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橙[先婚后爱]》
1. 黑色卡片
《倾橙》
文/夏禾安
2026.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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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橙回到家的时候,方羽正缩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缝道里看惊悚片。
窗帘紧紧地拉着,客厅只有电视机投射出来的蓝光,估计正看到激动人心的时刻,方羽拿着水果叉的手悬停在空中,视线胶着在电视机的画面上,分不出一个眼神给她,只有声音传来。
“回来了?”
“嗯。”
小包往桌上一扔,李意橙踩着鞋后跟换下小白鞋,跟没抬脚一样滑着走到沙发背后,一个翻身滚进沙发里,然后抬脚一甩,丢掉拖鞋,脚蹬着沙发蛄蛹到另一头,摸到落地台灯的拉绳。
“我开个灯。”她说。
“你开。”方羽依旧沉浸在剧情里,没回头。
灯一开,视线顿时明亮了许多,人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李意橙伸手够到茶几上的果盘,拉近,叉了块西瓜塞进嘴里,咬下去,冰冰甜甜,解渴又痛快。
她又往嘴里送了两块,腮帮子鼓鼓囊囊才满足地躺下,专注电影情节。
一阵鼓点密集的音乐,年轻气盛的主人公被嫌犯挑衅,开枪杀死了嫌犯,完成嫌犯预谋中的最后一案。
李意橙看过这部片子,主角的脸比情节印象更深刻,年轻的布拉德皮特简直帅到人腿软。
方羽终于从剧情里抽身,拍拍李意橙的小腿,让她腾出个位置,坐回到沙发上。
“相亲咋样啊?”
“别提了,又黑又矮又丑,还没文化。”
想起今天对面坐着的那位,李意橙就觉得倒胃口。
张口闭口的脏话和抖音烂俗梗,不仅对自己的盲目自信,狂妄自大,翘着二郎腿抖个全程,牙缝还贼大,一开口唾沫横飞。
方羽跟李意橙认识六年,合租两年,关系好到能睡一张床。
这两年李意橙被拉着频繁相亲,见过的男嘉宾都开场足球赛了,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么低的评价。
“咋回事啊?你这后妈去年给你介绍的还是海归呢,怎么现在掉档到精神小伙了?”
“说明是真的缺钱了呗。”
李意橙吃掉最后一块甜西瓜,像不是在聊自己的事儿一样:“现在谁愿意掏五千万,李辉阳就能让我嫁给谁。”
方羽被她轻飘飘的语气惊到:“这跟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我欠他们的。”李意橙说。
二十五年前李辉阳出差宁城隐瞒自己已婚身份和江雪漫相恋,又不告而别。后来江雪漫发现自己怀孕,她本身子骨弱,打了很难再有孩子,于是将孩子生了下来。
李意橙原本跟江雪漫姓江,从出生后就没听母亲提过自己父亲是谁,她也从不去问,只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这是让母亲痛苦的一段经历。
后来母亲去世,姥姥几年后在脑中查出肿瘤,李意橙的伯伯和伯母都是在小城里讨生活的,积蓄只够一家人吃饱饭,既拿不出手术及术后护理的费用,又找不到手术成功率高的专家人脉。
走投无路之下,李意橙才从伯母那儿了解母亲的往事,以及自己在北城还有个父亲。
联系上李辉阳后,李辉阳用李意橙回李家作条件给姥姥治病。
那时李意橙十五岁,姚姝文就开诚布公地告诉过她,他们愿意出手帮助是因为她对李家还有价值,在李家危难的时候,她要还回这份恩情。
在李家生活那几年的经历告诉她,要是想过平淡安稳的日子,就得顺着李辉阳和姚姝文的安排走。
方羽问:“你这之后还得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见啊,没结婚就都得见。”李意橙说。
话音刚落,微信弹出姚姝文的消息——
【六点半,景元酒店,别迟到。】
李意橙无奈地把手机屏幕转给方羽:“看,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这又是什么?”
“一个宴会。”
李意橙从沙发上起身,方羽盘起腿,若有所思:“宴会不带自己亲女儿去,带你去?”
“估计都是一群纨绔子弟们。”李意橙早已已看透,盘了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往卧室走,“姚姝文才不舍得带自己宝贝女儿去这种地方。”
离六点半还有两个小时,李意橙冲了个澡。
三伏天一出门身上就冒汗,虽然在空调房里待了会儿,早已没有那种黏腻的不适,但总感觉身上臭臭的。
从浴室擦干出来,李意橙在桌前坐下,支起简陋的化妆镜准备补个妆。
她的化妆技术一般,日常就底妆加口红,稍微正式点的场合就再补个眉毛和眼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李意橙总感觉自己妆前妆后没什么区别,美妆博主常挂在嘴边的“无效化妆”说的估计就是她这种人。
简单收拾完,时间正好过去一个小时。
方羽洗掉盛西瓜的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正在客厅全身镜仪容检查的李意橙,顿时眼睛亮了。
李意橙是甜美的长相,杏眼圆而有神,高挺立体的鼻梁给她面部加了几分精致感,但她有168,身材也没有短板,该长肉的地方都没少长,清纯的穿搭固然符合气质,但现在这一身才更能凸显她的优点。
一条香槟色的缎面长裙,布料是轻盈垂感的丝绸基底,混入亮闪的金属丝,随着动作动晃,就像下午三四点钟波光粼粼的金色湖面。
挂脖的设计突出了她流畅的肩背颈线条,V领不深,停在引人遐想的位置,腰部扭结的设计巧妙收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显得腰臀比极好。
方羽越看越发满意,现在的李意橙看起来就香喷喷的。
“去了宴会,那群纨绔子弟们见了你不得饿狼扑食一样的扑上来?”
李意橙轻哼一声:“纨绔们才不喜欢我这样的,他们喜欢的是童颜巨/乳。”
她顶多占前两个字。
李意橙戴完耳钉,往门口鞋柜走去换鞋,方羽闻着她在空气中留下的爆汁鲜橙的香气,跟在她身后。
“诶,这就不对了。”
“什么?”
在李意橙疑惑的目光里,方羽走上前,双手在李意橙腋下位置往前一拢,流氓样地挑了挑眉:“看,咱挤挤也很大,别妄自菲薄。”
李意橙:“……”
真是服了!
真想剖开方羽的脑子,看看都装了些什么黄色废料!
“恶俗!”她拍掉方羽作乱的手,态度高冷,“我出门了。”
方羽笑眯眯靠在门上:“早去早回啊美女,回来给我带份楼下的炒面呗。”
“不带。”李意橙回头狠狠瞪她一眼,“饿死你这个大色女。”
李意橙和方羽在大学时相识,两人如同亲姐妹般,关系极好。
方羽是北城本地人,金湖苑这套房子在她名下,为了缓解独居的孤独,邀请李意橙搬了进来。
房子不在地铁口,出行稍有不便,但方羽全职画漫画,连载期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李意橙大三时攒了些钱,毕业后买了辆十来万的电车代步,去哪儿都自由。
车开进景元酒店地库时,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
李意橙上楼按着姚姝文发的定位找到地方,才发现这场宴会规模不小,也不是豪门富二代的玩乐聚会,而是场科技与商界结合的主题联谊晚宴,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大佬到场。
这样的活动自然有门槛,李意橙拿不出邀请函,也不好催促姚姝文,只能在门口静静等着。
直到六点五十多分,姚姝文的身影才出现在电梯口,同行的还有几位气质出众的富太太。
李意橙扬起笑容,主动走上前:“文姨好,阿姨们好。”
“姝文,这位是?”有人随口问。
姚姝文说:“老李的女儿。”
这话一出,明眼人瞬间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顿时,李意橙感觉那几位富太太的眼神都变了味,看她的眼神变得刻薄起来,却对姚姝文多了几分同情。
李意橙脊背绷直,移开目光,当没察觉到。
为首的稍年长的富太太拍了拍姚姝文的手,温声道:“那我们先进去了。”
姚姝文点点头,在人群后面,领着李意橙一同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装潢精致,灯光绚烂,浅淡的白茶空气香氛中都混合着一丝香甜松软的味道。
晚宴刚开始,餐台上摆满了酒水茶歇,品类丰富的小甜品,还有各种口味的小蛋糕。
李意橙今天早上就吃了个鸡蛋,下午垫了几块西瓜,看到这些精致的糖油混合物,瞬间食欲大爆发,目光被吸住了一样,走不动道。
姚姝文突然停下,撇头问:“今天下午那个怎么样?”
李意橙一愣,老实回答:“人家没瞧上我。”
那“口水哥”实在太话唠,她全程不敢吃饭,也没怎么说话,最后对方说她太无趣,婚后生活肯定很寡淡,兴致缺缺地主动买单结束了。
李意橙无话可说,也懒得辩驳,巴不得早点回家。
只是……
不好交差了。
姚姝文斜着身体看她,面色阴沉,原本端庄贵气的脸也变得可怖起来。
李意橙装糊涂,垂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这时,远处有人叫了姚姝文一声“文姨”,她转头回应:“哎,纶钦。”
李意橙抬头,姚姝文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宛如变脸大师。
“这是你赵伯伯的儿子。”姚姝文站在中间介绍,“这是小意。”
李意橙看向对方,男人站姿松垮,神色轻浮,眼睛快速上下扫了她一眼,唇角斜着向上一勾。
李意橙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姚姝文笑容和蔼,继续说:“我那边还有几个熟人没见,你们年轻人话题多,自己聊啊。”
李意橙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姚姝文介绍男嘉宾的流程是越来越草率。
发亮的龙须背头,骚包的暗红色衬衫,今晚这位看着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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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站在宴会厅西面窗边,男人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先开口:“你好,赵纶钦。”
“李意橙。”
“听姚阿姨说你是短剧导演?”
“昂,对。”
李意橙聊天兴致不高,礼貌应付着,对方抿了口酒,丝毫不觉得尴尬:“最近短剧很火啊,你导过哪些剧?”
“我拍的都不怎么有名。”李意橙随口回。
“我对影视剧也很感兴趣。”对方抓着这个话题,“你最喜欢的电影是什么?”
“《LaLaLand》”
“我家正好有电影原声的正版黑胶,要不要来听听。”
这就邀请人回家了?
李意橙内心一嗤,脸上礼仪不变:“有机会一定。”
“不过,这段时间应该不太行。”男人玩起了欲擒故纵,一只手撑在窗台上,“后天我在国外有个比赛,忙着训练。”
“什么比赛?”李意橙问。
看到她好奇,对方瞬间得意了起来:“马术,要来看吗,在法国,我还有两张观众席名额。”
“太不凑巧了。”李意橙故意作出一副遗憾的表情,“我正在筹备新项目,这段时间有点忙,抽不开身。”
“既然这样……”
那就到此结束吧。
李意橙心想。
但男人抬腕看了眼镶钻的表盘,说道:“我们还有30个小时可以互相了解。”
他的重音放在结尾“互相了解”四个字上,李意橙根本没空探究他的话外之音,目光飘到对面的餐台。
那儿不知何时来了几个服务生,端着一些冷餐,将要替换原先的茶歇。
别啊,正餐哪有小蛋糕好吃!
李意橙迫切地想要中止这段闲聊。正踌躇着怎么开口,一个卷着大波浪的女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纶钦。”她自然挽上男人的手臂,一副责怪但又撒娇的模样,“说好的到了就来找我的呢?”
女人的目光有些敌意地在李意橙身上打转,李意橙求之不得,这油物谁要谁领走。
“你们先聊,不用管我。”李意橙说。
正准备要走,油物突然莫名其妙地对她勾起了一个斜嘴笑,往她手里塞了个卡片。
在被女人拉走之前还凑过来,贴在她耳边,用气泡音低声说了句:“一定要来哦。”
李意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嗯啊哈哈地敷衍过去,提起裙摆就朝餐台跑。
她是自西向东的方向,目光太专注,没注意到有人正自北向南快步走来,和人结实撞个正着,手里的东西也飘落在地。
“抱——”
一抬头,“歉”字被堵在喉咙,李意橙看着眼前的男人失去反应,饶是她见过许多形象外貌俱佳的男演员,也还是会被他惊艳到。
他的五官太标致,如雕塑般遵循着黄金比例,从额角到眉弓,从鼻尖到下颌,每一处到弧度都像是被精心设计凿磨过的。
眼尾狭长气质有些锐利,嘴唇因为不悦轻轻抿在一起,散发着一种冷峻的性感。
男人握着手机放在耳边,显然是正在通话中,因为被撞,对方又骤然收声,投来质问的目光。
这一眼,像从冰原上刮来一股冷风,硬生生把李意橙冻醒了。
她蹲下捡起两张黑色的卡片,没看内容,理所当然地把离他更近的那张还给他:“实在抱歉。”
男人拿到卡片,放进西装衣兜,什么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李意橙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比起美色,还是填饱肚子更要紧。
这一晚上李意橙没离开餐台边的卡座,吃了个饱。
八点半,宴会后半程,姚姝文提前离场,她跟着一起下地库。
电梯里,姚姝文问:“刚刚的,感觉怎么样?”
李意橙思考:“还行。”。
人还是要对比才能分出高低,这位“黑胶哥”虽然长得有点轻浮,说话油腻,有点装逼,但在“口水哥”的衬托下还是强了半分,至少看起来是正儿八经接受过大学教育的人。
“那继续接触,微信加了吗?”姚姝文又问。
“还没。”李意橙顿了顿,补充,“我回去就加。”
姚姝文这才无话,两人在地库分道扬镳。
回家路上开车路过夜市,李意橙给方羽带了份炒面,到家已经九点半。
洗漱完,躺在床上复盘今日未毕事项,快睡着时,她才想起来“黑胶哥”的微信没加。
她不情愿地翻身起来,找出塞在包里的卡片,怪她对话的时候太不专心,“黑胶哥”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叫什么来着?
李意橙眯着眼睛,看黑色名片正面内嵌烫银的三个大字——
周惟青?
人长得轻浮,名字起的怪清爽的。
不管了,她实在太困了。
李意橙输入背面的手机号,查找账号,申请添加到通讯录,发送申请,一气呵成。
随后手机一丢,呼呼大睡。
2. 精致公主
周惟青挂了电话,走出酒店大堂。
黑色轿车在门口停稳,他拉开车门,无声坐进后排。
这几日为了接触手握海外核心智驾技术的陆开诚,他处处碰壁,今天听闻陆开城会受邀参加宴会,他特意推了晚上的行程赶来,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助理余蒙在地库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心就凉了半截,此刻从后视镜中看到老板冰块一样的脸色,感觉本月绩效无望了。
不过好在上天给了他一个机会。
余蒙握着方向盘,战战兢兢开口:“抱歉周总,是我核查信息有误,今天参加宴会的不是陆教授,是陆太太,我刚才在地库偶遇了她,已经向她递了您的名片,陆太太答应会代为转告陆教授,若有意向后续会加您微信详聊。
“知道了。”周惟青开口,声音比车里的冷气还要冰上几分,“别有下一次。”
余蒙后背一僵:“我明白了,周总。”
“您要回公司还是回家?”他问。
周惟青揉了揉眉心:“回家吧。”
余蒙把车停进汀樾湾车库,就打车下班了。
汀樾湾是周惟青最常住的一处房产,七百多平的上下两层大平层。
意式极简装修,全屋颜色以黑、棕和米白为主,家具隐形且简约,摆放物品极少,仔细观察才能发现些许生活痕迹,走动时还能听见回音。
周惟青姿态慵懒地站在客厅中间,扯松领带,从衬衫领下抽出,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
西装外套正脱到一半,一张黑色的卡片从内衬口袋里飞了出来。
——景元酒店2008套房房卡。
他不记得自己有让余蒙订过酒店房间,正准备打电话询问,想起了发生在宴会厅的碰撞。
当时他刚得知陆开诚不会出席的消息,正在跟余蒙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出来,他有意避让绕开人群,却还是被一个冒失的女人撞了上来,手里的名片掉落在地。
女人把名片捡起递过来时,他没有留意,直接塞进了内衬口袋里。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时被调了包。
费尽心思把房卡塞给他,是觉得他会去赴约?
真是低级又无聊的手段。
周惟青无声嗤笑,手一抬,房卡就进了垃圾桶里。
回到二楼,他洗了个二十分钟左右的洗澡,换上一套黑色真丝睡衣下楼喝水,再回房,只留下床头一盏台灯,准备看会儿文件。
手机微信提示音就在这时候响起,是一条好友申请,申请语是系统默认使用的昵称:我是CHENG
陆开诚?
周惟青点开对方头像,一只大黄狗叉腰站在草地上,自上而下地蔑视着屏幕这头,背后蓝天上写着“是的我是神”五个字。
十分神气,十分傲气。
以陆开诚的履历,他确实有这个傲气的资本。
但三十多岁的男人用这个头像会不会稍显童真?
周惟青犹豫片刻,还是点击了通过。
-
李意橙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眼先看手机,昨晚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已经被通过,对方先打了招呼,简单两字,有点不像昨日宴会上轻佻的模样。
Q:“你好。”
CHENG:“你好。”
CHENG:“你之后什么时候再有空,我们要不再见见?”
李意橙快速回了两句,起床洗漱。
对方信息回得很快,她的屏幕刚暗下去,又重新亮了起来。
Q:“今天下午怎么样?见面详聊。”
嘴里含着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李意橙盯着聊天框不解。
他不是要参加比赛训练吗?
还有时间见她?
这也太急不可耐了吧。
不过,见上一面至少能应付姚姝文一到两周时间,而且一直有个人接触着,也能避免再被拉去参加奇奇怪怪的活动。
看似接受,其实是没招了。
李意橙回复:“行,你发我时间地点。”
对方给的见面时间是下午三点,地点是一家科技产业园里的咖啡厅。
李意橙习惯在约定时间前到达,停完车,她先观察了一圈周围环境,总觉得对方是被夺舍了。
在这里约见面实在不像是一位轻浮的花花公子的作风。
进店点了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落座,为了方便对方定位自己的位置,李意橙还特地拍了张从自己视角望出去的街景发给了对方。
然后,她打开软件开始沉浸式刷新剧《锦帐重明》的二创视频,遇到剪辑转场高超的视频她还会拖动进度条反复学习。
直到视线余光里进入一道黑影,她猜应该是来人了,迅速锁屏手机,抬起头来:
“你好——”
看清对方的瞬间,李意橙怔住。
这哪是“黑胶哥”,这是昨晚宴会上撞到的那位——
冷脸帅哥。
长相出众的人,哪怕只是匆匆一眼,也能留下深刻印象。
李意橙略有遗憾,示意他身旁的位置:“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周惟青看着对面冲他微笑的女人,莫名升起一股躁意。
刚进咖啡厅,看到她的穿着,他就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她穿着件黑白一字肩T恤和一条白色的短裙,鞋子是一双粗跟的黑色漆皮鞋,到小腿肚的白色长袜上缀着几个丝带蝴蝶结。头发在侧边盘成一个低丸子,露出几缕碎发,脖子里戴着一条蝴蝶结吊坠的粗珍珠项链。
从穿着到妆容精致得像一个公主。
她不像是来洽谈合作的,倒像是来约会。
直到女人抬起头来,他旋即明白了一切。
“我想我没走错。”周惟青拉开椅子坐下。
李意橙环顾了一圈咖啡店,下午工作时间店里人本就不多,已经坐了人的几桌都有同伴,他既然能这么笃定且坦然地坐下,只有一种可能——
李意橙一脸惊诧:“你是周惟青?”
