爆动,冷脸蹦出四个字,“我是你哥。”
萧景礼观察着萧兰槯片刻,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他眼眶湿润了,“孩子,我是爸爸。”
“咳咳……”萧兰槯轻咳两声,苍白的脸色更加病态的惨白,他低声道歉,“抱歉,我实在没印象。”
“没事。”萧景礼摸向他头,红着眼笑,“其他事不重要,你醒来就好。”
萧兰槯目光终于挪到了第三人,本书的主角受萧岸风。
以后萧岸风会认祖归宗,改为沈岸风,成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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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眼神便能让全京市震三次的新贵,和本书另一位男主角虐恋,一众配角纠缠不清,最后与男主角喜结连理。
四目相对,萧岸风先开口了,“我是你二哥萧岸风。”
他今年21,比萧兰槯大几个月,182的身高,一双天生风流的桃花眼,扣子却永远扣到顶,禁欲的精英风,与他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
原书萧岸风此时对萧兰摧的落海真相全不知情,他对萧兰槯一向嫉妒漠视,会来医院看他,完全是为了讨萧景礼的欢心。
在萧岸风不知他真实身份时,他对萧景礼满是孺慕之情,做任何事都是为讨这位“不喜欢”他的父亲欢心。
萧兰槯从萧景礼手中抽回了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和紧张,“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萧景礼回头看院长,院长示意医生来解释,“萧先生,您来前我们替三公子做过检查,他海马体遭受海水刺激,出现了功能性障碍,加上落海后的急性应激障碍,各种因素都有可能造成他的失忆,这些记忆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恢复,目前没有医治的办法。”
医生又说:“还有他落海后吸入了过量海水,目前在他肺部出现一片被感染的阴影,等过几天他身体能承受了,要做个检查确定病灶,等结果出来才好拿出具体方案。”
萧景礼点头,他说:“失忆没所谓,但他身体你们必须治健康。”
院长赔着笑脸,“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萧景礼转回头去看萧兰槯,自然地帮他整理凌乱的碎发,落在萧岸风眼里,他眸色沉了几分,手指骨捏出青白色。
“你别着急,凡事有爸在,你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萧景礼万分慈爱,“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让爸爸高兴。”
萧兰槯终于露出一点亲近之意,他悄悄握了一下萧景礼的手,又迅速收手,很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萧景礼先让院长医生出去,又说了会儿关心话,带上萧励勤和萧岸风走了。
萧励勤是为见萧岸风才来医院,他心尖尖上的萧岸风今年升入大四,又进入萧氏实习,忙得几日难见一面,不得不忍着厌烦来医院看萧兰槯才得以见一面。
现在能走了,萧励勤第一个迈腿走了,萧岸风倒是维持了得体,只笑意不达眼底,“三弟你安心静养,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过几日再来看你。”
也出去了。
萧景礼最后一个,慈父般细细叮嘱了让萧兰槯数遍,这才走了,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冬冬。”
冬冬是原书萧兰槯的乳名,他出生在冬天。
萧兰槯纹丝不动,两三秒后,他缓慢掀开眼皮,茫然着看向病房门口,“您说什么?”
萧景礼笑笑,“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明天爸爸再来看你。”
萧景礼出去关上了门。
萧兰槯没有褪去脸上的茫然无措,他习惯了即便独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他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事隔多年再次能走路,他难免如新生儿般迟钝生疏,好在不会再摔了,慢慢走进卫生间,他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新身体。
难怪他会在书中萧兰槯的身体上重生。
除去名字一样,他们的外貌也相似。
他常年服毒,身形消瘦,面色苍白,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贴着皮肤清晰可见。
书中萧兰槯也如此,被他生母萧太太从小喂慢性毒药,最青春阳光的年纪,182的身高,身形远比同龄人瘦,瘦骨嶙峋,套着不算宽大的病服也大大空空,脸没手掌大,显得本该相得益彰的黑眸过于大,瞳孔漆黑没有生气,是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
“安息吧。”
萧兰槯无声动着嘴唇,对镜子里的他,也是对那名无辜枉死的青年说。
“你的仇,我接下了。”
2. 002
【002】
休息一夜,次日萧兰槯去了市图书馆。
他昨晚适应了一夜这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网络的确能查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要查准确的史料,还得翻史书。
萧兰槯酷爱读书,在他还是萧家世子时,他没有自己的书房,每日从他住所到他父亲的书屋要跨过大半个萧宅,他还是每日风雨无阻。
到他成为首辅,新皇下令在他府邸旁修了一座图书馆,宫中珍藏的孤本残卷,通通搬到了那座图书馆。
又是惹得朝野内外纷纷上书。
新皇只是笑,“老师爱看书。”
现代化的市图书馆自然比那座图书馆更加雄伟丰富,新式的图书馆找书可以自助使用电脑,萧兰槯知道,但他还没学会,他径直到咨询台,询问:“历史类书籍在哪片区域?”
深冬,图书馆的暖气打得人昏昏欲睡,工作人员本想甩一句“电脑自己查”,转脸看到萧兰摧,话转瞬变成了,“上二楼左转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美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漂亮的人更是。
萧兰槯微笑,“谢谢。”
二楼历史区很安静,萧兰槯很快找到了大历的单独史书,书名《大历全史》。
萧兰槯站在书架前,翻到目录仔细浏览,第三页发现了陆獒父皇的庙号,历成宗。
萧兰槯死得早,并不知陆獒庙号,历成宗下一任皇帝自然是陆獒了,他目光下移,看到历英宗时,萧兰槯眉心微拧。
通常英年早逝的皇帝才会用上英宗这个庙号,萧兰槯翻书的动作快了些,直接到21页,看到第一句,萧兰槯难得面露愠色,随即大力咳起来,苍白的脸涌上一层鲜艳的薄红。
熟悉的铁锈从喉咙处弥漫,萧兰槯手颤巍着去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他皮肤生得薄且敏感,习惯用真丝手绢,只目前环境不允许,离开医院时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婴儿用乳霜纸。
萧兰槯动作难得狼狈,颤着手抽了不知道几张纸捂住嘴,几滴猩红血点已然透过薄软的霜纸。
是这具身体落水的后遗症,也是萧兰槯真气到了。
历英宗不仅早逝,还是28岁,他死后一年,陆獒便驾崩了,还——谥号厉,杀戮无辜,横征暴敛的暴君才有的恶谥。
所以史书记载,历英宗又名厉英宗,大厉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他属最恶劣的暴君,还坑杀史官,销毁了厉英宗一朝全部史料,只余一个遗臭万年的厉英宗谥号。
萧兰槯气到阵痛,喉咙涌上的浓郁血腥味也被他压了回去,他放下书,单手撑着书架借力,勉强站着缓和。
他是真没想到,他亲手教出的,他认为能将大历带到盛世天下的好皇帝,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
还只活28岁。
被陆獒赐死,他虽有遗憾惆怅,却也理解陆獒。
自古飞鸟尽良弓藏,一位有野心有作为的千古帝王,万里江山,是白骨染血堆出的,萧兰槯甚至欣慰陆獒够狠够决绝,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只是陆獒却成了短命暴君!
萧兰槯压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了,要陆獒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必会毫不留情给他一巴掌。
萧兰槯只打过陆獒一次,那是新皇登基次月,礼部送上皇后拟选名单。
立皇后对于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皇帝极为重要,稳朝局也定人心。
为此萧兰槯亲自筛选,为陆獒选了三名兼具家世与品貌的女子。
陆獒却是一眼不看,随手扔进炭盆中。
深山运出的上好檀木有着别致的香味,蓝青色火苗烧着奏本,很快化为灰烬。
“老师,你知我想要的谁。”陆獒弯腰,抬手伸向萧兰槯,“我只要——”
啪。
清脆一声,萧兰槯扬手打歪了陆獒的脸,淡声道:“陛下自重。”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垂头的清秀太监。
那是陆獒第一次出征,从战场带回的一个敌国军医,断了根,养在身边做贴身太监。
无数闲言闲语传进萧兰槯耳中,陆獒不好女色好男风,太监白日服侍起居,晚上解衣爬龙床。
萧兰槯管陆獒严厉,深思熟虑几日,他意外默许了。
与他这般残疾不同,陆獒日渐长大,自有他的需求,不误大事,萧兰槯愿意纵容他这次。
不想陆獒越发放纵,登帝后竟为一男子不愿立后,置天下于不顾,这乃萧兰槯所不允许的。
他跟陆獒谈了一个条件。
“陛下婚事可暂时搁置。”他看向头越发低的太监,“他,臣带走。”
他那一掌毫不留力,动了力气,陆獒的脸几乎没有痕迹,他反而手心红了,垂眸连咳几声。
陆獒蹲下,握住他手,低声下气,“老师莫生气,朕听话便是。”
……
图书馆历史区,有人注意到了萧兰槯的不对劲,快步跑来扶住他问:“你需要帮助么?”
萧兰槯淡淡瞥一眼来人,是一名年轻男性,他这一眼极淡、极冷情,年轻的男人瞬间脸颊通红,慌乱无措地望着萧兰槯,赶紧撤开手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碰……”
年轻男人又快速偷瞄一眼萧兰槯,他知道对方是一个男人,他性取向正常也还是不由心动。
漂亮是一种气质,眼前的男人脸美,气质更美,有一种令人不敢亵渎的高贵。
“谢谢,我没事。”萧兰槯未正眼看男人,拿过那本《大历全史》走了。
萧兰槯借走了这本书,走出图书馆,天空隐隐落雪,他所在的城市叫京市,也是他曾待过的京城。
陆獒的皇陵在离市区约一小时路程的地方,现代交通发达,地铁直达还是一处观光景点。
陆獒作为一个臭名昭著的暴君,他耗费大量人力物力修建封建王朝第一规格的陵墓,便是他被唾骂的原因之一。
萧兰槯非常不解,陆獒并非贪图享乐的皇帝,相反他生活俭朴,一包红糖年糕条便足以哄得他开心。
生前不贪图享乐,死后反要住奢华大陵墓,睿智明达如萧兰槯,也难以想通其中奥秘。
也无须再想。
暴君也罢,明君也罢,此刻不过风化的历史尘埃,只留下一座陵墓。
至于他,萧兰槯三个字更是不曾留在历史里。
陆獒恨极了他,萧兰槯知道。
那名太监患瘟疫死后,他为防陆獒也感染疫病,没让他见上最后一面便焚了太监的尸身,陆獒自此便恨了他。
只萧兰槯也没想到,陆獒竟会这般恨他,恨到抹掉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在史书上一字不留。
恐怕他的尸身,也是被陆獒挫骨扬灰了。
萧兰槯关上书,广播里正好提示,“前方到站帝王陵——”
萧兰槯提着一盒红糖年糕条在帝王陵站下了。
冬天是京市旅游淡季,这片几百年前的帝王陵更是萧条,萧兰摧一路过去,路上也没碰上人。
门票25元,可以全通这一片的10座帝王陵,大历10位皇帝,全葬在此处。
萧兰槯跟着指示牌到了陆獒陵墓。
说是陵墓,其实只一片斑驳的陈年旧墙,一张供桌,真正的陵墓在山中,至今未挖掘。
大约是陆獒是暴君,又或历史书画的陆獒络腮胡将军肚,一副大腹便便的老头样儿,长时间无人来过,供桌空无一物,还落了厚厚一层灰,萧兰槯仔细擦干净桌面,放下红糖年糕,一时竟也无言。
于他,前日陆獒还活生生来与他告别,无论真心假意,要微服出宫为他寻药。
此时他站在此处,却是与陆獒隔了五百多年的时光。
萧兰槯生来便没了母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皆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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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姨娘所生,个个视他如仇敌,他没有亲人,真论起来,陆獒还真是他唯一亲人。
亦师亦臣,他养了陆獒8年,为臣5年,人生最重要的时光全与陆獒相关。
他惯性摸着左手腕,清瘦空旷。
曾经这处他戴有一串深绿的玉珠串,冬暖夏凉,他常食砒霜,珠串能降体温,也是他生母留下的唯一遗物,他戴了21年,22岁那年他巡至一城被敌军围城,他守城时珠串被暗剑射爆了一颗,只剩17颗,后来陆獒命工匠打造了一颗纯金珠子代替,他至死还戴着。
那串玉珠,想来早与他一道在时间洪流里化作了齑粉。
属于他萧兰槯的东西,一件不剩,也只这座帝陵算是他曾存在过的证明。
萧兰槯在帝王陵静静待了许久,暴雪来临前,他回了医院。
天黑尽,半边天却被救护车的红光晃为通红,医院门前挤满车和人,水泄不通。
一名保安在旁边指挥停车位,冷不丁回头看到萧兰槯,他主动八卦,“有钱人家的别墅起火烧了,烧了好几栋,有一个小少爷抬出来好像就没气儿了!啧,我看要救回来难咯,不过有钱人的命就是值钱,全市专家都来了。”
萧兰槯没回,绕过人群回了病房,职业装加长款经典大衣的女人已在病房等他许久。
从女人的年龄外形来看,萧兰槯推测她是萧太太的贴身仆人云姑。
果不其然,女人自我介绍说:“三少爷,我是您母亲的佣人宋云,夫人担心医院的餐食不合你口味,派我来送饭。”
显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萧兰槯“失忆”的情况。
萧兰槯穿书后,原定已死的人没死,萧太太的慢性下毒又开始了。
云姑是萧太太的人,自然要确认萧兰槯吃了毒再走。
萧兰槯并不支走她,当然也不会动那些毒饭菜,以才吃过为由,暂不动饭菜,主动留下了云姑拉家常。
“母亲为何不来看我?”萧兰槯面露怅然,“或许我没失忆前,是令她头疼的性格么?”
云姑很吃惊,又很快掩去了,她想原来萧兰槯真忘得干干净净,连他的养子身份都忘了。
云姑对萧兰槯没好感,却也没恶感,她不过一打工人,萧太太发她工资,她完成工作而已,诚然跟着萧太太多年,多少有点感情,但还不至于让她跟着一起恨萧兰槯。
萧兰槯甚至是个非常令人心疼的孩子。
萧景礼偏心眼偏到没边儿了,萧兰槯在家也未曾仗势欺人,反是唯唯诺诺,总待房间不出门,少与人交流,萧太太不理会他,还是每日早晚准时到萧太太的房口问安,倒是让云姑生出几分同情。
现在萧兰槯落海失忆,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大家族,外人还能感叹几声意外,他们这些内部人,哪能不知其中的奥秘。
豪门从不缺意外。
云姑同情归同情,却也不会做额外事,她只说:“三少爷不要多想,太太有事耽搁了,忙完便来。”
倒也不动神色给萧兰槯透了点信息,若是自己亲子,会有什么事能拦住一个母亲呢?
萧兰槯微笑,“您说得是。”他看向窗外,雪更大了,他收回视线,“雪大了,隔壁有单独的陪护房,您留一晚,明早再回吧。”
云姑婉拒了,“我回去还有事,就不打扰你静养了,饭菜保温盒温温热着,随时可食,你饿了再吃吧。”
云姑走了。
门关上,萧兰槯笑意浅了几分,他下床打开盒子,倒是他喜欢的口味,清淡又香,可惜了,有毒。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将全部饭菜倒进了马桶。
按下出水键,淡蓝色的水旋转着带走了所有,瞬间恢复了洁净。
萧兰槯低声咳了小一阵,他给自己细细把了脉,片刻出卫生间用手机拟了三张药方。
按铃唤来护士,他微笑说:“辛苦帮我抓几副中药。”
3. 003
【003】
萧太太名唤谢景芳。
萧景礼的刻意冷落萧岸风非常有用,谢景芳对萧岸风母爱爆发,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而且在原身萧兰槯死后很长一段时间,萧岸风的身世之谜才揭开,对谢景芳有冲击,只是亲生儿子早已不在,秘密揭开,她确有过那么一会儿血脉相连的后悔,却也止步于此。
与萧岸风决裂不到一个月,萧岸风骨气搬出萧宅,在外租一间老破小,感冒病倒后,她马上心疼不已,熬汤带药赶去照顾她最爱的宝贝。
又见到萧岸风艰辛的居住环境,她更是哭成泪人,死活要带萧岸风回家。
21年的养育,谢景芳非但不会为仅仅血缘便倒向萧兰槯,毫无意外还会阻碍他,因此萧兰槯并不急着现在立即揭开这张王牌。
他比原身多了时间,人心是可以瓦解分离的,让谢景芳在怀疑惊慌里逐步自己发现秘密,到最后发现一直毒害的是自己亲子,谢景芳的愧疚怨恨会更为他所用。
护士很快送来了三幅药,萧兰槯从三幅药材里挑出一副解毒汤,一副养肺的汤药,久病成医,寻常病他都能摸脉开药方,更别提他时常服用的解毒汤。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开两幅药房,这是他多年养成的谨慎习惯,萧家遍地豺狼,任何一个疏忽的细节都可能暴露他的真实身份,他必须谨慎。
虽说不过小小一门财阀,却也类比一个小王朝,他不会轻视任何敌人。
谢景芳下的慢性毒不烈,只是原身从小食用,积攒过多,导致身弱体虚,萧兰槯没下猛药,避免身体承受不住适得其反,他开了一副慢调理的温性药,持续喝一两月就能清掉大部分毒素,半年左右体内沉积的毒素便能全解。
严重的是肺部感染的阴影——
萧兰槯沉思着,没一会儿护士送来煎好的两幅汤药,萧兰槯微笑,“谢谢。住院这段时间可能都要劳烦你私下送来了,我家人——”他略微迟疑,“不信任中医,不让喝。”
人是视觉性动物,爱美是天性,加上萧兰槯还像一樽易碎的琉璃美人,护士天然对他很是有好感,她笑着点头,“我明白,我会等没人再送来!”
护士离开,萧兰槯喝了药,大约是身体太虚弱疲倦,他很快睡着了,一觉到次日,萧景礼又来了。
这次萧景礼是单独来,不仅是来看萧兰槯。
萧景礼感叹,“好好的着了火,好在你陆伯伯他们没大碍啊,就是他小儿子,咳,现在还在急救室观察,怕是活不了了。”
能让萧景礼特地去看望的陆家,只有原书的顶级豪门世家,另一男主角的陆家了。
原文萧家已是富甲一方,陆家更胜,钱其次,主要是还有权势,陆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陆司野便是萧岸风现在的宿敌,未来的爱人,今年21岁,和原身,萧岸风是同校同一专业。
至于小儿子——
原文里只简单提及了一下,是陆司野父亲第一任夫人所生,难产而亡,现任夫人是陆司野父亲初恋,第一任夫人去世,次年初恋上位,还高调带回一个儿子,原来陆父在结婚前,早与初恋私下生有孩子。
大约是母体难产的缘故,小儿子生来体弱多病,姥姥姥爷也忆女先后去世,留下的庞大家业全由陆父继承,小儿子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又无父爱,从小过得透明,在18年的成年夜去世了,连个名字都没给,只称为陆家小儿子。
书中没提原因,按时间推算,陆家小儿子是在原身去世不久死了,大概便是这场火灾。
萧兰槯还是那句话,“陆伯伯是谁?”
“爸的朋友,他家大儿子叫陆司野。”萧景礼看着他,慈笑着,“司野你也不记得了?”他说,“你以前和他是好朋友。”
原身和陆司野是好友,不过是要上双引号的好友,陆司野喜欢萧岸风不自知,小学生一样的思维,知道萧岸风讨厌原身,于是故意接近原身刺激萧岸风,还在学校假意霸凌萧岸风。
陆司野是校园太子党中的老大,其他几个太子同样也是看到萧岸风就下身爆炸,碍于陆司野不敢表明,明里是欺负排挤萧岸风,实际个个厌恶原身。
萧兰槯淡淡说:“不记得了。”
他眉间又有几分纠结的痛苦,对萧景礼说:“最近别让其他人来看我行么?”他低着头捧着水杯,手指不安着在杯身上抓来抓去,“我……害怕。”
萧景礼脸色微变,他走近萧兰槯,还是笑着,“为什么怕?”
是想起什么了?
萧兰槯抬眼了,黑眸蒙着一层似水似雾的雾气,漆黑的眸衬托着雪白的脸色,下巴又瘦得显尖,看着人畜无害的纯真无邪,他小声,“我拼命想也记不起你们,我……我很没用,我怕大家厌烦我。”他声音更低了,“对不起。”
萧景礼神色才放松些许,他侧身坐下,抚摸着萧兰槯柔软的黑发,忍不住笑,“忘掉是福,傻孩子,家人永远不会烦你。”
又说:“我刚碰到司野,他本想来看你,你现在失忆,我就找理由拖延了。”他满脸的慈爱,“冬冬,爸有件事提前告诉你,你失忆前找过爸,坦白你喜欢陆司野。”
萧兰槯适时露出错愕,“陆司野是女人?”
同时他心里明白了萧景礼的一石二鸟之计,萧景礼早看出陆司野对萧岸风的情愫,便想利用“失忆”的他破坏二人感情。
二来陆家小儿子没了,陆司野是陆氏财团下一任掌权人,这本书同性可婚,要原身真能与陆司野联姻,对萧家可谓是极大的助力。
好一只老狐狸。
萧景礼慈爱说:“他是男人,你们都是男人。你坦白时爸也无法接受,在你落海前还大骂你一通,不允许你们二人再来往。后来你就落了海,爸也想通了,你活着就行,你喜欢谁爸都支持你。”
又暗示原身落海是受不了喜欢男人主动跳海自杀。
萧兰槯不接招,只做没听懂,“我想不起来了。”他抽了纸巾盖住嘴低声咳嗽。
萧景礼观察着他神色,慢慢帮他顺着背,“你别急,记忆会消失,爱不会。”他继续说,“司野外形人品都上佳,你见到自然会重新喜欢他。”
萧兰槯摇头,他拿开纸巾,突然紧紧抓住萧景礼的手腕,低声说:“我想不起你,可你在我身边我会很安心,你今天能留下陪我吃晚饭吗?”
