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每日情报刷新中》
1. 今日情报
“噗呲——”
明亮的火光在漆黑的屋子里骤然熄灭,发出骇人的声响,也将整个屋子卷入黑暗。
陆瑶颤抖着身躯将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恐惧地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对面靠近的速度。
或许是双眼熟悉了黑暗,一个佝偻的身形捧着一个碗缓缓逼近,吓得她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瑶眼前不再是令人恐惧的黑暗,而是出现好几道明亮光线构成的表格。
最上面的一栏赫然标注着她熟悉的字眼——今日情报。
下面一条条的信息依次滚动出现。
【1.今日供销社来了一批不要票的瑕疵布。】
【2.张奶奶一早就在家里摔摔打打,怒骂家里的鸡刚下的蛋不知道被谁家饿死鬼偷了。】
【3.刘大爷早起时看见有人衣衫不整地在门前胡同跑过。】
【4.张常平和陆强军等玩伴约好今天一起去铁路旁捡碎煤渣。】
【5.王二麻有心接下一大批物资投入黑市,不得不把三年前埋在枣树胡同厕所下面的金银取出来。】
……
此时此刻,陆瑶脑子里满心满眼都是再次验证她眼前这忽然冒出来的“鬼东西”真伪的机会。
就这一次,要是没有,她就…她就听她妈的。
说时迟那时快,陆瑶一个健步迅速移动到屋子的房门处,火速打开,像只猫似的几个跳跃消失在院子里。
只留下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妈,我不用喝,我先回家找爷奶了。”
大开的房门将昏暗的屋内照的一清二楚,张桂枝脸上满是愧疚和难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家孩子的任性。
一旁站着端碗的马婆子更是横眉冷竖,配上她那特有的一只无虹膜的眼睛,在清亮的清晨平添了几分寒意。
张桂枝想也不想地立马道歉,“马婆婆对不起,我家孩子实在是太不懂礼数了,这是我特意备下的礼,麻烦您一定要收下。”
说着,一小包红糖和六个鸡蛋出现在手里,拼命往马婆子手里塞。
女儿不懂,她可不能装瞎。
这可是张桂枝好不容易托人打听到的神婆,法力高深,对付妖魔鬼怪很有一套。
果然,马婆子看到送来的谢礼,眉头稍稍松开,态度也和缓不少。
“放下吧。这碗里可是我耗费七七四十九天绘制而成的灵符,你拿回去后一定要让孩子在半个小时内喝下去,不然药效就不灵了。”
“好好好!”张桂枝一听,整个人都慌了神,连忙答应下来。
她迫不及待地从马婆子手里接过药水,急匆匆地往门口跑,想要追上女儿的步伐。
人刚跨出门槛,身后忽然响起马婆子的声音,“记得把我碗还回来。”
一句话差点让张桂枝步子不稳,直接摔倒。
不知为何刚刚看起来还是一副高深灵婆的马婆婆,忽然像是一下子坠落凡尘似的,让张桂枝迫切想让女儿喝下药水的心静下不少。
她看了一眼碗里灵符燃烧后的灰烬溶水后呈现灰黑色的药水,又看了一眼身后神秘气息全消的马婆婆,僵硬地点了点头,“会还回来的。”
另一边,急匆匆像是逃命似的陆瑶急速在乡村道路上跑步,遇到不少早起出门上工的村民。
她一个个用点头当做打招呼,快速朝自家靠近。
陆瑶一家作为陆家村响当当的人物,一个照面,认出她身份的人不少。
村民们看见她不知道一大早从哪里跑回来,纷纷夸赞道:“还是城里孩子有劲,一个个吃商品粮,口粮足。”
“小时候陆瑶就是个上树捡鸟蛋、下河捞鱼的好手,现在看来,人越来越灵敏了。”
也有那看不惯的,对着陆瑶污言秽语。
“一个姑娘家大早上天没亮才回来,谁知道一晚上去哪里鬼混了?还城里人?谁不知道她们一家人脚上的泥点子都还没洗掉。”
此言一出,整个路口聚集的人陷入死寂。
很快,一阵斥责声响起。
“臭蛋她奶,你说话咋那么难听呢?”
“今早陆瑶和她娘一起出去的,我早起上厕所的时候看见了。”
“就是,陆瑶听她爷奶说学习成绩是班上最好的,连城里人都比不上,是个本分的好孩子!”
……
有眼明心亮的村民为陆瑶说话,加上很快同样经过人群的张桂枝,大家都知道刚刚说话的人是造谣,很快将这些事抛到脑后。
但还是有人很好奇母女俩一大早天都还没亮出门干什么。
张桂枝只能把手里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野菜露出来,“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回去了吗?早上的野菜最鲜嫩,就想着采一点,回去吃新鲜的。”
大部分人看见袋子里的野菜,纷纷收回视线。
现在开春了,家家户户都能上山摘野菜,对张桂枝采的这点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是有眼尖的敏锐发现袋子里的野菜一点晨露都没有,意识到母女俩肯定去了什么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地方。
众人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张桂枝很快从人群中脱身,继续朝家里走去。
此时,陆瑶早已经回到家里,面对爷奶的关心,一本正经地说:“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闻言,陆奶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可以放回肚子里。
“那就好,那就好。你年纪小,魂轻,就是容易撞见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马婆子在我们这儿十里八乡都是有名声的,只是近年上面不准搞封建迷信,看来她吃饭的家伙还没忘干净。”
陆瑶胡乱敷衍了几句,哪里是马婆子妙手回春,而是她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而且她也不是撞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是撞到了乒乓球。
本月我国选手第三次荣获世界乒乓球锦标赛冠军的消息传回来,再一次掀起来全民大众对于乒乓球的热情,陆瑶也不例外。
更何况她还打得一手好乒乓球,在枣树胡同那是打遍全胡同年轻一辈都没有敌手。
这不?为了展示枣树胡同的实力,她们和前边铁路局家属院的人对上了。
大家都是铁路局的子弟,又年轻气盛,一约战几乎是两边的人全都来了。
陆瑶作为枣树胡同一霸,怎么可能畏畏缩缩,直接和铁路局最强的马袁超对上。
两人是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加上周围小弟们的欢呼声,和在世界锦标赛赛场上的选手相比都不差什么。
一番对打下来,来到了3:3平。
只剩最后一局,陆瑶当然是全力以赴,马袁超也是一样的想法。
可就在马袁超发球打过来的时候,陆瑶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一下子定住,飞驰而来的乒乓球直勾勾地朝着陆瑶的左眼撞过来。
陆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又一黑。
再次醒来,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耳边是马袁超母亲道歉和自己母亲宽慰的声音。
“都是我们家袁超不好,不就是和姑娘打个球,也不知道让一点,还把人打到了,都是我们家孩子不是。这是我们特意带来的一点礼物,给孩子补补。”
“不用不用,不就是打到眼睛吗?医生检查过了,说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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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打球而已,球又没长眼睛,打到很正常。”
“不不不!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孩子回家,老马可不会轻易放过他。”
一番你推我让,张桂枝还是把礼物收下了。
陆瑶直至马袁超一家人离开才睁开眼,眼皮上火辣辣的疼和眼珠子传来的不适感都在告诉她闭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就是眼睛被球撞了之后的第二天,陆瑶一早起床,忽然发现自己眼前冒出了无数道亮光构成的表格。
谁还没个腾云驾雾的神仙梦?