男人面若冰霜,显然是默认。
李意橙更迷茫了,“你的名片怎么在我这里?”
“我想这应该要问你自己。”
周惟青觉得她自导自演的功力实在了得,撩起眼皮目光直直地看过去,语气冷硬,“昨晚宴会上你故意撞我,用房卡换走了我的名片。”
什么叫她故意撞?明明是不小心。
李意橙正要开口解释,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你说我给你的是什么?”
“景元酒店2008房卡。”
靠!
李意橙咬牙闭眼,攥紧了拳头。
这个登徒子!
第一面就给人塞房卡,把她当什么人了!
但是,生气的应该是她啊,为什么周惟青态度这么奇怪?
不会以为是她故意设计的吧?
李意橙不动声色将周惟青打量了一眼,他穿着很平常普通的黑西装白衬衫的搭配,但衣服面料精细,走线贴身,明显是手工级别的货,而从他胸肩的轮廓来看,他身材应该也很不错。
他长得确实有点姿色,但她还是有底线的好吧!
李意橙快速眨了两下眼,提气:“周先生,我想您是误会了,那张房卡……”
说别人塞的有损自己形象,她顿了顿,背挺直,语气不卑不亢:“不管您信不信,您手里那张房卡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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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故意撞您,一切只是一个意外,如果因为这个耽误了您宝贵的时间,我向您道歉,如果您需要赔偿,我也可以……”
“不必。”周惟青没有耐心听满是心机的人的长篇大论,打断她的话起身。
“只希望别再让我看见这种拙劣的把戏。”
他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
余蒙没料到老板去见陆教授竟然回来得这么快,他刚给自己泡了杯咖啡,还没喝上一口,办公室的感应门就自动打开了。
周惟青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路过他工位时吩咐:“继续联系陆开诚的团队。”
“啊?”余蒙一愣。
楼下来的不就是陆开诚吗?怎么还要联系?
他起身跟在周惟青身后进办公室,“您下楼见的不是陆教授?”
周惟青“嗯”了一声。
余蒙的心顿时哐当一下就摔在了地上。
昨晚上他给了陆太太名片,加上微信,今天早上两人约时间碰面详聊,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如果不是陆教授,那会是谁?
余蒙还没理清楚,又被叫了一声:“余蒙。”
“哎,周总。”他低头屏住气,一副要被凌迟了的模样。
周惟青想起咖啡店里女人精致装扮的模样,又想到微信列表里那张叉腰大黄狗的头像,怎么都没办法把这两个对上号。
他捏了捏眉心,“算了,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好的。”
办公室冷气开得挺足,余蒙背后却冒出热汗,屁股刚贴上椅面没一会儿,感应门再次打开,又来一位祖宗。
他起身:“杨总好。”
“脸色这么差?”杨巍然单手插兜,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被训了?”
余蒙尴尬地笑了笑:“您找周总吧,他就在里面。”
杨巍然推门而入,拖着长腔说:“忙什么呢,打你电话也不接。”
在咖啡厅的时候周惟青就看到了杨巍然的来电,那会儿女人正在震惊他说的房卡,她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一眼就能看穿。
在他的环境中,他很少见到心思这么浅直的人,他没犹豫,无声地挂断了电话。
“不接你就不来了?”周惟青坐在办公桌后翻看资料,没给来人一个眼神。
一听这态度,杨巍然不满,扬声:“这么不欢迎?那我走?”
快走到门口,他瞥了一眼身后。
周惟青根本没有挽留他的架势,杨巍然又拐了个弯,在沙发上坐下,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你不是说你打算结婚吗,我走了谁给你介绍对象。”他翘个二郎腿,大咧咧地摊沙发上。
周惟青乜他一眼:“有屁快放。”
托人办事还这么高冷。
杨巍然撇嘴:“人姑娘我姑姑已经给你约好了,周六中午淮水园餐厅。”
周惟青很冷淡地“嗯”了一声
从周惟青亲口说他准备结婚的时候,杨巍然就很好奇。
周惟青家里情况特殊,老头子不可能催他结婚,他更不可能被家里拿捏,可这些年也从没见到他身边有过女人,杨巍然甚至还跟郑邈打趣说,周惟青大概率是个性冷淡加不婚族。
他怎么就突然想结婚了呢?
“你该不会是遇着什么事儿了吧?”杨巍然脑洞大开。
周惟青手上动作一顿,眸光抬起,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你要没事可以走了。”
“用完就扔是吧?”杨巍然起身,自我安慰似的点头,“得,我就是个工具人呗。”
“祝你相亲成功。”
他走到门口撂下一句,听不出正话反话。
3. 高岭之花
《锦帐重明》这部剧在平台的数据不错,出品方攒了个局,田明哲打电话给李意橙通知吃饭的时间地点。
田明哲是李意橙大学摄影社团的社长,比她大两届。
刚入学时李意橙懵懵懂懂,百团大战那天路过人气低迷的摄影社摊位好心留了个联系方式,田明哲得知她是广告系直系学妹后,缠了她两周,终于让李意橙答应加入。
因为这两层身份,李意橙和田明哲的关系一直不错。
田明哲大学期间一直在外面接一些摄影录像的活,人脉广,大学毕业后成立了个短剧工作室——明哲万象。
李意橙那时大三正在找单位实习,田明哲觉得她人机灵,审美也不错,就让她来工作室锻炼,给开证明给盖章。
学校里拍的一些作品都是小打小闹,李意橙第一次接触剧组,一开始都是田明哲带着,她只能在一些不重要的配角戏份时导一段,但李意橙觉得很新鲜、很有趣。
更重要的是,她作为实习生也拿到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这对当时的她来说是极大的诱惑。
到大四李意橙正式加入明哲万象,成为工作室里唯一一个签约制的导演,从田明哲谈来什么项目拍什么,到现在毕业两年,她已经拥有了三部平台认可的热剧作品,在同样题材的打脸爽剧领域,制片方会优先考虑让她来拍。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淮扬菜餐厅,叫淮水园,店里包厢之间只用了简单的网格竹编屏风格挡开,李意橙到了才发现,圆桌上六个人,除了她都是男的。
五个男的聚在一起话题离不开钱、性和面子,几两马尿下肚,连国际政事也能指点一二。
李意橙听得窒息,碍于田明哲的面子又不好发作,只好靠着椅背,在桌底下默默玩起了2048。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坐在主位上的刘总接了个电话,宣告这场无意义的饭局到了尾声。
田明哲起身问她:“你怎么回去?”
“我没喝酒,自己开车回。”李意橙说。
“行,注意安全。”田明哲看向已经起身向外走的其他几位,“我送送他们。”
李意橙点点头,收拾自己的小包打算去趟卫生间。
包厢里聒噪的男声消失,四周的声音便主动涌进了耳朵里。
隔壁包厢的交谈声不轻不重,有道男声李意橙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她闭上一只眼,透过竹编的孔洞,清清楚楚地瞧见对着她的方向而坐的周惟青。
他的对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背影看着薄薄一片,很有气质,两人看起来像在……
相亲
那日从咖啡厅离开后,李意橙就查过周惟青底细,北城如今实力最强的AI研发团队,就是他的遥光科技。
公司业务领域涉及金融、医疗、大模型服务,目前正在和G车企研发智驾模型,公司虽未上市,但预估市值近百亿。
而且他还是周家长子,北城建筑龙头企业,耀晟集团名正言顺的接班人。
他这样的人,出生就是别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身材样貌都是顶级,什么女人找不到,竟然还需要相亲?
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意橙嗅到一丝八卦的气息,厕所也不去了,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
“你只需要和我维持两年婚姻关系,合约到期后我会给你三千万,外加西山的一套别墅作为报酬。”
周惟青对女人说,声音理智又冷漠,“婚后我们也不需要履行夫妻义务,各自生活,互不干涉……”
西山的别墅最便宜也得两千万,整合下来这报酬最少也有五千万了。
这简直就是李辉阳做梦都在找的女婿。
李意橙下意识又凑近了一些,耳朵贴着屏风。
“周先生如果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人,来应付催婚的话,我想你找错人了。”
女人开口说话,她的声音不似背影那般瘦弱,不紧不慢的语气听起来有种柔中带刚的气质。
“我对婚姻的最低要求就是忠诚,在这一点上,我们的观点并不一致。”
“周先生既想要已婚身份,又贪念外面的花花草草的话,何必跟我结婚,以你的条件,大可以在路边随便找一个人,反正有钱就能解决。”
这一番话,犀利又直白,显然把周惟青当成了那类纨绔恶劣,仗着有钱就为所欲为的公子哥。
周惟青眉头微蹙,抿唇说了句“抱歉”:“我确实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需要一段表面的婚姻关系,但并非你所想……”
“我想我们并不合适,先告辞了。”女人不听他解释,拎包起身。
不仅周惟青没料到对方的反应,李意橙也没想到女人这么有骨气。
周惟青的钱和样貌在她面前竟然丝毫没有吸引力。
她隔着屏风望着女人的背影,直到在店门口消失。
她一回头,目光穿过屏风孔洞直直地跟周惟青撞上。
差点被口水呛到,李意橙迅疾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心里咚咚打着小鼓,犹豫是装乌龟,还是在他过来兴师问罪前逃跑。
但这两种都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看都看见了,没必要自欺欺人。
李意橙拎上自己的小包,绕过屏风,大大方方地在刚刚女人的位置坐下。
她扬起一个完美的微笑,抬手朝对方打招呼:“嗨,周先生,又见面了。”
周惟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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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后眉头一压,脸色更难看了。
李意橙丝毫不畏惧,在男人开口质问之前,抢先证明自己清白:“事先声明一下啊,我是因为工作被约在这里吃饭,并不知情你在隔壁,不是刻意制造偶遇,也没有跟踪你。”
“是,不是偶遇,没有跟踪。”周惟青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是偷听。”
“诶,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
李意橙撇了撇嘴,她承认,她刚刚确实有偷听的嫌疑。
但这又怪不了她,她又做不到选择性耳聋。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既然介意别人听到,怎么不找一个更私密的环境。
李意橙展了展肩,坐直说道:“刚刚我确实不小心听到了你在相亲,我正好也因为一些原因,需要一个结婚工具人,以及一笔不错的报酬,如果你有意向,我们可以合作一下。”
周惟青的婚姻观念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想要一个工具人,她正好也无所谓他婚后是否拈花惹草。
而周惟青无论是外形条件还是个人素质,都好过她之前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
他还能一下拿出五千万作为报酬,这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笔小数目,但对李意橙很重要。
机会摆在眼前,没有不试一试的道理。
周惟青姿态松弛,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往自己杯子里添了一些茶水。
一双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泛红的关节和指尖看起来气血很足。
李意橙盯着他轻捻着青瓷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又握着缓缓放下,才等到他说话。
“您贵姓?”
“免贵姓李,李意橙。”
“李小姐。”周惟青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她脸上淡淡扫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一个往我手里塞房卡的人谈合作?”
“……”李意橙无语凝噎。
又是房卡,这件事就过不去了吗!
李意橙身体往前微倾,手臂搭在餐桌上,语气诚恳:“周先生,如果是因为房卡你对我有偏见,我向你道歉,并在这里发誓,那张房卡真的不是我故意塞给你的,如果我说谎,我一辈子发不了财。”
“所以呢?”周惟青掀起眼皮看她,一只手捏着茶杯,一手搭在交叠起的腿上,身子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听下属报告工作。
李意橙:?
所以呢?
李意橙有点气笑了。
她自认为自己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学历工作都拿得出手。
周惟青若只是要一个应付家里人催婚或是撑场面的妻子,跟她合作绝对不吃亏!
李意橙深吸了一口气,笑容依然完美:
“所以,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4. 青橙之恋
李意橙一点半到家,踢掉鞋子,光脚走进客厅,直直摔进沙发里。
方羽这个点才画完稿子,吃上午饭。
炸酱面有点坨了,她拌得十分费力,目光追随着李意橙:“你不是跟老田和出品人吃饭去了吗,咋啦,项目谈得不顺利?”
“挺顺利的,半个月后开机。”李意橙脸埋在沙发里,声音闷闷的。
“那你咋还半死不活的呢。”方羽问。
“小羽。”李意橙翻身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声音缥缈,不愿接受现实一般,“我跟一个男人求婚了。”
“你演电视剧呢?”方羽含着面,口齿不清,“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你跟谁求婚?”
李意橙说:“周惟青。”
“谁?”
“周、惟、青。”
“咳咳咳——”方羽被面呛到,喝了口水才顺下去,惊讶问,“你不是说他误会你给他塞房卡,不待见你吗?”
“是啊……”李意橙叹气。
好挫败。
不是因为主动提结婚,而是因为周惟青竟然拒绝她。
这个没品位的男人!
“你是真虎啊。”方羽端着外卖碗到茶几边的地板上坐下,“才见三次面,你是怎么跟人家求婚的?”
李意橙认为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在周惟青身上,要不是让她听到他相亲,她也不会做到求婚这一步。
她坐起来,把起因经过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完,还是觉得恼火。
“关键是他跟相亲对象说自己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各取所需,两年后就离婚,结果女生被气走了,他需要一个工具人,需求目标跟我高度一致,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我?”
“所以你怎么想?”方羽问。
李意橙说:“虽然我不了解周惟青的人品,但他的条件实在让人无法拒绝。”
两年五千万,婚后各过各的,合约到期后,她回归单身。
既解决了她现实困境,又不用跟他过一辈子。
多划算的买卖。
而且周惟青这个人,身高接近一米九,宽肩窄腰,长得也帅,虽然有点高冷,但冷脸也有种莫名的性感。
简而言之,从视觉上来说,十分具有欣赏价值。
“你就是颜控。”方羽总结道。
李意橙没话说,默认了。
“要我说,我支持你。”方羽抽纸巾擦了擦嘴,“周惟青的条件哪一条拉出来不吊打姚姝文给你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与其最后被迫结婚,被李斯茵阴阳怪气取笑,咱不如干把大的。”
“耀晟是咱北城龙头企业,遥光科技又是近两年兴起之秀,多少人想攀周惟青关系都攀不上,你要是摘下这朵高岭之花,不得狠狠打她们脸。”
李意橙垂着头,有些泄气:“但他半小时才拒绝我。”
“你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怎么这会儿蔫巴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羽看得比李意橙透彻,“你又不是在追他,你是在聊合作啊,你想想你每一部剧开机,制片出品平台,各方不都得磨很久,聊合作哪有一次就成的。”
“你说得对啊!”
李意橙瞬间顿悟,从沙发上滑下去,一把抱住方羽。
“我看到,我想要,我前往,我得到”是她奉为人生信条的十二个字,要干就干把大的。
她就不信了,拿不下周惟青!
-
打听周惟青的朋友,比打听周惟青本人更容易。
方羽的一个发小混迹北城各大酒吧,告诉她们周惟青好哥儿们杨巍然是城东OverThink酒吧的常客,在那儿有个专属包间,周惟青偶尔也会赏个脸。
OverThink走的是低奢氛围感路线,环境并不喧闹,爵士电子音乐音量适中,进门一楼右手边是吧台和半包式卡座,左边是DJ台和舞池,二楼则是私密性更高的包厢。
李意橙去蹲守了三次,和吧台的调酒师都混脸熟了,别说周惟青,连他兄弟,那个叫杨巍然的都没见照。
“喝点什么?”调酒师晃着手里的雪克杯主动搭腔。
“你随便调吧。”李意橙在吧台位上坐下,环顾一圈二楼,“今天楼上208包厢的人来了吗?”
“你今儿个运气好,刚来。”
李意橙眼睛一亮:“来了几个?”
“两个?我没仔细注意。”调酒师把手里酒推给别的客人,到李意橙面前来,“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也许吧。”李意橙叹口气,“不知道他来了没。”
“何方神圣啊,让你这么执着。”调酒师开着玩笑,“帅哥?”
李意橙点头。
调酒师来了兴致:“你给我形容形容,帅哥我肯定有印象。”
“就个子高高的,差不多一米九,窄脸,高鼻梁,骨相很好,但很高冷,表情看着很严肃,像这样。”李意橙眼尾嘴角一耷拉,演给他看。
“这人……”调酒师陷入沉思,“好像没怎么见过啊,他不是常客吧?”
李意橙又叹气。
只听说周惟青偶尔来,可不知道具体频次啊。
调酒师都没印象,她得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到他。
“别灰心啊,我帮你留意着,他要是来了,我一定通知你。”调酒师见她愁眉苦脸,赶忙安慰。
李意橙点点头,跟调酒师交换了个微信,接过他递过来调好的酒。
倒三角的马天尼杯,伏特加做基地,杯口卡着小半片柠檬,上层是薄荷绿,下层是落日橙。
入口却没薄荷味,倒像是青柠和橙子混合了的味道。
清香,酸甜。
“这酒叫什么名儿,味道不错。”李意橙问。
“倾城之恋。”
“张爱玲的倾城之恋?这么文艺啊。”
“就字面意思。”调酒师笑着指了指杯口,“青色。”又指向杯底,“橙色,青橙之恋。”
李意橙看向杯子,又品了一口,点头:“好名字。”
-
二楼208包厢,郑邈姗姗来迟,沉重的黑色隔音门从外向内推开,楼下的电子乐涌进来,杨巍然和周惟青齐齐抬眼看去。
“怎么来怎么晚?”杨巍然翘着二郎腿,葛优瘫在沙发上。
“没找到车位,在附近绕了一圈。”
郑邈脱下西装外套,临着周惟青坐下,有些打趣意味地问道:“听巍然说你相亲失败了?”
话音一落,杨巍然感受到对面一记眼神刀,他坐起来,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就没失败过,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我可不能放过。”
“适可而止。”周惟青淡声说。
他们三个人喝酒,大多是聊生意上的事情,杨巍然偶尔吐槽几句生活中的琐事。
直到酒瓶见底,服务员又送了新酒进来,郑邈边开酒边问周惟青:“遗嘱继承的事确定了?”
周惟青“嗯”了一声。
郑邈说:“你要着急的话,我让我爸妈也给你留意留意,合约结婚的话应该不麻烦,而且你条件应该挺抢手。”
周惟青回:“不用,别让叔叔阿姨把事情闹大。”
“也是。”郑邈点头,又问,“你爸现在有动静吗?”