萧景礼迟疑了。
今天倒不是特别的日子,只前段时间萧岸风拿了全国摄影新人奖,早早定好在今天庆祝。
萧兰槯瞬间放开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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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笑容勉强,“对不起,我似乎提了过分的要求。”
萧景礼只好笑,“瞧你说的,爸巴不得天天来守着你。”他还轻拍着萧兰槯的头,“你是爸最疼爱的宝贝,没有什么比你重要。中午爸挪不开时间,以后晚饭都来陪你吃!你想吃什么?我叫人送来。”
萧兰槯根据原身的口味点了几道菜。
失忆了,肌肉记忆却不会变,口味也是。
萧景礼点了餐,又给谢景芳打去电话,谢景芳听了两句,脸色便难看了。
萧岸风还在看手表等着萧景礼,见状脸色也难看了,他低声,“妈,爸有事不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谢景芳黑脸生着闷气,部分原因是萧景礼又为萧兰槯爽约他们母子,还有就是萧景礼说这段时间晚饭不回家,要留医院陪萧兰槯,她加了毒的饭菜暂时不能送了。
此时包间还有萧励勤和萧家四少爷萧勉,萧励勤注意到萧岸风眼眶有些红,心就疼了,快步过去揽住他肩安慰,“陆家发生火灾,也在同一个医院,你别多想。”
萧岸风苦笑一声,还没开口,萧勉先重重搁下酒杯,冷笑几声,“大哥你别隐瞒了,谁不知道爸的心尖肉住院了,他有空只往医院跑,哪儿还记得今天是二哥庆功宴!”
萧励勤一个眼刀横过去,“闭嘴!”
萧勉“哼”了声,又瞥到萧岸风失落的样子,他恶狠狠想,等他爸不在,他一定要去好好教训萧兰槯一顿!
一个烂野种而已!
过一周,萧勉终于等到了机会,那天萧景礼有个推不了的饭局,萧勉收到消息,立即赶去了医院。
他今年18,高三的关键时期,不过他在国际学校,毕业即出国念大学,每天就是吃吃喝喝玩玩,特别闲。
他第一次来萧兰槯的病房,到门口先偷听确认他爸果然没在,当即一脚踹开门。
晚上七点多,外面天全黑了,还飘着小雪,病房里一片暖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香味,是茶几摆着的一瓶新鲜腊梅花的香味。
萧兰槯穿着浅蓝色病服,肩上披着米白色薄开衫,捧着一本书靠着床头在看书。
撞门发出巨响,他毫无波澜,抬头淡淡瞥来。
萧勉本来怒气冲冲,突然对上萧兰槯毫无波澜的黑眸,他太阳穴纳闷地跳了两下。
一段时间没见,萧兰槯好像变了,好像没那么畏畏缩缩,看着就想揍的窝囊样儿了。
萧勉“哼”一声,砸上门大刀阔斧走到病床,双手环胸俯视萧兰槯。
他年纪最小,身高却是全家最高的189,他热爱运动美黑,梳着大刺头,黝黑发亮的皮肤,宽肩长腿,门那么一大扇杵着,大部分人早就很感压迫了,萧兰槯却只是收回视线,垂眸继续看他的书。
修养一段时间,又断了毒饭菜,每日服用解毒汤水,萧兰槯脸色近来稍微恢复了点人气,消瘦的脸颊也有了一点肉,只手指天生细瘦,修长一根,修剪干净的手指在光影里散发着珍珠般玉润的光泽,翻着书很是赏心悦目。
他并不理会萧勉,萧勉脸色一沉,上前就要夺他的书,“我和你说话你听不——”
“啪!”
回荡一声,萧勉左脸歪向一侧,迅速红肿起来。
4. 004
【004】
萧勉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打,延迟好几秒才扭头瞪着萧兰槯怒吼。
“你敢——”
啪!
又是一耳光扇上萧勉右脸。
萧勉这次彻底愣了,连着被扇了巴掌,他甚至忘了生气,僵硬维持着要夺书的姿势,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萧兰槯。
萧兰槯用了力,手掌震得发麻,呼吸也急促了,低低急急地咳嗽起来,苍白的皮肤迅速透出一抹艳丽的绯色,冷视着萧勉的黑眸也浸出若有似无的水光。
萧勉一直知道萧兰槯五官生得美丽,不然他那狐狸精妈也不会勾得他爸出轨生子,但也仅仅是美丽,毫无魅力的寡淡白开水。
今天的萧兰槯却不同了。
又狠又尖锐的……
像一株浑身冒刺儿的仙人球。
是因为在海水里泡过了?脑子都泡坏掉了……平时唯唯诺诺讨好他的烂野种,今天竟敢打他两耳光!
这样想着,萧勉收了手,语气还不善,却多了几分别扭,“你还生病今天暂时放过你,这两巴掌先记着!你给我等着!”
萧兰槯从萧勉踹门就看出他身份了。
萧岸风爱慕者四号,萧家小少爷萧勉。
后期萧岸风身世曝光,萧勉和他闹一段时间后也疯狂爱上了萧岸风。
由于他大脑光滑,四肢发达,经常与陆司野发生肢体冲突。
也就是一个草包。
萧兰槯咳完,不疾不徐关上书,终于抬眸正眼看了萧勉,语气淡漠,“你是谁?”
萧勉没想到萧兰槯第一句话是这三个字,他当然听他二哥说了,萧兰槯失忆了。
他就没信,拍电视剧呢,还落海失忆!
现在萧兰槯却这么问他,加上萧兰槯刚还给了他两巴掌,搁以前就跟天方夜谭一样,还真失忆了!
萧勉心想,那还是失忆的萧兰槯有趣多了,他两边脸颊火辣辣疼,却又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萧兰槯扇他的时候,他还闻到了萧兰槯指尖的味道。
不是任何香水花香什么的,是淡淡墨水味儿。
萧勉瞥着萧兰槯的手,干干净净,透明到看得清每一根淡蓝色的血管脉络。
没有残留的墨水汁儿。
是翻书留下的味儿么?
萧勉想着,觉得墨水儿原来还挺好闻,他盯着萧兰槯,鼻子“哼”一声,“我是你弟!”
萧兰槯放下书,漫不经心说:“哦,萧勉。抱歉,我以为是哪来的精神病。”
大概是心理作用,萧勉觉得萧兰槯声音也变好听了,冷冷淡淡,不快不慢,跟他指尖的墨水儿味一样清雅。
萧勉左脸实在太疼,后被扇的右脸萧兰槯没力了,倒是没那么疼,他小心揉着左脸冷哼,“你还没人缘好到会有其他人来看你!啧,你不是天天上赶着贴着陆司野那傻逼,他怎么不来看你啊。”
提到萧勉又涌上了怒气,萧岸风从不提,他也知道萧兰槯仗着和陆司野关系好,在学校拉帮结派欺负他二哥!
陆司野是个花花公子,高中时期就各种玩女人,到大学更是百人斩千人斩,私下还有传他还睡过男人。
萧勉是真真正正碰见过,去年他和朋友去俱乐部玩冰球,在卫生间碰到陆司野和一个男人在隔间里搞得激烈。
男人是俱乐部教羽毛球的教练,唇红齿白,长得漂亮,萧勉有个朋友是同,一直暗恋这个教练。
萧勉眯着眸子,突然打量着萧兰槯,以前他没想过,仔细一想,陆司野不可一世又极度嚣张,偏偏对萧兰槯挺好,该不会是看上萧兰槯了吧?
萧兰槯可生得比那羽毛球教练漂亮。
和他那狐狸精妈学的吧!明明是男人,却去勾引一个男人,不会还匍匐在陆司野身下放浪求欢吧——
蓦然羽毛球教练甜腻的呻吟在耳边回荡,萧勉涌上一阵恶心,他最烦同性恋了,他那个朋友要不是先认识才知道是同,他绝对不会结交!
难道萧兰槯也是同性恋?
好恶心!
他冷下脸,终于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进入了正题,“萧兰槯!”
萧兰槯不动声色,萧勉突然来找茬,大概是上周他故意毁了萧景礼去参加萧岸风的庆功宴,今天萧景礼不来医院,萧勉就来为他二哥报仇了。
萧勉果然说:“爸不是你一个人的爸!再仗着爸偏爱你搞些不入流的小心思,你是哥我照样揍!”
萧勉的出现是意外,萧兰槯原以为回到萧家才会碰面,现在既然提前了,他也瞬生了新计划。
他伸手招了一下,淡淡喊他,“萧勉,过来。”
又是墨水味儿般清雅的音色,萧勉一愣,又恶声哼,“干嘛!”
萧兰槯依旧淡淡的语气,“你先过来。”
萧勉迟疑了,萧兰槯又想打他?萧勉舌尖扫过后槽牙,心想过去就过去,看看萧兰槯还敢做什么!
不过脸上余疼犹在,他这次长了心眼儿,弯身凑近萧兰槯时刻注意着他的手。
萧兰槯发现了,他手伸向萧勉右脸,在萧勉脸色大变要捉住他手瞬间,往左一挪落到萧勉左脸。
萧勉心中冷笑,他就知道这烂野种还是想打他!上不得台面的阴沟老鼠!他脏话已然冲到嘴边了,下一瞬左脸没再次被扇,淡淡的墨水儿钻进他鼻腔,微凉轻薄的手心淡淡贴着他脸颊,同时微凉的呼吸拂过他鼻尖,他听到了萧兰槯极近的声音。
“弟弟对不起,很疼吧。”
萧勉,“……”
他傻眼了,呆呆望着萧兰槯不会说话了。
萧兰槯不是想打他,还喊他弟弟,还道歉,还……摸他脸!
原身因为害怕萧勉,从不敢喊他弟弟,更别提摸他脸这种亲近的举动,可萧勉其实是个单细胞草包,一旦对他亲切,他反而会不知所措。
萧兰槯长睫微掀,又说:“我以前经常欺负你么?你很讨厌我。”
萧勉,“……”
那没有,只有他欺负萧兰槯的份。
覆盖着他左脸的手掌微凉,萧勉顿时生出异样的割裂感。
上一次还是小学时母亲这样摸过他脸,他其实特喜欢这样亲密的互动,他觉得特温暖。
萧勉很肯定他厌恶萧兰槯,可今天萧兰槯却给了他非常温暖的感觉……
萧勉猛地拿开萧兰槯的手,脸皮涨红着,也不知是刚被打的还是臊的,他才不需要萧兰槯的关心,小三的儿子!失忆了也还是抢走他爸,害他妈伤心,害他二哥伤心的烂野种!
他们是敌人!
“不许碰我!”他没再看萧兰槯,视线一扫,找到了病床边一把座椅,他过去一脚踢翻了,扯着嘴角冷笑,“我告诉你萧兰槯,我俩关系超差!超级烂,你再敢碰我我就揍你!”
萧兰槯只淡淡说:“不用生气,以前我们有再多过节,你再忍一年半载,我也就走了。”
萧勉冷笑,“哟,你终于舍得滚出国了。”
萧兰槯也笑,唇边是冷峻的弧度,“我很快死了,弟弟。”
萧勉蓦然愣住,对他的年纪而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是一周前萧兰槯落海,而那时他没在现场,仅仅是听说萧兰槯进医院抢救要死了。
可现在,萧兰槯当面和他笑,“弟弟,我很快死了”。
萧勉心脏猛烈跳起来,有点慌,有点乱,还有些不知所措,他拔脚就走,头没回,一句一句放着狠话,“你记好了,我不管你是脑子坏了还是要怎样,以后你再欺负二哥,我有的是办法治你!今天我来医院的事,你要敢告诉爸就死定了!”
甩上门落荒而逃了。
跑出医院,外面雪已经下大了,医院整栋灯光照着,大片的雪和鹅毛一样落下。
萧勉终于停住脚,他喘着粗气回头,目光抬向顶层的某一间病房。
顶层是Vip单人套房,萧兰槯住的地方。
萧勉心脏跳得厉害,今天他来找麻烦,萧兰槯会不告诉他爸吗?
以萧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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槯的小人做派,不会放过这么好给他上眼药的机会吧。
会告诉吧?
肯定会告诉!
萧勉冷笑一声,他也不怕,大不了被他爸训一顿,只是……
他抬手轻轻碰着肿胀的左脸,是刚萧兰槯抚摸的地方,心底有道很小很弱的声音——
萧兰槯真会死么?明明还能打他来着……
萧兰槯肯定在乱说!
狐狸精都很会骗人装可怜,祸害遗千年,他死个屁!
萧勉脑子乱糟糟的,他收手走进大雪里,他骑摩托而来,现在无法骑走,直接扔医院大门口,他叫了辆专车回学校。
上了车,他又后知后觉一个大问题。
刚在病房,萧兰槯是在拐着弯儿骂他精神病,是疯子么??
萧勉,“……”
他劲劲磨着后槽牙,小小哼了声,“你等着萧兰槯!”
萧兰槯下床去洗手了,他有洁癖,虽然在守城那个月,什么毛病都治好了,他还是去洗手间冲洗三次手,再仔细擦干每一根手指。
他确实可能很快又要死了。
今天检查结果出来,原身吸入大量海水,肺部阴影是大面积感染了肺炎,后期可能形成特发性肺纤维化,且医生认为可能性很大,要他住院先治疗肺炎,肺部彻底消炎了再出院,三个月后再复查。
萧兰槯早有心理准备,检查结果和他脉象差不多。
医生还安慰萧兰槯,先安心消炎,出院三月后再来检查,哪怕是最坏结果,也能通过治疗延长寿命,更有可能奇迹发生,病自然好了,当然一切前提都是他要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
萧兰槯其实非常平静,他曾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最后也真死过一次,他对死亡并不陌生,现在不过一个不确定会发生的肺纤维,他无所谓。
甚至他还有重回大历的机会。
量子穿梭,他这几日新知道的理论。
目前虽未证实,他既然能从古代穿到现代,未必不能再穿回去。
在这个世界完成他对原身的承诺的同时,他也要找机会回到他被陆獒毒死前。
所以时间非常宝贵,他要用好每一分时间。
萧兰槯擦干手指,离开了病房。
这段时候他每天会训练走一小时路,用腿越来越自然。
他搭电梯下楼了。
今天萧景礼没来,谢景芳的毒饭菜又送来了,他倒掉饭菜本是计划看会儿书再下楼吃饭,结果被萧勉意外的到来打乱了。
萧兰槯没去医院食堂,他没吃过新时代食堂,不过大锅饭在任何年代都差不多,他没胃口。
萧兰槯去了便利店。
医院一楼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萧兰槯来过一次买乳霜纸,这次算真正初次逛便利店。
货架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萧兰槯拿了一包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一包大话梅,以及一盒大红袍牛乳茶。
结过账,便利店有临时用餐区,他找了张单人独桌坐下。
他对抹茶奶冻味冰面包最为好奇,先拆了一只角,他咬了一小口冰面包。
入口他瞳仁微微颤动,漆黑的瞳仁微亮,双手捧着冰面包又多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好可口的食物。
萧兰槯细嚼慢咽,也很快吃完了冰面包,他实在喜欢,又去买了一包,两块冰面包下肚,再加上一盒大红袍牛乳茶,萧兰槯便饱了。
大话梅还没开封,他拿着回顶楼。
电梯断断续续,两三分钟到顶楼,萧兰椎走出电梯,他的病房在左侧尽头,临大片明净的落地窗。
快到病房,身后猛然一阵急躁脚步声,朝着萧兰槯方向奔来。
萧兰槯回头,视野瞬时上扬,他脖子被一只修长枯朽的手攥紧向上,只晃眼看到一片煞白的纱布,后脑勺已经重重撞上落地窗,后背贴紧玻璃被提起双脚离地。
同时他听到一声嘶哑朦胧的,满是暴戾的——
“该死!”
5. 005
【005】
萧兰槯再次濒临那种痛苦的窒息感,那袋大话梅从他手中滑落,他手脚并用挣扎,却丝毫没用,掐死他脖子的人纹丝不动。
这人为什么杀他?从力度看是一定要致他于死地,他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呼救。
萧兰槯稀薄的意识里,迅速过着可能买凶杀他的人。
顷刻否定了。
不对,他能感受到这人对他是纯粹的怒气与杀意,那群人不至于亲自来杀他。
命悬一线之际,萧兰槯有了判断,此人轻易能单手撑起他离地,身高约莫190左右,他费力终于抬起了左手,只要攻击到此人双目,他还有脱身机会,这时尖叫声冲了过来。
两条人影奔来,萧兰槯看不见,只听到焦急的:“快,加把劲儿拉开他!”
“拉不动,来人,快来人救命!”
晃动的残影里,萧兰槯依稀看到那个人身体被拉得后仰,他左手也扑空了,擦过那人露出的鼻腔,他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整颗头被严密的白纱布完全覆盖着,只看到一只血红着的右眼暴戾盯着他,上身被拉开了,掐他脖子的手却岿然不动,还越加暴躁,似要直接掐断他脖子。
完全拉不开,“松开他——”护士声音已然是哭腔。
突然萧兰槯感到脖间禁锢毫无预警一松,视野里那一堵白影轰然往后倒,萧兰槯瞬时顺着落地窗滑落在地,他下意识护住脖子,终于深深浅浅咳了出来。
“萧先生您怎么样了!”有人来扶他了。
萧兰槯摆手,蒙有雾气的视线望向就躺在他前方的人,那人突然晕倒在地一动不动,从头到脚刺目的白色,唯有光着的脚底,他没穿鞋,走廊打扫得干净,还是沾上了少许灰。
萧兰槯咳完,他侧脸询问护士,“出什么事了?”
出这么大事故,护士早脸色苍白,扶着萧兰槯不停在抖,哆嗦着和萧兰槯说:“萧先生,他是一名烧伤患者,一直昏迷着,不知道为什么提前醒了还跑来攻击您……”
萧兰槯长睫微垂,烧伤患者?
陆家的小儿子,他还没死。
旁边另一名护士在打电话让人带运送车过来,陆家的小儿子虽瘦得出奇,身形却又高又阔。
萧兰槯喘匀了,他捡起掉落的大话梅,和护士莞尔,“我无碍,这事算了。”
两名护士又惊又喜,这事要通报给领导,她们今天值班的所有护士都会被开除,扶着萧兰槯的护士犹豫着,“您真不要紧么?”
萧兰槯“嗯”了声,借着护士的支撑起身了,他回头看了一眼,夜色浓重,满城灯光,鹅毛大雪每一片都看得清楚。
特别大的一场雪。
他回身,和护士说:“放心,我很好。麻烦你处理完送一罐外伤膏到我病房。”
萧兰槯绕过地上的人走回病房,脖子辣痛,他走到镜子前,细长脖颈上,清晰残留着两圈深紫红的掐痕。
一个原定会死的人又活了,是因为他穿进这本书产生了蝴蝶效应么?
蝴蝶效应也是萧兰槯这几日新学的现代理论,一个微小改变可能会产生连锁反应。
可陆家小儿子为何要掐死他?准确说,是要掐断他脖子。
萧兰槯逐字逐句回忆一遍原文,并未发现只言片语记载过原身与陆家小儿子的交集,只有在文中留白处了。
陆家小儿子大难不死,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在大庭广众下要掐断他脖子,现代法律下能判死刑的举动。
国仇家恨的地步了。
萧兰槯蹙眉,原身自出生被迫成为“养子”,一直仰人鼻息长大,还有寄人篱下的不安,养成了内向懦弱的性格,连萧家仆人都要讨好,如何会去得罪另一个权贵的家小儿子?哪怕是一个不受宠的小儿子。
不多会儿护士送来了药膏。
待护士上好药,萧兰槯打探,“那个人怎么样了?”
护士露出感激的神色,“还不清楚,医生强制打了镇定剂,暂时稳定下来了。谢谢您,刚才实在太突然,小陆先生刚经历了严重的创伤,突然苏醒还在躁动期碰上您了,幸好您不追究,不然我们——”
“与你们无关。”萧兰槯微笑,“是个意外。”他问,“他住这一层?”
“是呢,离您病房不远,2106。”
护士又感谢几句离开了。
萧兰槯脖子擦了药,清凉着辣疼,他思索片刻,暂时放下了陆家小儿子的事。
陆家小儿子遭遇火灾,苏醒后还处于惊恐中无差别袭击人的可能性很大,至少目前原身与陆家的交集只有陆司野,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先养好身体。
至于无关的人,之后再有交集再说。
*
接下来萧兰槯在医院治疗消炎,每日待在病房学学新时代的知识,还知道了一个人,一位城大研究量子数学物理的教授,那名教授已经研究量子隧穿设备多年,只是频频失败,近年拉不到赞助彻底搁浅了。
然后他还尝试了许多没见过的食物。
中西餐皆有,但他最为钟爱的,还是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他每天会下楼买一个。
这段期间他没再遇见过陆家小儿子,似乎是转院了。
医生批准他出院是一个月后,新年第一天,元旦节,萧景礼和萧岸风来接他回家。
萧岸风坐副驾,低垂着眼不开心,频频窥视后座萧景礼对萧兰槯嘘寒问暖,又更加不开心了。
车内只司机一个外人,又是萧景礼心腹,萧景礼还是热演,萧兰槯知道原因,按照时间线,萧岸风和陆司野的关系开始发展了,前几天圣诞节,萧岸风第一次夜不归宿,和陆司野留宿海岛。
两人目前没发生什么,是各种阴差阳错被困同一座小海岛,岛上毫不意外只剩一间房,两人不得不共处一室,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
萧景礼却嫉妒疯了。
萧岸风越长越像他生父,萧景礼对萧岸风的情愫越发不可控,他现在是故意对萧兰槯好,观察着萧岸风反应,萧岸风越失落,萧景礼越是演得慈爱。
还有一个原因,则是萧景礼知道萧兰槯可能活不久了。
医生私下找萧景礼通了气,萧兰槯肺部纤维化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
轿车停在陆家别墅前,萧景礼观察着萧岸风,提出一个破天荒的提议。
“兰槯,爸今天背你进屋!”萧景礼拦住萧兰槯下车,“上次背还是你小学,那时你才那么丁点儿。真是怀念啊。”
萧岸风瞬间指甲掐进了掌心。
按以往,原身绝不会答应,他本就因为萧景礼成了整个萧家眼中钉,低调做人才是他立身之本。
萧景礼也清楚萧兰槯会拒绝,随口一提想让萧岸风嫉妒,却听到——
“好。”
萧兰槯黑眸晶亮,双眼微弯,“谢谢爸。”
萧景礼笑容有一瞬的僵硬,萧兰槯完全不给他找补的机会,自然攀到萧景礼背上。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低声说:“爸,我先进去了。”
这次他直接无视萧兰槯,快步进屋了。
萧兰槯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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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萧景礼耳边小声问:“爸,二哥好像生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他作势要下去,“我还是下去吧。”
做戏做全套,又是萧景礼主动说出去的话,他沉脸按住萧兰槯,“别说傻话,他是你二哥,不会生你气。”又可能真有点真情,毕竟也真是他血脉,“以后也不一定有机会……”
萧景礼叹气,“你的病真不告诉他们?”