陆瑶看见是一些关于家附近的情报也不嫌弃,当即找出自己藏着的私房钱,准备去供销社买昨晚才到的海鱼。
像是这类消息,家里亲戚或邻居没个供销社的熟人,根本没办法知道。
更何况还是昨晚刚刚到的,陆瑶想也不想地相信了,毕竟这些可都是神迹说的。
尤其到的还是难得的海鲜和肉,正好可以给在铁路上辛苦工作的父亲和大哥补一补。
哪想到,她竟然跑空了,供销社别说海鱼,小鱼都没一条。
此时陆瑶才意识到,她哪里看见的是神迹,明明就是有东西在装神弄鬼。
第二天她不信邪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陆瑶这才确信自己被不知名的鬼给欺骗了一颗真心。
鬼给的信息是假的,但是每天早上挂在眼前却是真实的。
陆瑶把自己看到的事和母亲说了一些,张桂枝当即确信女儿是撞邪了,立马和人换班,取了免费的探亲票,带着孩子回老家,准备在老家找找有本事的神婆,解了女儿身上的邪术。
这也是今天一大早母女俩出现在马婆子家里的原因。
刚开始陆瑶也寄希望于马婆子,毕竟每天被惊醒真的不是什么好经历。
但是当她看见马婆子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张符纸,神神叨叨地上下晃动,念诵一堆听不懂的咒语,然后将符纸点燃,浸入清水中时,对于马婆子未知法术的不信任瞬间压过未知表格的恐惧。
街道和学校都说了封建迷信要不得,不就是眼前多了一点东西吗?她陆瑶不怕。
特别是今天的信息突然出现了时间相关,她觉得与其期待一些捉摸不透的法术,还不如靠自己去验证。
如果真的在家附近的公厕找到金银,就能确认眼前的信息至少是三年内的。
有了解决办法,陆瑶忽然觉得腹中空空,闻到大伯母做饭的香味,当即朝厨房走去。
人还没走到门口,夸赞的话已经传入在厨房忙活的人耳里。
“还是大伯母您做饭最香,大伯真是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娶上大伯母您这样手艺好的姑娘。”
余春花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哪里有什么香味,不过是家里一点红薯和糙米熬出来的,你这妮子就是会说话。”
“大伯母,我说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小棉,你说姐说的对不对?”陆瑶一扭头看向正在帮忙烧火的陆棉。
陆棉羞涩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余春花脸上的笑意更深。
门外的陆爷爷陆奶奶听到动静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只觉得陆瑶真是个开心果,她一回家,家里满是欢乐的声音。
至于话里的另一个人物——陆大伯,心里也在偷着乐,快速摆弄手里的柳条,想要尽快把柳条筐编出来。
只有深谙陆瑶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陆金山低头撇了撇嘴。
正好此时走在后面的张桂枝也回来了,一家人摆饭在堂屋,准备吃早饭。
2. 粪票
还没上桌,张桂枝就迫不及待把篮子里的符水掏出来,重重落在陆瑶身前。
“咚!”
“快喝!再不喝就失去药效了,离开前马婆婆一再催促,也不晓得你个丫头跑那么快干什么吗?喝了就好了,妈都是为你好。”
陆家人都清楚母女俩回来的原因,看到陆瑶还没喝药,也跟着一起催促。
陆奶奶更是回房取了舍不得吃的水果糖出来,摆放在碗边,“喝了药,就吃糖,一点都不苦。”
“马婆婆在我们这儿十里八乡都是有名的,喝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大伯母跟着一起劝导。
其他人齐刷刷点头,几双担忧的眼睛盯着陆瑶不放。
哪里是怕苦?而是陆瑶见识过乡间“仙术”后更加不期待她们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还是得看她自己。
当即连连摆手,一本正经地表示:“奶,我的病都好了,好了,今天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时候没有的?”张桂枝一脸不相信地追问。
毕竟她可是眼睁睁地在家里看见女儿急躁不安的模样,前所未见,这才着急忙慌的和同事换班,又提前拿了珍贵的探亲票回家找土办法解决。
早不好,晚不好,偏偏在喝药的时候好了,一看就有鬼。
陆瑶哪里会被母亲一次冷脸吓倒,表情认真地说:“就是今天早上,原本应该是六点出现,但是到现在都没看到。”
“真的?”张桂枝凑近观察问。
“嗯!”陆瑶五官跟着一起用力,重重点头。
陆奶奶看见疼爱的孙女露出这种表情,当即挡在陆瑶身前,“孩子都说了没看到就是没看到,这可是大好事,现在来不及了,奶中午给你杀只鸡庆祝庆祝。”
婆婆护犊子的姿态弄的张桂枝尴尬不已,挤出一抹讪笑。
她当然高兴女儿好了,但是陆瑶这个女儿说假话眼睛都不眨一下,她习惯多问几句而已。
可听到最后一句,张桂枝的眉头紧紧连在一起,“娘,我们母女俩回来都是打扰了,怎么还能麻烦你们杀鸡呢?家里养鸡也不容易,就那么两只,杀了家里鸡蛋怎么办?”
“再抱两只养不就行了?”陆奶奶一副理所应当地说。
张桂枝还想将希望放在大嫂身上,哪想到余春花更是纵容,开口就是:“正好天气暖起来,家里的鸡也老了,下蛋少,可以抱几只小鸡仔回来养。”
刚刚还是杀一只,看大嫂的样子估计再待几天家里的鸡都要被嚯嚯完。
一番纠缠下来,张桂枝也不再劝导女儿喝符水,反正也失效了,而是在饭桌上提起回城的事。
逃过一劫的陆瑶美滋滋地喝了大伯母煮的红薯粥和奶奶腌制的小咸菜,足足喝了两大碗,把做饭的余春花高兴的不得了。
当然,陆瑶也不会忘了奶奶,一张巧嘴,立即得到奶奶亲手腌制的小咸菜两坛。
回家一趟连吃带拿,张桂枝不好意思得一张脸都僵住了。
吃完早饭,家里除了陆奶奶不是上工就是上学,应该待在家的陆瑶偏偏说是要跟着爷爷一块下地挣工分。
陆爷爷拒绝无果,只能带着孙女一块出发。
陆爷爷在村里是大队长,不用亲自下地,先安排好队员们今天的下地任务,才扭头询问陆瑶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嘿嘿!”陆瑶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笑眯眯地问道:“爷爷,我记得大队攒了不少的粪票吧?”