周惟青回:“不好说,他就算有所察觉也只会私下搞小动作。”
听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加密对话,杨巍然两头雾水。
都是哥们儿,不带这么玩儿的,两个人孤立他一个。
杨巍然起身坐到他们旁边,“你们在说什么啊?遗嘱是什么?合约又是什么?为什么周叔叔不能知道?”
他看看周惟青又看看郑邈,一个根本不给他眼神,一个抿嘴踟蹰。
他一气之下,怒了一下:“到底是不是兄弟?有什么是瞒着我不能说的?老郑能知道我不能知道?”
郑邈无声叹气,周惟青跟他聊这件事的时候,他以为以他们仨的关系,杨巍然应该也知情,更何况刚刚他提起,周惟青也并未制止。
杨巍然就这性子,最反感区别对待,如今他夹在中间也难做人。
郑邈询问当事人的意思:“能说吗?”
茶几上默认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周惟青伸手捞过,瞥了一眼来电人,才对杨巍然解释:“怕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没想刻意瞒着你。”
“你跟他说吧,我接个电话。”他跟郑邈说完,起身接通电话推门离开。
……
李意橙趴在吧台上已经是半醉的状态。
半小时前有两个人来搭讪,一男一女,男的那个意图明显,无非是想在漫漫长夜找个人约一晚,她没理会。
后来又来了个女人,开了家MCN,想挖她去做网红主播的,她拒绝了,但女人不肤浅市侩,聊天很投机,聊着聊着她多喝了点,直到五分钟前女人被叫走。
“诶,美女。”调酒师敲了敲吧台,叫醒李意橙,“你要找的人是他吗?”
李意橙顺着调酒师的视线扭头看过去,二楼走廊里有个个高的男人,握着手机,穿过站在走廊上的男男女女。
五彩变换的灯光里,没有让他的模样变得怪异死亡,反而更凸显出他立体的侧脸和利落清薄的身姿,像从漫画里走出来似的。
“你竟然找到了,真厉害。”李意橙双手托腮,目光迷离。
调酒师被美女一夸,也有些羞涩:“你不是说帅哥吗,我觉得他挺帅,是他吗?”
“是,得亏你眼尖,谢了啊。”
李意橙扫码结账,从吧台椅上下来,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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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两步,一个男人挡在了她面前:“美女一起喝杯酒啊,你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你了,一个人喝多没劲。”
这是看她要走了,坐不住了?
李意橙上下打量一番,这男人身高没比她高多少,体型倒快是她的两倍,脖颈里的肉一看就知道没亏待过自己,一讲话满口黄牙。
OverThink不走得氛围感路线吗,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不好意思啊,我不跟石墩子喝酒。”李意橙大力推开他,灵活地钻进人群。
被羞辱的男人诶诶了两声,没追上。
李意橙跑到门口,她以为按照周惟青的腿长和步频,这会儿应该走出一段距离了,没料到一冲出门,他就只是在站在路边打电话。
她一个急刹车,往后退了两步,迟钝的脑子被迫转动起来。
按照周惟青对她的初印象,要是他先发现了她,大概率不会给她开口的机会。
她需要找到一个时机,让周惟青措手不及,抢在他赶人之前开口。
李意橙扫视一圈,干脆缩在了酒吧门口的一株散尾葵后面。
过了十来分钟,周惟青打完电话收起手机,准备回包厢,才转过身,他脚步一顿,临时改了主意,往酒吧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意橙准备跟上,但蹲得腿麻,又起身太猛,醉意上来,脑子一眩,又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她撑着膝盖,缓了会儿,强行按压着醉意跟在周惟青身后。
这一路她走得歪歪扭扭,但好在没把人跟丢,跟着周惟青进了停车场。
这停车场场地开阔,大约有百来辆车,李意橙的车也停在这,晚上灯光微弱,若不是刻意记过车位,很难找到自己的车,人也差不多。
一进来,李意橙就发现周惟青在茫茫车海里消失了。
他还穿着黑衬衫黑西装裤,离得远几乎隐身于黑夜,什么时候从另一头出口走了都不知道。
难道他发现她了?
不应该啊,这一路她时而躲树后,时而贴墙边,隐藏得很好啊!
李意橙有些着急,发软的腿根本迈不开,迷留没乱地扫过几个车位,一扭头,周惟青像鬼一样从一辆越野车旁边走出来。
把她吓得猝不及防。
李意橙脚步摇晃,向后退了一小步站稳,眯眼笑起来打招呼:“嗨~又见面了,好巧啊。”
“是碰巧还是跟踪,李小姐比我更清楚。”周惟青说。
他早在酒吧门口就发现她鬼鬼祟祟躲在花盆后。
周惟青冷声警告:“李小姐如果三番五次纠缠不清的话,我就报警了。”
“错了。”李意橙撅嘴反驳,“不是三番也不是五次,这是第四次。”
她比了个OK的手势,忽然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又默默把食指加上。
“……”
周惟青不打算与醉鬼玩数字游戏:“算了,直接让警察来处理。”
“诶,你这人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呢。”李意橙忍不住吐槽,但他解锁手机的动作不像是跟她在开玩笑的。
她有点慌了,冲上去抓他的手机,但周惟青比她清醒得多,预判了她的想法,手臂往身旁一伸,目标物位置转移,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无法快速响应,李意橙扑了个空,直直朝着男人怀里倒去。
抬手的动作几乎求生本能,在男人腰间牢牢环住,才没有滑倒下去。
呃……
比痛感先到来的是他身上淡淡的冷调松木香。
以及
埋胸的感觉……
好奇妙……
李意橙慢慢仰起头来。
在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近在咫尺的唇瓣,红红的,自然的血色。
他正因为她的这一番操作有点愠怒,压眉盯着她,但很快又发现他们距离过近,偏过头去,下颌线绷得很紧,极力克制。
不知道为什么,李意橙觉得这个样子的他似乎更性感了。
她哑着嗓子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惟青闻声低头瞥了一眼,女人脸颊泛红,双眼迷离。
这些年到他面前来搭讪的女人不少,也不乏想要主动投怀送抱的,但像她这么屡次三番,大胆且招数低级的,是第一个。
他的耐心到了极限。
“你喝多了,松手。”周惟青向后扯她的手腕。
李意橙反握住他的指尖没松,脚往前挪动,靴子鞋尖抵着他的皮鞋鞋尖,用小臂把他箍得更紧。
周惟青感觉有点呼吸不过来,有一股电流毫无章法地从脚底流窜至头顶,酥麻的感觉迅速扩散开来,呼吸节奏混乱。
而始作俑者却对着他嘿嘿傻笑:“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我喜欢你,跟我结婚吧。”
5. 怜香惜玉
下午一点,李意橙被强烈的尿意憋醒。
上下眼皮像滴了胶水一样睁开都费劲,眼眶连着太阳穴和额头肿胀酸痛,身体发软无力。
她艰难从床上坐起,眯着眼睛,凭借着对房间的熟悉,摸索着走出房门。
方羽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探出脑袋:“终于醒了?”
李意橙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直接推开房间对面的厕所折叠门,睡裤一脱,往马桶上一坐。
淅淅沥沥排解出去的瞬间,有些记忆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闪动。
李意橙骤然睁开眼睛。
等等!
她不是在停车场跟人求婚吗?
她怎么在这?
发生了什么?
是谁送她回来的?
李意橙火速解决完,冲到方羽面前,“昨晚谁送我回来的?周惟青?”
“嗯哼。”方羽眼睛眨呀眨,揶揄,“我开门的时候你还靠在他身上呢,你不说说,昨晚你俩都发生了啥?”
“……”
救命……
李意橙蹲下抱住脑袋。
她明明记得昨晚找不出话讲,糊里糊涂说出那句“我喜欢你”,周惟青就甩开她了呀。
她怎么跑他车上去了。
……
晚十点半,停车场。
“我喜欢你”四个字一出,周惟青被定住一瞬,像是在掂量李意橙话中的真心。
可很快他便回过神,不过才见四次面,她能有多少真心?
她不过是见他有利可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
若被她这么唬住,那他未免也太过天真。
“疯子。”
周惟青垂眸看着还在傻笑的李意橙,从她手心抽出手指。
一个女人的力量,终究抵不过一个常年锻炼的成年男人,更何况她还醉得脚步虚浮。
周惟青只稍稍加大了些力道,攥着她的小臂,便轻松挣脱开来,李意橙踉跄了两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余蒙把车开了出来,停在通道口,周惟青利落转身,迈开大步甩开她。
刚弯腰探进车子,背上忽然一沉。
他回头,李意橙喝醉了,竟还能追了上来。
她站在他身后,纤细葱白一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衬衣,把他往里面推,自己挤进车厢,“啪”地一声带上车门。
野蛮地不讲道理。
“下车。”
周惟青语气沉硬,有些发怒的迹象,可醉了的李意橙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倔得跟头小牛似的,昂起脑袋,露出白白一节脖子,“我不!”
第一回见到如此“刚烈”,还敢和老板唱反调的女子,余蒙在驾驶位看呆了几分。
周惟青捏了捏眉心,不耐烦地挥手,“开车吧。”
余蒙迟疑:“那这位小姐……怎么办?”
周惟青说:“先开,找个路口把她放下去。”
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儿醉成这样,随便丢在路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板发话,余蒙不得不照做。
汽车发动,驶到停车场出口减速带时,颠簸了两下。
李意橙闭着眼靠在椅背上,跟着车身轻轻摇头晃脑,一根纤细的手指指着车顶,嘟嘟囔囔地抒发不满:“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儿,而且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刚刚都拽疼我了!”
余蒙握着方向盘默默吃瓜,目光悄悄往车内镜瞥去。
被吐槽的周惟青只是无声看着窗外,双手抱胸,强行按压火气。
抱怨久久听不到回答,车厢里安静得诡异,不满又叠上了一层。
李意橙想再度问罪,睁开眼却发现四周一片黑暗,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她像是被关在了密闭的空间,窗外有朦胧的光一闪而过,她伸手想抓住,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种跳出记忆,刻进身体里的熟悉的冰凉。
李意橙触电般倏地收回手,双手在胸口紧握,像是祈祷,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地在脑海中快速闪回,老旧的房子,母亲冰冷的手臂,厨房里的饭菜香味。
心脏像是要冲破胸腔跃出,狂跳不止。
她蜷缩着身体,近乎求救般地大喊:“有人吗,为什么不开灯?这里好黑,开灯好吗?”
周惟青闻声扭头,古怪地看着她。
窗外路灯亮得晃眼,透进车内的光线虽然微弱,却也不至于黑暗。
只当她又在耍花招,周惟青沉声警告:“李意橙,想安分待着就别发疯。”
李意橙一怔,反应过来旁边有人。
可他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帮她?
他就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黑暗里吗?
这比黑暗本身还要让她害怕,惊恐发作一般,慌乱无措地四处摸索欲要自救。
可车窗按钮和车门把手都已被主驾锁定,胡乱操作一番根本行不通。
她又扑像另一边。
“灯呢,开灯啊!求你了。”李意橙绝望地吼。
她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腿上,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周惟青耐心早已被怒火燃烧殆尽。
他一把捉住她细腻柔软的胳膊,像提鸡仔一样将人拎起,强硬地塞回属于她的位置。
后背撞到椅背,李意橙意外地安静下来。头垂下,黑棕色的长发从耳侧滑落,遮住整张脸,露在外的肩头轻轻颤抖,细碎的抽泣声一点点漫出来。
周惟青目光一扫,她皮肤白,胳膊上刚刚被虎口圈住过的地方已经红了浅浅一圈。
想到刚刚她说的话,估计又弄疼她了,周惟青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上一秒还在哭的人却猛地抬头,神情愤怒,情绪转变得十分反常。
“开关坏了为什么不修!为什么不开灯!为什么不开灯!!”
她一边哭一边控诉,泄愤般一拳拳砸向副驾的真皮椅背,“灯呢!!开灯!!!”
余蒙彻底懵了,短短几分钟,李小姐的情绪爆发力简直惊人。
见过喝醉酒发酒疯的,他没见过这么疯的。
不过很快他又开始替李意橙担忧,周惟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吃人。
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歇斯底里,形象尽失。
果不其然,周惟青立马叫停了车。
车轮碾过柏油马路停稳,他从车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目光冷厉地盯着李意橙,命令:“下车。”
李意橙垂头沉默,坐着没动。
周惟青直接伸手,用虎口铐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把她拽下了车。
李意橙踉跄了下,扶着路边花坛台子才站稳。
周惟青没再耽搁一秒,钻进车内,甩上车门,汽车引擎声在夜晚的城市街道渐远。
李意橙头顶就是路灯,灯光明亮,萤虫在光里打转,明知撞上去会殒命,却仍前赴后继地撞向灯火。
静坐许久,视线逐渐恢复了正常,但情绪大开大合之后,李意橙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抱着膝盖,坐在花坛台子上缓和,酒精麻痹的脑袋反应迟钝,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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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做什么。
直到过了很久,一双黑皮鞋停在了视线里。
李意橙迟疑了很久,像终于把皮鞋出现等于有人来了这件事画上等号,缓缓仰头。
周惟青站在她面前,头顶弥散着路灯的光晕。
他嗓音很沉,垂眸看着她,莫名其妙地问她:“你以前是不是姓江?”
……
回忆耗尽全身力气,李意橙瘫软地坐在地毯上。
喝醉了不可怕,最可怕的是不断反刍自己醉酒失态的行径。
因为母亲的离世,李意橙十几岁起就对黑暗产生了一种恐惧心理。
平常有预兆的黑暗并不严重,比如闭眼睡觉,或是遇到隧道。
会引发恐慌症的一般是无预兆的,突发的黑暗,比如停电,被人突然捂住眼睛。
成年后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告诉她,她这种情况并不不能叫做夜盲症,更准确地应该叫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黑暗的家中摸到母亲冰冷遗体的那一瞬间,是她这一生永远走不出的黑色雨季。
她在周惟青车上犯了病,酒精放大了她的恐惧和反应。
周惟青这种情况下还能答应和她结婚就怪了。
“小羽……合作好像搞砸了……”李意橙欲哭无泪,跪趴在地上,抱住脑袋,试图让这段记忆消失在脑海里。
“怎么就搞砸了?”方羽快被李意橙的反应好奇死了,也跟着坐在地板上,“你倒是跟我说说啊,昨晚你俩都发生啥了。”
李意橙坐起来,看着方羽缓了一会儿,花了五分钟时间,把昨晚经过快速讲了一遍。
“不是,我感觉有希望啊,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方羽不理解。
李意橙抱住腿,下巴支在膝盖上,可怜兮兮的:“有什么希望,他都把我丢下车了。”
“你不是说,周惟青又回来了吗,在车上不仅给你开阅读灯,还用手机给你打手电筒?”方羽问。
末了,她又补了句,“哦,还知道你原名姓江。”
李意橙说:“他肯定是在背后查我了,看我可怜。”
方羽受不了她这么萎靡不振的样子,“我觉得你不如直接问问他,他都送你回来了,不至于冷血冷情到这个地步。”
“而且如果他真的可怜你,说明你还有机会啊。”
方羽这么一提醒,局势仿佛又明朗了一些。
她看到小区里流浪的猫猫狗狗也会觉得很可怜的,会百般纠结,要不要把它们收养回家。
周惟青也是这个心理吗?
李意橙起身找手机。
她左看右看,问:“你看见我包了吗?”
“那儿。”方羽指着椅背。
昨晚李意橙回来就把包往地上一扔,还是她给挂好的。
李意橙盯着凌乱的鸡窝头,从包里翻出手机。
过了一夜,电量只剩下1%,停留在这最耐用的时刻没关机。
微信里有百来条未读信息,大部分都来自新项目群的热火朝天的闲聊。
还有一条单独的信息,被公众号和各种免打扰的群压了下去。
李意橙动作迅速点击进对话框,只一眼,她倒吸一口凉气,像拿着烫手的山芋,下意识往远处沙发上一抛。
“天……”
“看到啥了?”
方羽被她这神经兮兮的反应勾起好奇,捞过来看了一眼,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最新的消息是——
周惟青:【什么时候领证?】
6. 夜长梦多
办公室门被推开,周惟青抬眸扫了一眼,依旧坐在沙发里一动没动。
发出去的消息久久没有等到回复,他无奈锁屏手机。
杨巍然手指转着车钥匙,吹了声口哨,“程邈让我来问你,今晚要不要去OT喝两杯?”
“不去。”
“行。”
杨巍然点点头,却没走,吊儿郎当地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看什么呢?”他对周惟青面前的文件抬了抬下巴。
周惟青问:“李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李家?”杨巍然想了一下,“旭阳电器那个李家?”
“嗯。”
“嗐,圈子里谁不知道,旭阳电器都在破产的边缘了,半年前李辉阳有个项目还来找我投资,一看就是赔本的买卖,我没理会。”
杨巍然不知道周惟青为何问这件事,“怎么了,他也来找你了?”
“不是。”周惟青双腿交叠斜靠在沙发里,神色平静,“我打算跟他女儿结婚。”
“噗——”
一口水喷的满桌都是,周惟青眉头拧起。
杨巍然呛得脖子涨红,来不及擦掉下巴上的水渍就说:“跟谁?李斯茵?你疯了吧?”
“那女的就是一绿茶,作得要命。”
“不是她。”周惟青说,“另外一个。”
“那个私生女?叫什么名字来着……”杨巍然想不起来了。
周惟青不太满意他的称呼,抿了下唇,“李意橙。”
“对,李意橙。我倒是听说李辉阳夫妻俩一直在给她介绍对象,想用联姻抵债换投资呢。”
“你俩咋认识的?”
“机缘巧合。”
周惟青没解释太多。
昨晚回到车里后,他逐渐发觉事情的不对劲。
李意橙在车里那些歇斯底里的行径不像是演的,倒像是一种本能,对昏暗环境恐惧的本能。
他扭头从后窗望出去,车已经开出去很远,李意橙只有黄豆大小,却还保持着抱着膝盖的姿势一动没动。
像个被人遗弃的小孩。
车子明明平稳行驶在路上,周惟青却感觉自己踩空了一节台阶,骤然失重的感觉,从后背到心脏全都热了起来。
十年前,他在周家别墅断电那晚也遇到过一个怕黑的小女孩,但是她说她叫江意橙。
他折回,走到她面前。
她用泪蒙蒙的眼睛看着她,没有给出回复。
今早凌晨,他收到这份李意橙的资料,最终确认。
十年前那晚她刚被接来北城,才十五岁的她就已经在被李辉阳盘算着如何当作筹码出售。
如果时间是一个圈,现在的时针和分针显然已经停在了与十年前同样的刻度上。
当年他在她面前停下,或许就是今天的预示。
杨巍然不理解,此刻之前他从没听说周惟青和李家有往来,更不知道李意橙这号人物是怎么跟他扯上关系的。
“阿姨遗嘱的事,昨晚上老程全跟我说了,不是还有一年时间,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杨巍然劝说,“而且你随便找个人都比这李意橙要好啊,跟她结婚不是上赶着给人收拾烂摊子吗?”