萧兰槯说:“少几个人难受不好么?再说也还没确定。”
“是,三个月后才知道,也许什么病都没有。”萧景礼叹息着,大概是演入戏了,还真像很难受忘了走,停在车边不动。
萧兰槯就说:“爸,我比小时候重了,你还背得动吗?”
若是换了萧岸风,萧景礼自是背得动,不过男人听不得不行,他现在又因为萧岸风重燃了少年时的激情,更是听得刺耳,背着萧兰槯大步便走,“当然背得动!”
萧兰槯落海后首次归家,车进宅子就有好多双眼睛盯着。
别墅二楼,三楼的两间房,也有两双眼睛在看。
谢景芳,萧勉都在落地窗前看着萧景礼一路背萧兰槯进屋。
谢景芳气极,扫落了案几上一只插花的古董花瓶,随后捂着脸蹲下低声呜咽起来。
萧勉也气,只是他去医院找过茬的事,萧景礼真没过问,那也就是萧兰槯没打小报告,萧勉心情就有点复杂,不过看到萧兰槯和萧景礼父慈子孝的温馨画面,他到底还是气多,鼻子重重“哼”一声,大步下楼去了。
萧励勤在门口等着萧岸风,更是近距离目睹,他倒是无所谓,作为萧景礼最器重,着重栽培的长子,他和萧景礼的父子关系至亲至疏,他在意的除了萧岸风,只有他母亲和萧勉。
而且他知道萧兰槯是他真正的二弟,他一直认为萧景礼对萧兰槯好是出于掉包萧兰槯的愧疚。
“进屋吃饭吧。”他接到萧岸风,想擦掉萧岸风眼尾的红痕,又克制着捏紧手,笑看着萧岸风,“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的海鲜烩饭。”
萧岸风点着头进屋了。
没多会儿萧景礼背着萧兰槯也进屋了,到玄关他迫不及待放下萧兰槯。
地面已经摆着两双拖鞋,一双萧景礼,一双新鞋,在原身住院前几日,就等下达死亡通知了,谢景芳就吩咐人丢了原身的全部东西。
萧景礼擦着汗,突然笑着问萧兰槯,“还傻站着做什么,换鞋进屋吃饭了。”
家居鞋都是专用,他又在试探,萧兰槯要是没迟疑穿新鞋,说明他记得旧拖鞋的主人。
萧兰槯毫无波澜,脱着鞋问:“爸,哪双鞋是我的?”
萧景礼满意了,换上了旧拖鞋,“蓝色那双。”
开饭又出了岔子,云姑来报告,“太太老毛病犯了不舒服,她说没胃口不吃了,老爷你们吃不用管她。”
萧岸风起身就要走,“我去瞧瞧妈。”
萧景礼心中冷笑,什么老毛病不舒服,不就是萧兰槯又回家了,她心中不痛快,这一桌人,除了失忆的萧兰槯,其他人都心知肚明。
萧景礼刚莫名背了萧兰槯一程,也有些厌烦,觉得谢景芳闹一闹也好,让萧励勤他们更加厌恶萧兰槯,免得萧兰槯蹬鼻子上脸,他刻意加深矛盾,喝住了萧岸风,“她不舒服就休息,你坐下吃饭!”
萧岸风攥紧手,僵硬了一秒坐下了。
不出意外,萧勉狠狠瞪了萧兰槯几眼,萧景礼满意了,他笑着取着筷子,“开——”
椅子拉动打断了他,萧兰槯起身说:“爸,我还是去看看妈。”
6. 006
【006】
萧兰槯停在二楼主卧。
他端着一碗鱼胶牛奶燕窝粥,温热,黏稠。
他曲手敲了两下门,门内传出谢景芳的声音,“谁?”
萧兰槯没出声。
谢景芳又问了一句,“岸风么?”
萧兰槯还是没出声,谢景芳知道是他,肯定如楼下的人所料,不会让他进屋。
萧兰槯耐心等着,没两秒,谢景芳说:“门没锁,你自己进来。”
萧兰槯压下门把推开了门,主卧是套房,要过一条走廊才到主卧,屋内昏暗,窗帘全拉着,谢景芳躺床上生着闷气,听到脚步声,她叹气说:“你别劝我下楼,我看到那张脸就反胃。”
她以为是萧岸风,下一秒,却听到她最厌恶的声音说:“我给您端了燕窝粥,不用下楼。”
谢景芳一骨碌掀被而坐,光线暗,她恼怒盯着萧兰槯,“怎么是你!滚出去!”
萧兰槯微笑,他没滚,反而上前弯身递上燕窝粥,在谢景芳震怒要掀翻燕窝粥瞬间,他斯文有礼说:“您放心喝,粥里没毒。”
谢景芳手势僵住了,她瞳孔微微伸缩,错愕望着近在咫尺的清俊笑脸。
他……他知道了?
谢景芳心中一阵慌乱,但她很快镇定下来,装作不懂,“怎么,有人要下毒害我?”
萧兰槯握住谢景芳僵直的手,拉下来把燕窝粥塞进她手中,不快不慢开口,“这我不知了,只是有人在您派人送我的饭菜里下毒,您是我亲近的母亲,总要小心些。”他莞尔,“您放心,以后您的每顿饭菜,我会仔细检查,不会让您误食乙酸铅。”
乙酸铅即是谢景芳下在饭菜里的毒。
萧兰槯收了手,谢景芳猛地握紧粥碗,既然萧兰槯发现得彻底,手中肯定也握有证据,她也不再装傻,面无表情说:“你想怎样?”
“这是我俩的秘密,您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萧兰槯从口袋摸出一包乳霜纸,他抽出一张,低身细细擦着谢景芳眼角残留的泪渍,“您要好好吃饭,每一日都好好吃饭,也别再躲着哭,眼睛是用来看世界,用来哭浪费了。”
谢景芳被萧兰槯惊到了,她完全不明白,甚至忘记阻拦萧兰槯的动作,她复杂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你不是恨我,为什么——”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萧景礼?她确定萧兰槯没告诉萧景礼,否则以萧景礼的偏心眼,早来找她吵架了。甚至为了萧兰槯,报警抓她也不是没可能。
谢景芳冷笑一声。
“我不恨您。”萧兰槯微笑,“我爱您。”
原身确实是爱谢景芳。
从小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谢景芳在他心中即是真正的母亲,他爱的母亲,可惜他到死,都没能知道谢景芳确实是他亲生母亲。
谢景芳脸色顿时很复杂。
萧兰槯没再多言,他点到即止,至于谢景芳还会不会继续下毒,明天见分晓。
他离开了谢景芳房间。
刚到楼梯,就看见萧勉在楼梯拐角处徘徊。
萧勉在纠结,他清楚他妈有多厌恶萧兰槯,萧兰槯竟然毫无自觉凑上去,他担心萧兰槯被他妈泼一脸粥,他不是嚷着他快死了?扛得住烫么就去……
然而意识到他竟然在担心萧兰槯,他又恶心了。
萧兰槯那个小野种,活该被泼粥!最好还是滚烫滚烫的烫粥!烫得他那张狐狸精脸再不敢嚣张!
理智是这样,他还是先跑上楼了。
左脑骂萧兰槯野种中的野种,右脑担心萧兰槯又受伤。
才出院,别又要进医院吧?
他要不要去看看?
就这样左右脑互搏着,冷不丁一抬头看到萧兰槯,他吓一大跳,惊呼,“你突然冒出来想吓死谁!”
萧兰槯并不关心萧勉在楼道做什么,他下着楼,淡淡说:“我没吓你,长得也不吓人,常言做贼心虚,会被吓之人,心必有贼。”
萧勉错愕,说什么呢,他听不懂!他发现萧兰槯失忆后真的很会气人,老说一些,做一些他看不懂的事!
萧兰槯走过,萧勉见他毫发无伤,身上干干净净,忍不住跟上,盯着他问:“我妈吃了?”
萧兰槯反问:“她为什么不吃?”
“……”萧勉噎住了,真是失忆得彻底,连自己讨人厌都不记得了。
不过萧勉悄悄松了口气,他没去拦,萧兰槯也没被泼粥,一桩为难事也算解决了!
他又恢复了恶声恶气,“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萧兰槯淡淡伸手拍了一下他手臂,“知道了,乖弟弟。”
萧兰槯的声线好听,尤其他权倾天下多年,语调总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萧勉觉得萧兰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把他当乖巧的小猫小狗了是吧!他脸皮涨红,追着吐槽,“你以为你跟谁说话呢!我可是国高老大,什么乖弟弟香弟弟,再乱叫我揍——”
下到一楼,忽看到玄关进来两人。
一个是萧岸风,一个是——
萧勉脸立刻拉下来了,脸黑得越加水亮,“陆司野?你来干什么!”
陆司野无视萧勉,随意瞥了眼萧兰槯,嘴上 却很亲切,“阿槯你今天出院,我来看你。”
萧兰槯淡淡看着陆司野,醉翁之意不在酒,陆司野今天是来看萧岸风。
萧兰槯对这群人的爱恨纠缠毫无兴趣,敌人在他只有两种,拉拢可以拉拢的,清除需要清除的。
陆司野显然是后者。
萧兰槯没第一时间搭理陆司野,先附耳问萧勉,“他就是陆司野?”
失忆人设继续。
萧勉对萧兰槯突然的亲近毫无抵触,听到萧兰槯也不记得陆司野,他还有一点高兴,他本来怀疑萧兰槯和陆司野有超越性别的关系,但看来不过如此,陆司野也是能失去的记忆!
萧勉也下意识和萧兰槯咬耳朵,只是语气带了点嘲讽,“是啊!啧,连你好朋友都忘了呀。”
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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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萧岸风眼里却是错愕,他视线落在萧兰槯身上,萧兰槯注意到了,他同时看向萧岸风,微微一笑。
萧岸风登时一怔,下意识点点头,挪开视线先往餐厅去了。
陆司野就这样被冷落了几秒,他终于正眼看萧兰槯了,萧兰槯也下完了最后两级楼梯,他走到陆司野面前,神色淡漠,“抱歉,失忆了,我弟说我们以前关系不错,谢谢你来看我。”
萧勉正在下楼,冷不丁听到“我弟”,他脚下一滑踩空,赶紧站稳,又臊又凶瞪一眼萧兰槯,却发现萧兰槯压根没看他,他讪讪摸着鼻尖,不轻不重“哼”一声,大踏步回餐厅了。
这一边陆司野也有些意外,他早听说萧兰槯落海失忆了,只是没当一回事儿,今天来萧家也是上周和萧岸风被困海岛后,萧岸风连学校也没去,他借故来瞧瞧萧岸风。
没想到萧兰槯真失忆了——
陆司野打量着萧兰槯,一个多月未见,他觉得萧兰槯有些不同了,是疗养气色变好的原因么?现在的萧兰槯依旧是那张脸、是那个人,气质却迥然不同。
与他说话没丝毫小心翼翼,甚至成了高不可攀的冷淡。
陆司野玩味勾唇,失忆了倒是变有趣了。
他以前其实有想过睡萧兰槯,萧兰槯那张脸够漂亮,是他最喜欢的那类长相,后来接触就倒胃口了。
性格木讷无趣,懦弱自卑,想也知道在床上跟条死鱼没差别,他就索然无味了,他只做高质量性|爱。
他扬手拍向萧兰槯的头,“我们的交情客套什么——”
手落了空,萧兰槯往前走了,萧兰槯还厌恶陆司野的有一点儿,用现代词汇表达,就是毫无边界感。
萧兰槯淡声,“在吃饭,走吧。”
陆司野望着萧兰槯的背影,不可思议笑了声,收手跟上了。
餐厅里,萧景礼脸色很难看,他也清楚陆司野是来见萧岸风,但碍于陆家地位,他又不能发作,还得笑眯眯招呼陆赞,他望着萧兰槯坐下,心思一转,立即让佣人拉开萧兰槯旁边的椅子,“司野坐兰槯旁边吧,谢谢你还想着我家兰槯。”
陆司野斜一眼斜对面的萧岸风,在萧兰槯旁边坐下了。
后来桌上聊天,萧兰槯完全无视,只专注进食,萧家厨师比不上御厨,胜在花样多,有不少萧兰槯没见过的菜色,这顿饭他尽量吃了两碗米饭。
主食养身体。
放下筷,他又找佣人要了一杯温水,他在古代也不喝茶喝酒,现代有了更多丰富的饮品,他也还是独爱喝水。
喝了两口水,突听萧勉插了一句,“听说你弟被送进精神病院了,真假的?”
萧勉是问陆司野,萧景礼呵斥了一声,“小勉,不要乱说话!”
“哦。”萧勉敷衍耸耸肩,视线往萧兰槯那儿飘了一眼。
“没事萧伯伯。”陆司野人模人样笑着,“陆獒是进精神病院了。”他懒洋洋抬高食指对着太阳穴转了两圈,“他啊,脑子有点问题。”
7. 007
【007】
獒,形声字,上下结构,上敖下犬,大型凶猛的善斗的犬类。
在萧兰槯时代,是看护家畜,守卫作战的代名词。
《左传宣公二年》也记,晋灵公曾放獒撕咬忠臣,最终被忠臣护士斩杀。
獒,凶猛,却也对主人绝对服从,无论主人好坏,不分善恶。是一个褒义贬义双层色彩的字。
萧兰槯不知陆家给小儿子取名獒是褒是贬,但至少他认识的陆獒,他的獒充满恶意。
那位早薨的暴君,他的父皇给他取名为獒是为羞辱他生母是贱婢,也提醒他日后要跟狗一样活着,守卫其他皇室贵胄。
也许是触及故人,这晚萧兰槯天明才小睡了一会儿,还梦到一件往事。
那是冷极的一日。
他去偏殿教陆獒读书,途中碰上一老妪还走街串巷卖红糖年糕条,他买下全部,到偏殿顺手给了陆獒。
没想陆獒一手撕开油纸包,蹲地上便狼吞虎咽。
那模样,真真像一只饿极的小野狗。
那时萧兰槯改了主意,在教陆獒识文断字前,先养好他才是正经。
断断续续睡着天亮了,萧兰槯早早起床。
他下楼,厨房里已飘出香味,其他人还未起,只萧岸风在餐桌。
萧家晚饭要等人齐全,早餐是各自吃,午饭通常只有谢景芳在家。
萧兰槯走进餐厅,萧岸风本来搅着面条在走神,听到脚步声抬眼,瞧见是萧兰槯又低头了,他还记着昨日事,对萧兰槯很是厌烦,萧景礼不在,他也懒得演。
萧兰槯更没有和萧岸风交谈的意愿,他拉开椅子坐下,有佣人来问:“三少爷,你今早想吃什么?中式,西式都有。”
萧兰槯点了原身常吃的小笼包和瘦肉粥。
没想佣人“啊”一声,“对不起啊三少爷,今天没做小笼包和瘦肉粥。你换一个吧!”
厨房确实没做,萧兰槯知道。
这便是原身在家里的地位,一个人好说话,别人就会当你好欺。
所以厨房每日会备着除原身外,其他人爱吃的早餐,中式,西式皆有,其他餐也不会例外,除非哪天有谁想吃,桌上才会有原身爱吃的菜色。
萧兰槯侧目,不咸不淡一眼,佣人嘴边的笑瞬间停住了,萧兰槯语气很淡,“现做。”
冷淡的语气,却不容置喙的威慑,萧岸风也不自觉往这边看了一眼。
佣人彻底懵了,他们不是不知道萧兰槯口味,只是萧兰槯从不计较,没有就换,他们养成习惯,自然乐得少做一份,还有一层便是为讨好谢景芳。
外人不清楚,凡是常进出这栋宅子的人,无人不知谢景芳厌恶极了萧兰槯。
一个养子抢走亲儿的关注,换谁能不恨?
没想今天萧兰槯一反常态,佣人懵回神又瞄一眼萧兰槯,见萧兰槯不是在玩笑,她不情愿,但也不得不说:“好,您稍等。”
还把你改为了您。
再次回来的萧兰槯,和萧景礼,萧励勤他们身上的有钱人气息不太一样,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矜贵?
总之是比有钱还有钱,比钱还厉害的东西,她下意识改口了您。
萧兰槯又说:“先倒一杯温水来。”
佣人赶快送来了一杯温水。
桌上摆着一份今日报纸,是萧景礼的习惯。报纸早被电子时代淘汰,他还是喜欢每日吃早点时看一份今日报纸。
萧兰槯拿过报纸,翻了一下。
以陆家地位,少不了有记者盯着要挖新闻,更何况陆家小儿子陆獒先是遭火灾,后送进精神病院。
随便一条都足够完成报社全年的KPI。
萧兰槯还是对陆獒这个名字很在意。
加上一月前,陆家小儿子曾在医院想掐死他。
他能穿书到一个同名同脸的人身上,陆獒未必不能。
如果是陆獒,想杀他也解释得通了。
他必须确认。
或许是陆家权势滔天,报上没有陆家的只言片语,倒是萧励勤上了财经版头条。
萧励勤今年26,现任萧氏集团的副总,最近才牵头合作成功一个跨国项目,风头正劲。
萧兰槯没涉猎过爱情类小说,按原文的意思,他分析萧励勤是最后和陆司野疯狂争抢萧岸风的人,估计是那什么深情男二号。
而萧励勤,其实目睹了原身落海的经过,只他想保护萧岸风身世不曝光,因此一言不发。再有萧励勤是萧氏有力的继承人。
报纸上满篇的溢美之词,什么未来的萧氏王朝掌权者,新兴行业的领航者。
同属于被清扫的行列。
萧兰槯放开报纸,端水喝了口,非常适宜的温度。
全过程萧岸风都在看他,他知道,却没反应,等他的早餐送来,他若无其事进餐。
原身是小猫舌,萧兰槯自己倒不是,他自然吹凉了小笼包,才不快不慢咬着小笼包。
萧岸风终于开口,“你以前不会为难他们。”
萧兰槯没有马上回他,细嚼慢咽完,他又夹了一只小笼包,抬眸轻晃着小笼包,唇角是极浅的弧度,“我要吃龙肉包子,那叫为难,我只是要吃小笼包。比起二哥爱吃的金汤素面要吊数小时高汤,提前几小时手擀面条,你是不是太严于待我,宽于待己了?”
萧岸风噎住了,他以往不是没和萧兰槯起过冲突,有语言有肢体,有无意,也有他有意,只每次都是萧兰槯自知理亏退让。
本该如此,萧兰槯抢走属于他的父爱,他只说他几句打他几次算他克制了,要他是养子,他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今天萧兰槯却还口了,还还得他面红耳赤,还得他哑口无言,萧岸风握紧筷子,半天憋出一句,“家里请他们来就是做饭,我吃什么他们都该做。”
萧兰槯咬一口小笼包,又是细嚼慢咽,不疾不徐问:“所以我为难了什么呢?二哥。”
萧岸风脸色更差了,他放下筷子就要走,萧兰槯淡淡说:“你还没吃完二哥,浪费粮食可不好。”
萧岸风快步出去了。
萧兰槯瞧着几乎没动过的金汤素面,微微皱眉。
他是真觉可惜。
现代科技发达,能人工驱雨降雨,还研究出人工化肥,杂交水稻增加粮食产量,在古代只能看天气吃饭,灾荒年,一碗饭就能让无数人死心塌地卖命。
接触新知识以来,萧兰槯现在对化学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现在犹如一块重回全新的海绵,疯狂吸收着各种新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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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以后他真有机会重回大历,他会有更多新知识富强他的国家人民。
萧兰槯带走了那碗面,以及厨房每天要丢的还很新鲜,却用不上的食物。
现代很少见流浪汉了,流浪猫狗倒是不少,他找到一处给流浪猫狗放吃食的地方,放下那些食物,这才到路边打车,去了最近的商场。
接到萧景礼电话时,萧兰槯刚从商场出来。
他提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原身的东西全被萧家丢了。
“嗯,在家太闷。”萧兰槯走进隔壁书店,找了一张僻静的椅子坐下,“我出门透透气。”
电话里萧景礼虚假关心两句挂了,萧兰槯顺手先将萧景礼暂时拉进黑名单,后拉黑了陆司野。
原身手机仅两个联系人,一个萧景礼,一个陆司野。补的新电话卡,原联系人还在。
昨天陆司野离开后,突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明天学校见。没记忆小事情,有我罩着你不用担心。」
连回的价值都没有。
萧兰槯打开了电脑。
他初次操作,动作却很流畅,点开网页在搜索栏输入了「陆氏集团陆獒」。
搜出来词条为空。
这印证了萧兰槯的猜想,陆家封锁掉一切与小儿子相关的消息,弱化他的存在。
萧兰槯关了电脑,离医院下班还有一段时间,他去买书了,他需要买三门外语学习书。
网上有丰富的电子书,他还是钟爱纸质书的手感。
一本英语,一本俄语,一本德语。
一门是目前世界最普及的语言,另两门是许多物理化天才科学家的母语,他想看原汁原味的原著。
结完账,他提着两只袋子走出书店,沿途找着便利店进去了。
他想买抹茶奶冻冰面包。
没有。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一楼便利店购买,现在才知原来不是每家便利店都有抹茶奶冻冰面包,他沿着人行道直行,找了几家便利店,半小时后终于买到了他心仪的抹茶奶冻冰面包。
他和原身一样食量小,稍微吃多胃会撑难受,不过看着冰面包,萧兰槯深思熟虑片刻,还是拿了两包,在便利店用餐区小口接小口吃完了两包冰面包。
一包书一包笔记本不算太重,只是萧兰槯的身体现在还在缝缝补补,体力约等于无,走半小时就扛不住了,呼吸急促,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水。
他停下休息片刻,才恢复力气到路边打车去医院。
他带的解毒汤和养肺汤喝完,联系护士又给他熬了一周的量。
午休时间他准时到医院拿汤药,临走看似简单和护士闲聊了一句,“听说上次袭击我的病人是被送去精神病院了?”