闻言,陆爷爷疑惑地看着孙女,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桩事,但他还是认真回答。
“差不多够了。马上就到大量种植瓜果蔬菜的时候,大队的粪肥远远不够用,爷爷正打算和村里其他干部商量这事,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有句谚语道:庄家一枝花,全靠肥当家。
城里人觉得粪脏,但农村种地可缺不了它。
甚至之前还有其他大队人为了进城抢粪,直接打起来,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所以近年来,负责清理城里粪肥都会经由上面发粪票给各个大队,到达一定数额,再申请进城掏粪。
陆家大队作为首都近郊的村子,有进市区掏粪的资格。
陆瑶神秘一笑,胡乱编了一个有味道的理由。
“还不是最近我们胡同的公厕太脏了,我感觉都快满出来了,上厕所都难找地方下脚。我觉得还是我们大队的人做事干净利落,爷爷今年咱们大队就申请到枣树胡同附近掏粪呗。”
这话陆老爷子是一个字都不信,庄稼人把肥料看得比什么都重,怎么可能掏粪的时候掏不干净。
别说坑里的粪,估计掏的时候恨不得连旁边的墙壁泥巴都一块带走。
但是孙女发话了,而且去什么地方掏粪不是掏,正好进城一趟还可以见见儿子和大孙子。
陆爷爷将双手背到身后,点点头说:“成!陆家大队今年去枣树胡同。”
达成目的的陆瑶立即喜笑颜开,“我回去就和我爸说,到时候一起在家里等您。”
陆爷爷虽然不清楚孙女在谋划什么,但他看陆瑶一副心愿达成迫不及待向往旁边山上飞的模样,无奈地摆摆手,“注意安全,别到深山。”
“爷爷,我知道。”话音刚落,人已经跑出数十米。
陆瑶不过十五岁,身高已经逼近一米七,身长脚长,奔跑速度极快。
加上从小混迹山林,对每一条小路如数家珍,不一会儿,就窜到了村里孩子们的一处秘密基地。
这里有孩子们留下的打火石和盐,要是打到东西,可以就地分食。
但陆瑶今天可不是为了野鸡、野兔来的,一进山就瞄准目标,路上用不少大叶子和藤蔓做成大篮子,用于采摘野果。
这个季节山上最多的就是各种颜色的树莓,本地人叫托朴,红的、黑的、黄的应有尽有。
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陆瑶就摘了满满一篮子,可以说是把树莓一网打尽。
回家的时候正好赶上陆金山和陆棉上学回家,看到一篮子的树莓,两眼立即放光,叽叽喳喳地围在陆瑶身边。
“二姐!你这都是在哪里摘的?这么多!哇——”陆金山惊叹地张大嘴巴,嘴里的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陆棉稍微收敛一点,低声道:“二姐你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么多野果,得吃多久才能吃完啊?”
“我我我!我要吃!”陆金山克制不住激动的手,迅速朝篮子伸去。
就在碰到野果的刹那,一只手快很准地精准将其击落,“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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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刺疼感从手背传来,疼得陆金山呲牙咧嘴,不停发出吸气声,一副敢怒不敢言地看着陆瑶。
陆瑶将篮子移动到另一边,“着什么急?回家洗手了吗?爷奶都还没吃。”
闻言,陆金山和陆棉羞红了一张脸,连忙朝厨房跑去。
长辈们看见陆瑶教训弟弟妹妹就跟没看见似的,习以为常。
等两人洗完手,陆瑶也洗了一盘野果摆放在餐桌上供家里人一起享用。
所以今天中午不仅有让人垂涎欲滴的炒鸡,还有香甜的野果当饭后水果,一家人吃得非常满足。
饭后,张桂枝说出早上做好的决定,“爹娘,既然瑶瑶的‘病’好了,我们俩也要回家了,等下次劳动节放假,我们再回来看你们。”
陆爷爷陆奶奶都清楚城里工作和工作的重要性,尤其是孙女成绩还非常好,极有可能是陆家第一个大学生,听到母女俩要回家,一丁点意见都没有。
甚至陆奶奶还激动地恨不得现在就为两人准备回程的行李。
“是该回去,再耽误下去就该耽误瑶瑶的学习成绩了。城里买什么都要钱,正好瑶瑶爱吃我做的咸菜,你们回去顺便把做好的腌萝卜、荠菜疙瘩和大酱都带点回去。还有……”
一阵絮絮叨叨,陆瑶觉得两人都快成搬家了,以她和母亲的力量估计有点难办。
张桂枝深有同感,连连摆手说:“娘,真的不用带那么多,而且我们娘俩的身板也带不了多少东西。”
陆奶奶一听,当即表示:“让你爷赶牛车直接送你们到公社,再坐车去县里乘火车,一点不费劲。”
做好决定的陆奶奶我行我素,根本不听母女俩的劝告。
所以回城路上,陆瑶手里抱着两个小坛子,身后背篓还背着昨天采摘的野果和野菜。
张桂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鸡蛋、野菜、酱菜应有尽有,简直快把陆家的菜搬空了。
索性她们是铁路局家属,用探亲票很快上了一辆回城的火车,坐在餐车里,舒舒服服地踏上回家路。
火车上遇到认识的婶娘哥姐,陆瑶直接掏出采摘的野果,一人一大把,笑眯眯地说:“在老家摘的,不值什么钱,婶子/姐/哥别介意。”
能免费得甜嘴的野果,哪里会有人介意,都在夸野果好吃,顺便打听母女俩忽然回老家的原因。
对此事,陆家有一个统一的说法,那就是:陆奶奶想念孙女,这才特意不年不节的回老家一趟。
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给出明面上的回答,一个小时后,母女俩到站了。
陆瑶她们家住的枣树胡同距离火车站不远,就在对面,走上二十分钟就能到。
但母女俩拖着一身重负走到胡同口,还是费了一番力气。
枣树胡同得名于胡同中央的一棵枣树,每年秋天都会结一树红通通的枣,是整个胡同孩子们的最爱,也是大人们惦记的好东西。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大红枣是补身体的好东西,胡同每年为了分红枣都能够吵起来。
所以为了保护好整个胡同的共有资产,大爷大妈都习惯待在枣树下聊闲篇。
母女俩身上挂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从老家回来,自然逃不过大爷大妈们的法眼。
3. 送野果
“哟!桂枝你们母女俩从老家回来了,手看起来都快不够用了。还是农村好,吃的喝的都不花钱。”
“家里腌的一点咸菜,她爸就好这口,她奶也惦记,就把家里能带的都带上了。刘大妈要是也喜欢这口,待会儿来家里端一碗。”张桂枝客套地说着话。
“我们老家的不来家里搜刮都算好了,想从老家带点东西回来,和要了她们命似的。”
说话的是隔壁院子的余大花,一向和老家的公婆关系不睦,主要还是因为家里紧巴巴的花销。
她们家只有张建强一个人在铁路局工作,但家里孩子三个,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老家爹娘年纪大了,要给养老钱,一份工资必须斤斤计较才够一家人的花销。
但住在枣树胡同的人家谁不是泥腿子出身,只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有好事的一听余大花的话,立即意识到其中有八卦可以挖,当即出声道:“怎么?你们老家又寄信过来要钱了?”