“夜长梦多。”周惟青投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还有,我缺这点钱?”
“……”
好一个不缺钱。
杨巍然再三确认:“你真确定了?”
周惟青依然没有犹豫,嗯声,杨巍然自然也不再多说了。
周惟青认定的事向来没有转圜的余地。
-
李意橙活人微死,在地上躺了两分钟,又仰卧起坐坐起来。
“他什么意思?”
方羽说:“这不很明显吗,成了。”
李意橙当然知道合作成了,她只是觉得这过程太过诡异。
“你说他本来都讨厌到把我赶下车了,为什么又改主意答应跟我结婚呢?”
“觉得你合适呗,那还能有啥原因。”方羽说,“难不成经历昨晚一晚,他喜欢上你了?”
“这不可能。”
李意橙回想周惟青那张扑克脸,不太像是会喜欢活物的。
“诶,说不准真是呢。”方羽手掌一拍,脑洞大开,“不是有很多小说的男主角那玩意儿不行,对谁都没有反应,偏偏就对能对女主角起立,说不准你就是那个特殊。”
“停停停,打住。”李意橙举双手投降,方羽最大的缺点就是黄.色废料太多,一不注意就上高速了。
她请求:“咱回归现实行不?”
“行啊。”方羽说,“你想知道就直接问他呗,最现实了。”
要放之前,肯定大大方方就问了,可她昨晚上才闹了那么一出,脸都丢光了,哪还问得出口。
“你问不问?”方羽作势要来她手中抢手机,“你要问不出口,我来问,我脸皮厚,啥都能说。”
这简直是变相威胁!
还不是顶着自己的头像,丢的自己的脸。
万一她要是口不择言,说些脱轨的话……
不行!
“我问,我问。”
李意橙甘拜下风,回房间拿了个充电器,靠着电视机矮柜,在方羽的注视下点开周惟青的头像。
有点高深的米色头像,李意橙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很久,才发出去一条信息:
【抱歉,我刚刚才醒,你认真的吗?】
明明是工作日,周惟青像不忙似的,秒回了一个字:【嗯。】
李意橙看了眼坐沙发上的方羽,咬着手指,“他回了。”
“他说了啥。”
“他认真的。”
“啊啊啊。”方羽光脚跑过来,“所以他为啥改主意?”
“他没说呢。”
“你问问呗。”
李意橙握着手机陷入沉思,“我觉得不能问。”
“为什么?”
“万一他是一时上头呢,我要问了,他一理智下来思考,又要变卦。”
方羽仔细琢磨,“你说的对,当务之急是把合同签了,再把证领了,板上钉钉。”
李意橙点头,思考了片刻,组织语言发出去:【我随时有空,你哪天方便?我们先聊聊婚前协议。】
周惟青依旧秒回:【明天上午九点,我让人来接你。”】
-
第二天一早八点起床,收拾准备,八点五十李意橙到了小区门口。
九点整,熟悉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减速驶过来,在她面前停下。
驾驶位下来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李意橙看着觉得有点眼熟,想了一会儿回忆起来是全程目睹她发酒疯的那位司机。
莫名有点尴尬。
“李小姐。”
李意橙扯起笑:“您好,怎么称呼?”
“我叫余蒙,周总的助理,您叫我小余或者余助理都行。”余蒙拉开后排的车门。
李意橙点点头:“余助理,麻烦了。”
两人默契地一路无言。
四十分钟后,汽车开进一个科技园区,李意橙看到拐角那间熟悉咖啡店,才意识到是到了周惟青的公司。
余蒙将车开进地库,带着李意橙进了电梯,直接刷卡按了整栋楼最高的27层。
27层没有任何开放的办公区域,格局空旷,空间静得几乎凝滞,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哒哒声是最明显的噪音。
李意橙不知为何有点心虚,目光四处游走,停在了前面一间会议室上。
玻璃墙通透得毫无遮掩,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有人在发言,场面肃穆。
再走近些,没了白墙遮挡的盲区,才看到主位上还坐着一个人。
他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搁在桌面,他听着发言,脸上没什么表情,气场却很强大,眼神压制着整个会议室。
这样的周惟青跟之前几次见到的不太一样,却又有点说不上来是哪儿不一样。
李意橙觉得要是她在里面汇报工作,可能会因为看到老板这张脸卡壳。
余蒙还在往里走。
李意橙回过神来问:“是要去周惟青的办公室?”
“对,老板的会议估计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余蒙推开办公室门,引导她在沙发区坐下,添上茶水,“辛苦您在办公室先稍坐一会儿。”
“没事,不辛苦。”李意橙笑了笑,“我自己在这儿随便看看,你先去忙吧。”
余蒙点点头,如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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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负地离开。
办公室的装修风格跟周惟青本人气质很像,极简的冷硬风,没有多余的装饰,但目之所及的东西看得出都是品质高端的外国品牌。
这间办公室比她在影视基地见到的所有总裁办公室的布景都要有质感。
大约坐了二十分钟,灰茶色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李意橙原本还在看窗外的高楼风景,听到声音扭头,周惟青迈着长腿进来,一步能顶别人两步。
“协议给她看了吗?”他边走边说,李意橙知道他指的这个“她”是自己。
余蒙跟在他后头身形一滞,连忙转身:“我现在拿给李小姐。”
余蒙出去了五分钟,再进来时,还带了个人,抱着电脑,像是律师。
周惟青站在办公桌后,“你先看,有疑议随时提。”
随后便坐下开始办公。
他似乎很忙。
李意橙跟隔着一个茶几的余蒙和律师对了一眼,拿起协议。
这份婚前协议的格式和大多数合作协议差不多,周惟青是甲方,她是乙方。
——乙方应配合甲方出席家族聚会、商务晚宴、社交应酬等公开场合,维持合格的婚姻对外形象。
——乙方应配合甲方应对长辈问询、亲友往来,履行配偶礼仪,不泄漏配偶机密。
——乙方应配合甲方严格保密本协议内容及婚姻实质,不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协议婚约真相。
——乙方不得干涉对方私人生活、情感与社交。
——乙方……
越往下看,李意橙眉头皱得越深。
全是她作为乙方需要履行的条款,这到底是婚前协议还是她的卖身契?
“既然是合约婚姻,我应该也享有我的权利,条款应该是双方互相配合,共同遵守才对吧?”
李意橙不满地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周惟青头都没抬,只说了一个字:“改。”
话音一落,律师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噼里啪啦的键盘音。
“……”
好一个现说现改,去餐厅吃饭都吃不上这么热乎的。
李意橙抿了抿唇,往后看。
“还有报酬这一部分,西山的别墅我不要了。”她抬头问,“直接折算成现金行吗,也就是总共五千万人民币,要一次性支付,领证之后我就要这笔钱。”
周惟青合上手头的文件,“旭阳已经这么缺钱了?”
“你不是都已经调查过了我了吗?”李意橙反问,但这句话是她猜的。
周惟青身价这么高,谈款项这么大的合作,怎么也得事先背调一下合作方的背景吧。
看周惟青的眼神,李意橙知道自己猜对了。
周惟青发话:“按她说的改吧。”
“另外,为了保证婚后我的人身安全,我还需要单独加一条。”
“说。”
“婚后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对乙方实施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亲吻、触碰身体等一切亲密或非必要肢体行为。”
李意橙顿了顿,并紧双脚,继续说,“更不得以任何理由逼迫乙方发生任何夫妻之间的实质或边缘行为。”
还好事先查过打过腹稿,要不然一次性还说不出这么长,且拗口,又让人羞涩的话。
李意橙呼了口气,不经意间和周惟青晦涩幽深的眼神隔空撞上。
像被灼热的烟灰烫了一下。
她心慌地匆忙挪开,看向律师的电脑,轻咳一声:“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按照李意橙的意思修改完协议后,余蒙看向老板询问意见,周惟青只给了个让他出去的眼神。
余蒙识相地说道:“那我把协议打印出来。”
周惟青从座椅上起身,坐到沙发上来,李意橙和他面对面,像是真的在签订某种战略合作一般,交换一式两份的合约。
他的字遒劲飘逸,李意橙确认无误,将属于自己的一份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包里。
周惟青这时起身,“走吧。”
“去哪?”李意橙下意识问。
周惟青单手抄兜转过来,垂眸,目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两颗黑葡萄般水润的眼睛里透着不解。
他说:“民政局。”
7. 真假参半
迈进民政局办事大厅的时候,李意橙还有点恍惚。
虽然结婚这件事一直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但在今天之前,她对红本上,站在自己身边男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
直到周惟青递过来一张《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视线像被马达带动的相机镜头,一点点,一点点,对焦在他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
像是水面翻起咕噜噜的小泡,心中忽然冒起一道声音:
啊,原来是他。
李意橙坐在软包圆凳上埋头填写,生怕让周惟青瞧出自己的紧张。
结婚领证没有门槛,如今的登记流程也愈发简洁,可对大多数女人来说这件事却是牵扯一生命运的事。
她的命运或许也会因为这一本证书发生蝴蝶效应般的改变,可能无事发生,也可能是一场地壳运动,无法预知的不确定性,怎么能不紧张。
等待叫号办理的过程中,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热心过来询问她们有没有准备好2寸的双人免冠证件照,没有的话可以去拍摄间现拍。
李意橙一愣,这时才意识到,今天出门妆都没好好画,只上了底妆和唇膏。
都怪周惟青,怪他这么急,害她都不能在结婚证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妆容。
得亏她今天穿了件白色polo领针织衫,要不然连服装都是不完美的。
李意橙坐在红色布景前的凳子上,在摄影师一声声的夸赞中,不情不愿扬起嘴角,和周惟青靠在一起。
闪光灯一晃,她们的第一张合照就诞生了。
看到成片,李意橙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照片里那个笑得跟人机一样的,还是她吗?
不过,周惟青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还是更适合严肃一点的表情,似笑非笑的样子,怪瘆人的……
登记办理的叫号机器终于叫到他们。
在一个几平米大的小隔间中,工作人员看看他们的身份证,又抬头看看俩人。
两位新人郎才女貌,气质出众,疏离得却像一对陌生人,随口问了句:“两个人是自愿结婚吗?”
李意橙心一惊,不知道这问题是流程还是被瞧出了端倪。
她心虚地侧头看周惟青,只一眼,心中的疑惑立马得到了答案。
他面无表情板着张脸,像别人欠了他五千万似的。
工作人员不怀疑才怪呢!
“当然,他天生就这样,长得比较严肃,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光她解释太空洞了,李意橙扯了扯周惟青腰侧的白衬衫,虚虚挽住他的小臂,“你说句话呀,老公。”
从她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很奇妙,带着点撒娇讨好的成分,周惟青的目光不由得停留在李意橙的脸上。
刚刚拍证件照她就是这个表情,笑得像朵迎阳开放的花儿,明媚灵动,结婚对她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周惟青几不可察地扯了下唇角,“嗯,我话比较少,平时都是听她说。”
“一个外向一个内向刚好互补。”工作人员乐呵呵的,把机器推过去,“来,这里按指纹。”
在椅子上坐着等了会儿,工作人员把盖完章的证书递了过来。
大厅引导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手里拿着结婚证出来,热心地指了下合影留念颁证厅方向。
李意橙摆摆手,礼貌婉拒。
快走到门口,又有个站在易拉宝旁边的工作人员叫住她们,介绍免费婚前检查项目,还指导她们如何扫描二维码登记预约。
“如果二位有备孕计划的话,这边也有对应的项目可以自费添加。”
“不用了不用了。”
现在的人真是又保守又开放。
备孕不就相当于无套那啥嘛,怎么能在公共场合这么大声地说出来。
而且她们都不是正常夫妻。
乱七八糟的都用不上啊。
李意橙的脸又红又臊,只想加快步子逃离。
……
回到周惟青的迈巴赫后座,李意橙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巴掌大的红皮结婚证上的合照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眼前一黑,不过意外的是他们的名字,排在一起竟然莫名地和谐。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名字还挺搭的啊?”
——李意橙
——周惟青
李意橙把结婚证亮在周惟青面前,“最后一个字都是颜色,有点像情侣名呢。”
周惟青顺势扫了一眼,又从李意橙亮晶晶的的眼睛上掠过,没说话。
他抬手把他那本证书递过去。
“干嘛……”李意橙迷茫地看向他。
“先放你这儿。”
“放我这儿干嘛?”
周惟青问:“你不需要向李辉阳交差?”
“哦……”
人还怪好的嘞。
但一本还是两本也没什么区别,李辉阳总不能见不到齐全两本证书就怀疑她是伪造的吧。
李意橙收好两本结婚证书。
周惟青说:“我要去甘省出差三天,领证的事我已经让余蒙通知过李辉阳了,等我回来我再亲自拜访他。”
李意橙脖子一僵:“什么时候通知他的?”
周惟青双手抱胸,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我们在登记的时候。”
“你怎么不提前通知我!”李意橙神色大变,声音不加控制地拔高了起来。
周惟青睁眼,看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突然响铃的手机,滑动接听放到耳边。
“哦……嗯,我知道了……”
她的精神似乎因为这通电话变得颓丧了许多。
挂了电话,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托你的福,送我去盛景园吧。”
周惟青问:“你不想让李辉阳知道?”
“不是,没有,你别问了。”李意橙没好气地说道,看向窗外。
亮晶晶的眸子好似蒙上了一层灰,周惟青听得出她拒绝交流的意思。
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片刻,没说话。
……
周惟青赶飞机,车开到公司附近他就下车跟余蒙坐另一辆车走了。
这辆车负责给李意橙送到盛景园。
李意橙站在院外抬头望着这栋两层半楼的别墅,还是没完全做好心理准备。
十四岁时被带过来,高中毕业后从这里搬走,此后六年,她回来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她不喜欢这里,这里的人、事、物,一切,都把她和她母亲标记为破坏别人家庭的坏人,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犯错的人是李辉阳。
人总是选择性相信心里想要的答案,心甘情愿困在自我认知里,自动忽略所有不愿接受的现实。
仿佛这样就能改变历史一样,自欺欺人。
李意橙推开院门进去,李斯茵坐在院中,正在给一只马尔济斯小狗梳毛。
看到她后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你来干什么?”
李意橙只在原地停留了两秒,目不斜视地沿着石板路往里走。
“喂!你耳聋了吗,没听到我跟你说话呢!”
李斯茵气急败坏,将梳子摔在石桌上,把小狗吓得呜呜哼唧了一声。
李意橙不理会,在玄关接过佣人阿姨送过来的拖鞋换上,此时姚姝文刚好下楼,她听到脚步声抬头喊了声“文姨”。
姚姝文说:“你爸在书房等你。”
“我知道了。”她在楼梯上和姚姝文擦身而过。
李斯茵踩着户外的厚底拖鞋蹬蹬蹬地进了屋,李意橙听到她在跟姚姝文告状,说她无视她,欺负她,姚姝文安抚了几句。
到书房门口时,又听到姚姝文跟李斯茵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斯茵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尖声嚷着“她凭什么嫁给周惟青”之类的话。
李意橙听而不闻,敲了敲门,推开进去。
曾经收拾母亲遗物时,李意橙在相册里发现过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那时她还不知道男人是谁,直到十五岁时在一辆豪车里见到本人。
年轻的李辉阳长得十分清俊,一副白面小生模样,现在他年过五十,依然还是窄脸,身型却发福了不少,面容和蔼,像家中对会后辈很好的亲切叔叔。
但李意橙很怕他,他是笑面虎那类的。
家中很多事姚姝文也没权,都是李辉阳施的令。
“爸。”进门后,李意橙站在书桌边叫了一声。
“小意,坐。”
李意橙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李辉阳没掩饰,开门见山地就问了:“你跟周惟青结婚的事,是真的?”
“是真的。”
李意橙把包里两本结婚证递过去。
李辉阳眼神半信半疑,对着窗外的日头看了许久章印的真伪。
他是怕她为了摆脱他,伪制一份证书出来,李意橙觉得有点好笑,但根本笑不出来。
“今天刚领的证,他说已经提前跟你知会过了,但他有急事出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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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能和我一起过来。”
李辉阳还回证书,看着桌面沉思片刻,开始盘问:“你们俩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他为什么跟你结婚,你知道吗?”
“宴会上认识的,文姨带我去的。”李意橙真假参半地说道,“后来私下又偶遇了很多次,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他到年纪了,家里也在催他结婚。”
李辉阳问:“周家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不了解,但他愿意出资五千万给旭阳。”
“你是为了这五千万跟他结婚的?”
“是,也不是。”
李意橙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眸,“爸,当年您答应救姥姥时跟我说过,我欠李家一份恩情,今天这五千万,就当我还您和文姨的,两清。”
“以后,我还叫你一声爸爸,这是血缘,但李家的事,和我再也没有关系……”
“胡闹!”
李辉阳忽地大发雷霆,李意橙的自作主张冒犯到了他作为父亲的权威。
“爸爸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放缓语气说,“我知道爸爸曾经亏待了你,才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但爸爸是担心你嫁到周家受委屈。”
“周家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周英耀当年为了娶那个秘书进门,连自己糟糠之妻都不管,还把自己亲儿子送出国,十几年来不闻不问,你以为周家现在还有周惟青的份?周英耀现在被那个秘书哄得团团转,做的一切都在给小儿子铺路……”
李意橙垂着头沉默不语。
她并不认为李辉阳是在关心她,他只是在关心自己能不能继续从周家捞到钱。
但她意外的是,周惟青并不是外界传言太子爷的形象,他的实际处境跟她几乎不相上下。
那他为什么这么着急结婚?
“等他出差回来,你让他亲自过来跟我聊聊。”李辉阳唠唠叨叨半晌,终于道出这次叫她过来的最终目的。
“好,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留下来吃个午饭吧。”
“不了,爸,我还有事儿,我要留下来,斯茵又要冲您发脾气了。”李意橙笑了笑。
李辉阳点头,没再继续留人,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合上书房门,李意橙下楼。
还没走完台阶,李斯茵冷嘲热讽的声音就从一楼传来:“你真的跟周惟青结婚了,别是哪儿找的同名同姓的人来糊弄爸。”
“你是看不起你爸,还是看不起我?”李意橙在她面前站定,“若是糊弄,你觉得我能这么快出来?”