护士后来也听同事说了萧兰槯差点被掐死的事,她心有余悸说:“是呢,那男生真的是有精神病,难怪会袭击人!拉走那天也是打镇定剂让他昏睡才顺利送走。”
萧兰槯似随口,“那么严重,有精神病院敢收吗?”
护士连连点头,“有的,离我们医院还不远,叫森山精神病院。”
她也困惑,陆家有钱有地位,不请看护在家单独照顾也算了,怎么会送去森山精神病院,特别古老的一家公立,条件特别差呢。
8. 008
【008】
萧兰槯没立即去森山精神病院,他回了萧家。
路上他取消了萧景礼的黑名单,刚到家门口,萧景礼电话来了,“儿子,不回来吃晚饭吗?”
“到门外了。”
他当然要回来吃晚饭,他吃得好,有人就吃不好。
萧兰槯提着东西径直去了餐厅。晚餐时间固定在六点半,时间刚刚好六点半。
其他人都到齐了,萧勉冷哼一声,“你踩点呢,要全家人等你!”
萧兰槯弯唇,“抱歉,买东西回来晚了点。”购物袋子自然递给佣人。
萧景礼扫一眼装满汤药的袋子,笑说:“别听他胡说八道,你回来得刚好。”他吩咐佣人,“上菜。”
又开始热演慈父,“来,今天坐爸旁边。”
吃饭座位也是固定,萧景礼主位,两侧分别是谢景芳和萧励勤,再然后是萧岸风和萧兰槯,萧勉,依次排开坐。
萧励勤事不关己,起身让了座。
谢景芳也没表情,只迅速看了萧兰槯一眼,萧岸风倒是怕萧景礼不高兴,和萧兰槯敷衍点点头,“回来了。”
唯独萧勉,他脾气爆,“爸,吃顿饭你也偏——”
头顶忽然落下一只微凉的手,他座位和萧励勤,萧兰槯在一侧,萧励勤现在坐他旁边,那他头上的手是……
萧勉双手突然握拳,脊背紧张得绷直了。
萧兰槯清清浅浅的声音就从他头顶倾泻下来,“弟弟想和爸坐么?那我坐你这儿。”
萧勉全身血液都往头顶冲了,又擅自叫他弟弟!萧兰槯拿他警告当耳旁风是吧!还有谁想坐那个破位置了,他又不是爸宝男!
萧勉哼一声,也没挪开头,“谁想坐了,拿开你手!洗过没?”
萧兰槯,“没。”
萧勉就要发飙,他下午刚吹的新造型!下一瞬,一只手落到他面前,久违的淡淡墨水儿味飘来,萧勉不动了,听到萧兰槯轻笑一声,“不过很干净。”
萧勉望着那五根修修长长的手,抛开烂野种不谈,他觉得萧兰槯的手的确适合写毛笔字,虽然他并清楚萧兰槯有无练毛笔字,但这墨水儿是写字沾的吧!
还没两秒,头上一轻,墨水味儿走开了,没一会儿落座离他一个椅子的座位上。
萧兰槯坐下,萧景礼笑问:“今天买了些什么,怎么还有中药?”
中药是萧兰槯特意装的透明袋,中药味重,在医院好说,回萧家了很容易闻到气味,不如主动提。
他说:“医生开的,配合西药一起用。买了几本书,一台笔记本。”
萧勉急插了一嘴,“你病不是好了?还吃药。”
萧兰槯淡淡说:“还要调养一段时间。”
萧景礼不想其他人知道萧兰槯肺部感染严重,他不准备浪费时间扮演每天陪伴病重的儿子的慈父,自然换了话题,“怎么不买几套新衣服?你以前衣服不吉利全扔了,明天爸陪你去买。”
“买了。”萧兰槯说,“订了几套量体裁衣,过两天送来。”他突然弯着双眼,“刷的爸给我那张卡,花了不少钱。”
萧景礼有点意外,以前他为彰显对萧兰槯的偏爱,初中就给他办了一张无限额的卡,只萧兰槯从未用过,这次萧兰槯苏醒失忆,他照旧给萧兰槯补了一张新的无限额卡,没想到这么快用了。
这点钱对萧景礼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倒也没在意,笑说:“才多少钱,你想花随便花,爸赚钱就是为给你花。”
萧岸风突然起身,垂眼说:“爸妈,大哥,我有事不吃了,你们慢用。”
萧景礼瞬敛笑脸,望着萧岸风清俊的眉眼,心里发烫发痒,特意沉声说:“不准。你弟才回家吃团圆饭,你不吃算怎么回事。”
谢景芳到底没忍住讥讽一句,“你儿子要吃饭,别人就连有事都不能了,所有人陪着他才吃得下?”
她马上起身,“我也有事,不吃了!走了,岸风,我看谁能逼着咱们母子吃这顿饭。”
萧岸风瞄一眼萧景礼,过去扶着谢景芳走了。
萧景礼今天是真想跟萧岸风风平浪静吃一顿饭,昨晚陆司野到访,吃得他味同嚼蜡,一夜辗转反侧,担心萧岸风真被陆司野抢走。
现在谢景芳插一脚,他脾气上来了,勉强压着性子和萧兰槯说:“你身体才复原,好好吃饭。”甩手起身也走了。
餐厅瞬间只剩萧兰槯,萧励勤和萧勉,萧勉扭头瞪萧兰槯,黑脸说:“全怪你!”
萧励勤还是沉默,没看过萧兰槯一次,和萧勉说:“吃完早点回学校,别逃课。”
萧励勤走了。
中间隔板没了,萧勉屁股都离了椅子,冷不丁瞅到萧兰槯清晰的侧脸,他又落屁股回去坐稳了,心情烦透了,萧兰槯真是烦人精!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留下萧兰槯一个人,萧兰槯会太可怜?
真是见了鬼!
萧勉粗声粗气,“现在怎么办!”
萧兰槯转过脸,对萧勉微笑,“吃饭。”
佣人早端菜来了,餐厅剑拔弩张,他们停着没敢过来。
萧兰槯淡淡一声,“端过来吧。”
佣人面面相觑,赶快上菜了。
十菜两汤,这一餐,有两道是原身爱吃的菜了,萧兰槯刚有注意谢景芳,萧景礼提换座时她并无反应,说明会端到他原位的米饭,没再下毒。
萧兰槯端起香米饭,安静开吃。
萧勉看了萧兰槯好一会儿才端碗,他几乎没吃,余光时不时偷瞄萧兰槯。
越看越气,“啪”地搁下筷子,“你还吃这么香!”
萧兰槯不为所动,夹着清爽的蔬菜细细咀嚼,咽下说:“病多。”语气不快不慢,“需要补充营养。”
萧勉怔住,萧兰槯现在气色是好了一些,也张了点肉,看着没那么弱不禁风了,却也还是病怏怏的,脸色白得雪一样冰;冷。
他不免再次想到萧兰槯那句“我很快会死”,到底什么意思?
他冲动要问,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去。
关他屁事!问个屁!
“我不吃了!”萧勉摔开筷子,要走突听见萧兰槯问,“你手机号多少?”
萧勉起初以为萧兰槯在和别人说话,反应过来是问他,萧勉顿时心脏砰砰跳,他“啊”一声。
萧兰槯慢悠悠说:“我确定失忆前和你关系是不好了,手机没存你号码。”
萧勉吞回到嘴的数字,嗤笑,“你知道就好,再喊我弟弟——”
“弟弟。”萧兰槯侧目看他微笑,“能不能快点?我忙着喝药。”
萧勉差点被口水呛住,不情愿着迅速报了一串数字,“只说一遍!没记住拉倒!”
萧兰槯淡声复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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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的数字,萧勉嘴巴动了动,以前也没见萧兰槯那么聪明!
上大学还是走后门……
萧勉想到这儿又很是看不起萧兰槯了,高考他二哥全市第二十名的成绩考进全国排名第一的城大,萧兰槯呢……过二本线都费劲,是他爸捐一座新游泳馆,找关系才把萧兰槯塞进了城大,和他二哥同一个专业。
记一串手机号,小聪明罢了!
萧勉大步走飞快。
萧兰槯吃过饭,又喝了两袋中药,解毒汤每日一袋,调理肺的汤药有600ML,一天内喝完就行,两款汤药都苦而涩,好在萧兰槯以前喝惯中药,面不改色连喝完两袋中药。
回到房间,书、电脑已经摆桌上,他稍作休息,翻开英语书开始记单词,到12点准时洗澡睡觉。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几个错乱的梦,醒来浑身湿透了,一张脸白得骇人,吐了一张纸巾的深红血沫子。
萧兰槯下楼晚了些,餐厅里已经有三个人了,萧景礼,萧励勤和萧岸风。
今天佣人见他来了,主动问:“三少爷,您今天也是小笼包和瘦肉粥么?”
萧兰槯微点头,佣人快步去取早餐了。
萧景礼吃完了,他擦着嘴笑问萧兰槯,“怎么起那么早?不多睡会儿。”
萧兰槯说:“上学。”
萧景礼诧异,“这么快回学校上课?你刚出院,多请一段时间休息也没事。”
“不了。”萧兰槯说,“躺太久也闷。”
萧景礼点头,“去学校多走走也好。”他看一眼萧岸风,突然说,“你跟司野关系好,在学校他带着你玩是比在家有意思。”
萧岸风倒没在意这句话,他想到萧兰槯要回学校了,他有点烦。
不管他愿不愿意,又得和萧兰槯一道上下学。
果然萧景礼马上看他说:“你弟身体没好,你在学校多照顾他,有事联络我。”
萧岸风心里冷笑,萧兰槯有那一堆横行霸道朋友,轮得上他照顾么?嘴上还是答应了,“知道。”
萧景礼走了,萧励勤也快上班了,他抓紧空闲温声和萧岸风闲聊着,两人都视萧兰槯不在,实在快到点,萧励勤终于走了。
萧兰槯还是不快不慢喝着粥,萧岸风频频看手表,又等一会儿到底主动开口,“还没吃好?快迟到了。”
萧兰槯说:“你先走吧。”
萧岸风皱眉,“早不说。”
萧兰槯拿勺拨着粥上的油星,“你也没早问我。”
萧岸风沉默一瞬,“车留给你。”快步走了。
萧兰槯喝完粥,喝掉解毒汤,另一袋汤药他暂时喝不下,让佣人加热找了个吸管杯装上,连装书包出门了。
他没让司机送,离开小区没打车,跟着指引去了地铁站。
一是见识新时代的便利交通,二是地铁方便隐藏行踪。
一小时后,他走出森山地铁站。
同时他手机进来一通电话。
一串没保存的本地号码。
这串手机号在原文出现过,是陆司野的好兄弟,对萧岸风下身爆炸之一。
萧兰槯直接挂了,地图导航森山精神病院,沿着人行道慢步前行。
没两秒,挂断的手机号发来一条短信。
「拉黑我了?今天不来上课么,打铃了。陆司野。」
9. 009
【009】
萧兰槯扫一眼短信,打开了手机飞行模式。
地铁站步行到森山精神病院要半小时,他走走停停,中途还买了几条烟和几提营养品,一小时后到了森山精神病院。
刚过完元旦,四处挂着的节日装饰还没拆掉,森山精神病院却处在另一个世界一样,萧条灰败,弥漫着压抑的死气沉沉。
生锈的铁门锈迹斑斑,白日也紧闭着,比普通大门要高出许多,顶端还缠着密集的电线。
这是一所很老的封闭式精神病院。
门内门外种满了杨树,冬天没有绿叶,也没有杨絮,光秃秃,枝干如同细长骨骼在灰白天空下横七竖八乱张着。
门内一棵杨树的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卡住了一只风筝,在寒风里褪尽了颜色,吹得呼呼作响。
在门外看得见,也听得见。
萧兰槯低低咳嗽几声,喉咙干涩,他打开包拿出了吸管杯,缓慢喝了几口温热的汤药,盖好放回包里,上前敲门了。
大门左侧下方有一扇进出的小铁门,中间留着一块四四方方,大约碗口大的窗口。
半天没动静,萧兰槯又敲两下,才来了脚步声。
没一会儿,窗口出现一双混浊的眼睛打量着萧兰槯,一把子烟嗓问他,“什么事?”
从声音判断,男人应该是六十往上的年纪。
萧兰槯礼貌说:“您好,我找孙启年,他在厨房做饭,他家里托我给他带点东西。”
小铁门打开了,门卫是一名干瘪的小老头,他左耳夹着一根烟,打量着萧兰槯诧异说:“厨房没叫孙启年的人啊?”
当然没有。
孙启年是萧兰槯手下第一护卫。
萧兰槯问:“这里是森山精神病院吗?”
“是啊。”小老头说,“可厨房真没人叫孙启年,就三人,我全认识!”
萧兰槯说:“他给家里的地址就是这儿。”他拿出一条烟,微笑递小老头,“辛苦您帮忙问问,也许是保安。”
小老头咧嘴,接过烟说:“成,你去我小屋等着,我去问。”
他招呼着萧兰槯,“快进来。”
萧兰槯这才进去,小老头等萧兰槯进屋小跑着走了。
小屋即门卫室,里外两小间,外间四五平,一张桌一张脱皮转椅,两张椅子。
桌面摆着一只手提照明灯和一根电棍,桌前是两扇可推拉的玻璃窗,已经没用了,全关着,在玻璃窗左侧贴着一张值班表。
就一个名字,周丰强。
萧兰槯放下剩下的几条烟和营养品,没坐下,没一会儿周丰强回来了,摇着头说:“你真没记错吧小伙子,我问遍了,连护士那边全去问了,没一个叫孙启年。”
萧兰槯面带愧色,说:“对不起周伯,其实我是来找另一个人。”
周丰强“哎”一声,萧兰槯继续说:“我有一个好朋友被送来这儿了,我知道你们不让探视,才想了这个办法。”
不等周丰强开口,他又说:“周伯,我看看即走,不会逗留太久。桌上这点小心意,望您帮个忙。”
萧兰槯给的那条烟可是好烟,周丰强瞥着桌上贵价营养品,笑着说:“你早说啊,还少跑一趟。”他倒不仅仅为那点东西,感叹着,“你跟你朋友是过命交情吧!我在这儿见多了,亲爹妈子女还不来看呢,什么禁止探视,狗屁,压根没人来。对了,你朋友叫什么名,没准我还熟。”
“陆獒。”
周丰强还真熟,最近刚入住的新户,疯得不得了,单独关在全封那间屋,每天都得定时打镇定剂。
周丰强咂舌,“他啊,你只能隔着窗看了。”
那是一间只有一扇小窗的房间,窗户里面用密麻的钢筋全封上了,些许的光从缝隙钻进去,屋内没开灯,隐约看到了一张床垫子。
只有一张床垫,没有床头床脚,平躺着一条很长的人,确切说,陆獒被从肩头到脚,用绑带严严实实绑在床垫上,一床蓝白格被条堆在床尾,没给他盖。
那颗头依旧全缠着白纱布,无法看到脸。
周丰强在旁边说:“你朋友来这儿第一天特别可怕,三个年轻保安都差点没按住他,最后只好绑着他,每天他醒几个小时就得马上打镇定剂,实在没办法,别说绑带,门都被他踹坏好几扇了,你看那儿,昨天刚踹坏都没来得及换!他身上没几块肉了,劲儿咋那大!”
萧兰槯看向房间门,一扇木门,下方破出一个七零八落的洞。
这名陆獒的力气,他体验过,差点掐断他脖子。
他收回视线,“回去吧。”
周丰强带萧兰槯走的小道,来回都避开了人,不过这所精神病院现在也没几个员工,就新来的几名年轻保安,还是陆家派来专门看守陆獒。
不过这一点周丰强不知道,他送萧兰槯出去,还有点意犹未尽,他在精神病院鲜少碰到正常人聊天,平时也很闷,他忍不住问:“你还会来看你朋友吗?他病那么严重,指不定要住多久呢。”
萧兰槯微笑,“来。”他又说,“我有亲戚也是山东的,经常寄特产来,下次过来给您带点。”
他听出了周丰强的口音。
周丰强咧嘴笑得特别开心,他摸出手机说:“留个电话,你朋友醒了我就联系你,这样你来也许还来得及见面!你叫什么?”
“萧子仙。”
子仙,他的字。
萧兰槯拿出手机解除飞行模式,报出手机号,等周丰强打进来,他扫一眼来电号码记住了,没保存。
从森山精神病院出来,萧兰槯摸出氧气瓶吸了一会儿氧,精神病院太闷太压抑,他胸闷不太舒服。
早上的课赶不上了,他没急着去学校,走回地铁站,随便挑了一个好听的站名出站,找到有售卖抹茶奶冻冰面包的便利店。
到午饭点,便利店人满为患,萧兰槯拿了一包抹茶奶冻变面包,一瓶蒸馏水和一包乳霜纸。
排队时,不少人偷瞄着萧兰槯,有男有女,但没一个敢找他加微信。
他漂亮而又冰冷,像沉静透亮的湖泊,又似巍峨洁白的雪山,身处烟火气息的便利店里,却又与周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图层,天然散发出高雅与神性。
就,只敢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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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兰槯结了账走出便利店,出玻璃门暖气瞬间隔绝在身后,外面冷得厉害,他轻轻咳嗽两声,拢了拢软糯的围巾,快步找了一家餐厅。
一荤一素一汤,一碗米饭,萧兰槯安静就餐,没一会儿手机来电了。
这次是另一通陌生号码。
萧兰槯对这条号码没印象,没在原文出现过,他接了,听筒里就是陆司野的笑声,“真拉我黑名——”
萧兰槯挂了,黑名单再添一个。
陆司野以前是会利用原身接近萧岸风,但全是在萧岸风面前才表演,私下几乎不联系。
现在联系他的频率过于频繁了。是和萧岸风没新进展了?
萧兰槯简单回忆一下原文,还真没有,萧岸风和陆司野海岛独处一夜后,两人有一段沉默期。
萧兰槯很是厌烦这样无意义的打扰,他的时间很宝贵。
吃过饭还有一段时间,萧兰槯吃着冰面包,登录城大的校内网翻着理学院和数学科学系的课程表。
原身读的是城大经济管理,萧兰槯没打算去,他要去理学院蹭课。
量子力学,那名研究量子隧穿的专家讲座,下午2:20到4:20。
地点在科学馆,一间能容纳三四百人的阶梯教室。
下午一点多,阶梯教室还没人,萧兰槯找了一个靠边不显眼的过道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搜索量子力学相关论文。
渐渐周遭有了杂声,陆续有学生来了,又过去一会儿,萧兰槯看正入神,他左侧有人坐下,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弥漫。
萧兰槯侧目,就对上陆司野似笑非笑的打量,陆司野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见萧兰槯发现他了,他抽出棒棒糖,淡粉色的圆球,热带树莓味,笑着说:“电话不接,原来是跑理学院蹭课了。”
陆司野挑眉问:“以前没听你说对量子力学感兴趣,怎么,想转行当科学家?”
突然他笑容一滞,不确定地盯着萧兰槯脸上明显的厌恶。
厌恶谁?
厌恶他?
陆司野认为他必然是看错了。
萧兰槯什么档次,敢厌恶他?
下一秒,萧兰槯不疾不徐说:“我对你没印象,想必我们关系没你说的那么好,以后别再联系我,节约彼此时间。还有。”他掏出乳霜纸捂嘴咳了几声,“你太臭,离我远点。”
陆司野瞬间暴怒,他不是能控制脾气的性格,萧兰槯更是不配让他压制脾气。
他腾地起身,一手扯过桌上的笔记本,扬手砸向下前方,一个男同学中招了,惊呼一声扭头往后看。
笔记本同时摔到地上,在还算安静的教室发出了极显眼的动静。
男学生张嘴要骂,被他旁边的朋友眼疾手快捂住嘴,急切小声提醒他,“哥们儿别找事,那是经管的陆司野!”