“那可不是!”余大花当即捏着手里的千层底摔摔打打,“他们在村里以为我们家老张的钱跟地上捡来似的,一天天的不是要……”
有了余大花家的新闻,大家的注意力迅速转移,张桂枝和陆瑶母女俩得以迅速脱身。
很快,母女俩来到自家居住的11号院。
11号院是个二进的小院,由于这里不是市中心,从前大多为平民居住,二进小院较为普遍。
一进大门是前面的倒座房,一共三间,分别住着铁路局工人赵秦一家六口和铁路局附属小学钱老师夫妻俩。
再进门就是陆瑶一家居住的东厢房,一共两间正房和自己利用靠墙位置隔出来一间耳房,用作厨房和洗澡间。
对面的西厢房住的是街道办马主任一家五口,其妻子是副食品店的售货员,夫妻俩工作都很好,日子是整个院子过的最滋润的。
正房三间并两间耳房分别给了两家人住。
一家是火车司机魏师傅一家十口人,拥有两间正房和一间耳房。
原本魏家是想趁着之前一起住的一家搬去楼房后把剩余一间正房和耳房抢下,毕竟十口人住在三间房实在是太拥挤。
但上头突然把电工齐师傅一家六口分过来,魏家期望破灭,两家人的关系非常紧张。
总的来说,11号院人多热闹。
今天不是休息日,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但是按道理来说小弟陆强军应该在家的才对。
陆瑶看了一眼紧锁的大门,立即得出一个结论:“小军那小子肯定又和附近几个院子的小屁孩们一起出去鬼混了。”
“一天天的只知道吃的时候才着家!天天往外跑,吃的粮食都浪费了!”
张桂枝的语气就没有那么好,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中午的时候小弟那家伙必定要被狠狠教训一顿。
母女俩搬着东西进屋,将带回来的物品一一安置好。
陆瑶看了一眼采摘一天后的野果已经微微发酵,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酸味,顿感不妙。
“妈,这野果再不吃估计就要坏掉,我拿一些出去给邻居们分了。”
“你摘的你看着安排。”张桂枝头也不抬地回道。
陆瑶当即拿起家里家里最大的碗,舀了尖尖的一碗往外走,先是用清水冲洗一遍,才朝正房魏家和齐家的方向走去。
“美芝姐在吗?”
“在。”魏美芝发出微弱的声音,缓缓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陆瑶手捧着颜色浓艳的野果,惊讶的眼睛不自觉睁大。
陆瑶将手里的野果往前伸,更靠近对方一些。
“这些都是我回爷爷奶奶家从山上摘来的,摘的太多自家吃不完,想着请你们帮忙分担一些。美芝姐,麻烦你端个碗来,我给你们家多分一点。”
魏美芝不好意思地拜拜摆手,但是她一个怯懦的小姑娘如何能够与陆瑶大魔王抗争,一番推辞下,收下满满一汤碗的野果,五颜六色,摆放在家里客厅上都显得多了几分生机。
而后陆瑶朝齐家走去,家里没人,陆瑶只能用一张树叶垫着,把野果放在窗台上。
对面西厢房的马主任家和倒座房的钱老师一家也一样。
倒座房的赵工一家有王婶在,陆瑶把野果送过去,得了对方从兜里掏出来的一小把瓜子,让陆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等陆瑶忙活完院子的赠送活动,母亲张桂枝已经动手做午饭了。
不一会儿,家里其余四口人陆陆续续回来了。
第一个到的是上学的三妹——陆盼,在院子外闻到香味的时候她还在猜是谁家在做好吃的,原来是自己家。
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往厨房的方向冲,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翻炒的金黄色蛋液。
“妈,你和二姐总算是回来了——”陆盼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哀怨,让人不禁好奇没了母女俩在家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陆瑶刚问出口,陆盼就像是被人打开了闸门似的,憋了一肚子的话倾泻而出。
“二姐你是不知道爸和大哥,妈走的时候说是让爸他们从食堂打饭菜,或者是给我和小弟饭票。但是两人都是在铁路上,忙起来根本没个准头,也忘了留票,可把我们两个小孩子饿惨了。”
说话的时候正好撞到父亲陆德福和大哥陆金龙交班回来,尴尬的表情在黝黑的脸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陆金龙讪笑着将手里的饭盒放在桌上,大开盖子,露出内里肥嘟嘟、油滋滋的红烧肉。
“大哥知道是大哥不好,今天不是特地给你和小军带了红烧肉吗?”
“红烧肉!”陆小弟的声音突然出现。
然后一眨眼的功夫窜到桌子旁,瘦的和个猴似的身形镶嵌着两只凸出来的眼睛,配上垂涎欲滴的表情和脏兮兮的穿着,活脱脱一个难民。
探出去的手刚伸出来,迎接他的是来自老母亲的狂风骤雨。
“说了让你待在家看家,你去哪儿!要是家里东西都被偷了,我看你去街上讨饭最好,连衣服都不用换了!”