“你……”
李斯茵想了想,觉得李意橙说的有点道理,但她就是看不惯她,今天尤其看不惯。
“别以为你嫁给周惟青就能当上周太太了,周惟青那种性子的人不可能会喜欢上你的,还有,他们家的人一个个都不是善茬,以后有你好受的。”
附身换血,李意橙瞥她一眼:“你怎么确定他不喜欢我?还是说其实你也想嫁周惟青?看我嫁了,就只能在这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
“你胡说!”李斯茵被怼得面红耳赤,一时半会儿说不出其他的话。
李意橙不想看她跳脚发疯,抬腿往外走。
“李意橙!别忘了你就是一个上不了台面,抢我身份的私生女!”李斯茵气得浑身发颤,对着她的背影尖声。
李意橙在院子门口停下,轻嗤了一声。
李家二小姐的身份她才不稀得要。
她拿出手机给周惟青发微信,事情的结果她得提前知会他一声,她心里也有需要他来揭开的疑惑。
【李辉阳说等你出差回来,他要亲自跟你谈,你做好心理准备,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儿去。】
【还有,你结婚结得这么急真的只是为了应付家里人?别不是还有其他目的吧?】
屋子里李辉阳下了楼,李意橙听到李斯茵在跟他撒娇,李辉阳的笑声传了出来,一副阖家欢乐的假模样。
李意橙收起手机,头也没回地推门离开。
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周惟青的司机只负责送她来,不负责接她走。
李意橙打了辆车回金湖苑,车子穿梭在隧道时手机屏幕亮起,收到周惟青的回复。
他应该是还没上飞机。
Q:【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了?】
李意橙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置身荒野,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正对着她虎视眈眈。
8. 合作伙伴
休假的日子逐渐接近尾声,工作室新项目《予她归途》提上了日程。
这部剧讲的是女主许桐被前夫、小三和婆婆联手陷害,死遁四年后改头换面归来,手撕仇人,洗清冤屈,夺回家产的故事。
这种类型的打脸爽剧是李意橙的舒适区,也是平台的常见题材,若是只有复仇这一条线,不足以在层出不穷剧集里脱颖而出。
好在这部剧的编剧是有多年工作经验的何娴,和李意橙搭档多次,她深知如今的观众爱看什么,插入了一条与复仇线并行的替身文学感情线。
许桐归来后,听说自己的长相与男主霍执川的白月光有七八分像,她利用这一点,刻意接近男主,伪装成白月光的替身,以此获得“联姻女”的身份和男主的助力。
而霍执川其实早就识破了她的伪装,只因传言中的白月光本就是假的。
他看着这个“替身”在自己面前演戏,却不知不觉被她真实的性格和偶尔流露的脆弱所吸引,甘愿为其所利用。
男女主的选角在项目还没开始筹备的时候就定了下来,是合作过的两位老搭档,演技默契都很合拍。
所以今天这场主创筹备会的重点就集中在导演李意橙,编剧何娴,还有场地和美术身上。
何娴先分享了核心故事线,主要人物小传,还有前几集剧本里的高光名场面。
不愧是有多年经验的老编剧,基本保持着每集一个冲突,三集一个反转的节奏,整个故事节奏运用了三番四震的技巧,通过一步步的情绪升级,拉爆爽点。
“但是有几集的台词有点长,拍摄起来动线比较单一,时长也会超,我们尽量保持一分半一集,全剧八十集的节奏。”李意橙翻了几页剧本说。
“行,我回去精炼精炼。”何娴在自己的小本上记下。
李意橙看向会议桌上的其他人,“场景组和美术组分享一下吧。”
这部剧重要的打脸戏份,男女主拉扯戏份,主要集中在豪宅、公司、医院、咖啡厅、车库、室外马路的景上。
因为女主有一场车祸坠海的死遁戏份,车祸坠海的视觉化方案也成了重点。
场务组长阿鹏站在智慧屏前演示PPT,展示预选的拍摄场地,李意橙环抱双臂,凝视片刻后,眉头微蹙。
“暂停一下。”她抬手一指屏幕,“公司办公室的景是哪个影视基地的?”
“炬云的。”阿鹏说,“除了办公室,其他像医院、餐厅在内的大部分景,我们都定的炬云。”
李意橙没接话,指尖轻抠着唇上的死皮,几秒后才开口:“再找找有没有别的,炬云这几幕景的布置,先不说没有质感,已经在太多现代剧里出现过了,观众很容易出戏。”
阿鹏面露难色:“意姐,咱北城就炬云一家现代影视基地,要换其他的就要去外地,成本hold不住啊。”
“而且档期也是问题,一周后咱就要开机了,新的基地不一定能排得上,咱这不是长剧,观众要求没那么高的,将就着用吧。”
李意橙陷入沉思。
如今短剧热度如日中天,因为拍摄周期短,拍摄基地对时段分配要求很精确,而那些质感好、还原度高的场景,多数档期紧张。
“那我们调整下拍摄顺序。”李意橙思考过后果断下了决定,“开机后先拍别墅的戏份,公司戏调整到最后,你再联系联系场地。”
阿鹏明显很不想答应,这样一来他工作量就又多了,但他在明哲工作室待了快两年了,了解李意橙不达目标不放弃的做事风格。
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唉,好吧,我再问问。”
李意橙看了眼手机时间,会议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已经开了三个半小时,大家脸上都露出了疲态,各组也都有许多要整改的地方。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吧。”她对大家说,“后天我们再开一次会,争取把修改调整的一起性对齐掉。”
“大家加油!”
下面的人一个个愁眉苦脸,离开了会议室长吁短叹。
李意橙抿了抿唇,尴尬地看向何娴,“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
“别太心急。”何娴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她,“他们跟的前几个组都是流水线作业,遇到你这样的,还没适应过来而已,再给大家几天时间缓缓。”
李意橙点点头,却还是有些茫然。
……
一到家,李意橙就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对着天花板哀嚎:“团队不好带啊!”
方羽卧室门开着,在房间里画稿,听到她的声音,接话问:“有人不配合?”
“那倒没有,就是担心他们不理解我。”李意橙把手垫在脑后。
她做事果断,很有主见,但偶尔也会迟疑是不是太独断,没考虑到大家感受。
她还是很渴望得到大家的理解和认同的。
“这还不简单。”方羽一边给画稿上色,一边说,“你用心拍,等他们拿到奖金就理解你了,钱能摆平一切问题。”
是吗?李意橙望着天花板想。
现在就有一大堆问题还没解决呢。
她从沙发上起来,趴在方羽房间的门框上,语气可怜巴巴的:“小羽,你有没有朋友能出租比较专业气派的办公室场地的呀,我现在就卡这个景上了,你能帮我问吗?”
“这你问我啊?”方羽坐在电竞椅上转过来,“你身边不是就有一个现成的大老板吗?”
“谁?”李意橙皱眉,下意识想到了讨厌的李辉阳。
“周惟青啊。”方羽说,“他那遥光大楼听说花不少钱建的呢,肯定够气派啊。”
李意橙一愣,没接话。
为刚才脑海中匆匆一闪李辉阳的想法感到烦闷,明明周惟青才是更适合求助的人选。
都过去三天了,周惟青出差也该回来了。
想到她还要去见李辉阳,心里又是一阵默默叹气。
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她背贴着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和周惟青的聊天框,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打字:【你回来了吗?】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什么时候见李辉阳?我们要不要提前对一下口供?】
免得在李辉阳和姚姝文面前露馅。
消息才发出去,对面语音电话就打过来了,李意橙盯着屏幕,让铃声响了一会儿才接听。
手机贴到耳边,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电流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低沉的颗粒感。
“我在家,你过来吧。”
李意橙眨巴眨巴眼睛,才“哦”了一声,对方就挂了。
就这一句,也用得着打电话吗?
“周惟青的电话?”方羽在房间里面问。
李意橙问:“你怎么知道?”
“瞎说的咯,不过好像猜对了。”方羽狡黠地笑,“他说了什么?”
“让我去他家一趟。”李意橙往门口走。
“现在?”
“嗯。”
方羽追出来,趴在房间门框上,眯起眼睛“哦吼”了一声:“这马上就晚上了诶,还回来吗?”
李意橙抬头瞪了她一眼:“你脑子里别老想那些有颜色的东西,我是去跟他聊正事儿的。”
“我想什么有颜色的了?”方羽瞪回去,“你倒是说说看。”
“是你自己心虚吧,解释这么多。”
方羽嚣张地冲她挑了挑眉,大摇大摆地回到自己电脑面前。
李意橙理亏,被她这么一噎,脸颊都热了起来。
她开车出门,按照周惟青发过来的定位导航到汀樾湾。
小区的管理很严格,她的车被拦在了道闸前,她报上自己要去的楼层和业主信息,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放她通行。
外来临时车辆只能暂停在指定区域,李意橙下车后,一名物业管家迎了上来,开着辆观光车送她去对应的楼栋,帮她刷卡按好电梯楼层才点头致意离开。
李意橙从电梯出来,摁响了门铃,约莫等待了十秒钟,墨色哑光的装甲门向里拉开。
第一次进入周惟青的领地,她还有些局促,站在门口快速将屋子扫了一遍。
汀樾湾是北城有名豪宅,一区是别墅,二区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据说住这儿的都是北城商界和科技界的新贵。
她进门的是次顶楼,楼上楼下两层挑空做了跃层,一楼客厅连着整面落地窗,视野通透,采光明亮。从家具软装看得出,此屋主人很有品味,也很豪。
这种意式极简的装修风格,不花大价钱很难做得这么有质感。
粗略扫完装修,李意橙才将目光落回到开门的周惟青身上。
他穿着家居服,纯白的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柔顺的垂在额前,微微遮住眼睛,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
他俯身从鞋柜拿了双一次性拖鞋出来,“家里只有这个。”
“不打紧。”
李意橙换上鞋子跟在周惟青身后进屋,屋子里散发着淡淡的低调木质香。
周惟青打开冰箱问:“喝点什么?”
“水就行。”
周惟青从冰箱拿出一瓶纯净水,没有直接给她,而是轻轻旋了下瓶盖才递过来。
李意橙注意到他的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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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早班机。”
“哦……”李意橙抿了一口水,“那我们什么时候去见李辉阳?”
周惟青边往客厅走边说:“已经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
“落地之后。”
李意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他办事高效,还是专横独行。
落地之后短短几个小时就把事情办了,她却没收到一点风声。
跟领证那天一摸一样。
李意橙皱眉看他:“你为什么又不提前通知我?
“你不是不喜欢见李辉阳?”周惟青回。
明明是反问,语气却是笃定的。
那天在车上,周惟青看得出她很反感跟李辉阳见面。
既然如此,他替她做了也无妨。
李意橙一时语塞。
“但是喜不喜欢是一回事,通不通知是另一回事。”她撇撇嘴,小声道,“以后和我有关的事你都得提前跟我商量,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客厅安静了一瞬。
周惟青没有立刻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说了几个字。
“知道了。”
他拿上沙发上的文件走过来,“跟李辉阳谈的合作,你看看,没问题把后面的补充协议签了。”
李意橙不明所以地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看到密密麻麻文字中一串长长的数字,她停下默数起来。
个、十、百、千、万……
“一个亿?!”她嗓音不自觉拔高,瞪大眼睛看向周惟青。
不是说好的五千万吗?
男人只是淡定的双手抱胸,靠坐在沙发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看完。
李意橙咽了口口水,捏着文件边角快速浏览完合作内容,又翻到最后看周惟青说需要她签字的补充协议。
简而言之,周惟青出资一个亿,换旭阳电器3%的股份,而这3%的股份在他们两年婚姻合约到期后,会从周惟青的名下转到她的名下。
李意橙不知道周惟青为什么要这么做,更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
好好地走在路上突然被人塞了个包裹,谁知道里面装的是现金还是炸药呢。
她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股权要给我?”
周惟青目光平静,问出的话却十分犀利,“你觉得,你跟我离婚后,李辉阳会放过你吗?”
李意橙被怔在原地。
周惟青在提醒她最坏的情况。
人心是最贪的,一旦尝到过甜头就会想要索取更多,李辉阳能利用她一次,就能利用她两次、三次,无数次……
打过折的商品最后只能贱卖,离婚后她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她从未想到过这一点,又或者说是不敢想。
她觉得李辉阳不会做到这一步,可事实不会按照“她觉得”发展。
“补充协议我已经签字,你要担心有问题,可以再找律师确认,3%的股份赚了算你的,赔了算我的,之后怎么处理股份,都随你。”周惟青见她迟迟不做反应,补充说。
按照旭阳现在的经营状况,3%的股份每年到手里的分红也有几十万,够她好好生活的了。
要是真到了和李辉阳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她也能捏手里作为谈判的筹码。
在李辉阳的世界里,没有比钱和旭阳更重要的东西。
周惟青这是在用一个亿给她作退路。
李意橙深吸了一口气,不敢置信地把合同又看了一遍。
疑惑还是没打消,“多花了一倍的钱为了给我……你图什么?”
“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在合作结束后,依旧陷入艰难的处境里。”周惟青这次回答得很直接。
真是个心善的甲方。
李意橙心里想。
客厅陷入长久的安静。
李意橙卷起协议,想不出不答应的理由。
目前看下来,得利者是她,她理应见好就收。
“这件事谢谢你,合约我会再让人看看,签完再给你。”她挪动脚步,“既然这样,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
“等等。”周惟青出声,打断她转身的动作。
“还有什么吩咐。”李意橙问。
周惟青站在沙发旁边,和她隔着几米的距离,落日的霞光从玻璃窗倾泻进来,给整个客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的目光越过夕阳的金光看过来,整个人变得异常温和: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跟你结婚?”
9. 吃饱喝足
李意橙站在原地,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作答,门铃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周惟青的视线从她脸上收回,走去门口开门。
物业管家站在门口,面前有一辆小推车,推车上放着两个米褐色的打包袋,上面一个大大的“淮”字logo,是之前她们偶遇的那家淮扬菜餐厅的外送。
“周先生,您点的餐。”管家送上两个袋子。
“谢谢。”
管家抿唇,看向屋内两人,送上专业微笑服务:“两位慢用。”
李意橙一愣,有点尴尬,她还没说要留下吃饭呢。
周惟青关上门,拎着餐食径直走向餐厅。
李意橙还站在原地,纠结跟上还是离开。
她们的关系似乎还没到可以面对面坐下来吃饭的程度,而且还是在他家,多少会有点不自在。
但刚刚周惟青那句话的意思,明显是在留她的。
“你准备看着我吃?”周惟青一边拆包装,一边看了眼杵着的李意橙,“边吃边说。”
“好吧。”李意橙这才动了动脚,走去餐桌。
周惟青已经将外送盒盖子都掀开了,四菜一汤,粉蒸排骨、盐水鸭、芦笋百合、清炒虾仁、文思豆腐羹。
李意橙不怎么挑食,都是她爱吃的。
既然如此,她也不佯装客气了,搬开把椅子坐下。
来都来了,吃个饭也不算什么,毕竟和合作方吃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惟青吃饭严格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礼仪准则,等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说事。
他是在一个月前,从母亲生前的助理那儿得知,母亲在去世前给他留了一份遗嘱。
遗嘱内容是,若他能在三十岁之前能找到相爱的人结婚,便能继承母亲名下耀晟集团25%的股份;若不能,这部分股份将继续由信托机构打理,周惟青依旧拥有5%股份产生的收益,其余20%的收益将全部捐给慈善机构。
助理告诉周惟青,这是他母亲离世前的唯一嘱托,遗嘱内容不能被任何人知晓,包括周惟青。
但这些年周英耀和叶菡菀的小动作越来越多,叶家的人不断往耀晟内部伸手,蛀蚀耀晟。
耀晟的“晟”是周惟青母亲林秋晟的“晟”,助理实在不忍心看落入外人的手中,才决定违背当年的承诺。
25%的持股比例,足以在董事会的重大事项表决中改变权力格局,甚至对实际控制人的认定产生决定性影响。
周惟青想要拿回母亲的心血,结婚是唯一的路。
但李意橙听完有一点搞不懂,她问:“你妈妈,为什么要设这个条件?”
既然公司这么重要,直接让周惟青继承不就好了。
周惟青语气很平静,“十八岁出国后我出了一场车祸,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差点醒不过来。”
李意橙心一惊:“意外吗,还是…人为?”
“周英耀做的。”周惟青直说道,抬眸看向李意橙。
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在他心里早已激不起任何波澜,但显然在李意橙这儿不是。
她共情能力很强,光是这一句,她脸上的表情就从震惊、担忧、愤怒中转了一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回到了一开始的不敢置信。
周惟青很轻地扯了一下唇角,像是嘲弄:“当时他以为母亲去世后股份会按照法定继承,配偶只能继承其中50%,他想继承全部股份,只能除掉我。”
“真不是人!”李意橙气得手里的筷子都在发抖。
虎毒还不食子呢,周英耀简直连畜生都不如,李辉阳在他面前都得甘拜下风。
她撂下筷子,“你放心吧,既然签了婚前协议,我就一定配合你帮你把股份拿到手,夺回耀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
“先吃饭。”周惟青给她舀了一碗豆腐羹推过去,有些出神。
他也是最近才领会到母亲设立这份遗嘱的用意。
若母亲将股份全部留给他,那时才18岁的他完全不是周英耀和叶菡菀的对手,那场车祸就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提前告知他遗嘱内容,母亲猜准了他一定会在将来某个时刻,不惜断了自己的退路也要跟周英耀拼个你死我活。
那天周惟青在Overthink接到母亲助理电话,助理提起,他曾经问过母亲,担不担心她的孩子没有在三十岁之前结婚,永远拿不回股权,让耀晟完全落入那对狗男女手里。
母亲回复的是,就算拿不回也没关系,因为她要的不是婚姻本身,她的孩子在她眼里向来是一个负责xx,结婚只是判断他是否已经足够成熟的一个锚点。
他是否成熟到可以承担起自己和爱人的人生。
她不希望周惟青背负着恨意度日,她希望他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而稳定的人生。
母爱之深,则为其计之远。
然而他终究还是违背了母亲临终时的意愿,他势必要让周英耀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庆幸在三十岁之前知晓了这一切,但他不知道,把李意橙拉进这场漩涡里,是对还是错。
周惟青沉思片刻,还是开口:“周英耀和叶菡菀已经知道我跟你结婚,过两个天有个家宴,需要你跟我一起过去。”
“没问题!”
李意橙喝掉碗底最后一口汤羹,把碗放在桌子上。
导了这么多戏,正愁没地方施展自己的演技呢!
她舔了舔嘴唇上粘黏的汤汁,兴致勃勃地问:“那你是不是得告诉我一些你的信息,比如爱吃什么,有什么爱好,万一他们问我,我答不上来露馅呢。”
周惟青抬眸,静静地看着她:“不用,他们不了解我,外面查不到的,他们也未必清楚,你随便说。”
李意橙点点头,“哦”了一声。
……
吃饱后立马走人不太礼貌,李意橙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
她才意识到,这么大的房子,楼上楼下加起来七八百平了,竟然连个住家保姆都没有。
这打扫卫生起来得多费劲。
可看着顺毛的周惟青,露着紧实的小臂,收拾餐桌残局,她居然从他身上品出了一种……人夫感?