齐刷刷的眼光屏息汇集到了萧兰槯的身上,阶梯教室瞬间寂静无声。
陆司野侧身站着,单手插兜,弯身凑近萧兰槯的鼻尖,望着他眼睛,嗤笑着用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咬着,“萧兰槯,刚才的话,你再说一遍。”
10. 010
【010】
烟臭味太近,萧兰槯喉咙涌上熟悉的铁锈味,他蹙眉,头往后退,压着不适说:“35999。”
陆司野没听懂,见他还往后躲,又压下身往前逼近冷,“你他妈说什么35——”
烟草臭味又靠近,汹涌的血味冲上来,萧兰槯没时间说“滚”了,他五根手指颤抖着从口袋摸出纸巾,刚覆唇上,手却被陆司野用力抓住拿开了,陆司野还往前逼近,“我他妈问你……”
萧兰槯咳了,四溅的血沫正面喷到了陆司野脸上。
温热的血气堵住了陆司野的脾气,他瞬间冻住,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萧兰槯的脸色像在水里泡了一万年一样,雪白到没有一丝瑕疵的白,他唇上沾了一抹殷红的血迹,黑不见底的瞳孔泡在氤氲的水雾里,像处于云端,睥睨着他、淡声让他——
“滚。”
萧兰槯无比反胃,他嫌恶抽回他手,耗尽气力,他额尖清晰沁出冷汗,单手撑着桌面,无声迫切着呼吸。
萧兰槯选的座位偏僻,变故太快,其他同学只看见陆司野靠近萧兰槯,萧兰槯就吐了血,全以为他是被陆司野打了,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下往上跑来,“住手!我联系保安了!”
陆司野回神了,萧兰槯困难地呼吸着,苍白染血的嘴唇微微翕动着,脆弱到他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一样,那双沁有水雾的黑眸却依旧凛冽俯视他——
是,处于低位,却俯视他。
没有恐惧,只有冷漠。
似乎他仅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陆司野收手站直了,黑眸危险地眯起说:“萧兰槯,你有种。”
就要走,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35999,电脑钱记得赔。”
艹!
陆司野气极反笑,还真掏出手机说:“账号。”
萧兰槯又拿出一张纸巾,擦着嘴上的血渍,淡淡报了一串数字。
陆司野迅速转账,扬唇冷笑,“十万,不用找。”
迈腿快步走了。
萧兰槯压根没想找,他以前有一大爱好,从贪官兜里往外掏钱,能多不能少。
这时刚发声的说话的人来了,还捡回了摔落的笔记本,合上放萧兰槯面前说:“同学你受伤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萧兰槯抬头,是一名年轻的男生,他叠好用过的纸巾,淡淡道谢,“我没事,不用。”
男生这才看清萧兰槯的脸,他眼底闪过惊艳,漂亮的皮囊很多,在互联网时代更是随时能看到各种类型的漂亮美人,可眼前的男人,实在美丽到太无法忽视了。
不仅仅是脸,还有那独一无二的气质,该怎么形容呢?像雪,但不是普通的雪,是高山顶峰,永远只能仰望,终年不会融化的冰雪。
男生站着没动,萧兰槯也没再理他,翻开笔记本检查着,屏幕裂了,还能开机,换块屏幕就行。
风波来得快,结束得快,加上陆司野走了,大部分人很快回头各做各事,等待上课。
只男生还站过道里,他见萧兰槯没离开的意思,忍不住又开口,“你要继续上课?”
萧兰槯“嗯”了声,电脑现在无法用,他关上电脑盖,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一只钢笔。
他旋开钢笔盖,在整洁的本子封面写上了他名字,等着一会儿记笔记。
男生眼里再迸出惊艳,为那只漂亮的手,为那笔漂亮的小楷,不由张嘴说:“我叫江行,物理系大四学生。你写字比我在博物馆看到的状元殿试卷还赏心悦目哎!”
萧兰槯再次抬头,黑眸淡淡,江行脸皮突然滚烫,紧张到瞬间捏紧手指,就听到萧兰槯说:“上课了,同学。”
“哦哦!好的。”江行脸一红,抱着书赶紧在萧兰槯前排坐下了。
同时陆司野到了卫生间,他拨开水龙头,接水擦着脸上的血渍,擦两下他停住了,低头凑近手腕闻了闻,臭么?他昨天是刚换了一款Clive Christian香水……
花香融合着木质香,很高质量的香味,哪儿臭了?
纠结几秒,陆司野将这归为萧兰槯的不识货,他陆司野用的东西全是高质量珍品,香水也不例外,绝不可能臭。
片刻,陆司野抬头望镜。
萧兰槯那口血,喷在他鼻梁,脸颊,甚至上唇都残留着星点的血迹,他抬手抚摸着上唇右侧,脑海闪过萧兰槯的嘴唇。
刚萧兰槯唇上也沾了血。
陆司野拇指滑到唇缝,随后伸进嘴,慢条斯理舔了口指尖沾着的残血,意味不明笑了声。
牙尖嘴利,血倒是有点甜。
突然手机震动,他摸出手机,慢悠悠划开接听。
“妈,什么事?”
电话里,女人笑说:“你几点下课?我来接你,你弟下午五点能醒,一道去看看他。”
陆司野瞬间不耐烦,“他算什么弟弟,疯人一个,不去。”
女人还是笑,“又开始了,明里暗里盯着我们母子的人多着呢,妈不管你私下怎么做,明面我是他后妈,你是他哥,这场戏怎么都要完美落幕。”
陆司野皱眉,松口了,“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下课铃准时敲响。
教授没马上走,在讲台给几个同学解惑,萧兰槯等所有同学都完离开了,迈腿去了讲台。
教授收拾着东西,又来一个学生,她就放下教案,笑着抬头,“还有什么要问?”
却见一张陌生的脸。
教授今年七十出头,眼神却特别好使,她疑惑说:“你不是理学院的学生。”
萧兰槯礼貌说:“我是来蹭课。”
教授笑着点头,“蹭课好,学无止境。你有什么疑问?”
萧兰槯问:“您认为量子隧穿可实现吗?”
教授推推眼镜,笑着回:“理论上目前没那么大的能量源支撑,但现实往往发生得毫无道理。也许现在正在发生也说不一定。”
萧兰槯就问:“那假如您得到资金支持,还会重启量子隧穿设备的研究?”
教授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中止的研究,她脸上闪过怅然,她放弃不只是资金中断,更是她也产生了怀疑,她无奈笑着摇头,“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谁知道呢。”
萧兰槯没再多说,和教授礼貌道别离开了阶梯教室。刚出去,瞬间有人跟上他搭话,“萧同学,原来你不是物理系的学生啊!你也对量子隧穿很感兴趣么?”
是江行,萧兰槯脚下未停,“你在研究量子隧穿?”
江行在心里小小雀跃一声,猜对了!果然萧兰槯对他的研究方向有兴趣,他点头,笑着说:“我跟着我导师,也是一位量子数学方面的大专家哦!一直在研究关于双曲流cusp当作宏观量子隧穿入口的可行性。”
萧兰槯停住了,他看向江行,江行马上弯唇说:“可以加个微信么?你有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我成绩还算不错的。还有下次有相关内部讲座,其他专业蹭不了的讲座,我可以通知你,给你占位置!”他紧张着深吸口气,还是说,“我非常想和你交朋友,萧同学。”
萧兰槯,“我没微信。”
江行眼里闪过失落,被拒绝了啊,他收起难受赶快道歉,“对不起,打扰你——”
萧兰槯拿出手机,“手机号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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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怔了一秒,原来是真没有微信!他飞快点头,“可以可以!我号码是13……”
交换完电话号码,萧兰槯备注了江行的名字,去校门口了。
每天放学,萧家司机会准时来接萧岸风和原身。
萧兰槯上车,萧岸风已经先到了,他开着笔记本在处理作业,萧兰槯来了,萧岸风余光观察着他。
下午陆司野和萧兰槯在科学馆起冲突的事,没半小时就在学校论坛和各种群传开了。
一向如此,陆司野永远是诚大的八卦中心。
萧岸风心中奇怪,前两天陆司野还去探望萧兰槯,今天怎么会闹翻了,还打架?群里有现场匿名说萧兰槯被陆司野打吐了血。
他更奇怪,萧兰槯去科学馆做什么?
量子力学,萧兰槯能听懂?
脸上也没痕迹,不像被打了。
“想问就问。”萧兰槯淡声。
萧岸风偷瞄被抓到,一瞬尴尬,他盖上笔记本,拐着弯问:“你在科学馆被打了?”
萧兰槯手机这时震起来了,他摸出手机,是周丰强的号码,他划过电话说:“我先接个电话。”
他没有避讳,接通说:“周伯?”
周丰强说:“你现在能来吗?你朋友醒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根据原文进度,今晚萧家会发生一件新转折点小高潮的事件,他准时回萧家就是想确认他的出现有否再次产生蝴蝶效应,影响这件事的发生。
一秒后,他有了抉择,“能,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萧岸风又问了一句,“周伯是谁?”
萧兰槯收着手机,淡声问:“你想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萧岸风抿着唇,周伯的身份他压根不在意,只第一次听到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嘴,他说:“陆司野为什么打你?”
萧兰槯倒是不知事情传得那么离谱,“没有,分道扬镳而已。”
他们真闹翻了?萧岸风诧异,“因为你失忆?”
萧兰槯语气还是很淡,“详细我不想提。我有事先不回去,晚饭不用等我。”
他让司机找个有蛋糕店的地方放下他,他买了两袋老人爱吃的鸡蛋糕,付账时看到摆旁边的红糖年糕条,稍一停顿,他还是拿了一罐红糖年糕条。
从蛋糕店出来,这次他拦了辆出租车。
深冬黑得早,到森山精神病院天已经黑透了。
周丰强开门让萧兰槯进去,压低声迅速说:“现在过不去,你朋友的家里人来了。”
萧兰槯不甚在意,陆家为了名声,也不会真把小儿子丢精神病院不管了,偶尔来看一趟,在他意料中。
他提着东西微笑,“不急,我待会儿过去,给您带了点吃的。”
周丰强笑逐颜开,看到柔软的鸡蛋糕更是开心,年龄上来,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和的东西,他热情领着萧兰槯进去门卫室。“走走,进去一起吃。”
吃着鸡蛋糕,没一会儿有车开出来了,深红色的宾利,周丰强赶紧出去开铁门,隔着玻璃窗,车窗紧闭,也看不见车内的人。
不过萧兰槯认得这辆车。
是陆司野母亲的车,后期陆司野会开这辆车和萧岸风互撞。
几个月后的事,萧岸风发现他的真实身世受刺激,失控开车要自杀,陆司野就开着他妈的车和他迎面互撞,两人双双进了医院,陆司野还发表了感动萧岸风的宣言。
“先撞死我,你他妈才能死!”
宾利车离开,铁门锁上,萧兰槯带上那罐红糖年糕条走出门卫室,和周丰强迎了个正面,说:“周伯,您慢吃,我自己过去。”
11. 011
【011】
萧兰槯这次走大门。
上次他观察过,精神病院安装的监控全是摆设,不过为防撞上别人,他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夜间只两名护士在办公室值班,其他门全严实上了锁,傍晚五点半后,所有患者都会关回屋。
奇长的走廊过道却并不安静。
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歌声,笑声,自言自语声,骂声哭声,还有指甲挠门声,从每一间紧闭的房间传出来。
过道每隔一米就有一扇大铁门,萧兰槯压低帽檐往里走,各种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死寂。
这一排房间,住的是强制打镇定剂的患者,他们发不出声音。
萧兰槯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崭新,是新换了一扇,门中央嵌有一块碗口大的四方防弹玻璃,很透亮,一眼看清屋内的所有情况。
床垫上,又是上次看到的场景。
陆家小儿子被绑着一动未动,应该是又打了镇静剂陷入昏睡,被条堆在他脚边,并未给他盖上。
门外有一排锁扣反锁着门,从外可以打开,从内不行,萧兰槯取下锁扣,推门而入。
封闭的室内空气不流通,隔着口罩,还是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萧兰槯快步上前推开了窗。
寒冷的风瞬时从钢筋缝隙钻进屋,很冷,但总算有了一丝冷冽新鲜的气味,萧兰槯找不到地方放红糖年糕条,提着转身去了床垫。
床垫上,陆家小儿子整颗头还是包得严实。
床垫不高,萧兰槯单膝蹲下,他视线扫过厚重的纱布,将红糖年糕条轻放到地面,找到男人左手,翻开宽大病服正要把脉,他眸光凛然一冷。
男人手臂上密布着交错纵横的红痕。
颜色有深有浅,深是新伤,浅是旧伤。
这样的伤,他认识的陆獒身上也曾有过。
陆獒的娘在他出生不久便去世,他独自生活在偏殿冷宫,贵为皇子,却又是最低贱,无人在意的一个弃子,成了那些太监宫女最好的泄愤选择。
只要不打死,在陆獒身上留下伤是家常便饭,陆獒渐渐长大,会反抗了,身上的伤才少了些。
但随之是更无声的虐待。
三餐成了每日一顿,有时几日一顿,冬天的取暖炭也消失了,被子衣服几年不换新,又脏又破也没人理。
萧兰槯第一次给陆獒剪头发,满头遍布虱子,脱掉衣服,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成长期的骨头还断掉了几根,没有及时治疗,长成了奇形的怪状。
是被陆獒兄长踢下楼梯的太监踹出来的。
陆獒杀死了那个太监,扔进了冷宫的荷花池,深宫内苑不缺冤魂,至今无人发现。
那一年陆獒10岁。
第一次杀人,陆獒没有恐惧,他跪在萧兰槯面前笑:“他骂我杂种,他该死。”
萧兰槯没说什么,下次再去,他给陆獒带去一包皂角,他坐着轮椅不便,还是第一次帮陆獒洗了头洗了澡,也给陆獒断骨重接上药。
断骨重接,陆獒全程没哼过,他仅仅是看着萧兰槯,上完药了,他双膝跪下,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萧兰槯的手,轻贴着他微笑的脸,“老师,你手真暖和。”
再次想到陆獒,萧兰槯又看向被纱布包裹着的头,会是他么?
萧兰槯目前无法知道答案,烧伤未愈,现在解开纱布,大概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收回视线,指尖避开男人的伤痕,搭上他的脉搏。
意外的,平稳。
甚至比萧兰槯的脉搏平稳有力,更像一个健康的人。
萧兰槯若有所思,他就要收手,那只手猝不及防动了,急切抓住他手。
萧兰槯惊了一跳,他快速看向纱布包裹着的头,却没动静,男人依旧安静躺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萧兰槯微怔,是肌肉反应么?他再次抽手,抓他的手纹丝未动,更是用力地攥紧他,颀长的五指藤蔓一般死死紧紧彻底缠住他五根手指,牢牢包裹住了他整只手。
萧兰槯发现男人的手非常大,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和病痛,男人现在手掌瘦得几乎是皮包骨,他的手骨架也还是比他要大出两圈。
萧兰槯试着喊了声,“陛下?”
依旧没回应,还昏睡着。
萧兰槯垂眸,片刻他挪过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拔开男人的手指,这才脱出手,他皮薄雪白,这么一抓,手背手心全是被抓出的重重叠叠红痕。
他把男人的手放回床上,拉过棉被给他盖上,看一眼红糖年糕条,还是带上离开了。
门锁上,脚步声远去,棉被之下,那只手再次动了,猛地掀翻被条,着急恐惧在半空胡乱找着。
同时两片被纱布压着的唇间,溢出断断续续,声如蚊蚋的请求,“老师,别丢下我……”
*
萧兰槯回萧宅是晚上九点。
进屋便是清晰的争吵声。
“岸风也是你亲儿子!他有门好婚事,也不会影响你宝贝儿子,你到底在反对什么!”
谢景芳的哭声。
这源于原文里的另一条小支线,谢景芳有一个闺蜜,在今天携女到萧家做客,恰好碰到放学回来的萧岸风,闺蜜女儿对萧岸风一见钟情。
两家门当户对,闺蜜女儿年龄相貌也和萧岸风登对,谢景芳就在饭桌上当谈笑提起萧岸风恋爱的事,结果萧岸风还没出声,萧景礼和萧励勤同声先反对了。
看来他的到来没影响这条小支线,照常发生了。
萧兰槯不疾不徐换着鞋,听着客厅的争吵声越演越烈。
萧景礼沉声,“他才21岁,那么年轻谈什么恋爱!”
谢景芳抹着泪,“其他男孩21岁不知谈过多少次恋爱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岸风有个好岳父,以后有资本和你宝贝儿子争公司!”
萧景礼脸都黑了,“懒得和你吵,反正我不允许!”
萧景礼快步走向电梯厅上楼了。
客厅只剩下抽泣的哭声,谢景芳倒在沙发上,趴在扶手上哭得很是伤心,突然有人轻拍着她后背,她以为是萧岸风,赶紧住声抬头说:“别担心,妈没事……怎么是你!”
谢景芳眼睫上还挂着泪,盯着萧兰槯却满眼都是恨意。
萧兰槯递她纸巾,她翻手就打开了,“猫哭耗子假慈悲!”
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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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地毯,萧兰槯捡起放到茶几,微笑说:“我没哭,您也不是耗子。”
谢景芳噎住,两三秒才挤出几个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上次和这次,她实在想不明白萧兰槯的用意。
“我说过了,我是关心您。”萧兰槯又抽了一张纸巾,这次他直接放到谢景芳手中,“总是生气,容易生病。”
他脸上显出淡淡的怅然,“其实我这次进医院,检查出了A型血友病,我希望您和爸爸,还有所有人都健康。”
谢景芳的脸色从听到A型血友病就微变了,她有极轻微的A型血友病,是携带者,所以她极其在意这一方面,她生下三个孩子第一时间都有去做检查,确定没有遗传她才放心。
她是第一次知道萧兰槯也有A型血友病,当即有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原来那个贱女人也A型血友病的携带者!报应!全报在她生的私生野种身上了!
只是目光落到萧兰槯脸上,她突然愣住了。
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清晰看到萧兰槯的五官,莫名心头一震,突然觉得不只是病,萧兰槯的眉眼也和她有些相似。
萧兰槯却在这时起身了,他说:“妈,晚安。”
萧兰槯走了,在谢景芳的注视中上了楼,他没去电梯,走楼梯能让谢景芳多看一会儿。
原身确实遗传了谢景芳的A型血友病,轻微症状,他体检出来也没有告诉萧景礼,不想他敬爱的父亲担心。
因此至死都无人知道原身有病。
萧兰槯房间在三楼,除了萧岸风和谢景芳他们住二楼,萧励勤和萧勉都住三楼。
今晚萧励勤难受,带着萧岸风出门开车兜风,今晚不会回来。
他刚踏上三楼,就看见他门外摆着整齐的纸袋。
那是他定制的衣服,手帕,还有鞋。
今天送来了。
萧兰槯过去开门,拎了两袋要进屋,斜对面的门猛然打开。
那是萧勉的房间,萧励勤房间在另一侧。
萧勉系着浴袍,双手环胸靠着门框,对着萧兰槯“哼”一声,“真是阔气,上百套衣服,上百双鞋,你干脆把商场直接买回来得了。”他又阴阳一句,“还有你是多金贵,手帕也要定制三箱!”
萧兰槯抬眸,走廊是暖调橙光,大片笼罩着他脸,让他总是冷白的肤色多了一层温暖的绒光,他从下到上打量着萧勉,很健康,很有活力。
这才是18岁青年该有的朝气。
萧勉下意识站直了,绷着脸硬梆梆瞪着萧兰槯,“干嘛!”
萧兰槯却一言不发,提着纸袋就往里走。
萧勉实在气炸了,这野种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嚣张透顶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拽住萧兰槯的手臂,差点就要暴吼“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晚上”,话到嘴边又难为情,紧急恶声恶气,“我问你呢,看、我、干、嘛!”
萧兰槯侧过脸,淡淡扫过萧勉抓着他的手,萧勉就有些不自在了,悄悄卸了力,五指松开,只虚虚握着萧兰槯手臂了。
萧兰槯淡淡说:“看你可爱。”
下一秒,萧勉的黑脸皮,瞬间熟了个透。
12.012
【012】
萧勉一时找不到话,突然瞥到萧兰槯手里拎着一罐没见过的东西,他迅速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萧兰槯顺着他视线垂眸,看着原封未动的红糖年糕条,他神色一黯,淡声道:“年糕条,要吃么?”
萧勉嘀咕,“年糕条什么玩意……”他嫌弃说,“什么破东西,不吃!”
萧兰槯没再说,提着进了屋。
萧勉又被甩开,他有些不爽,无头无脑冒出一句,“你求我我也不会帮你搬东西!买那么多烦死了。”
萧兰槯没回头,淡淡说:“哦。”
一个字气得萧勉心肌梗塞,气爆炸大步回屋了。
萧兰槯随后把东西全挪进屋,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喝完今天剩下的中药,稍作休息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十点多,他又背了会儿单词才休息。
屋内陷入黑暗,萧兰槯闭上眼,思绪还在运转着。
他下午公开得罪陆司野,撕开了表面那层虚假的“好友关系”,明天开始,人际关系将重新洗牌。
那么,接下来那群太子团将可以公开、肆无忌惮霸凌他了。
这是他的一个小实验。
原文萧岸风身世的曝光就在明天,他被陆司野强势带去夜间山路飙车比赛,结果碰上了太子党的死对头一群人。
而那个死对头,其实一直暗恋陆司野,看到陆司野带着萧岸风,嫉妒到发疯,故意表现对萧岸风有兴趣,换了一个赌注,赢家可以带走萧岸风一夜。
这一夜自然是带性意味的一夜。
赌注点燃了那个夜晚,萧岸风要自救,就提出他也要参加比赛,他赢了就放他走,陆司野同意了,结果最后只剩下陆司野和萧岸风,眼见陆司野要赢了,萧岸风加速想超车,导致他翻下山出了车祸,大出血进医院需要输血。
萧岸风作为原文男主角之一,血型自然不普通,是最稀缺的血型,AB型RH阴性,熊猫血中的熊猫血。
萧励勤没赶得及隐瞒,让谢景芳发现了。
谢景芳和萧景礼都是O型血,不可能生出AB型RH阴性的萧岸风,身世之谜就此曝光。
萧兰槯想做的小实验想要确认两件事,和其他小支线不同,萧岸风身世曝光和陆萧两人关系飞跃都是原文第一次大高潮,他的到来能改变么?