“哎呀!妈?妈!啊——”
伴随着的是陆小弟呲牙咧嘴的哀嚎声,瞬间响彻周围几个大院。
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吃午饭,同一个院子的第一时间就把陆小弟的声音认出来。
这样的情况大家司空见惯,连个帮忙求情的都没有。
等张桂枝打完,午饭也可以吃了。
陆瑶看着疲惫的父亲,指着桌上的咸菜介绍道:“奶奶说爸你最爱吃奶做的芥菜疙瘩,奶让我们带了满满一坛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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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够吃好一段时间里。”
笨嘴拙舌的陆德福一听这话,当即频频将筷子转向桌上的拌芥菜疙瘩。
咸香黄白的芥菜拌上一点香油和葱花,就是上好的下饭菜。
不止是他,一家人都吃了不少的咸菜。
当然在缺少油水的年代,红烧肉和韭菜煎蛋更是被吃得一干二净,连碗底的汤汁和油花都被两个干体力活的男人用馒头蘸着吃完了。
吃完饭就到了饭后水果时间,陆盼和陆小弟两人看见野果时根本挪不开眼睛。
陆小弟激动地一个跳跃朝陆瑶扑过来,陆瑶只用一只手抵住额头就将人拦在眼前。
“别想把一身的泥巴沾在我身上,想吃多少吃多少,顺带给你的小伙伴们带一些,再放下去就要变味了。”
“嘿嘿!”陆小弟一听不止自己有,还可以带给兄弟们炫耀,一张嘴笑得像个反派似的。
迫不及待地把家里的大碗用野果塞满,急不可耐地朝外面跑去,“二姐,我找虎子他们去了——”
陆盼也着急带着野果和同学们炫耀,对着二姐甜甜一笑,带了一碗离开。
无论是谁对于甜食都没多大的抵抗力,父亲和大哥也抓了一把才回房休息。
陆家在吃野果的时候,被分享的人家也在吃着野果。
魏家。
之前魏家婆媳俩出门去街道领火柴盒去了,和送野果的陆瑶错过,其他人则是上班或是上学。
吃午饭的时候只有魏美芝、二嫂母女俩和母亲郭大妈。
郭大妈看到野果,立即给家里其他没在的人留了一大份。
二儿媳刘金梅心里当即不痛快起来,对着小姑子阴阳怪气地说:“就这么点,根本不够分,我们一家十口人,竟然和隔壁分到的差不多,真是不懂事。”
话里表面说送野果的陆瑶不懂事,实际上说的是收礼的小姑子魏美芝不知道多要一些。
现在魏家只要一提起齐家,心里都是火,纵使清楚儿媳妇说的不对,郭大妈也没有帮着女儿做主。
魏美芝在家里一贯没地位,但是得了人家的东西还要说闲话,尤其说的还是一直人很好的陆瑶。
刹那间,她的胸口突然冲出一股气,低声道:“这已经是家里最大的碗了。”
“家里又不是只有一个碗!”刘金梅瞥了一眼和个鹌鹑似的小姑子,白眼翻上天。
郭大妈听得不耐烦,当即板着一张脸怒斥:“眼皮子浅的赔钱货,爱吃不吃,不吃就留给家里的男人!”
说着,一把夺过刘金梅和小孙女婷婷身前的碗,全部锁进柜子里。
孩子年纪小根本不懂得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甜甜的好吃的没了,立即扯着嗓子哭,“哇——”
魏美芝见不得小侄女哭红的脸,把自己的送给婷婷。
“哼!”刘金梅冷笑一声,立即夺过碗,往女儿嘴里塞,自己则吃了大部分。
魏美芝对此无可奈何,只能躲到外面洗碗,祈祷自己尽快嫁出去,可以避开这种日子。
其他家也有为此哭闹的,送野果的陆瑶可不管那么多。
原本她是打算明天再去学校上学,但是老家带来的野果等不了那么久,为了给两个好友尝到新鲜的野果,她决定下午恢复上学。
4. 上学
下午,陆瑶的身影出现在铁路局附属中学的课堂上。
同学们看到她的身影纷纷投来好奇或担忧的目光,因为陆瑶请假的借口是她生病了,加上那些天她由于眼前出现未知的事物,状态是在称不上好,大家觉得她请假情有可原。
现在看见神采奕奕的陆瑶,让人不禁好奇生的是什么病。
好友邱嫚嫚和徐莱楠一脸关切地把人从教室门口拉到座位上,七嘴八舌地说着关心话。
“瑶瑶你怎么就回来了?反正请了几天假,你下午不来,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邱嫚嫚一脸“你不懂事”的表情。
徐莱楠的眼里满是担忧,问道:“医生怎么说的?我听人说,像你这样身体好的人突然生病,恢复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你应该在家多休息会儿的。”
“对啊对啊!医生怎么说?”邱嫚嫚一脸赞同地跟着点点头。
闻言,陆瑶努力克制疯狂上扬的嘴角,抬头挺胸,地说:“没什么大事儿,上学完全不成问题。”
反正她已经抓住了“鬼东西”的把柄,只要爷爷一进城,她马上就能抓住“鬼东西”的小辫子。
进而层层勘破,届时就能知道“鬼东西”的来源,一举歼灭。
有了解决办法,陆瑶现在根本不把它看在眼里。
面对好友的关心,立即把藏在书包里的野果掏出来,“这是我从老家摘来的,你们尝尝看。”
说话间,她用叶片给两个好友包了一大包,剩下的地朝周围地其他同学伸过去。
“李卫东、燕红、小梅……你们也尝尝,这种野果放时间长了会变味,所以我带来的挺多的,别客气,都多拿点。”
闻言,同学们再也按捺不住对野果的渴望,一人伸出一只手,不等上课铃响,带来的野果全被吃光了。
班主任方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正好赶上一群人着急忙慌离开陆瑶书桌的背影。
听到跑步动静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班上又有人在闹事,但是看清楚陆瑶身影的时候,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嘴角也挂上一抹笑意。
她的心腹、好班长——陆瑶同学可算是回来了!
“陆瑶你回来上课了?身体好全了吗?”方老师放下试卷,关切地问。
“方老师,我身体很好。”
坚定的语气配上陆瑶精神奕奕的状态,方老师相信了,对于试卷成绩的忧愁都消散不少。
“好了就好,待会儿下课去一趟我办公室,把这些几天你错过的试卷拿回家去做。”
“嗯。”陆瑶点点头,不以为然。
“嘶——”
班上的同学却不由自主发出恐惧的吸气声,班主任方老师真的是太恐怖了,才生病回学校就要补上没写的试卷,真吓人。
同时也为陆瑶感到可怜,身体不好还要费脑子,真的是太辛苦了。
方老师听到课堂上响起的声音,胸口当即燃起熊熊怒火,甩动手里的教鞭把讲台敲出巨响,“砰砰砰!”
“怪模怪样发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
“你们要是和陆瑶考一样的成绩,我才懒得费力气天天给你们出试卷查缺补漏。一个个不爱动脑子,还不愿意做题,还想不想考高中、考大学啊!”