方羽的话在作祟。
思想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滑向不可控的领域。
李意橙连忙甩了两下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丢出去。
她站起来,一边在客厅里溜达,一边观察屋子。
“你这套房子买下来要多少钱?”她随口问。
周惟青动作一停,像是在回忆,“买的时候上下两层一共八千多万,现在不止。”
十万一平。
李意橙大眼睛,嘴张成一个O型:“你那AI公司这么挣钱?”
一个亿说给就给了,名下豪宅光她知道的就有这儿和西山别墅两套,估计还有她不知道的。
早知道这行业能这么挣钱,她当初死活也得把数学学好。
“我名下的产业不止遥光。”周惟青从冰箱拿了瓶水过来,“这些年投资的收益,加上我母亲股份的分红,买下几个旭阳绰绰有余。”
他说话的语气就像进了菜市场,跟老板说我要两斤猪肉这么轻松。
李意橙有一瞬间想跟他这种有钱人拼了。
她跪坐在沙发上,看着沙发另一头慵懒贵气男人,嚅动嘴唇:“既然如此,周老板,我能不能跟您商量一个小事情?”
她把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似乎在用这个手势加重她说的“小”字的程度,再配上她狗腿子的称呼和语气。
周惟青颔首。
“是这样,我有个新项目快要开机了,但是场地临时出了点状况,现在一时半会儿很难找到合适的……”
她顿了顿,往前挪动,笑得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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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好,“上次去贵公司,发现楼内装修品味实在高级,比我见过的所有拍摄基地都要有质感许多,所以想问问贵司有没有,暂时用不上的场地,能租给我几天?”
“但我们是小成本短剧,租金上可能稍稍有一些紧张。”
“多少?”周惟青问。
李意橙伸出五个手指头,张开。
“五万?”
“五千一天,拍三四天。”
李意橙垂着头,抿住了唇,眼珠子往上看,观察周惟青。
他公司一分钟的流水估计就已经是这一天租金的十倍不止,哪儿看得上这点蚊子腿。
但除了遥光,也找不到更出挑的地方了,要是能用这个价格谈下来,简直不要太划算。
李意橙正想再说两句美言,讨好讨好,周惟青开口道:“你找余蒙吧,遥光有几层没人用,让他带你看看。”
李意橙兴奋地从沙发上蹦起来。
“周老板,你人真善!”
“好人一生平安,好人有好报!”
“我祝遥光蒸蒸日上,祝您赚大钱!”
“……”
她像有本说话技巧大全似的,夸人的话信手拈来,句句不重复,脸上的表情生动又喜悦,声音叽叽喳喳的,竟不觉得吵闹。
周惟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我也有事跟你商量。”
“你说。”李意橙隔着他一个身位坐下,现在的她还在兴奋头上,目光炯炯,言辞恳切,“万事,都好商量。”
周惟青说:“你搬过来住。”
“啊?”喜悦的神情瞬间凝固住了,李意橙茫然,“合约里没说要同居啊。”
周惟青回:“也没说要分居。”
李意橙这下急了,她生怕好不容易才聊下的场地就这么飞了。
“但是你不能用租借场地的条件让我搬啊,做人不能这样子。”她气鼓鼓地抱着双臂,“我要收回我刚才夸你那些话。”
周惟青无奈:“没有逼迫,是在跟你商量。”
生活中,大多数人尊重他,仰仗他,惧怕他,不会在他面前流露出太多情绪。
而李意橙情感丰富,情绪波动大,她像一只容易炸毛的小猫,他从来没养过猫。
周惟青捏了捏眉心:“你要是不愿意搬过来,场地也会照样租给你,但是如果不搬,对你合约义务的履行会有很多影响,就要想其他办法。”
李意橙斜眼看他:“比如?”
“比如,你需要配合我维持对外婚姻形象,分居不利于。”
“比如,你需要应对我的长辈亲友的往来,如果临时有人来家里,你无法及时出现。”
“比如,李辉阳若发现你跟我只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也会有很多问题。”
周惟青说得越多,李意橙心态越发不稳定。
李斯茵要是发现她和周惟青结婚还分居,必定会觉得是周惟青瞧不上她,各过各的,没准过两天,她们圈子里就都是她的八卦丑闻了。
而周英耀和那个叫叶菡菀的,一旦发现周惟青不是真结婚,必定会想方设法阻拦他拿到股权,进入耀晟。
李意橙思考权衡半晌才开口:“搬过来可以,但我们不能真住一起,你也不能占我便宜。”
“楼上还有三间空房,你随便挑。”周惟青说,“至于你的担忧,合约里都写了。”
“那你没有暴力倾向吧?”
“合约里也写了。”
李意橙不信,“万一你气上头违反约定对我动手动脚呢,这哪儿说的准,我需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
“我还犯不上欺负一个女人。”周惟青偏过头来看着她。
李意橙安静下来思考。
他们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却像隔着一道银河。
她不情愿地问:“所以我需要什么时候搬过来?”
“明天。”周惟青说。
10. 同居指南
晚上回家后,李意橙立刻在网上联系了专业的律师查看确认补充协议。
金额涉及过大,且太像传说中量身定做的杀猪盘,她必须十分慎重。
第二天早上十点,律师回过来信息,协议中没有对她这一方设置任何附加条款。
言外之意是,她可以放心签下。
李意橙松了口气,签好字把协议拍照发给周惟青,原件等下午搬去汀樾湾时再给他。
昨天晚上,她和周惟青达成了共识——
她可以搬去汀樾湾住,但时常也要回自己的小窝,毕竟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时间太紧凑,李意橙打算只收拾一些常用必备物品,但真正动手时才发现,自己的东西远比她想象得多。
衣服只带几套肯定不够的,夏天衣服换的勤,而且她每天都要穿不一样的。
妆虽然画的一般,但化妆品是要齐全的,护肤品就更是了。
还有她的小玩具,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只有它有奇效。
最后两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都塞了个满满当当,还是靠方羽坐在上面,才勉强拉上拉链。
李意橙扶着劳损过度的腰肌,颤颤巍巍走去餐桌倒水喝。
“有件事拜托你帮我问问呗。”她握着水杯咽下一口继续说,“周惟青父母之间的事,你问问看有没有朋友比较清楚的。”
方羽爷爷是大学经管系教授,与北城许多商界名流交际颇深,说不定听说过一些圈子里的传闻。
“这种事你直接问他不是最清楚了吗,你俩都同居了,还不好意思问出口啊。”方羽走过来说。
她那张笑得不怀好意的脸凑得太近,李意橙一掌推开,努了努嘴:“重申一遍,是合住,不是同居,我和周惟青是纯粹的,甲方和乙方的关系。”
“是是是,甲方乙方,所以你真能忍得住,跟一个一米九,血气方刚,身材还贼拉好的大帅哥同住一个屋檐下,不发生点什么?”方羽自问自答,“反正我是忍不住。”
真是我的好闺蜜,李意橙哼哼一笑:“你就这么期待我跟他发生点什么,不担心我吃亏?”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只要吃得好,就不亏。”方羽想了想,诚恳提建议,“你要实在觉得吃亏,你在上面就行,你嫖他。”
“你在说什么啊啊啊!”李意橙尖叫,捂住耳朵。
方羽人是黄的,心也是黄的,说出口的话更是没羞没臊的。
她趿拉着拖鞋跑回房间:“听不懂!听不懂!”
方羽噗嗤大笑。
六七年的亲闺蜜,她能不了解?
微信上发给她的链接,她可一个没落下过。
“你就装吧。”她跟过去,靠着门框悠哉地说,“我画的本子,分享给你的漫画你可都没少看。”
李意橙装聋子,装哑巴,拉开收拾过一遍的衣柜,毫无目标地翻找。
方羽看她这副德行,笑得更深,在李意橙床上躺下,单手撑着脑袋,恶魔低语:“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周惟青的腹肌,胸肌,二头肌?”
李意橙恶狠狠地回:“不!想!”
“唉。”方羽躺平叹气,“姐妹儿,听姐一句劝,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咱素着过是过,荤着过也是过,荤素搭配,才能营养均衡嘛!”
李意橙觉得自己要再不做点什么,方羽能当场放教学视频,教她怎么荤着过。
“不懂什么荤的素的,反正你别闲着。”她把被子一掀,往她身上一盖,气鼓鼓地下令,“赶紧给我点俩菜,收拾一上午,我都要饿死了!”
……
吃完午饭,李意橙又收拾了会儿零散小物装到包里。
下午两点多钟,周惟青的电话进来了。
虽然昨天晚上说过不用他来接,她自己有车也认路,但现在李意橙还是有点庆幸他来了,要不然这么多东西,车里都有点装不下。
接通电话,没等对方开口,李意橙说了句“马上”,匆匆挂掉。
但还是让方羽瞧见了。
她身子一歪,眼睛眯起:“周惟青来接你了?”
李意橙没吱声,起身趿拉着拖鞋去拖行李箱。
“哎……”方羽突然长叹一声,“我现在真有种女儿嫁人的感觉了。”
李意橙还在记仇,“你别搞煽情这套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但方羽是真的有点不舍,俩人大学同宿舍,毕业后也一直黏在一块儿,而现在,一个男人这么轻松就把她们分开了。
方羽起身换鞋,“走吧,送你下楼。”
李意橙阴阳:“我真是荣幸,宅女愿意出门了。”
方羽暧昧地眨眨眼:“是,为姐妹未来的幸福着想,我不得亲眼见见,替你把把关?”
李意橙斜睨她一眼,感觉方羽话里有话,没搭腔。
俩人一人拖着一个行李箱下楼。
今天周惟青特地开了一辆后备箱宽敞的大G,庞大的车型停在一楼门口十分显眼,他穿着件白衬衫站在旁边,头顶跟车顶快要齐平。
周惟青的视线原本落在远处,听见滚轮在地面摩擦的动静才微微侧目,视线锁定在单元门厅里。
李意橙拉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出来,身上穿着件宽松的华夫格背心,下身配了条牛仔热裤,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丸子,发尾肆意凌乱,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和颈侧,被风一吹,又往脸颊上贴了贴。
她素着一张小脸走进阳光里,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睛被晒得微微眯起。
走到他面前,才仰头开口介绍:“方羽,我闺蜜。”
周惟青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跟李意橙差不多高的女孩。
“周惟青。”他颔首,去接她们手里的行李箱。
李意橙跟着走过去帮忙,“你开前面吧,我开自己车过去。”
周惟青点点头,关上后备箱。
李意橙准备返回单元楼内坐电梯,一扭头,就看到方羽眼神跟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周惟青。
她小声问:“你干嘛?”
方羽盯着周惟青回到主驾,才收回视线,拍拍李意橙的胳膊:“宝子,速速拿下,目测很行。”
方羽是冲浪达人,曾经总结分享过不需要脱衣,便能识别男人硬件条件的三大秘诀:
秘诀一:鼻子挺
秘诀二:屁股翘
秘诀三:手指长
李意橙终于知道方羽古里古怪的眼神是在干什么了。
“哎呀,你好烦呐。”她无奈跺脚。
再这样下去,她怕是真的没办法淡定地跟周惟青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方羽笑眯眯替李意橙拉开车门,恭送:“姐妹幸福就好,睡到了记得分享好消息。”
李意橙:“……”
-
周惟青车开得并不快,开出一段路,李意橙就看到了那辆等红绿灯的大G。
有了他的车开路,到汀樾湾门口保安也没再拦车,顺利进了地下车库。
下了车,周惟青从后背箱卸下两个行李箱,李意橙不好意思当甩手掌柜,手刚扶上一个行李箱角,周惟青动作快她一步,拉起两个拉杆,一左一右,走在了前头。
李意橙落了个轻松,只背了个托特包,随口找话聊:“我是不是得登记一下车牌号,你们这儿管理挺严的。”
周惟青说:“已经跟物业打过招呼了。”
李意橙“哦”了声,又问:“你这附近有充电站吗?我等会儿想要去趟超市,车快没电了。”
她买这车时资金不算特别充裕,没有上长续航版,标的500km,开了几年,如今实际里程不到300km,现在剩的电量仅够在金湖苑和汀樾湾跑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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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但有钱人的车库里都是昂贵的油车,李意橙看了一圈,没找到充电桩。
“明天我让人安排。”周惟青说。
“那算了吧。”李意橙面露难色,抿了抿唇。
她不在这儿常住,还专门为她安一个挺麻烦的。
李意橙说:“附近找找应该有充电站,我去那儿冲也很方便。”
周惟青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须臾,没开口。
进到屋子里,李意橙换上一次性拖鞋跟在周惟青后面。
周惟青站在沙发边抬头示意:“楼上门开着的三间房都让阿姨打扫过了,你挑一间。”
“好。你家阿姨平时不住家吗?”李意橙问。
“我不喜欢家里有别人,固定时间才来。”周惟青问,“你需要?”
“我就随口问问,那我上去选房间了。”李意橙要往楼上走,脚步一顿,迟疑,“行李箱……”
“我来搬。”周惟青说。
李意橙点点头,上楼。
楼上总共四个卧室,房门关着的那间是周惟青的主卧。
三间开着门的卧室李意橙都转悠了一遍,最后还是选了主卧隔壁的房间,那间房采光最好,最宽敞,还有独立的衣帽间。
选定之后,李意橙去找行李箱。
她那两个行李箱,每个估计都有三十来斤重,周惟青刚结束两趟运输,手还没完全放松,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顺着手腕一路延进小臂,指节因为用力泛起红血色。
李意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谢谢了。”
“你先收拾。”周惟青转身下楼。
回到房间,李意橙把两个行李箱都摊平拉开。
她先把化妆品护肤品放进卫生间的梳洗台上,又把所有衣服配饰铺在床上,按照穿搭风格和颜色分区在衣帽间挂好。
整个过程花了她一个多小时。
衣帽间还是得大点才好,她满意地欣赏了一番,出来,手机屏幕正亮着。
李意橙在床边坐下,解锁点开,方羽分享了一个链接过来。
李意橙:【什么东西?】
方羽:【同居指南。】
李意橙没多怀疑,指腹一触,想点开看看。
画面刚加载出来,眼球就被骇人的东西冲击地不会转了。
发光的巨无霸,体型差,女主角夸张的表情,还有各种拟声词。
李意橙气血上涌,脸红得滴血。
再一看简介:互相看不顺眼的青梅竹马,因为机缘巧合同居,开启了酱酱酿酿,没羞没臊的生活。
这哪是正经指南,分明就是……
咚咚——
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手机里那见不得人的画面本就让她心虚的不行,这下心脏猛地激跃,手一抖,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余光里,房门没关,周惟青修长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而地上的手机,屏幕朝上,正展示着最羞耻的动作。
李意橙一个眼疾脚快,把手机踢进旁边单人沙发底下。
“你有事找我?”她声音都控制不住在抖。
周惟青问:“你不是说要去超市?”
“哦哦哦,马上就来了。”
周惟青古怪地朝沙发底瞥了一眼,又走了。
李意橙卸了力地蹲在地上捂脸,心跳加速的感觉缓和了,才趴地上找回手机。
她顺势席地而坐,退出令人脸红心跳的链接,回到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快要敲出火星子:
【方羽!!!!我!要!拉黑你!!!!】
刚发出去,新消息像泡泡一样,又冒了出来。
【拉黑了吗,我看看。】
【咦,没呀。】
【我跟你说,这一本可是我所有珍藏里面分镜最细节,花样最多的,你可得好好学学……】
11. 心动歌单
磨蹭了十几分钟,将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李意橙才出房间下楼。
周惟青坐在一楼沙发上看平板,神色平静专注,看不出任何波澜。
不知道刚才他有没有看到她手机上的画面。
他似乎不近视,但……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应该也看不清什么吧?
从他身后走过,李意橙故意清了下嗓子:“那个,我去超市了。”
周惟青放下平板起身。
李意橙疑惑:“你也去吗?”
周惟青人高腿长,几步就走到了玄关:“嗯,顺便买见面礼。”
虽然他和家里的关系针锋相对,但这场家宴邀请的是他们夫妻两个人,要营造出恩爱的夫妻关系,礼数上的体面就不能丢。
李意橙“哦”了声,也往门口走。
周惟青换好鞋,从收纳架上取下一个车钥匙抛过来,“这辆车以后给你开。”
李意橙震惊地看着怀里的保时捷logo,下意识回拒:“不用,我自己那辆车挺好……”
“你打算从这里走去充电站?”周惟青打断反问,“做我的妻子,出门总得开台像样的车。”
李意橙:“……”
她的车不像样吗?
买下时几乎掏空了她的全部积蓄呢。
虽然对比他车库的任何一辆都显得九牛一毛。
“这多不好意思啊……”李意橙谄媚一笑,还是把车钥匙揣兜里。
白给的,不收白不收。
……
去超市是自然是周惟青开的车。
之前几次坐他的车要么有司机,要么有余蒙,人一多,就算冷场也不显得尴尬。
但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没有人说话,空气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李意橙双手放在腿上,看着副驾前的挡风玻璃,不知道该聊些什么。
周惟青的性格不像是能在家常话题中唠起来的,她感兴趣的娱乐八卦他估计也不关心。
车里除了冷气系统工作时发出的细微的声音,安静得可怕,才坐了几分钟,却觉得比几个小时还要漫长。
李意橙观察后视镜、车内饰,眼睛在车里打量了一圈,不经意瞥见方向盘上的一抹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惟青肤色冷白,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撑在中央扶手上,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腕间露出一只银黑色表盘的百达翡丽。转弯时手腕轻轻一带,方向盘在他掌心转一个弧度,又缓缓回正。
他目光平静专注地目视着前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都说开车的男人很帅,李意橙此刻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不止帅,似乎还有种性.张力。
“听歌吗?”周惟青出声。
李意橙收回神游的思绪,点头:“可以啊。”
有点音乐,气氛就不会这么干了。
周惟青右手在中控屏上轻点,打开连接菜单,“你自己放。”
李意橙拿出手机,CarPlay连上设备,音乐从心动歌单开始播放。
蓝色的专辑封面跳跃显示在屏幕上,第一首就是她最喜欢的日本摇滚乐队的歌。
迷幻摇滚风格的音乐,歌曲开头合成器音像水滴一样,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又像泡泡浮起,在空中破开。
规律的声音,勾人却无法跟心跳的节奏重合,把人心里搅得乱乱的。
李意橙瞄了眼依旧专注开车的周惟青,把头靠在车窗上。
她突然觉得放歌也是个错误的决定。
-
目的地是一家百货商场,负一楼是精品超市,地上层是各大顶尖奢侈品牌商店。
到了超市里,李意橙推了辆小车,走在前面。
除了必买的洗漱用品和生活用品,她没有明确的目的,边逛边加购,看到喜欢的,也没有过多考虑价格。
直到快把超市逛了一圈,李意橙停下来,思考还有没有遗漏。
周惟青上来顺势扶上购物车,“还缺什么?”