他要确认,蝴蝶的翅膀,究竟能煽出多大的能量。
现在还不到萧岸风身世之谜曝光的时候,如果剧情线照旧没改变,他明天就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萧兰槯想着,思绪又回到了陆獒身上。
目前陆家小儿子烧伤还没恢复,至少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确认他的脸。
他暂时不用过去了。
只是——
青年手臂密密麻麻,深深浅浅的伤痕又钻进他脑海。
手臂如此,身上想必更是伤痕累累。
不给擦药,是陆家的意思?
萧兰槯蹙眉,渐渐睡了过去。
*
次日早,萧岸风和萧励勤一夜未归,萧景礼脸色特别难看,没吃早餐就走了。
今天早餐萧兰槯没要小笼包,要了一碗清汤牛肉面,送来铺了厚厚一层的牛肉。
萧兰槯吃一半,谢景芳意外下楼了。
上一次谢景芳和原身同桌吃早餐,还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佣人全部惊讶,迅速送上了谢景芳的早餐,谢景芳也是传统的中国胃,吃不惯西式早餐。
一碟水晶饺子,一碗小米粥,几碟清爽可口的小菜。
萧兰槯微笑打招呼,“早安。”
谢景芳依旧不给好脸色,但还是“嗯”了声,开始吃早餐了。
萧兰槯也不多言,继续吃着面,谢景芳悄悄打量他,他也不揭破,安静吃完,他放下筷子说:“您慢吃,我上学去了。”
他等了两秒,谢景芳还没答话,萧兰槯才走了。
今天车上就萧兰槯一个人,到学校他告诉司机,“下午不用等我。”
司机是萧家多年的老司机,没多问,笑着答应了。
萧兰槯进校,路上偶尔会有学生偷看他,一是昨天他被陆司野“打吐血”的照片在学校论坛和群里传遍了,大家都瞧见他长相了,二是——
那是一张实在无法忽视的脸。
寒冬里,萧兰槯一身藏蓝长款廓形羊绒大衣,简洁的米蓝格羊绒围巾随意绕了两圈,单肩背着一只棕色挎包贴着腰线的位置。
可以看出他的书包装了不少东西,很重,他整个人却还是轻薄一片,大家都是灰头土脸往教学楼赶,他却像是行走的画报,让沉闷萧条的冬季早上,有了一抹清冽的香气。
以至于萧兰槯进教室的时候,不少同学第一时间没认出他。
变化实在太大了,脸还是那张脸,说不出哪里变了,但就是比以前耀眼了。
尽管萧兰槯十分低调,他走到第一排靠窗的空座坐下,无视了所有的窥视,冷淡又安静地抽出一本书,教室的白织灯和窗外的天光交织着落在他侧脸,梦幻得与这个世界似乎不在一个图层。
时光仿佛都跟着变得美好静谧了,有淡淡的,清冽如雪般的香气。
不过很快,这份静谧被打破了。
两个男人踩着上课铃进来,本来说着笑,看到萧兰槯,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脚走向萧兰槯,一个在他旁边坐下,一个坐到他后方第二排的靠窗座位。
“啧,这是——”坐萧兰槯旁边的男人大咧咧抽走了萧兰槯在看的书,只是看到书封上的德语,他喉咙卡了,说不出话了。
萧兰槯瞥一眼男人。
20出头,背头,左鼻梁有一颗痣。
对照书中人物,应该是陆司野的好友,太子党之一,悄悄对萧岸风下身爆炸的傅琛。
萧兰槯淡声,“《治安管理处罚法》26条,强拿硬要他人财物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傅琛错愕,“什么?”
后排的男人当即拍桌大笑,“我操,哈哈哈。”
根据排除法,陆司野,傅琛还有一个霍沈安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后排那个就是霍沈安了,同样对萧岸风下身爆炸,隐忍到最后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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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露过心意的深情男配之一。
傅琛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拎着书,不可思议看着萧兰槯,“小兰子,你再说一遍?”
小兰子是傅琛给原身取的“爱称”,实际是嘲弄原身。
萧兰槯无视他,直接取回书,放进书包拿出了今天上课的书。
傅琛被萧兰槯的一系列举动弄不会了,他回头和霍沈安挤眼,“这煞笔在搞什么?”
霍沈安已经笑趴了,砰砰砸着桌子,老师已经进来了,听到声音说了一声,“上课了,注意纪律!”
城大是第一学府,就算是太子党,也收敛了高中时期对杠老师的跋扈,霍沈安坐起来,笑嘻嘻说:“收到!”
傅琛还是看着萧兰槯,青年视若无睹,仿佛他不存在一样,翻开书本听着课,偶尔在书上记下几笔。
傅琛还不知道萧兰槯失忆了,只知道他落海进了趟医院。
昨天陆司野把萧兰槯打吐血的照片疯传,他在群里就问了陆司野,“阿野,什么情况!”
不管真假吧,陆司野以前可护着萧兰槯,现在竟然把人打吐血,傅琛那是马上打探。
他对萧兰槯早看不顺眼了,一个养子总是让萧岸风黯然,他大学入学就对萧岸风一见钟情,碍于陆司野也有那点意思,他就选兄弟不要美人,可不知道陆司野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和萧兰槯做朋友,他就没动手。
现在陆司野和萧兰槯闹崩,他正好可以借着给好兄弟找场子的理由,好好教训一顿萧兰槯。
“萧兰槯那煞笔我早看他不顺眼了,明天见到我帮你教训他?”傅琛试探着。
陆司野回了一句,「明天你带他来飙车。」
傅琛就懂了,萧兰槯是真把陆司野得罪了,明天他们和跑车俱乐部那群傻屌约了去盘岭山比赛,赛车嘛,出点意外太正常不过了。
一堂课结束,萧兰槯继续翻着书,傅琛又是看不爽,又是不懂。
萧兰槯这次回来,总感觉有点变了。
以前是闷得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同样是不说话,却给他一种“懒得理垃圾”的嚣张。
一个养子,拽个屁!
傅琛探身,嘴边挂笑,“小兰子,刚哥哥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生气了?”
他们都比萧兰槯大几个月。
萧兰槯还是没理他,傅琛有些恼,不过想到晚上的赛车,他维持着笑眯眯,“哎呀,别那么小气。”他一只手揽过去就要搭萧兰槯肩,“我前几天提了一辆新车,晚上我们去飙车,让你先开!”
手快碰到萧兰槯左肩,被一只钢笔抵住了手心,萧兰槯还是专注看着书,淡淡说:“我不会开车,你敢借我开?”
傅琛龇出大白牙,“你想开哥哥当然借,一千多万而已。”
萧兰槯动了一下钢笔,示意傅琛拿开手,另一只手还握笔在课本上记着重点,“几点?”
傅琛在心里给他自己疯狂点赞,上钩了!他收回手,笑说:“晚上10点。”
下一瞬,他笑容就冻住了。
萧兰槯收回钢笔说:“哦,去不了,有约。”
13.013
【013】
拒绝了事情是否还会发生。
这是萧兰槯要确认的第二件事。
傅琛脸色顿时黑了,耍他呢??他下意识扬手,被霍沈安拦住了,霍沈安接住他手,和他使眼色,傅琛攥着拳头一两秒,点头松开了。
霍沈安也收回了手,似笑非笑探身上前和萧兰槯说:“既然小兰子有约,我们就下次再约你,不打扰你学习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哟!”
萧兰槯专注写笔记,长睫都没动一下,霍沈安摸摸鼻尖,嗤笑一声,“得,我好像也得罪你了,回见。”
率先走了。
傅琛也深深看着萧兰槯,皮笑肉不笑,“再见了,小兰子。”
傅琛,霍沈安这类人,萧兰槯以前也见过。
他年少时念过一段时间的学堂,同学大多是世家子弟,有好有坏,坏的和傅琛,霍沈安差不多,整日游手好闲,作弄同学。
萧兰槯也被作弄过一次。
他们往他书包放蛇,想看他惊慌失措的狼狈样,萧兰槯没有,他平静抓着那条蛇,在骤然卡住的笑声里,起身走到那群子弟领头面前,拉开他裤腰把蛇丢了进去。
无聊的人总是相似,过去是,现在也是。
萧兰槯继续用德语记着笔记,英语简单,他不需要同传级训练。
他速度提升很快,早上还是一分钟120词的速度,准确率99%,到下午他已经能提升到一分钟150词,准确率百分百。
下午最后一堂课打铃,萧兰槯盖上了笔盖。
今天一天,萧岸风和陆司野都没出现,傅琛和霍沈安也是早上来一堂课没再来。
从这儿开始,和原文偏差了。
原文陆司野确实没来上课,萧岸风却是来了,在放学后被陆司野强制带上车。
离九点还有时间,萧兰槯并不着急确认萧岸风此时去向,他背着书包去了第二食堂。
原文记载过,第二食堂的饭菜比较好吃。
正是饭点,第二食堂却并不拥堵,大概城大大多学霸天才,大多数学生在意时间效率,大多是单人就餐,速度也很快,因此用餐区桌子很富裕。
萧兰槯打了一素一荤一汤的盘子饭,找了张空桌坐下,先喝了点汤药,才慢慢吃饭。
他后期胃也不好,养成了细嚼慢咽的习惯,太医说这样不伤胃。
没几分钟,江行端着饭在他对面坐下了,开心笑着,“萧同学,太巧了吧!这儿也能遇见!”
萧兰槯想,也不是很巧,第二食堂味道好,大多数学生第一选择都会是第二食堂。
他点头,算是回应了江行。
江行也不在意,他瞅着萧兰槯略显简陋的饭菜,端着他那碗蒸鳕鱼放到萧兰槯的餐盘旁边,热情说:“蒸鱼我还没动过,特别嫩,你多吃点!”
他第一次见到萧兰槯下意识觉得他应该是洁癖,皮肤晶莹剔透,从里到外透出的雪白洁净,一天会洗上百遍手那种。
萧兰槯拒了,“我打的饭量刚好,吃其他会剩饭。”抹茶奶冻味冰面包除外,这句他没提。
江行眼睛睁圆了,“你的饭量都是算得刚刚好么?”
萧兰槯爱独处,不爱聊天,除非是朝堂上议事,他话才会稍微多些。
江行的问题太多,他直白说:“不总是那么准。我吃饭习惯安静,待会儿还有事,没多余时间聊天。”
他难得说了那么长一串话,江行也没觉着萧兰槯态度不近人情,脸红着道歉,“对不起,我会保持安静。”他又小声,“我吃饭也会安静。”
萧兰槯颔首,没再说话,两人这样对坐着,无声安静着解决了各自的饭菜。
吃完饭,江行还是坐着没动,萧兰槯端着空盘起身,他也马上跟着端盘站起来,萧兰槯觉得有些奇怪,他问:“你还有事?”
江行脸又红透了,他摇头,“没、没有。”
萧兰槯点头,“我先走了。”
这次江行没再跟了,萧兰槯端着空盘放到回收处,走到食堂入口,那儿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萧岸风的眉眼,和她一模一样。
女人就是萧岸风的生母赵岚。
赵岚是在病中被萧岸风的生父偷走了萧岸风,多年后,也就是去年终于找到了萧岸风,她本想认回萧岸风,可见萧岸风在萧家过很好,她左思右想,到底不忍破坏萧岸风现在的生活,忍痛没去相认。
但她实在思念萧岸风,就卖了房子,加上所有积蓄盘下二食堂的便利店,偶尔能看到萧岸风就足够了。
原文是两年后,萧岸风才和他生母相认。
萧兰槯进了便利店。
赵岚在收银台算账,有人来了,她惯性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萧兰槯,她马上心虚低头,胡乱按着计算器。
萧家的人,她都知道,知道萧兰槯是萧家的三少爷。
萧兰槯在便利店找了一圈,没找着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倒是在货架看到几盒外伤膏。
纯天然草药,去瘀活血,小小一只圆铁盒。
萧兰槯略一思忖,还是取一盒看了成分,看完又再拿了一盒一起去结账。
赵岚头快低到台面了,飞快扫着码,突听到萧兰槯的声音,“老板,店里没有抹茶奶冻味的冰面包么?”
赵岚摇头,“没有。”
“挺好吃,进来卖吧。”萧兰槯微笑说,“在学校买不到嘴馋。”
“行。”赵岚点着头,迅速将两盒药膏装进了袋子,“一共70。”
萧兰槯微微一笑,“不要袋子。”
赵岚立刻将药膏拿出来,一股脑推到萧兰槯面前,“袋子免费,不要也是70。”
萧兰槯没再说,拿着药膏放进包里,结完账就离开了。
外面天黑透了,夜风很冷,这具身体和漏了风一样,再保暖的衣服也留不住热量,萧兰槯掏出手帕,纯白没有任何刺绣,和他在古代惯用的手帕一样,手感细腻柔软,频繁用也不会刺激皮肤。
他掩唇轻轻咳好一会儿,叠起手帕,下巴埋进堆叠的围巾里,这才慢慢往校门口走。
身后有脚步声跟着,萧兰槯并不在意,出了校门,两辆跑车一前一后分别驶来将他围在中间,他前方亮黄色跑车的车窗降下,傅琛在驾驶室低头和他晃手打招呼,“哟,小兰子这么巧,约完会了?”
他后方的深蓝色跑车也降下车窗,霍沈安左臂枕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推上墨镜到头顶,笑眯眯和萧兰槯抬手,“嗨,小兰子。”
萧兰槯毫无反应,头都没回,霍沈安笑容就僵了一下。
这时从食堂一直跟着萧兰槯的陆司野,绕过霍沈安的车,一只手揽到萧兰槯肩上,附耳在他耳边轻声笑,“我的好朋友,原来你喜欢男人?”
萧兰槯蹙眉,陆司野今天身上虽然没有烟草味了,却有别的刺鼻香水味,还有陆司野过近的距离令他不适。
和其他人不同,陆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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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的靠近带着——
幼稚的侵略性。
陆司野比萧兰槯高出七八厘米,也一直在健身,萧兰槯没做徒劳的反抗,他只是就要咳嗽,陆司野脸色登时一变,想到昨日的事,陆司野自己松了手,往旁边连退开好几步。
萧兰槯摸出手帕,轻咳两声,才平静看向陆司野,“以前或许是好友,不过现在,我对你很陌生,也不打算和你再次熟悉。”
他并未搭理陆司野的后一句。
他知道陆司野说的男人应该是江行,看到他们在食堂同桌吃饭了。
陆司野男女荤素不忌,后期更是纯男同,私生活糜烂,见心见性,看别人也是同样,没有解释的必要。
这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陆司野见萧兰槯不咳了,还是离三四步距离没过来,他换了策略,笑着说:“我的好兰槯,这样不公平吧。”
车内傅琛和霍沈安远远相视一眼,同时抿住嘴憋笑,都知道陆司野开始了。
这大少爷,越温柔越狗逼。
今晚萧兰槯惨了!
“你是失忆忘记我们伟大的友情,可我没啊,在我心里。”陆司野笑得人模人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哦。”
他还很是真诚道歉,“昨天是我太生气了,听见你要和我绝交就失了控,对不起,我和你真诚道歉。给我弥补的机会,今晚我带你去赛车,让我们在极速里忘掉所有不愉快!”
萧兰槯平静等着陆司野演完,陆司野来不来,他今天也会去盘岭山。
不过现在能确认了,他可以拒绝,但世界线会以另一种形式自动修补,会变成陆司野强制带他去。
也就是结果必然会发生。
今晚有一个人一定会出车祸。
又产生新的需要确认的点,萧岸风是否也会被自动修补,通过其他方式出现在盘岭山?最后出车祸的人,是否还是萧岸风。
萧兰槯就坡下驴,他淡声回:“好。”
陆司野还没反应过来,他上前走向傅琛跑车,直接问傅琛,“你的副驾能坐?”
猝不及防,傅琛傻眼了。
他没想到萧兰槯会主动上他车,莫名其妙的,他冒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荒诞感。
艹!
一个小养子,他愿意让萧兰槯上车,萧兰槯才应该感恩戴德好吧!
傅琛却有些磕吧,“哦,能啊。”
萧兰槯开车门上了车。
陆司野舌尖抵了一下上颚,眸光深了两分,等傅琛载着萧兰槯走了,他不可思议轻笑一声,回头问霍沈安,“我他妈看起来是不是脾气很好?”
霍沈安笑骂,“艹,你他妈横看竖看都是绝世大渣男,好个屁!”
陆司野挑唇,就要去对面开他车,霍沈安突然问一句,“要带上萧岸风吗?”
陆司野一怔,昨天到今天他一直想着怎么教训萧兰槯,倒是没注意萧岸风,他想一秒,“不了,今晚是萧兰槯专场。”
提到萧兰槯,他明显有些亢奋,他视线又飘向远处融进车流里的亮黄色跑车。
又不太爽了。
萧兰槯失个忆,眼睛也他妈坏了。
傅琛那辆兰博基尼,和他的西尔贝大蜥蜴比起来顶多就是辆脚踏车。
陆司野迈腿就要上车去超傅琛车,这时他手机响了。
同时萧兰槯也来了电话。
周丰强在电话里说:“不好了年轻人,你朋友不见了!”
14.014
【014】
昏暗的办公室,地板上躺着双眼紧闭的医生,他一动不动,昏迷了。
颀长、皮裹着骨,皮肤上还残留着深深浅浅的黑紫色的手拉下台灯的吊坠,白炽光瞬间照亮桌面这一方区域。
也照亮了男人手上的出院小结。
「萧兰槯,男性,20岁,身高182,体重,住院时106,出院,114。住址……」
“兰、槯。”男人低声,万般缱绻地呢喃出两个字,削薄的唇角终于有了笑意。
仅仅念着那人的名字,便足以让他千万分、万万分欣喜。
只是不到片刻,男人五指猛地收拢,瞬间将出院小结攥成团,嘴角笑意变成了冷冽的杀意。
他眼前闪过,一月前醒来见到的那张脸。
怎么敢、长着萧兰槯相似的脸,该死!他会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
他还胆敢用了他的名字。
陆獒指尖瞬间戳穿了纸上的“萧兰槯”三个字。
陆獒这段时间一直浑浑噩噩,那群人往他体内、不,是这具身体打入了叫镇定剂的液体,和他用过的麻药类似,会让他不间断陷入昏迷。
陆獒不清楚他为何会来到此地,他在陵墓服毒自尽,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他得再死一次。
陵墓空无一人,萧兰槯独自睡在那儿会孤单。
就在他要从窗口跃下瞬间,他看到了那张该死的脸。
长着萧兰槯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鼻梁,相似的嘴唇,甚至连身高都与他的首辅一样。
不允许。
该死。
他死之前,得先杀掉那个人!
陆獒将出院小结攥得粉碎,他目光扫视着附近,最后在笔筒找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三角形的金属片在白炽灯光里透出冷冽森寒之气,这是一柄11号尖刀片。
陆獒把玩着刀片,很快停住,他右手食指擦过锋利的刀锋,瞬间划出一道薄如蝉翼的伤口,猩红的血珠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旋即收刀起身,陆獒低头瞧一眼身上病服,以及印有森山精神病院字样的拖鞋,脱下医生的白大褂,毛衣和拖鞋,换上离开了。
“你有事?”车上,傅琛隐约听到萧兰槯手机说什么不见了,他踩着油门加速,“那可不行小兰子,我们上高速了,没法回去。”
萧兰槯收了手机,他没打算去,眼下还要更要紧的事,他冷淡说:“别这样称呼我。”
傅琛“啊”一声,萧兰槯说了四个字,“异常肉麻。”
傅琛,“……”他几乎要爆粗口了,他现在已经从陆司野那儿知道萧兰槯失忆了,没了以前的畏首畏尾窝囊样,现在成大爷了。
傅琛忍住,待会儿到山上去,有萧兰槯好受!他咬着牙艰难忍着,笑不出来,“行,你想我怎么叫?”
“不用叫,不熟。”
傅琛,“……”他嘴角抽动,挤出一声闷笑,“是,你失忆了,那我们重新来,交朋友嘛,交着交着又熟了,你说是吧。”
萧兰槯却不回他了,闭目养神。
傅琛握紧方向盘,在心里劝着自己,忍耐是为了更大的快乐,先让萧兰槯嚣张!
车内安静下来,过了会儿,他余光瞥向萧兰槯,车顶只开了一盏小照明灯,朦胧的光影笼罩着萧兰槯的睡脸,傅琛咯噔一下,原来萧兰槯长这么漂亮的?
他以前其实没怎么正眼看过萧兰槯,没兴趣,再加上萧兰槯总是低着头,长刘海连他眼睛都盖住了,偶尔瞧他一眼,只看到紧紧抿着的薄唇。
怂透的小垃圾!
傅琛一直对萧兰槯的印象。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萧兰槯的眼睫毛那么他妈的长,又浓又密又翘又黑的,跟他妈假睫毛一样。
不会就是假的吧??
傅琛想着,突然外面一连串连空气都撕裂开的引擎声浪扬长而过。
“艹!”傅琛知道是陆司野超车了,笑着骂,“显摆你大爷!”
傅琛也加速了。
车到盘岭山脚缓缓停了,这是一座离市区六十多公里的荒山,叫盘岭是它的山路九曲回肠,他们这一群玩车的,经常来这儿飙车,够刺激。
现在这一区域的夜空已经被前方密密麻麻闪着的车灯照得五颜六色。
有的车没熄火,引擎声闹得乱七八糟。
夜色浓,看不清陆司野车停哪儿了,不过人围着的地方,中心一定是他。
傅琛歪头要喊萧兰槯,萧兰槯就睁眼了,还从他包里拿出——
傅琛差点咬到舌头,“卧槽,小兰——萧同学你几岁,用吸、吸吸乐杯?”
他一时忘记这种杯子叫法。
萧兰槯没理他,拔开吸管杯盖口,喝完剩下的汤药,才淡淡问:“赛车有什么规则?”