“现在开始发试卷,按分数从低到高。”
“王京——”
一道刻意弯腰驼背的身影立即从教室后门的位置钻出来,埋着头,不敢对上方老师的视线。
方老师对此真的是恨铁不成钢,发试卷的时候忍不住说了一句,“就不能用点心?你看看你有多少是粗心大意丢的分?明天我要看到你的错题,五遍。”
“钱程——”
……
一堂课就在方老师的发试卷、讲试卷的过程中匆匆结束。
陆瑶跟上方老师的步伐,来到办公室。
方老师凑近细细打量了一遍陆瑶的脸色,确认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总算是安心了。
随即从办公桌抽出这几天各科老师发放的试卷,递过去说:“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了,你的成绩老师知道,考上高中没问题。但是千万不要因此懈怠,你一退就有人进,你努把力,考上附中不是问题。”
“方老师,我都清楚,回去我就把试卷做了,还得麻烦老师们到时候帮我批改一下。”
“好!”方老师满意地拍拍陆瑶的肩膀,目送陆瑶离开。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心想:要是她们班上也有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好学生该有多好啊!奖金还不是手到擒来。
陆瑶带着一沓试卷出现在班上,大家纷纷投来害怕又敬佩的目光。
就连好友邱嫚嫚也一样,目光直接避开试卷,转而摸摸陆瑶的手臂,安慰道:“瑶瑶你真的是太辛苦了。”
“不算什么。”
陆瑶脱口而出的简单四个字听得周围人汗毛直立,心想:班长还真是恐怖如斯。
邱嫚嫚憋在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看了一眼好友丝毫不在意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好像是她以己度人了。
她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只能继续把话憋回肚子里。
一憋就是整个下午,直至课程结束,收拾书包准备回家,她才找到机会说话。
“瑶瑶你们老家村里的野果真好吃,甜甜的,有机会你一定要记得带我一起去。”
陆瑶思考片刻,回道:“估计下次去要等中考后的暑假,到时候这种野果——托朴过季了,我们可以去上山摘猕猴桃、鸡桑、野杏……”
听着报出来的野果,邱嫚嫚口水直流,恨不得现在就到暑假。
但一想暑假后估计她们就没多少时间见面,毕竟她的成绩实在是称不上好,在三人中是最差的,肯定考不上陆瑶、徐莱楠一样的高中,心情不由得沮丧,垮着一张小脸,看起来楚楚可怜。
陆瑶和徐莱楠疑惑地对视一眼,不明白高兴地说着说着怎么突然伤心起来。
徐莱楠心思敏感,立即拉住邱嫚嫚的手关切地问:“怎么了?”
一句话让邱嫚嫚好不容易维持的表面平静瞬间破功,“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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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后我们就不能经常见面、在一起上课了?我的成绩太差,肯定不能和你们俩上一个高中。”
原来是因为这个,陆瑶两人看出彼此脸上的无奈,只能轻声安慰。
毕竟成绩这事,不是说能提上来就能提上来的。
更何况现在距离中考只有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现在想补上来难度不小。
“谁说不在一个高中就不能经常见面?我们不还是在一个家属院吗?想见面,你直接来我们两家的院子找我们就是。”陆瑶迅速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徐莱楠跟着点头,压抑着心中的苦涩回道:“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我大概是要考个中专,尽快上班挣钱。”
闻言,陆瑶和邱嫚嫚想到徐家的情况,沉默了。
听徐莱楠的名字就知道她在家里的情况不好,能上初中还是因为上的是铁路局的附属中学,不花多少钱,家里还能在同事们之间有个好名声。
但要是花钱去外面上高中,肯定困难重重,读中专不仅不花钱还能给家里挣钱,徐家爸妈肯定会同意的。
刚刚还伤心的邱嫚嫚转而开始安慰徐莱楠,“中专也不错,能学一门技术,我爸有一手修车的技术在局里很是受人敬仰,莱楠你一定也可以的。”
“我知道。”徐莱楠嘴角扬起一抹憧憬的笑,虽然不能上高中,但能读中专,她也非常满意。
刚刚还在为自己不能和好友一起上高中而伤心,现在邱嫚嫚反而关心陆瑶对未来的安排。
“这么说,瑶瑶估计你也要一个人上高中了。你家爸爸妈妈和大哥都上班,供你上高中肯定能行,再往后你就是大学生了——”
说到最后,邱嫚嫚的语气满是羡慕,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星光。
陆瑶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按照她对自己未来的规划,她就没想过考不上大学的可能性。
“嘿嘿嘿!以后我就是一个大学生的好朋友啦。”邱嫚嫚得意一笑,揽住陆瑶的胳膊,眉眼弯弯,圆圆的小脸上满是幸福。
然后又抱住徐莱楠的手臂,甜甜一笑,“也是一个技术员的好朋友。”
三道年轻的身影走在路上,树影婆娑,在晚霞的照耀下,影子拉的越来越长。
陆瑶回到家,母亲张桂枝正在做饭,父亲陆德福正在院子里修理工具,大哥陆金山不知道哪儿去了。
“爸妈,我回来了。”
陆德福看着二女儿点了点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张桂枝听到声音,立即扯着嗓子压过炒菜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喊道:“你去外边找找你弟,一整个下午都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不吃饭不着家,真当家里是招待所,吃饭睡觉才回来!”
“知道了——我这就去找。”
陆瑶双手一撑,单肩包立即从身上脱下,抓上一把堂屋桌上摆放的野果,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枣树胡同附近都是人家,基本上没什么可以玩的地方,小孩子们能去的地方就那几个,陆瑶都不用问,直接朝铁路局暂时闲置的一个仓库走去。
5. 爷爷到了
还没到目的地,远远的陆瑶就听到一阵嬉闹的声音。
“弟兄们!不能退,后面可是我们的亲人,没子弹就拿起大刀。”
“大斌——吹响号子!”
“嘟嘟嘟嘟——”一阵模仿号子的声音响起。
“冲啊!”
“杀死鬼子!”
“给兄弟们报仇——”
刹那间,一阵尘土飞扬,整个空间灰蒙蒙一片,陆瑶远远看到就不想靠近,甚至还往后退了几步,蒙住鼻子。
等吵闹声变小她才朝人群靠近,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黑得发亮,一口牙齿白到放光的弟弟——陆强军。
“一个个的还不回家!等着吃竹笋炒肉啊?”
陆瑶的声音一响,立即被孩子们认出来,陆小弟慌忙将压住“鬼子”的双手抽出来,一脸讨好地朝二姐小跑靠近,顺道还把其他想要靠近的小伙伴推开。
“二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陆小弟一脸傻乎乎地问。
“呵!”陆瑶给了小弟一个眼神,瞬间把人吓得小脸蛋子跟着一起颤抖,陆小弟摸了摸现在还存在的屁股,庆幸地长舒一口气。
其他小伙伴不是陆家人可不担心被陆瑶教训,一个个叽叽喳喳地抢着和陆瑶说话。
“陆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再和住楼房的人打一架?你上次被球打之后回家休养,马兵那群人可是一直说我们胡同的人输了。”
“就是就是!还敢放话我们胡同的人都是这个,”说话间比划出一个小拇指。
“还有我听说马上又要有一批运煤车路过道口,陆老大,我们可不能让了他们楼房的家伙。”
……
一群576岁还没上学的小屁孩说起话一副在干大事的模样,看得陆瑶只想笑。
她随意伸出手揉了揉小花的脑袋,笑道:“这和你们一群字都不认识的小家伙有什么关系?”