“嗯……”李意橙环顾四周,看到人群围着的区域,“再买点面包甜品吧。”
她把购物车交给周惟青,走进烘焙区,挑了盒主推的黄油小酥饼和一小份巴斯克蛋糕。
放进购物车内打算推车去结账时,周惟青握着把手没松。
“我来。”
“这都是我的东西,怎么能让你掏钱。”
周惟青直接从皮夹里抽了张黑色烫金的银行卡塞到她手里,“替我去看看买什么礼物,密码卡号后六位,等会儿我去找你。”
李意橙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把黑卡和密码给她了?
是不是太信任她了?
“……行吧。”李意橙对他笑了笑,不再客气,离开排起长龙的结账区。
以周家的排面,礼物送轻了,拿不出手,送巧了,不一定合人家心意,不如直接上硬货,反正是周惟青付钱。
李意橙直奔地上层。
这几年,她攒了些钱,咬咬牙也能买几件奢侈品,但不至于随心所欲,一般都会在网上比比价,才决定是否购入,很少来线下商场。
一上楼,李意橙还是被这里面贵气晃了一下,空气的香氛都像是金钱的味道。
她快速逛了几家,先给周惟青的父亲挑了瓶年份款的威士忌,给叶菡菀选了条爱马仕的羊绒披肩,又给周嘉焱买了个乐高玩具。
选完这些,她在商场里随意地逛了逛,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的服装首饰,要是遇到中意,价格也合适的,顺手买下来犒劳自己也不错。
以她现在存款,买个小几万的包包、裙子,也不算太吃力。
刚逛完一家店出来,好巧不巧,碰上李斯茵和小姐妹逛街。
一位香小姐,一身的小香风套装,一位驴小姐,LV包包花纹亮得晃眼。
“哟,我说这是谁呢。”李斯茵看见她扬声走上来,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透着一股寒酸劲儿,“穿成这样来逛街,不知道的还以为逛的是菜市场呢。”
身上这件无袖宽松透气,李意橙出门前没换,只换了条行动方便的宽松黑色长裤,从衣服本身来说确实不精致,但无奈自身气质出众,基础款穿身上,反而有种松弛感。
“衣服贵又不代表穿得好看。”李意橙轻飘飘地怼回去,“人好看,套麻袋都好看,人不好看穿再贵也是糟蹋。”
李斯茵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回嘴,她旁边的小姐妹先开了口:“斯茵,这是谁啊?”
李斯茵盯着李意橙,嘴角微微一挑,目光里带着挑衅:“我继妹,你知道她干什么的吗?”
“干什么的?”
“拍短剧的。”
李斯茵发出尖锐的笑声,她的小姐妹也跟着噗嗤一笑,脸上充斥着鄙夷:“就是那种又狗血又低级的电视剧?你妹妹怎么做这种工作啊。”
李斯茵抱着胳膊朝李意橙抬了抬下巴:“听到没,丢脸死了。”
影视圈如今有一套不成文的鄙视链,拍电影的瞧不上拍电视剧的,搞文艺片的瞧不上拍商业片的,但李意橙从不觉得自己的工作丢人。
她从不用自己拍的是什么来定义自己的价值,比起别人怎么想,戏好不好看,观众买不买账对她来说更重要。
观众叫好的作品就是好作品。
李意橙注视着她们,慢慢走过去。
“我一没偷,二没抢,凭本事挣钱,丢谁的脸?”
她用李斯茵看她的眼神,同样地,在她们身上扫了一遍,勾起一个不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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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盯着李斯茵,“比起你这种只能伸手向家里要钱的,要不到就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蛀虫,是不是要好点?”
在小姐妹面前被戳中痛处,李斯茵整张脸都扭曲变了形,用手指戳着李意橙的肩膀:“李意橙,要不是当年我爸带你回来,你怕不是书都要读不起,一辈子都待在那个破镇子上。”
“你今天能站在这儿,你都得好好感谢我,你知道吗?”
撒完气,李斯茵下巴一扬,拉着小姐妹转身进了店里。
李意橙无声嗤笑,没立刻走,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橱窗往里看。
李斯茵在店里转了一圈后,站在镜前试一双鞋,她转动身体多角度欣赏,看表情显然很满意,可又迟迟拿不定主意买单。
小姐妹在一旁游说:“斯茵,这鞋子真的很适合你。”
李斯茵再三纠结,看了眼价格牌,还是放了回去:“算了,我有双差不多的,买了也是闲置,我们再看看别的。”
遇到李斯茵前,李意橙刚从那家店出来,这双鞋价格接近两万,单从价格来说不算贵,但让李斯茵在一双鞋子上花这些钱就有些为难了。
李斯茵挥霍无度,早在旭阳资金链出问题时,李辉阳就停了她的卡。
上个月她为了和那群富二代朋友去英国玩,跟李辉阳哭着要钱,不仅没要到,还卖了自己两个包才去成。现在的她肯定不舍得把钱花在一双既没有珠宝首饰亮眼,又不如包包能撑场面的鞋子上。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周惟青在微信上询问她的位置,李意橙本打算离开,但念头一转,又改了这个主意。
消息发出去,她迈步走进店里,声音不轻不重,对SA说:“您好,我要试试这位小姐刚刚试过的鞋。”
李斯茵闻声侧过头,没料到李意橙也进了店里,轻嗤:“你买得起吗?”
李意橙不理会,从SA手里接过鞋子。
SA姐姐笑容温柔地说:“这款鞋子是我们店里的热门款式,现在只有38码的了,您看合适吗,不合适我们给您调货。”
“合适,我刚好穿38。”
李意橙微微一笑,在沙发上坐下试穿,又走到镜子前观赏。
白色缎面的材质,尖头细跟,满钻的T形绑带搭在脚踝上优雅精致,比她预想的还要合适。
“李意橙,以你的工资,卡里余额够吗,要不我借你点?”李斯茵站在她身后冷嘲热讽,跟姐妹相视一眼,笑出了声。
“就要这双了。”
李意橙就等她这一句,她缓缓转过身,从包里拿出黑卡,手腕悬在空中,朝李斯茵她们挑眉,“刷这张卡。”
SA是见过大场面的,见到这卡笑意更深,双手接过卡,让她稍等片刻,她去给她拿新货。
李斯茵的脸色在看到那张黑卡之后彻底变了,李意橙跟周惟青这样的婚姻圈子里不都清楚?不过有名无实,各玩各的罢了。
但没想到,周惟青竟然把黑卡都给她了。
那可是黑卡!
她又气又恼,也顾不上在公众场合保持大小姐体面,尖叫出声:“李意橙!你真以为自己拿张卡就是阔太太了?人家不过是玩玩你这种没见识的,玩腻了就扔,别到时候连怎么被甩的都不知道。”
“我等着看你被扫地出门的那一天!”
这些话对李意橙没有任何杀伤力,和周惟青迟早是要离婚的,犯不着在这件事上跟李斯茵费口舌。
她进来就是想用这张黑卡气气李斯茵,待目标达成,她大摇大摆离开,李斯茵有气也没地撒。
但偏偏,老天不愿放过李斯茵。
透明橱窗外,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停了下来,李意橙突然还想演场好戏。
她弯眼一笑,卧蚕饱满像半轮弯月,对着门口的男人招手:“老公,这儿。”
12. 不动声色
李斯茵和她的小姐妹,还有店里的SA,因为李意橙这一句立刻齐刷刷朝门口看过去。
男人宽肩窄腰长腿,步伐稳健从容地朝店里走来,身上最基础的白衬衫和黑西裤,也能让他穿出高定的味道,但比秀场的男模多了些稳重和矜贵的气质。
更别说那张脸了,线条利落,眉骨在灯光下打下一小片阴影,鼻梁挺拔,薄唇微抿,丝毫不逊色对面店外数字橱窗里的代言人。
李意橙对着周惟青暧昧地眨了眨眼,不知他是否意会到,到她身边抬手,宽大的掌心抱住她的手肩头。
“选好了?”周惟青问。
李意橙对他的表演无比满意,笑意盈盈跟他对视一眼,紧接着往他胸口一靠,声音微夹起来:“嗯,买了双鞋子,用的你给我的卡。”
周惟青唇角微扬:“喜欢就好。”
他们之间的气氛太过旁若无人,周惟青的目光更是像黏在李意橙身上一样,哪有传闻中塑料夫妻,各过各的的样子。
李斯茵的小姐妹还在一旁拱火,跟她低语:“斯茵,你妹妹跟周惟青结婚了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
“哎呀。”李意橙忽地做作捂住嘴,笑得无辜又真诚:“原来姐姐没告诉你们啊,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了呢。”
她轻轻握住李斯茵的手,目光落在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上,眨眨眼:“姐姐,这件事不用这么低调。”
李斯茵眼神跟刀子一样,恨不得将李意橙活剐,但碍于周惟青的身份,当面又说不了恶毒的话,只好气急败坏地甩开手,跺脚离开。
李意橙心情大好,从SA手里接过包好的购物袋往外走,步子都显得轻快。
周惟青问:“很解气?”
“当然了,你没出现之前李斯茵就已经被我气得半死了,你一出现,她怕不是要哭着回家了。”李意橙边说边笑,眉眼舒展,眼尾微微下垂,灵动又可爱。
周惟青盯着她看了几秒,勾了勾唇,没说话。
“见面礼我买了一瓶酒,一条披肩,和一套乐高玩具,你觉得怎么样?”李意橙停下来主动给周惟青介绍自己的战果,又把黑卡递回去,“刚刚买鞋子结账也刷的你的卡,我把鞋子的钱转你。”
“不用了。”周惟青说。
李意橙一愣,点开他的微信聊天框,执意要跟他算清账单:“那哪行,没有平白无故受人恩惠的道理。”
“严格意义上说,不算平白无故。”周惟青握住她的手机,冷白修长的手指挡住屏幕。
李意橙抬头:“?”
“像刚刚一样,明天也帮我解气地演一回,就当还了。”周惟青缓缓开口。
李意橙提气张了张唇,想说配合他本就是合约条款规定的,不用他额外付费。
但转而一想,李辉阳和李斯茵都说周家人不好对付,明天指不定会遇到什么硬戏,最后还是把手机锁屏,收了回去。
她抿了抿唇,跟周惟青保证:“明天我肯定好好演,让你这钱花得物超所值!”
-
晚饭是顺便在商场解决的。
回到家,李意橙把采购的东西安置完,就回了房间,中途出来倒过一杯水,再没在客厅逗留过。
在汀樾湾的第一晚,她睡得不太安稳。
其一是,她第一次单独和一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总感觉不太自在;其二,她本身睡眠就不太好,又有点认床,躺下后翻来覆去两点多才睡着。
第二天八点整的闹钟响了一次,她伸手关掉,再醒来已经快九点了。
本以为这个点家里没人了,可以轻松随意一些,结果洗漱下楼后,周惟青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跟她昨晚上楼前的姿势和位置一摸一样,像鬼打墙似的。
“你上班不会迟到吗?”李意橙穿着睡衣从他身后走过。
如果此时周惟青转头,一定能看到她眼里的潜台词:你怎么还不走!
但周惟青没抬头,平淡地嗯了声:“我上班不用打卡。”
李意橙拉椅子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他是个总裁,跟普通牛马打工人可不一样。
真是显着你了。
她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在餐桌前坐下吃早饭,不再管他。
上下七八百平安静的家里,开始逐渐出现仓鼠进食般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惟青从平板上抬起头。
一个瘦小的身体被宽大的睡衣罩着,躬坐在黑胡桃木餐桌前,慵懒微卷的长发松松散在肩背,有一两缕从肩头滑落,又被她随意拨到耳后。
脸上未施粉黛,皮肤很白,侧边的腮帮子被食物填满鼓起,嘴里还在嚼着,手又伸了出去。
或许是味道还可以,每尝到一个合口味的,她要么眼睛瞪大了放光,要么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给足了食物情绪价值。
最喜欢的应该是那盘玉米肉馅的蒸饺,连吃了三个。
她看着瘦,但唇色红润,应该是胃口还不错。
在她吃完放下筷子前,周惟青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
李意橙最后以一口豆浆结束进食,她猜早餐应该是阿姨从外面餐厅买来的,味道很正,种类很全,很合她的口味。
比起白人饭,她还是更喜欢这种热气腾腾的中式餐点。
她起身,准备回楼上换身衣服,一扭头,周惟青还坐在那儿。
跟NPC似的,姿势都不带换的。
什么东西能看这么久?
李意橙盯着他的后脑勺起疑,刚踩上上楼的台阶,脑中一道光闪过,又倒退回来。
她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在等我吧?”
难道是因为她昨天晚上约了余蒙上午看场地,所以他想顺路跟她一起走?
但怎么也不催一句,就这么干等着,他很闲吗?
“你先走吧,我收拾还得要一会儿。”李意橙顿了顿,又贴心从他的角度考虑补了句,“而且坐你车一起去,让你员工看见了不好解释。”
李意橙站在周惟青背后,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站起来突然拔高的身影。
周惟青“嗯”了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径直走向玄关。
“今天下午五点,我来家里接你,别忘了。”
“当然。”
李意橙站在楼梯上目送他出门,挠了挠头。
周惟青在家里坐这么久,竟然真是为了等她一起。
……
到遥光大厦楼下,李意橙给余蒙发了条信息。
租借场地这件事,为了不牵扯周惟青进来,她和余蒙约定好对外宣称是朋友关系,是由他牵线促成的合作。
余蒙在公司人员颇好,从进入大楼开始就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李意橙被他领着在楼内上下逛了一圈。
遥光大厦总共约可容纳五千多名员工办公,目前在职人数约三千人,除了部分楼层设计成了食堂、健身房、大型报告厅等,楼内四层整层、十七层一半,都是空置的。
李意橙录下完整视频后,开车回工作室跟团队小伙伴再次开会讨论。
为了能高效拍摄,不打扰到楼内的工作人员,他们决定在四层拍摄,阿鹏跟进后续的现场勘察和置景。
开机前所有准备工作已落地,小伙伴做事也都利落了起来,他们约着晚上在工作室附近找家大排档聚餐庆祝。
李意橙晚上还有安排,就没有留下来跟他们一起。
会议结束收拾好东西,等电梯下楼,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康明哲。
“筹备会开完了?”他站在电梯口,“什么时候开机?”
“后天。”李意橙说。
“场地的事儿,我听说你搞定了?”
“对,朋友介绍了个地方,价格也合适。”
李意橙做事一向靠谱负责,康明哲很放心,也没再多问。
他看向她手里的包:“不留下来跟大伙儿吃个饭?”
“不了,今天晚上我有点事,等开机我再请大家。”电梯再次在面前打开,李意橙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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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康哥,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康明哲点点头:“有问题随时找我。”
“知道了。”李意橙走进轿厢,冲他笑了笑。
康明哲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合上了才转身往办公室里走。
开车到家,已经三点半了。
李意橙踢掉鞋子,包往客厅地上一扔,光着脚丫子,两节台阶并作一步往卧室跑。
她需要洗澡、吹头、化妆、换衣,流程可多着,光化妆这一步,就要花掉她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再不抓点紧,就真要让周惟青催了。
尽管在剧组工作多年,积累了双线程,甚至多线程统筹工作的经验,整个过程她还是手忙脚乱的。
到口红这一步,楼下传来大门密码锁开启的声音,李意橙看了眼手机时间。
四点五十分。
周惟青回来的时间比约定好的,还提前了十分钟。
她来不及将化妆品物归原位,把各种盖子合上草草了事,跑进衣帽间换衣服。
周惟青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就因为眼前这片狼藉,微微蹙起了眉头。
玄关处白色的板鞋,东一只,西一只,一只鞋底朝上倒扣在他的黑色拖鞋上,一只飞进了坐凳底下。
客厅中央躺着一只棕色皮包,拉链没拉,包内的遮阳伞、纸巾、耳机、充电宝统统掉出,散落在地上。
可以想象它们的主人进门时是如何的匆忙。
周惟青无声叹了口气,换下皮鞋,又捞出凳子底下的那只白鞋,把两只鞋的鞋头对齐地摆在他的皮鞋旁边,然后走到客厅,一一捡起她的小玩意儿们塞回包里,拉好拉链,放到沙发上。
做完这些,他抬腕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看了眼二楼,卧室里发出细微的动静。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瓶水,饮下一半,楼上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从房间里出来了。
周惟青抬眸,视线缓缓上移,跟随着那抹象牙白色的身影。
她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设计简约,没有任何点缀装饰,方形领口,一指宽的肩带轻轻挂在肩峰上,肩颈线干净利落。颈间一条珍珠串链刚好落至她锁骨下方,8mm的圆珠温润吸睛,填补了脖颈胸口露肤的空白。
裙子的版型不错,腰线从肋骨处就开始收窄,称的她本就纤细的腰身更加盈盈一握。裙摆从腰线自然散开,像一支倒置的荷叶,随着下楼的步伐轻晃,裙长刚好到腿肚下方,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和脚踝。
她脚上的高跟鞋正是在商场试过的那双,白色缎面,尖头细跟,细钻绑带缠绕过白皙的脚踝,十分勾人。
李意橙走到客厅中央,在周惟青面前站定。
“这身怎么样?”
周惟青不太懂化妆的门道,只看得出李意橙日常妆感很淡,几乎是素颜,今天的妆容比往常明显精致了许多。
特意卷烫过的棕色波浪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衬得脸愈发小巧,圆润杏眼,睫毛扇动,腮红在灯光下是薄薄的绯色,微微仰头看着他,有种不自知的娇憨可爱。
周惟青喉结上下滚动:“可以。”
李意橙:?
可以?
就只是可以?
为了搭配这双鞋,昨晚上她试了半小时的衣服,今天这个妆也花了将近一小时。
就只值两个字:可以?