傅琛盯着萧兰槯嘴唇,刚喝过水,他唇上和抹了唇彩一样微微发亮,傅琛也才发现,萧兰槯嘴唇也长得很漂亮,红红薄薄的,就是说话让人生气。
比他还嚣张。
傅琛咳一声,笑眯眯说:“我又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谁问都说,你自己都说我们不熟,你——”
萧兰槯开门下去了,“求我”卡在嘴边,傅琛脸都绿了,艹!萧兰槯你等着!
萧兰槯下车,离前方停满车的地方只有一小段距离,足够他观察了。
这时一阵嘹亮的轰鸣声,一辆跑车缓缓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萧岸风的脸和声音同时出现,“萧兰槯?”
萧兰槯眼皮动了一下。
萧岸风还是出现了。
证明世界线无法改变,既定要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
就看结果了。
谁会是那个进医院的倒霉蛋。
他看向车内,萧岸风在副驾,驾驶室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男人也看着萧兰槯,20岁上下,长相年轻,左侧眉心临近处有一粒痣。
他挑眉问:“岸风,你朋友?”
萧岸风迟疑一秒,说:“我弟,萧兰槯。”
萧兰槯就对上了人物。
今晚重磅配角,喜欢陆司野的恶毒男配孙麦。
萧兰槯微微一笑,“二哥,你朋友?”
这是萧兰槯失忆后第一次主动这样喊他,萧岸风松了口气,他刚还真担心萧兰槯在外面也甩他脸,在新交的朋友面前丢脸。
萧岸风点头,“嗯,孙麦。”本想继续说他们今天刚认识,看一眼萧兰槯又咽回去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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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要。
萧兰槯眸色微闪,萧岸风和孙麦成了朋友?倒是一个出其不意的改变。
原剧情孙麦嫉妒萧岸风,现在成了朋友,那让孙麦嫉妒而换赌注的——
他眼皮微微跳动。
不会成他吧?
萧兰槯蹙眉。
下一瞬,飘来的骚包香水味印证了萧兰槯的推测,陆司野走向萧兰槯,就要热络搂他肩,萧兰槯先一步蹲下系鞋带了。
萧兰槯今天穿了一双棕色马丁靴。
陆司野手落空了,视线刚好扫进路边车内,就对上了萧岸风的注视。
陆司野眉峰微动,笑着低头,翻着左手就要摸萧兰槯的头,“阿兰——”
萧兰槯又起身了,肩膀不偏不倚掠过陆司野手心,同时他视线扫过脸色已然变化的孙麦,瞬间有了决定。
静观其变。
陆司野再次碰壁,他捏了两下手指,再抬头嘴角又恢复了笑意,也终于看清了萧兰槯。
周遭吵闹得不行,五光十色的车灯闪过萧兰槯疏离的眉眼,黑眸平静看着他,淡如白开水,毫无情绪。
陆司野就奇了。
萧兰槯到底凭什么不怕他?
只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陆司野低头,轻声笑着,“好朋友,我又得罪你什么了?今天我,应该不臭了吧?”
他今天换了一款淡香木调的香氛。
萧兰槯还没开口,前方车门“砰”一声甩上,孙麦过来了。
零下十度的山间,孙麦只一件白色深V 短衫配一件敞开的黑皮衣,他目光掠过陆司野,亲昵地低头凑到萧兰槯面前,暧昧地吐着气息说:“大美人,我看上你了,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萧岸风和陆司野脸色同时一变,刚过来的傅琛也眉心一跳,停住望着萧兰槯。
萧兰槯倒是不意外,这是原文孙麦对着萧岸风说的话,一字不差。
只是,还是无法避免的蹙眉。
关于男色,在大历也很是盛行,他有几位同窗,在书院时带来男性书童,名为伴读,实则行男风之事。
但他对男色真正了解,还是始于陆獒。
陆獒没有后宫,他活着时没有,他死后到陆獒去世那一年间,也没有。
《大历王朝》记载,陆獒是有史以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没有后宫与后陵的皇帝。
至于野史记载陆獒出征灭一敌国睡遍敌国公主夫人,也确实仅是编撰供后代遐想这位短命暴君的野史。
陆獒对女人,无法勃|起。
陆獒那名贴身太监死后半年,萧兰槯又给陆獒递了礼部和司礼监送来的选妃名单。
皇帝的子嗣是国家大事,年轻的新皇根基尚浅,萧兰槯知陆獒断袖,却也无可奈何。
大多数人,都无法随心过一生,帝王同样,为帝国开枝散叶,是义务,亦是责任。
陆獒翻着折子,并未反驳,他仔细翻完折子,又合上摆回龙案,这才走到萧兰槯面前蹲下,如同少年时,双手轻轻握住萧兰槯的右手,抬头仰视着他,轻轻浅浅地笑。
“老师,我也想听你话,不过——”
他轻叹。
“朕实在对女人无法勃|起呐。”
15.015
【015】
陆獒在托词。
萧兰槯知道。
他见过陆獒把持不住。
在他们躲刺客藏进深山的那一夜。
陆獒背着他藏进一个山洞就倒下昏迷不醒,他才知道陆獒后背中了两箭。
萧兰槯拔出陆獒后背的箭头,撕下一截衣料扎紧他伤口,伤口无毒,倒是很快止住血了,只半夜陆獒突发高烧,反复呢喃着要喝水。
萧兰槯没了轮椅,找两根树枝做拐,出洞给陆獒找水和草药。
草药找到了,只附近没发现水源。
去远恐撞上刺客,萧兰槯稍一思忖,设法抓到了一头小野鹿,取鹿血给陆獒喝,还烤了野鹿肉裹腹。
问题就出在鹿血上。
陆獒喝完醒了,还胃口不错吃了一大块烤鹿肉,只没一会儿他突然抱住他,浑身滚烫,反复呢喃,“老师,难受……”
萧兰槯以为他伤口疼,就要给他上草药,突然一样坚硬的硬物抵着他腹部。
他才明白陆獒是另一个部位难受。
萧兰槯没经验,他蹙眉思索对策,陆獒就松了手,低头让他背过身,嗓音暗哑,“老师,别看我。”
萧兰槯背对着,天明了,方才听到身后一声绵长的释放低吼。
喝鹿血尚且反应激烈,皇宫内苑更有的是秘方让陆獒对任何女人勃|起。
是陆獒不想。
他在为那名贴身太监守节。
萧兰槯自小亲缘淡薄,与教他识文断字的第一位老师倒是有些师生情谊,只是那老师教他几年便去游方,后来再未见过。
至于情爱。
萧兰槯从未有过,也未想过。
他不认同陆獒作为帝王去为一名男人守身,更不理解孙麦——
喜欢男人正常,喜欢陆司野——
陆司野滥交无情,男女不忌,换床伴比换衣服还快,昨晚他还跟一男一女同时上床。
而这些行为,陆司野从未隐藏,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私生活比垃圾场还脏乱。
孙麦也知道。
却还是为陆司野差点死了。
原文萧岸风出车祸,孙麦也差点出车祸。
赛车进行一半,孙麦不甘被萧岸风超车,他猛踩油门去追萧岸风,车速过快,结果在一个转弯处来不及减速,横着冲向了护栏,不过因为他只是推进主角感情进程的小配角,他车头撞到防护栏及时停住了,只额头磕到方向盘,出了一点血。
萧兰槯对上孙麦妒意磅礴的打量,回了他那句“大美人,我看上你了,和我谈恋爱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不是同性恋。”萧兰槯说。
孙麦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陆司野爆发出大笑,他是真在爆笑,以至于差点站不住,手不得不找支撑点,又要抓萧兰槯的手臂,萧兰槯退后走开,就抓上了孙麦手臂。
他们三人的距离很近。
陆司野眼角飙出了几滴生理泪,他倒也不在意抓的是孙麦,只孙麦被他这么一抓,蓬勃的脸红心跳,好在夜深各色车灯乱闪,看不出来。
陆司野笑够了,也还是没松开孙麦,反而更加凑近,盯着孙麦眼睛问:“怎么办啊孙麦,他说他不是同性恋。”
余光却瞧着萧兰槯。
萧兰槯独自站在一旁,神色漠然,视线也并不关注他们,夜间山风拂动他黑发,陆司野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萧兰槯看不上他们,不是看不起,是看不上。
包括他。
陆司野瞬时涌上极度的不爽,萧兰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被萧家收养了才有了见他的门槛,他凭什么敢看不上他?
萧兰槯算什么东西!
陆司野嘴角笑意还在,眼底却冰了,这一变化其他人看不出来,傅琛却心下大惊,陆司野是真生气了。
傅琛不理解,短短时间陆司野情绪波动太大,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眼光下意识看向萧兰槯。
萧兰槯知道有目光在看他,并不在意,有点凉了,他围了一下围巾,就听到孙麦的咬笑声。
“哥们儿最喜欢直掰弯了!”
“啊,你想掰弯我们阿兰呀,这可难办了。”陆司野慢悠悠的声音。
陆司野看过来,望着萧兰槯勾唇笑,“怎么办呀阿兰,他想掰弯你。”
从这儿开始,和原文不同了。
原文萧岸风是弯,他初中就发现他的性取向是男人,并没有这段对话。
而提出赌约的,也不是孙麦了。
陆司野笑出白森森的牙,“这样吧阿兰。”
他说:“我们和这位不自量力的小少爷打个赌,他要输了,以后不准再来烦你。赢了嘛,他带走你。”
红色的尾灯闪过陆司野的脸,他观察着萧兰槯的脸色,闷笑一声,黑眸深深盯着萧兰槯,“放心,我会赢——”
“我也加个码。”萧兰槯打断了陆司野。
他波澜不惊对上陆司野的视线,淡声道:“我赢了,你和他,一起滚。”
瞬间喧闹的山脚安静了,他们声音不大,但这群人中心是陆司野,所有人随时在关注他。萧兰槯的声音落地,所有人大气不敢出,屏息恨不得原地消失,包括萧岸风。
萧岸风错愕地看着萧兰槯。
夜风的声音清晰起来,陆司野瞧着萧兰槯,可能习惯了,他意外着没有很意外,他一把松开孙麦推开,现在这一刻,参赛者在他眼里只他和萧兰槯了。
他走到萧兰槯面前,他高出七八公分,垂眼望着那两片黑夜里微微发红的薄唇,喉结滑动着笑一声结束了寂静。
志在必得的凑到萧兰槯鼻梁,嗓音很沉,带着愉悦的笑意,只他们两人听见。
“可以啊,你要输了,和我上床。一整夜哦。”
*
他们赛车规则很简单,同一时间从南面山脚出发,跑山一圈,谁先到北面山脚,谁就赢。
傅琛觉得这一把玩得超出了他意料。
他以为陆司野只是要教训萧兰槯一顿,没想到——
是对萧兰槯有兴趣了!
他和陆司野穿同一条裤子长大,他第一次带初恋和陆司野见面,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陆司野一言不发,只抽着烟看他初恋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他马上门清,陆司野想睡他初恋。
玩那么好,口味总是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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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他就让他初恋上了陆司野的床。
后来也证明,他们口味确实一模一样,大学见到萧岸风,他就喜欢了,陆司野嘴上不提,他也看得出来,陆司野也对萧岸风有意思。
但——
萧兰槯??
傅琛不理解。
他认可萧兰槯五官不错,甚至是雌雄莫辨的顶级皮相,但架不住萧兰槯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啊,看着就来气,望着就倒胃口。
萧兰槯这种死板弱气的小男人,躺床上绝对跟死鱼没差别,有个屁的乐趣!
漂亮的人,男人,女人,他们要多少有多少,陆司野到底发什么癫了?
傅琛还在晃神,那个只有皮相的男人走他面前了,陆司野的眼神同时很不善。
傅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开口问:“你干什么?”
“车钥匙。”
傅琛,“我车钥——”他猛然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要开我车??”
萧兰槯平静,“你自己说要借我车。”
傅琛无言以对,他是说过,就在早上,为了骗萧兰槯来,谁知道萧兰槯真要飙车啊。借车其实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无语道:“你又不会开车。”
他看着萧兰槯的脸,马上想到了陆司野刚看萧兰槯的那个眼神,恨不得马上拽上床拆吞入腹到眼神。
傅琛突然有些迟疑,“别闹了,你和阿野关系好,和他道个歉,刚才的事就过去了。”
萧兰槯淡声,“会了。”
傅琛奇了,“你早上还说你不会开车。”
“现在会了。”
傅琛简直气乐,“你倒说说,你怎么会的?”
“你刚开车,我看了。”
傅琛,“……”
他们的对话孙麦也听见了,他看一眼陆司野,也突然说:“大美人,你不会开车别逞强,我可不愿意为难你,你还是岸风的弟弟,今天的比赛算……”
“怕了?”陆司野打断了,却不是和孙麦说话,他点燃一根烟,咬着盯着萧兰槯笑,“来不及了,在我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
萧兰槯没回他们任何,只和傅琛又说一遍,“车钥匙。”
陆司野声音飘过来,“阿琛,给他。”’
傅琛攥着车钥匙,还是给了萧兰槯。
霍沈安中途去买了汉堡可乐,来时三辆车已经并排停山脚,即将出发。
“你车谁开去了?”霍沈安咬着汉堡。
傅琛简单说了,霍沈安也惊一大跳,夹汉堡中间的烤凤梨差点掉出来,他飞快捞住,笑了一声,“那不是好事,大不了你车报废,反正阿野会报销,你干嘛脸臭?”
傅琛摸了把脸,他脸臭?有么。
不过下一秒,霍沈安脸也臭了,他汉堡也不吃了,瞧着眼熟的背影上了兰博基尼的副驾。
艹!
他脸冷下来,迈腿要过去,“萧岸风怎么来了?”
还上了萧兰槯的车!
傅琛也注意到了,他刚摇头,霍沈安已经扔下汉堡快跑过去了。
只霍沈安也没追上。
一声枪响,三辆车前后驶进山路,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山林中。
16.016
【016】
萧兰槯起步即落后,被两辆车远远甩在后方。
他却没追赶。
详细路况在文中描述了,萧兰槯耐心熟悉着车况,脑海同时根据文字描述模拟出了盘岭山路的建模。
盘岭山三十三道弯,共九处连环弯,大部分是盲弯,路道窄而山陡,昨日来过大风雪,路面还附有枯叶断枝、碎石、雪化的积水,职业赛车手来了,跑一圈最快也得四十分钟出头。
胜负关键在最后三分钟。
除了邀萧岸风乘车,萧兰槯之后没再和萧岸风说话。
副驾上,萧岸风心口微跳。
他现在非常紧张,他最清楚萧兰槯的情况,萧兰槯压根不会开车!
听闻萧兰槯主动加入赛车,他错愕,萧兰槯主动邀请他上车,他更是震惊。
一个不会开车的人赛车,他找死才会上车。
萧岸风就要拒绝,萧兰槯先微微一笑,“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告诉爸,你放我独自赛车吧?”
赤裸裸的威胁,却管用。
萧岸风毫不怀疑,要是萧兰槯今晚出事,萧景礼会迁怒到与他断绝父子关系的程度。
无比可笑,却扎心的铁事实。
他是萧景礼亲生儿子,却不得不仰一个养子的鼻息。
萧岸风不再开口,下意识去看后车门,副驾太危险,只余光瞥到萧兰槯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指尖瑟缩,还是咬紧牙上了副驾。
他迅速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萧兰槯是要作弊?
逼他上车假模假样开一段路,等没人发现再换他开。
萧岸风心里鄙夷着萧兰槯不入流的小心思。
上车他却懵了。
萧兰槯会开车。
也压根儿没找他说话。
萧岸风忍了会儿,终于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萧兰槯回得简短,“今天。”
萧岸风没信,他瞥着扶手箱内那只吸管杯,那是萧兰槯上车放的,通体透明,清晰可见深褐色的液体,他猜想那应该是萧兰槯在喝的中药。
中药喝了大半,从萧兰槯起步,吸管杯里的液体完全没波澜过。
他中学跟萧励勤学会了开车,到现在也没这个水平。
萧岸风扭头看窗外,“不说算了。”
车内又恢复安静,萧岸风望着车窗倒影出的萧兰槯侧脸,其实他听到了——
陆司野和萧兰槯说的那句话。
「你要输了,和我上床。」
萧岸风有点在意。
毫无疑问,陆司野会赢。
他的好朋友狂热喜欢陆司野,他间接听过陆司野的很多战绩。
比如高中跑赢好几个顶尖职业赛车手,还在国外拿过赛车冠军。
难道萧兰槯是故意找输?
他想和陆司野睡,他喜欢陆司野?
萧岸风眼皮微微一动。
他知道的。
陆司野喜欢他。
至少是,对他有兴趣。
上次在海岛,他发现了,陆司野一直没睡,在夜色里专注凝视他。
所以回来他避而不见。
他是同,但不是来者不拒,尤其陆司野和萧兰槯是朋友,他就更厌恶了。
他厌恶一切与萧兰槯相关的人事物。
可萧兰槯喜欢陆司野,那就不同了。
萧岸风指尖忍不住战栗,假如萧兰槯知道陆司野喜欢他,知道他和陆司野在一起了,那萧兰槯会痛不欲生,哭到昏阙吧?
如同小时候只能无助看着父亲抱着萧兰槯走远的自己。
萧岸风血液翻涌着,无可避开生出一个恶劣的心理——
他要报复萧兰槯!他要抢走陆司野,他要萧兰槯也体会到最爱的人被抢走的痛苦!
他要看萧兰槯哭,狠狠哭,比当年的他还要悲痛嫉恨!
男人皆是下半身动物,万一陆司野和萧兰槯床上相性合拍,他要抢走陆司野会增加难度。
萧岸风思考起来,今晚的比赛,陆司野必须输,最好的结果是孙麦赢了带走萧兰槯。
萧岸风斟酌着开口,“你是新手,不如我替你开?”他找一个理由,“你输了爸爸肯定会怪我没帮你。”
萧兰槯反问:“你能保证赢?”
萧岸风噎住,过几秒才冷声,“至少比你有希望。”
萧兰槯淡声,“我会赢。”
萧岸风没想到萧兰槯会这么说,他盯着萧兰槯,心底那股违和感又上来了。
萧兰槯掉海失忆后,变化很大。
他私下咨询过医生,失忆是会让一个人的性格和行为模式出现偏差,可萧兰槯给他的感觉太违和了,不像失忆,更像换一个人。
他甚至荒谬想过,他们从海里捞出来的人,仅仅是外貌和萧兰槯一模一样的另一个人。
只是太过荒谬,他自己也觉得可笑。
加上萧兰槯始终如初,和以前一样令他无比厌恶,那股违和感才逐步消失了。
现在那股违和感再次出现,他望着萧兰槯,心里竟有点相信,萧兰槯似乎真会赢。
不过就算真赢了,萧兰槯也是为了吸引陆司野,输赢对他都是好处。
萧岸风匆匆想着,嘴里问:“上次出海,你为什么会落海?”
他现在才想到这件事,出口就后悔了,萧兰槯已经失忆了,当然不会有记忆。
萧兰槯却突然神秘了,“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别告诉其他人。”
没给萧岸风反应的时间,萧兰槯继续道:“我是被人推下海。”
萧岸风嘴巴微张,“什么!?”
萧兰槯耐心重复一遍,“我是被人推下海。”
萧岸风惊讶,“你恢复记忆了?不,是谁推你下海?”
这时进入第一道五连环的弯道坡道,半山腰间或闪过一前一后的车灯。
萧兰槯还是正常的车速,“先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不知道。”
萧岸风一怔,萧兰槯继续说:“现在回你第一个问题,我没恢复记忆,只是这段时间偶尔闪过落海的画面,看到一道剪影推我掉进海里。”
信息量太大,萧岸风消化了几秒才能开口,“会不会是你记忆紊乱了?你以前没跟人结仇……”
萧岸风心口砰砰跳,他其实想到了一个人。
他母亲,谢景芳。
有几次他撞见过谢景芳和云姑在说话,他有听到萧兰槯的名字,他过去,两人又换了话题。
萧岸风暗自心惊,又想起那晚海上宴会,谢景芳晚宴后身体不适独自回房间休息,没参加舞会。
而萧兰槯,是在舞会进行时落了海。
萧兰槯自小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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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缠身,身轻体弱,饶是成年男性,谢景芳趁他不备推他下海也完全能实现。
萧岸风马上否定,“你平时足不出户,人际关系简单,除非上船那天你私下跟人起了争执我们不知道,不然没人会害你。”
萧兰槯轻笑,“也许。总之不确定的事你别往外说,尤其是爸,我不想他担心。”
“嗯。”萧岸风思绪乱糟糟的,再没话说了,等他回神,窗边竟然越过眼熟的车型。
不知什么时候,萧兰槯竟超了其中一辆车!
那辆车萧岸风刚坐过,他一眼认出是孙麦的车。
萧岸风诧异极了,他扭头去看仪表盘,视线先掠过了那杯中药。
平静水面在沸腾,在极速中均匀高速旋转着,萧岸风明显感觉到,萧兰槯车技又进步了。
难道他真是今天才学会开车?
这个认知让萧岸风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在萧景礼面前唯一胜过萧兰槯的只有学习能力。
从小到大,他在每一次考试都能把萧兰槯狠狠踩到脚底,也只有那种时候,萧景礼会摸他头夸奖一句,“考得不错。”
而他甚至不用为此付出努力,萧兰槯继承的是他真正父母平庸的基因,养子就是养子,再受父亲偏爱,血管里流动的,也不是萧家的血,蠢货一个。
萧岸风头疼起来,为萧兰槯闪回的记忆,为萧兰槯现在带给他的威胁感。
恍惚间,他看到了前方的车灯。
追上陆司野了!