“快点各回各家,不然我就和你们家里人说。”
此言一出,一群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瘪着嘴含泪望着陆瑶,默默往家的方向走。
毕竟陆瑶是附近胡同的老大,她们不敢不听,万一以后有什么事不带她们了怎么办?虽然现在也没怎么带。
见人都回家,陆瑶走在前面,陆小弟一蹦一跳地绕着二姐转圈,手舞足蹈诉说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事。
“大家都非常喜欢二姐你摘的野果,所以我这次一下子就当了团长。”
“二姐,刚刚你看到我冲锋的时候的样子了吧?是不是很厉害?”
“小猴子一下子就被我抓住,嘿!哈!就像这样,这样……”
陆小弟一边说,一边给陆瑶展示了一遍自己摸索的拳法,看着只会让人觉得好笑。
姐弟的俩身影被胡同里的人看在眼里,纷纷出声打趣。
“呦呵!小军这又是去哪里鬼混来了?你妈今天又要洗衣服洗到晚上喽。”
“他们这些不上学的孩子还能去哪?肯定是在局里这边空地乱窜。”
听到别人说自己,陆小弟当即哽着脖子反驳道:“刘奶奶,大斌我们都是一起玩的,您还没看到他回来吗?”
“还有小花、小猴子、虎子……我们都在一起的。”
陆小弟每说出一个名字,枣树下的人脸色就暗一分,纷纷准备回家等着给玩耍的皮猴子一个教训。
当然,回到家的陆小弟也没什么好待遇。
张桂枝一看到中午刚换上身的衣服又被弄脏了,当即用她蒲扇似的大掌亲了好几口小儿子的屁股。
“又脏了!又脏了!”
“刚刚才换的衣服,不知道衣服越洗越薄?”
“我看你衣服都洗烂之后穿什么?没衣服你就跟野人一样光着出去吧。”
“啊啊啊——”陆小弟甜蜜的嗷嗷大叫,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凄厉的叫喊声。
对此,不止陆瑶他们院子,可以说整个枣树胡同都习以为常。
毕竟谁家还没个调皮捣蛋的孩子?这类叫喊声经常会在枣树胡同的上空响起。
得了教训的陆小弟吃饭都是站着吃着,一把泪一口饭丝毫不耽误。
饭桌上,陆瑶才想起自己似乎有什么事忘记告诉爸妈了。
“爸妈,回老家的时候我问爷爷大队的粪票有多少?爷爷说够进一次城。然后我喊爷爷来我们胡同附近的街道掏粪,中午的时候忘记和你们说了。”
一同回过老家的张桂枝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女儿什么时候和公公说的。
听闻公公要来,还要带着村里人一起来,整个人瞬间变得急躁起来。
“这么大的事你在村里的时候怎么不说?不行,家里的粮食和菜都快没了,明天要去粮站、菜站买一些。待客的零嘴也没有,还要去一趟供销社……”
张桂枝越说越觉得家里空荡荡的,老家的人来了万一以为她们在城里日子连老家都不如就糟了。
陆德福上次见爸妈还是过年的时候,一听父亲要来,常年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喜色。
“也不知道爹和大哥他们什么时候来,我明天休假正好去废品站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木板之类的,自己钉个木板床,免得爹和大哥没地方睡。”
说实话,其实陆家的住宿在整个院子还算宽裕。
由于他们自己搭了一间小耳房做饭洗澡,所以分到的两间厢房,分别隔出四小间。
其中一间一半做陆金龙和陆强军两个男孩子的房间,前面做客厅,平日吃饭待客都在这。
剩下一间分别隔出夫妻俩和陆瑶姐妹俩的房间,都能有彼此的独立空间。
再有厢房层高比较高,陆德福夫妻俩还在顶上隔出半层阁楼,放些杂物绰绰有余。
张桂枝对丈夫的安排很满意,当即对家里的每一位成员做出安排。
作为此次家庭活动的发起人,陆瑶更是担任着一项重任——写信询问老家人进城的具体日期。
她能够免除打扫卫生、洗被褥等任务,今天方老师交给她的试卷帮了大忙。
饭后,趁着天色还算亮,陆瑶将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开始奋笔疾书。
张桂枝看见女儿写作业,当即用眼神压制想要反抗的陆盼和陆小弟,纷纷把人赶出去外面干活。
不管是谁都不能耽误家里冉冉升起的一名大学生,就算是老爷子知道,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过陆瑶也没写多长时间,院子的电和自来水定时定点关,没了光源,她想写也没办法。
洗漱过后,陆瑶爬上楼梯,睡在上铺,听着妹妹陆盼叽叽喳喳的声响。
大部分内容和弟弟陆强军差不多,都是同学朋友们有多喜欢吃野果,有多羡慕自己有一个成绩好打架也好的姐姐。
说着说着,自己就睡过去了。
陆瑶却没有睡着,一双眸子呆呆地望着公厕所在的方向,思考要是她自己把金子藏在公厕的话,会藏在哪里。
但转念一想,万一情报是假的呢?之前又不是没被骗过。
一想到这,陆瑶脑子里所有的念头都没了,摇摇头,当即睡下。
翌日天还没大亮陆瑶就起床了,她着急回学校写卷子,不敢耽误太多时间。
听到动静的张桂枝和陆德福缓缓坐起身,正好撞见出门上厕所的女儿,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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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没写完,今天要交给老师的。”
听到是学习,夫妻俩一言不发,默默开始洗漱,为女儿准备早餐。
出了院子大门的陆瑶一路朝公厕靠近,越靠近公厕,关于脑海中情报的信息越清晰。
时间早,路上和公厕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忍不住上厕所前绕着厕所转了一圈,什么都看出来。
至于底下,下脚都难的地方,当她什么都没看过。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冒出熟悉的画面。
【今日情报】
【1.陆强军在上学路上偷偷翘课,去看抄家。】
【2.铁路局副局长苏新远被撤职。】
【3.铁路派出所接到一起拐卖儿童案件。】
【4.新南街道扫盲班开办。】
……
陆瑶看到第一条疑惑不已,抄家在她印象中那都是好十几年前的事,据说那时她刚出生不久,连她都没亲眼见过,小弟去哪里看?