李意橙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他一句“没品味”,把棕色方包里会用到的随身小物件放进跟裙子搭配的白色包包里。
“我好了,走吧。”
“等等。”周惟青出声叫住。
李意橙回头,看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皮质的小方盒子。
盒子的大小、形状、打开方式都太具有标志性,即使现实中她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仪式,也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李意橙睫毛颤了颤。
周惟青眼睫半垂看着她,低沉的嗓音从喉间溢出:
“手伸出来。”
13. 禁欲人夫
李意橙的目光定在周惟青身上,呼吸都慢了半拍,手才抬起,周惟青就急切地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拉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另一只手轻巧地打开盒子,放在桌上。
盒子侧面镶烫着五个英文字母,Graff,两枚玫瑰金的对戒安静地嵌在丝绒内托里。都是莫比乌斯环的立体螺旋形状,女戒沿着扭转的线条每个角度都镶满了钻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男戒则是简约素金,干净、克制、有力量。
像周惟青这个人。
周惟青取出女戒,比她的大了一圈的手掌心将她的手托住,温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
李意橙的呼吸变得很轻,看着周惟青垂眼,专注地将戒指缓缓推过指节,滑到无名指根卡住。
不松不紧,大小正好。
低头看着指根的戒指,李意橙的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与封存的结婚证不同,无名指上的对戒是一种外显的已婚证明。
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刻意保持距离,装作互不相识,旁人只要看见彼此手上成对的戒指,便能一眼匹配。
这圈相同的标志,就好像默认他们是要并肩站在一起的,独属于对方的。
李意橙垂着视线,始终没有抬眼去看周惟青。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明明是假的,为什么周惟青还要替自己戴婚戒,把现在的场面弄得像求婚一样尴尬。
她收紧手指,攥紧包带,气息有些不稳:“你,你的你自己戴吧。”
话完,她不等周惟青的反应,匆匆推门而出。
……
今天是司机开的车,昂贵豪车的减震效果极好,平稳驶在路上,几乎感受不到路面的起伏。
李意橙头靠在车窗上神游,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左手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那枚突然多出来的戒指。
她整个人一僵,像是被蛰了一下,迅速坐直身子。
车厢里异常安静,风噪和胎噪几乎被完全隔离。周惟青闭目养神,枕靠着椅背,头微微仰起,喉结线条锋利,像一小座山峰,随着呼吸缓慢起起伏伏,莫名有一种性感的张力。
李意橙不受控制地多瞟了两眼,视线又顺着下滑,落到他随意搭在大腿的手上。
冷白的皮肤,尺骨突出,腕间的百达翡丽低调矜贵,再往下,就是大而宽的手背,青紫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手指骨节分明,与她同款的素戒圈在无名指上。
他这个人,本来看着就清心寡欲,如今戴上这枚戒指,锐利的气场被收住,莫名多了几分禁欲人夫的感觉。
李意橙感觉嗓子有点痒,抿紧唇又无声叹了口气。
一对戒指就把她搅得这样心神不宁,她也太没出息了。
她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代入演员的角色里,今天这场戏没有剧本,没有彩排,她完全拿不准表演方式。
这顿家宴,表面上是叶菡菀邀请,其实是周英耀想见他们。
这对如仇人一般的父子,面对面时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方式?
李意橙从方羽那儿听说,周英耀和周惟青的母亲林秋晟自大学时相识,周英耀草根出身,靠自身努力读上名牌大学的土木专业,林秋晟学的是建筑学,家境较为殷实,父母经营一家建材厂。
结婚后,两人靠着专业学识和林秋晟父母的资金人脉支持,成立了耀晟建筑,从建筑施工起家,逐渐走向房地产开发,如今的耀晟集团产业遍布酒店、文旅、康养、金融、新能源等各个行业。
周英耀和林秋晟早年间一直打拼事业,林秋晟三十二岁那年才怀上周惟青。
怀孕产子的损伤加上早年跑项目积劳成疾,林秋晟身体底子不好,需常年调养。周惟青出生后林秋晟便不再负责具体工程项目,彻底转向公司内部管理。
周英耀为人自负,公司壮大后受三教九流的奉承吹捧,逐渐膨胀,认为公司成果是自己一人周转应酬的功劳,不把岳父岳母一家放在眼里。
叶菡菀是大学毕业后进的耀晟总裁办,从工程秘书一路做到贴身秘书,小了周英耀二十岁。
两人的奸.情败露那年,周惟青还是读初中的年纪,母亲生病住院,父亲却和小三在家里偷情。据说那时周惟青当场动了手,附近邻居无人不知,父子关系也就此彻底破裂。
林秋晟身体每况愈下,周英耀却越发肆无忌惮,为小三购置房产,逛街旅游,林秋晟去世那天,周英耀正和小三在国外度假。
丧事办完一个月后,叶菡菀就进周家,半年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周嘉焱。
之后的故事就跟李辉阳讲的续上了,周嘉焱出生后不久,周英耀就把十八岁的周惟青送出了国外,还制造了车祸,险些使他丧命。
一个小时后,车子顺着环山车道慢慢爬升,过了安保卡口后,又拐进一条开满蓝色绣球的林荫小路,路中间的铁艺大门接到感应后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去,在一座圆形喷泉前停下。
周惟青先一步下车,司机从主驾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听说这儿是北城的核心别墅区,顶级富豪的选择,果然处处都显着奢靡。李意橙挽上周惟青的胳膊,沿着花园步道往主楼走。
离门口越近,好戏开场的感觉就越强烈,心跟着砰砰跳了起来。
“诶。”李意橙轻拉了下周惟青的胳膊,“你想我待会儿怎么叫你?老公?”
“还是亲爱的?”
“随你。”
周惟青嘴唇轻抿在一起,一路走来,她的裙摆随着动作不断在他的小腿上作乱,搅得他心神很乱。
李意橙不愿意见李辉阳的感觉,和他不愿意见周英耀的感觉是一样的,生理性的厌恶排斥。
周惟青掌心下滑,干脆握住李意橙的手,抬腿迈进屋里。
门口的佣人看到周惟青惊喜又迫切,对着屋里面喊:“大少爷回来了!”
李意橙站在门口,快速把客厅里的人扫了一圈,周英耀和叶菡菀母子她看过照片,很好辨认,但沙发上还坐着位跟周英耀差不多年纪的中年男人,和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她不认识。
叶菡菀身段纤细,保养得宜,看着像只有三十来岁,笑着迎上来:“惟青和意橙来啦。”
李意橙悄悄瞄了一眼周惟青,他下颌线绷紧,面色冷淡,甚至没有看叶菡菀一眼。
场面尴尬,她若也跟着黑脸就不好看了,李意橙笑了笑,从司机手里接过礼物,“阿姨,这是给您和叔叔的见面礼。”
叶菡菀客套说:“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
李意橙又说:“这是给嘉焱的。”
“哇塞!!”
小男孩听见自己名字冲了过来,身高才到李意橙下巴的位置,捧着乐高礼盒,激动难抑:“乐高歼星舰!”
“谢谢哥!谢谢嫂子!”
叶菡菀眯起眼,摸了摸周嘉焱的头,让他自己去玩,又招呼他们:“别站着了,去沙发上坐,吃点水果。”
寒暄的这一两分钟,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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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橙就感受到沙发上的年轻女孩对她的敌意了,看向周惟青时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却鄙夷不屑。
李意橙最擅长忽视这样的目光,可对面两个中年男人也在打量她,她往左边瞥了一眼,周惟青抿着唇,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先打破沉默的是那位中年男人,清了清嗓,说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惟青啊,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都不跟你爸爸商量一下,好歹是父子。”
周英耀坐在沙发中央,坐姿豪迈,手里夹着根雪茄,时不时吸上一口,周身都是上位者的气场。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周惟青几分相似,只是到底上了年纪,面容已有了疲态。
“我爸二婚,也没跟我商量。”周惟青的话像一把剑刺了回去。
“混帐东西,我是你老子!”
周英耀大发雷霆,抄起手边的烟灰缸猛地往地上一砸,水晶器皿四分五裂,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但周惟青并没有给他面子,拉着李意橙的手起身:“家宴是你安排,既然不欢迎,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的局面是李意橙完全没有料到的,父子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若不是有众人在场,这烟灰缸怕是要直接砸周惟青身上。
她都不敢想象,失去母亲后的这些年,周惟青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惟青难得回家一趟,还是新婚,你跟儿子吵什么。”叶菡菀拿出当家女主人的姿态,走出来唱白脸。
“厨房菜都做好了,意橙快跟惟青选个位置坐下吃饭,惟青他爸就这脾气,来都来了,不能饿着肚子回去不是?”她对李意橙扯起笑脸,拍了拍她的手。
李意橙抬眼无辜地看向周惟青,当着叶菡菀的面,亲昵地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我饿了。”
叶菡菀满意地眯眼一笑,走过去招呼其他人。
李意橙又背过身去低语:“就这么走了太不值了吧,他们本来就怀疑我俩,不得好好演一番打消他们的疑心?我还没开始演呢。”
周惟青这才在她的注视下,终于点了下头。
全部人在餐桌落了座,李意橙也趁机跟周惟青打探清楚了那两个陌生人的身份。
那个中年男人是叶菡菀的哥哥,叶涵涛,耀晟康养公司目前的负责人,年轻的女人是他的女儿,叶以菱。
叶以菱对李意橙不满已久,看到两人落座的位置便挑起了刺:“姐姐怎么选了这个位置,不知道惟青哥哥不吃内脏吗?”
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猪肚汤和一盘卤水鹅肝。
李意橙戏谑地勾了勾唇,叶以菱这招数简直太小儿科了,李斯茵在她面前都能排的上黄金段位。
“因为我爱吃啊,你惟青哥哥都依着我。”
“对吧,老公。”
李意橙身子一歪,靠着周惟青,眉眼含笑地看着他。
但周惟青只淡淡“嗯”了一声。
李意橙顿时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周惟青从下车开始就很不对劲,全然没了那天在商场时的状态,她的戏也没接住。
对手演员不配合,只能自己找机会表现了。
李意橙默了片刻,无声地把餐桌上的菜扫视了一遍,忽然灵机一动,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视线落向叶以菱面前那道盐水虾,身子微微一偏,挽住周惟青的左臂。
然后抬眼,睫毛扇了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桌的人听见,语气放软,故意带着点勾人的调调:
“宝宝~我想吃虾。”
14. 安全距离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桌人都顿住看了过来。
尤其那三位年纪大的,神色尬住,不知是惊讶的,还是替他们害臊的。
周惟青垂眸和李意橙对视,显然也对这个不在他们商量之内的称呼感到意外,一时间做不出反应。
李意橙频眨眼暗示,另一只手也忍不住在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
夹啊,愣着干什么。
周惟青像是吸了一口气,终于看向了那盘橙红的虾。
他伸长手,用筷子夹起一只,还没放进她碗里,李意橙又撅起小嘴,撒娇:“你帮我剥嘛,我不想弄脏手。”
“……”
周惟青停顿,手腕一转,虾落进自己碟子里,手指捏住虾身,慢条斯理地分离虾壳。
修长冷白的手指,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李意橙对“调.教”完的周惟青十分满意。
这才有点已婚人夫的样子嘛。
她全然不管叶以菱又恨又妒的目光,低头吃掉放进碗里的虾,说:“好吃,还要。”
周惟青没应声,筷子却自然地伸过去连夹了四五只,剥一只,往她那边放一只。
叶菡菀看着他俩的动静,嘴角弯着,眼里却没有笑容,打探道:“意橙和惟青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听到你们结婚的消息,我和惟青爸爸还有点吃惊呢。”
“说来也巧,我们是在一个科技宴会上认识的,刚认识的时候还有点小误会,他以为我对他别有所图。”
说到这里,李意橙刻意停下,轻轻笑了一下,又用上真假参半的招数,“但后来还是他主动追的我,为了能多和我见面,刻意制造了不少偶遇。”
叶菀菡试探地问:“惟青这性子,看着可不太像会主动追人的,看来是真心喜欢你。”
李意橙害羞地抿唇笑:“他性格稳重,说的少,做得多,我比较莽撞冒失,平时都是他照顾我比较多,很少有争执。”
“可能也是因为我颜控吧,看到他那张脸,想跟他吵架都吵不起来。”
“年轻人嘛,正常。”叶菡菀笑着看了眼坐主位的周英耀,“惟青遗传了他爸爸,模样生得好。”
李意橙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哦?菀姨当年和周叔叔结婚,也是因为叔叔长得好看?”
当年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叶菡菀嘴角唰地垂了下来,露出了一些凶相。
李意橙慌忙道歉:“菀姨,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我这人嘴比脑子快的,您别往心里去……”
叶菡菀维持着体面,“没事,吃饭。”
李意橙低头默默吃饭,脑子却不停地在转。
她感觉自己的表演思路应该没什么问题,演一个被周惟青宠着的,心直口快、天真不知世故的小女生。
即使偶尔点破了他们一些肮脏的手段和往事,说错了什么话,也都是无心之举。
但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一直都是她在说自己和周惟青的感情多好,语言描述太薄弱了,要是能有一些行为上的证明……
李意橙很快又有了主意。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放下,然后扭转身子,向周惟青的侧脸缓缓凑过去。
因为女人突然地靠近,周惟青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没躲,只是垂下眼眸看她。
动作太暧昧,几乎没有安全距离可言。
她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下颌线,蜷曲的发丝飘起,扫过他的鼻尖,温暖的鼻息规律的喷洒在他颈侧。
她身上还有股鲜橙汁的香味,淡淡的,甜甜的。
周惟青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发麻,喉咙蓦地收紧,心脏像踩空了台阶,悬在半空。
他下意识以为李意橙是要跟他说什么,但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在他的耳边保持了几秒,然后娇羞地捂嘴笑,拉开距离。
悬在半空的心,忽然落了地。
周惟青盯着李意橙笑意盈盈的侧脸,神色有些出离。
她这一晚上,为了让周英耀和叶菡菀打消疑心,谎话连篇,连刚刚的突然凑近也是在表演。
不得不说,她演技很好,他差一点就要信了,信她真的是一个娇俏的,爱和丈夫撒娇的妻子。
凑过来只是为了跟他说一句暧昧的悄悄话。
胸口莫名像是被棉花堵住,周惟青缓缓提起一口气,放下筷子,再吃不进一口饭。
-
话不投机,晚餐结束后两人就准备离开。
叶菡菀送他们到门口,李意橙挽着周惟青还没走远,叶以菱气恼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姑姑,你真的相信惟青哥哥和那个女人结婚了?她肯定是看上了惟青哥哥的钱!”
“不信还能怎么,他都把人带到跟前了。”叶菡菀的声音全然没了之前的温婉,透着不耐烦。
“可我听说李意橙是李家私生女,惟青哥哥怎么会看上她这样的人。”叶以菱语气鄙夷,“而且她怎么敢那样说你,太恶心了……”
声音渐远,后面的李意橙听不太清了。
她嗤笑一声,心想恶心的是谁,心里没数吗?
他们按照来时的步道往回走,车还停在喷泉旁,李意橙远远望见主楼旁边的泳池,步子渐渐放缓了下来。
周惟青的胳膊还被她挽着,被迫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李意橙说:“感觉那里有点眼熟。”
六点到这儿的时候天还亮着,没有过多注意那边,现在天彻底暗了下来,泳池那儿微弱的水底灯似乎在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合。
周惟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又收回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听不出异样:“以前来过?”
李意橙努力回想,并没有在脑海中找到相似的画面。
她摇了摇头:“可能拍戏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场景。”
周惟青没说话。
十年前他第一次遇见李意橙的地方,就在那泳池边。
那晚周英耀和叶菡菀为给周嘉炎办百天宴,请了北城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是那天周惟青得知他们正计划把他送出国。
十八岁的周惟青没有如今深谋远虑,只为了泄愤报复,阻止这场荒诞的宴席,他剪断了电源,整个别墅短暂地陷入黑暗。
他知道很快就会有人来排查,发现问题,准备从西楼偏门离开的时候,李意橙正缩在泳池边的角落里哭,像是迷路的孩子,听到他的脚步声,嗓音变得又急又颤,比那天醉酒在他车上的样子还要狼狈。
她让他救救她。
周惟青动了恻隐之心,在她身旁蹲下来,由着她攥住自己的袖口。
他问她的名字,她说她叫“江意橙”。
他只陪她坐了两分钟,赶在电力恢复之前离开了。
两分钟的时间在她二十五岁的光阴里微不足道,她不记得也正常。
大脑主观的想要遗忘恐惧的、痛苦的时刻,也是正常的。
但他那时应该留下自己的名字的。
周惟青此刻想。
……
回到车上,一场大戏宣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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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橙整个人都彻底放松了下来,姿态懒散地窝在车椅里。
复盘起今晚自己的表现,她有些得意地问周惟青:“我今晚演的怎么样?值不值两万块?”
周惟青闭着眼,没搭腔。
李意橙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作为甲方你好歹给我点用后评价啊,这样我才能不断精进演技。嗯?”
周惟青从眼角瞥了她一眼:“真想听?”
李意橙急切地点点头,侧坐过来,一副翘首以盼洗耳恭听的样子。
周惟青忽视她过于明亮的眼睛,抿了下唇,嗓音平静:“有点过了。”
“过?哪儿过了?”李意橙当即反问。
她今晚的表现全是从脑中的素材库里努力搜刮出来的,参考的文献要么是一些影视大作,要么是自己的导戏经历。
哪儿过了!
“不可能,热恋期的情侣相处起来都是这样子的!”
李意橙理直气壮,她转回身子,不接受任何对她表演形式的质疑。
肯定是周惟青孤陋寡闻,了解的太少了。
她抱着胳膊,气鼓鼓地斜眼看他:“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所以不懂?
周惟青撩起眼皮,眸光晦暗,反问:“你很有经验,你谈过?”
她连个暗恋对象都不曾有过,谈何恋爱!
问出口的话被原封不动弹了回来,他不仅没有对她的表演给予好评,还恶意攻击!
大大的坏!
李意橙嘴角向下一撇,不想再搭理他这个没有品味的家伙。
一路沉默到家,从下车开始李意橙动作就快一步,一直刻意地走在周惟青前面,步子踩得又急又重,明显带着甩脸色的意味。
在玄关凳上坐下来换鞋,弯腰去解鞋带,脚腕皮肤擦过镶钻的绑带,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双鞋子死贵死贵的,竟还没有她百来块的帆布鞋好穿。
这一晚上才走了几步路,就在她脚后跟磨破了皮,连脚踝骨上也有淡淡的红痕。
真是美丽废物。
李意橙用指腹轻轻碰了下破皮的地方,疼得她龇牙咧嘴,明天穿有后帮的鞋子估计都是受罪。
她只好停止单方面冷战周惟青的行为,仰头问他:“你这儿有创可贴吗?”
周惟青沉默不解。
“脚磨破了。”
李意橙把脚抬起来给他看,脚腕后白皙的肌肤上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嫩肉,触目惊心。
周惟青眉头微微蹙起:“去沙发上坐着,我去拿。”
周惟青从一楼储物间找到医药箱出来,李意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为了看清脚后跟的伤口,她把一条腿的小腿抬起,脚背压在沙发上,整个身子艰难地侧扭着。
这个姿势非常考验身体的韧性,但她做的很轻松优雅。
黑色布艺沙发衬得她肤色雪亮,白色的裙摆铺开,从背后看去,颈背纤薄,像个坐在百合花里的花仙。
周惟青在沙发拐角另一侧坐下,医药箱在茶几上摊开,从里面取出碘伏和防水的创可贴,李意橙向他伸手,他没有递出去。
李意橙不理解,掌心朝他又轻抖两下,周惟青唇线绷直看着她,一句话没说,只有放在腿上的手指头动了动,意思是让她自己把脚伸过去。
莫名有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李意橙心里发虚,“我自己——”
话未说完,被周惟青的动作打断。
他伸手,抓着她的小腿,一把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