最后三分钟到了。
也即将到萧岸风翻车之处。
萧兰槯思维同样在高速运转着,他之所以强制让萧岸风上车,就是要确保萧岸风绝对不会大出血进医院。
但已知剧情必定会有一个人进医院。
被超车后,孙麦已经弃车在路边骂街了,现在山路只剩他和陆司野,不是他,就是陆司野。
萧兰槯眸光流转。
那么,今晚倒霉蛋只能是陆司野了。
他踩上油门,在陆司野过最后一个弯道减速时加速了,甩过车尾几乎是贴着陆司野的车门过了弯。
就在这时,后方一阵撕破天际的轰鸣声追来,萧兰槯瞥向后视镜。
深蓝色的跑车在夜间似一枝脱弓的利箭喧嚣着追着他。
萧兰槯眼皮一动。
难道倒霉蛋是他,霍沈安?
嘭!
同时巨响一声,霍沈安的车来不及刹,冲向护栏撞了过去,他迅速开车门跳了出去。
跑车瞬间冲出护栏摔下悬崖,霍沈安在路面滚了几圈才停住,剧痛在被鲜红的液体糊满的视野里微不足道,失去意识前,他破口骂了最后一句。
“萧兰槯你他妈有病……”
竟然在弯道贴住陆司野的车超车……
“艹!”陆司野见霍沈安出事也熄火了,红眼盯着前方尾灯远远消失在下山的路口。
他扬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这才下车跑去看霍沈安了。
与此同时,萧兰槯驾车一路驶出盘岭山,快到高速路口见其他车辆,他停靠在了路边。
萧岸风终于从惊恐中恢复了,他迅速扭头,“你疯——”
车钥匙丢向他,他下意识接住了。
萧兰槯解开安全带,取出吸管杯拿过书包下车,“我先走了,车你自便。”
17.017
【017】
下车后,萧兰槯沿着路边走了一会儿,压下的铁锈味再度涌上喉咙。
他目光扫过周围,没发现垃圾桶,他迅速掏出包里备用的全部手帕。
几条叠整齐的白手帕散开来,凌乱着刚捂住嘴唇,他就呕出了血,几条白手帕瞬间沁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路灯照着,血是接近黑色的深红。
萧兰槯断断续续咳了一会儿才停下,几条手帕全不能再用了。
他折着最后一小块干净帕面擦着嘴角,沿着步道又走一段路就见着了垃圾桶。
他又一次扎紧血手帕,一团丢了垃圾桶,这才从书包拿出吸管杯,还剩几口汤药,他用来漱了口,嘴里还是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苦涩的中药味都压不住。
萧兰槯轻轻喘息几声,力气恢复了些,他才联系了周丰强。
“您休息了么?”
周丰强回了没有,萧兰槯找了一辆顺风车,目的地是森山精神病院。
刚开了几分钟快车,萧兰槯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上车他先阖眼休息,片刻就开始思索了。
或许是萧岸风也没回家,萧景礼今晚并未给他电话,也可能是萧景礼提前遇到那个替身。
原文萧景礼快压抑不住对萧岸风的情欲,去拍卖会买古董散心,拍卖师正是那名替身。
与萧岸风年纪相仿,脸也与萧岸风有八九分像。
萧景礼当天包养了那个拍卖师,偷偷养在有分公司的隔壁市,特意购入一栋远离市区的郊区大别墅夜夜笙歌。
原文记载,那名拍卖师和萧岸风是真的像,中间和萧景礼结束包养关系,他后期又上线一次。
当时陆司野和萧岸风在闹矛盾,陆司野买醉碰到拍卖师,拿他当萧岸风睡了。
后续剧情便因为拍卖师与陆司野的一夜情发展了几十万字的虐恋狗血。
原文的古董拍卖,是在下周。
“你好,森山精神病院到了。”
突然司机开口,打断了萧兰槯的思绪。
萧兰槯掀开眼皮,从包里拿现金付了车费。
现金是他傍晚在学校便利店消费换的零钱。
手机支付方便,但太容易暴露他的行踪。
司机收到现金也是有点意外,不是拒收现金,只是太久没碰到付现金的乘客了,尤其还是这么一位年轻人。
大半夜,来精神病院做什么?
司机收了钱,离开时又往外瞅了眼。
他看见森山精神病院的小铁门打开,那名年轻人跟着一个小老头走了进去。
萧兰槯听周丰强讲了两分钟,问:“是七点发现他不见的么?”
周丰强点头,压低声音,“我特地去打听了,他们每天七点给他打镇定针。今天到点,他们进去人就不见了,那扇窗被拆了,哎哟,肯定是有人接应他,全是钢筋呢,没工具办不到。”
萧兰槯思忖着,有帮手么?
周丰强盯着萧兰槯,吐了一大口气,“咳,我开始还怀疑是你,你之前来是为踩点。”
萧兰槯微笑,“您觉得我像么?”
周丰强摇头,一本正经说:“我反复瞧,你肯定没那本事,你个子是高,但太瘦了,拿一会儿切割机都够呛。”
萧兰槯认同点头,嘴角还是挂着淡淡笑意,“您说得对。”
“嘿,能切焊那儿钢筋的切割机得大几十斤呢。”周丰强也笑了,他又问,“你那朋友家里得老有钱吧,今天他爸终于来了,车送到院长办公室,没看着脸,就看到他那车,哎哟,红旗牌,老拉风了,得好几百万吧?”
萧兰槯回:“是有钱。”
与大历时期类比,陆家就是当时的首富之家。
萧兰槯并不在意这个,他问周丰强,“我能去病房看看么?”
周丰强点头,“能去,这会儿没人了。”
萧兰槯提着周丰强给的手提照明灯去了,晚九点后,全部病房会统一断电。
萧兰槯提着手提照明灯扫过窗户,焊在窗口的全部钢筋齐齐断了,虽有切口都整齐。
确像是用利器切开。
萧兰槯关上照明灯,病房瞬间陷入黑暗,这是一间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房间。
他站在黑暗里静思。
陆家小儿子没有精神病,陆家却故意关他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试图悄无声息致他于死地,所以小儿子抓住清醒的机会跑走了?
抑或是,他有其他紧急的事要做?
策划严密,还一次成功,就算不是陆獒穿到陆家小儿子身上,他也是一个聪明且有耐心等候机会的人。
缜密的心思加上超强的行动力,想要找到他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不如等他主动出现。
是陆獒,他就一定会找上他。
萧兰槯打开书包外袋,里面是两盒外伤膏药,他拿出一盒,放到了枕头左侧的床单下方,肉眼看不见,但头枕上枕头,就能察觉到。
片刻后,萧兰槯回到门卫室和周丰强告别,他没回萧家,打车去了京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他刷了萧景礼给的卡,开了一间豪华大床房。
洗了澡,萧兰槯给萧勉发了定位,以及一行字,「明早七点,带一套干净衣服和我要喝的两袋中药到2121号房。」
这个时间点,萧勉还在游戏里开黑,收到短信,他不可置信盯着来自「欠我两巴掌等着」的短信,又气又炸,萧兰槯怎么敢!拿他当跑腿小弟了???
越来越嚣张了!
萧勉直接一个电话甩过去,“我不送!”
“哦。”萧兰槯淡淡一声,挂了。
萧勉,“……”他听着干脆利落的忙音,半天没动,好半天才磨着后槽牙说,“不喝拉倒!又不是我要喝药!”
次日一早,萧兰槯准时醒了,他先冲了澡,刚吹干湿发,门铃响了。
七点整,萧兰槯打开门,门外站着一脸菜色的萧勉,他左手提着两只纸袋,右手拎着两袋中药。
萧勉硬梆梆说:“路过,没下次了!”
萧兰槯接过纸袋,“哦。”
就要关门,萧勉突然伸手撑住门,不可思议问:“我老远给你送东西来,你不留我吃早餐??”
萧勉有点委屈了,他第一次起早,天甚至没亮,饿着肚子顶着寒风来给萧兰槯送东西,脸都快吹面瘫,连顿早餐都不留他一起吃???
萧兰槯说:“哦,还以为你不稀罕吃,进来吧。”
萧兰槯收手进去了,萧勉嘴角迅速翘了一下,又马上咬牙忍住,装作若无其事进屋关上门。
刚进去,就看到萧兰槯拿着衣服去了换衣间。
这间房有单独的换衣间和化妆室。
萧兰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宽衣换衣,他幼年至他成了萧探花,衣食住行皆有专人伺候,后来被害双腿残疾,他就退了所有贴身丫鬟小厮。
一是他不愿在外人面前裸露残疾,二是他残疾后在萧氏一族成了被放弃的边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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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人总是趋利避害,别人视他如绊脚石,他不会自讨没趣。
这个习惯沿袭到他成为内阁首辅,成为大历最尊荣的人也没改变。
萧兰槯换好衣服出来,萧勉正在回着信息,猛地抬头,看清萧兰槯就愣住了。
他随便拿了一件黑白格短款棉服,一件黑色卫衣,一条黑色长裤和一双白色休闲鞋,还有杂七杂八的围巾毛线帽什么的,萧兰槯随便一穿——
就特好看。
尤其那双又黑又忧郁的眼睛,跟雪精灵一样灵,恍惚还以为看到了他妈的眼睛。
萧勉愣住,他怎么觉得,萧兰槯的五官都挺像他妈……他赶紧摸摸鼻尖,他妈要知道他这么想,肯定呕死了!他绝对是脑子秀逗了才会觉得一个小三之子像他妈……
他猛地起身,“快走了,饿死了!”
萧兰槯拿过书包,下楼去餐厅了。
萧勉点了几样早点,萧兰槯胃口一般,只要了一碗小米粥。
等餐的时间,服务生先送来加热好的两袋中药。
萧勉瞄着萧兰槯喝药,份量略多的一袋深黑色,看着就很苦,萧兰槯却面不改色喝完了,另一袋颜色稍浅些的,萧兰槯没喝,倒进吸管杯放进了书包。
萧勉又想到了萧兰槯那句话。
“再等等,我就快死了。”
萧兰槯干嘛说那种话……
他病不是好了吗?都出院了……
萧勉想问,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小鸟啊,一碗小米粥就够吃了?”
萧兰槯没睡好,眼下有两团浅色的乌青,这让他看起来很没精神,他拆开一颗小方糖,直接放进口里含着,“没胃口。”
又不开口了。
萧勉一顿早餐吃得又香又憋屈,萧兰槯对他实在太冷漠了,怎么说他也是绕了大半个城市来给他送衣服送药!
出了酒店,萧勉直接就走,人都走出老远了,余光瞥向后方,萧兰槯还是慢吞吞走着,压根没在意他。
萧勉深吸口气。
冷静。
失忆的萧兰槯就这臭德行,他不和他一般计较!
萧勉停脚,等萧兰槯走来了,他才冒出一句,“你今天回家么?”
萧兰槯微掀开眼皮,先问:“有事?”
萧勉也不是太确定,他扬手扯了扯围巾,咳一声说:“我们家附近不太平,你进出小心点。”
萧兰槯倒是意外,“什么不太平?”
萧勉也说不出来,是一种特别危险的感觉,昨天回家到今早出门,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附近狩猎。
没错,狩猎。
像在等待他的猎物。
萧勉扭头又没发现任何异常。
或许是他多想了。
但多想没坏处。
萧岸风小时候真被绑走过一次,一周了才找回来,现在萧氏壮大,他爸近年来频频闯进富豪榜前十,难保没人盯着他们。
萧勉故意板脸,“没什么,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和你说了,你自己小心点!”
萧勉骑着他摩托车走了。
萧兰槯对萧勉的忠告一时没太多的思绪,暂且放下没细想,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上哪儿?”
萧兰槯今天不去学校。
大四下学期,课不多,加上考研的、找工作的各有事忙,老师也对学生出勤率非常宽容。
他回司机,“珍古拍卖行。”
那名替身的工作地。
18.018
【018】
珍古拍卖行九点开门,萧兰槯在附近便利店吃了一块抹茶奶冻冰面包步行过去,时间刚好。
珍古拍卖行在三环一处繁华地段,独栋五层大楼,临着街,门前是闹市区少见的一大片荷花池和私人露天停车场。
冬天荷花池萧条,池边那棵腊梅却满树金黄的花,空气中浮动着梅花香气和一股自拍卖行飘出来的沉稳木香。
门前站着两名门童,身穿中式服饰,萧兰槯过去,两个门童马上欠身恭敬拉开门,礼貌说:“欢迎光临。”
萧兰槯走进大厅,一楼装修得低调奢华,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展台,玻璃罩下是各色各样的展品。
萧兰槯一路往里去,视野所及,全是赝品。
展厅里不少工作人员,只萧兰槯经过会微笑打招呼,并不跟随,萧兰槯走到一处展示大历白瓷花瓶的展柜停了。
依旧赝品。
不过他停留的原因不是这只花瓶,是展柜旁边的男性工作人员。
萧兰槯垂眸,视线扫过工作人员挂着的工作牌,姓名,孙启年。
外貌也和护卫他十年的孙启年同模。
孙启年见萧兰槯驻足,马上微笑问:“您对这只大历二十七年的定窑白釉花瓶有兴趣么?”
对他的脸很陌生。
萧兰槯不动神色,淡淡点头说:“这只是赝品,正品在哪儿?”
孙启年先是错愕,很快又恢复笑容,“您真是行家!这只定窑白釉花瓶确实是赝品,第一次有人看出来呢!正品存在银行保险库,后天拍卖会才拿回来。”
萧兰槯颔首,看来拍卖会是提前了,只是没提前到萧景礼碰到替身。
萧兰槯就有了决定。
他要改变这条线,不让萧景礼遇见替身。
萧景礼利用替身纾解了对萧岸风的欲望,短暂消停了一段时间。
萧兰槯不准备让他消停。
萧兰槯微微一笑,问孙启年,“后天拍卖会是几点?”
孙启年回:“周六下午三点,这次是大历专题,许多大历年间的瓷器玉器和字画……”
“这幅天业二年的字多少?”
旁边一道声音打断了孙启年。
天业二年是陆獒登基次年,萧兰槯循声望去,隔着四个展台,一位头发霜白,衣着朴素的老者弯着腰,手握放大镜贴着玻璃罩瞧着展台里的展品。
他几乎是贴着玻璃罩了。
周围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孙启年和萧兰槯抱歉一声,快步过去了。
孙启年扫一眼展品,礼貌说道:“这幅佚名的《粮仓序》是天业三年——”
萧兰槯眼皮微动,迈步过去了。
天业三年,萧兰槯也写过一卷《粮仓序》,那年风调雨顺,全国丰收,各地纷纷送进京粮满仓的喜报,萧兰槯为此就写了一篇序。
他过去,孙启年刚好说道:“这幅行楷藏锋不漏,温润如玉,是藏家的传家之宝,距今至少有四百多年,虽为署名,但作者应是历英宗时代的高官。”
萧兰槯也看到了玻璃柜里展示的《粮仓序》。
是他写的《粮仓序》,只不过是临摹,并非他写的那一卷。
不过,这的确是一副足以以假乱真的临摹,不是他亲写,也应该出自一名书法大师。
“直接买走200万。”孙启年在旁说,“这幅字是正品,卖家开价200万,一分不少。周六的起拍价是50万,一拍十万起,价格不定。”
老者对价格毫无反应,挪着放大镜逐字观看,一直在感叹,“这笔字写太好了,瞧这笔峰收笔,太大气了。”
很快他说:“200万我要了。”
这时萧兰槯开口了:“这是一副临摹。”
老者抬头,孙启年也看向萧兰槯,赶紧说:“先生,我们这幅能保证是正品的。”
萧兰槯微微一笑,“它确实是一副临摹正品,但不是原作。”
萧兰槯走两步到老者左侧,“你们看第三行第四个粮字,作者临摹得确实高超,只他落点手腕着力太重,良字最后一笔初时凌厉,收尾却突然收了笔峰,说明他临摹时一直情绪暴燥,收笔不知为何突然又收敛锋芒,使最后的竖提末梢多了一分柔和。”
老者马上抓着放大镜看第三行四个粮字,脸上露出恍然的欣喜,扭头双目精烁,“你这么了解这幅字,难道见过原作?”
萧兰槯微笑,“我有原本。”
老者和孙启年同时懵了,萧兰槯却不再多言,颔首离开了。
萧景礼给的卡每笔流水都有去向,他需要另外找渠道赚点钱。
陆司野那十万,远远不够。
他出拍卖行没一会儿,身后果然追来喊声,“年轻人!”
萧兰槯停住,老者就小跑到他面前拦住,喘着气也迫不及待开口:“能带我看看那副字吗?”他停顿一秒,还是直白开口,“我非常想要那副字,要是原作,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萧兰槯瞥了拍卖行一眼,孙启年正跑过来,他说:“一周后来交易行买吧。”
干脆利落,老者微愣,两秒后,他笑着点头,“好。”
萧兰槯不急不忙走着,快到路边,孙启年追上了。
孙启年跑得急,额头全是细密的汗水,还是维持着礼貌的笑容,“这位先生,方便留您的电话么?”他停顿一下,还是老实说了,“我老板有事联系您。”
老者想买萧兰槯的字在他计划外,倒是阴差阳错达到了他的目的。
萧兰槯回:“方便。”
留下电话,萧兰槯打车走了,他去了文具店。
新字要造旧,需要一周左右。
造假字画是萧兰槯的拿手好戏。
他和陆獒的消费不小,日常开销,招兵买马和拉拢朝臣,全要用钱。
前期萧兰槯临摹了大量名书画换钱。
有一次他造假的价值几十万两的竹林图还被地方官员当作正品送进宫。
陆獒亲自提拔,一月后那名地方官连跳三级,进京成了京官。
不过这次,他是造自己的假。
萧兰槯在文具店找了一圈,没发现他喜欢的纸墨毛笔,他便离开了,找了一间餐厅解决午饭,刚点完餐,电话来了。
本地陌生号。
萧兰槯接通,对方是一个很礼貌的男性,“请问是萧先生么?我是珍古拍卖行的老板周思喆。”
“你好,萧兰槯。”
周思喆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位鉴宝专家声音竟然如此年轻,是一名年轻人,但他很快笑了,“冒昧联系,听说您手上有一件大历年间的书法真迹,您若是有需求,我的珍古拍卖行在业内非常有口碑,也很专业,一定能为您拿到市面上最高的价格。”
萧兰槯微笑,“不是一件,是很多。”
周思喆呼吸明显一滞,“现在方便见个面么?”
“不必了。”萧兰槯说,“周老板只要帮我个忙,我手上的书画以后都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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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珍古拍卖行代理。”
天上不会掉馅饼,周思喆明显谨慎,“您说。”
“珍古拍卖行有位叫孙骁的拍卖师,有点私人原因,想拜托周老板今天就将他调到琼市分店。”
孙骁即那名替身,而琼市远在南方。
周思喆沉默片刻,说:“我需要询问员工意见,稍后联系可以么?”
“请便。”
结束通话,萧兰槯的菜也上了,一份马兰头拌菌菇丝,半份姜母鸭,一份海蛎煎,一碗香米饭。
萧兰槯才动筷,周思喆回复来了,“ 孙骁同意了,我没提及您。您看什么时候有空来珍古签约?”
“一周后。”萧兰槯微笑。
谈妥了,萧兰槯开始吃饭,他胃口还是不太好,断断续续吃完,他又喝了点汤药,打开手机搜房源。
萧家他不会住太久,得另觅一处住处。
互联网发达,输入关键字,萧兰槯很快找到了一套他钟意的房子。
三楼带露台,两室两厅一卫,120平的老房子,步行到市图书馆十分钟不到。
萧兰槯联系了中介,两小时后,他到了房子现场,图片没有诈骗,所见即所得,露台更是摆满了花盆,冬天的原因,花未开,可以想见春日百花开,露台一定很美。
家电也齐全,当天就可以签约拎包入住。
萧兰槯付了一年押金租金,陆司野那十万块刚好够。
签完合同移交钥匙,中介就离开了。沙发肉眼看干净,萧兰槯还是没坐,他到餐桌拉出椅子坐下,掏手机在购物网站搜索他想买的纸墨笔。
宣纸不贵,墨稍微贵点,一克500。他心仪的毛笔也价格不菲。
钱不够用了,萧兰槯就先买了两克墨,毛笔也挑了几支平价毛笔,地址填了他新租的这套房。
等事情全办完,已经是下午了。
天色渐暗,还飘起了雪。
萧景礼终于来了电话,“冬冬?”
他在试探,萧兰槯第一次夜不归宿,他担心萧兰槯是恢复了记忆。
萧兰槯脸无笑意,话里带了一点儿笑,“爸有事么?”
他没提昨晚的事,等着萧景礼主动。
另一头萧景礼听他无异常,松了口气,恢复了笑意,“昨晚怎么没回家?跑哪儿去了。”
“和陆司野他们去赛车,一个同学出了车祸,就没回去。”后一句才是萧兰槯的重点,“昨晚二哥也在,他没和你们说吗?”他适时惊讶,“不会是二哥也没回家吧?”
萧景礼不笑了,一两秒后才再开口,“谁出车祸了?”
“他叫霍沈安。”萧兰槯出门了,两把钥匙他都压在门外地垫下方,说,“以前也是我朋友。”
京市上层圈子就那么点大,萧景礼认识霍沈安老爸,自然知道霍沈安,不过他听到萧岸风又和陆司野独处一夜,也没什么心思再聊了,随便问了两句,嘱咐萧兰槯早点回家吃晚饭挂了电话。
断了通话,萧兰槯又给房东发了短信,让房东两日内全部拉走旧家电就离开了。
京市的雪,从古至今都不爱化,萧兰槯还是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把透明伞,撑着走进雪中。
他不喜欢有异物落在脸上,下雪的缘故,他等了一会儿才叫到车。
萧家所在别墅区不让出租车进入,萧兰槯在小区门口下车了。
才下车,萧兰槯就发现附近有一道视线在看他。
强烈的,凶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