心中对身下公厕埋藏金银的想法再次降低期待,甚至有点厌烦,这“鬼”怎么就那么爱骗人呢?
至于甚至领导撤职、儿童拐卖和扫盲班,第一件对她来说太远,想关心都没地问。
火车站儿童拐卖屡见不鲜,要是不能第一时间抓住,基本上也没什么找回孩子的机会,她问警察也不会把案件信息告诉她。
而扫盲班,不用问都能在邻居们的口中得到消息,等等就知道。
一大早起床一无所获的陆瑶摇摇头,回家洗漱、吃早餐,拎着书包匆忙往学校赶。
等邱嫚嫚和徐莱楠到校的时候,她已经把试卷写的差不多了。
邱嫚嫚撞见这一幕,摇摇头长叹一口气,“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徐莱楠则是拿出自己的卷子,拿自己不会的问题向陆瑶询问。
两人你一句,我一言,让进门的同学们不自觉沾染上学习的光辉,不好意思出声打闹,跟着一起学习。
这让监督早自习的方老师非常满意,心想:班上还是得陆瑶在才行。
中午,陆瑶把写给老家的信寄出去,等候消息。
不曾想,她下午刚进院子,就看到一群熟悉的身影,脸上立即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大声道:“爷爷!大伯你们怎么今天就来了?我中午才寄信回去,都浪费了。”
“不浪费,你写的信你奶奶都放得好好的。”陆爷爷不在意地摆摆手。
大伯陆德安只是抬头看了陆瑶一眼算作打招呼,而后继续和三弟陆德福一起钉床板,整个院子都是叮叮当当的声音。
大哥陆金龙也不知道哪儿去了,陆小弟更是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陆瑶只能陪着母亲一起把今晚的饭菜做出来,今天村里可来了不少壮劳力,炒菜做饭要花不少功夫。
进入厨房,看到摆满各式各样的野菜,她明白是爷爷们带来的。
张桂枝一个人在厨房手忙脚乱,看见女儿的身影,立即喊道:“瑶瑶你把菜重新淘洗一遍,再拿把挂在阁楼的腊肉拿出来,今早去晚了,都没买到新鲜肉。”
一阵忙碌,丰盛的饭菜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
陆爷爷作为长辈,拿起一杯地瓜烧,开口道:“大家吃好喝好,不要客气,这次是公差,你们吃的都是村里的公粮。吃饱喝足,晚上干活才有劲。”
一桌有肉有菜,主食还是玉米饼,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伙食,吃着吃着再羞涩的人都放开了干。
陆瑶仗着手长的优势,不仅自己吃饱喝足,还给手短的妹妹和小弟也夹了不少菜,得到两人好一阵听了耳朵都快起茧的夸赞。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是陆家宾主尽欢的欢乐声。
6. 验证真伪
正房郭大妈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忍不住撇了撇嘴,“街道要掏粪也不早说一声,家里的痰盂都没来得及打理干净。”
魏师傅听到老伴的话有些不解,皱着眉头说:“这不是晚上关灯后才掏吗?趁着现在有空,把各房的都洗干净,暂时忍忍。”
一听这话,郭大妈差点气得喷火,她哪里是想说掏粪耽误上厕所,而是想说隔壁太吵。
没法向当家的发火,她的怒气自然要有一个发泄的出口,当即命令:
“老大家和老二家的,吃完饭就去洗干净,要让我知道谁耽误自家男人工作,别怪我不客气。”
“是,妈。”两个儿媳妇憋着气回道。
家里的男人听到这话丝毫没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默许母亲的安排。
不止是魏家,整个枣树胡同,或者说附近四五个胡同都忙了起来,时刻留意公厕清理速度,关心什么时候到自家胡同。
对此,陆爷爷早有安排。
为了最大程度不影响居民们的正常生活,公厕清理主要在晚上进行,来的人多,争取一个晚上解决一个胡同。
陆瑶光明正大在一旁偷听,两只眼睛滴溜滴溜转个不停,琢磨着如何征求爷爷的同意,验证公厕金银真伪。
妹妹陆盼观察到二姐的异样,忍不住凑过来,“二姐,你在琢磨什么呢?”
“今天早上写的试卷,好像有什么地方没想完全。”陆瑶顺嘴一说,立即让陆盼闭上嘴巴。
陆盼也是想不通,她们一家上上下下,从爸妈,到大哥、小弟和自己,硬是没一个在学习上有天分的,怎么就偏偏出了二姐这么一个异类?
一听到学习的事,她就不耐烦听,匆匆离开。
至于心中冒出的一点不对劲,很快被她压在心底。
陆瑶坐在一旁,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她帮手都找来了,要是不趁此机会验证一下,肯定会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还真想出一个有些冒险的办法。
趁着爷爷他们正在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陆瑶忽然把爷爷拉到厨房的位置,说是有点事想说。
张桂枝看到女儿如此不懂事的样子,脸色瞬间不好。
堂屋一群男人正在说着话,竟然把公公叫出去,这叫什么事?
只能讪笑着打圆场,“她们爷孙俩感情就是好,前几天在老家的时候也经常说悄悄话。”
另一边,踏入小厨房的陆爷爷满脸不解,借着窗边的月光将孙女的表情看清楚。
只见陆瑶一脸忧心忡忡地把双手撑在门板上,后背也紧紧贴在门板上,小脑袋左顾右盼,仿佛抗战时的侦察兵探查到消息后回到队伍时似的。
陆爷爷先是想笑,但猛地意识到孙女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心一下子紧绷起来。
他刻意压低声音,问道:“瑶瑶,你是有什么事想和爷爷说?小声些,没人可以听到。”
见爷爷上套,陆瑶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紧张,先是透过门缝观察外边是否有人,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拉着爷爷来到靠近浴室的墙边。
“嘘——”
“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听到的是不是真的?”
“你说。”
“就是前几天我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人在公厕后边,但我上完一看,什么人都没有。”
一听到有人偷看自己孙女上厕所,陆爷爷胸口瞬间气血上涌,恨不得抓住那个偷窥的家伙,狠狠打破他的狗头。
但是这种事绝对不能光明正大暴露出来,不然孙女的名声肯定不好听。
想到这,陆爷爷只得暂时忍耐,憋着一口气说:“该不会这才是你骗你爸妈回村的原因吧?就想躲开,没想过报警?”
“当然想过!”陆瑶义正言辞地说,挺直腰杆,展示自己精瘦身体全是肌肉。
“但是这种事抓贼抓脏,捉奸捉双。我不过是听到一点动静,警察说我疑神疑鬼,亦或是打草惊蛇怎么办?”
“而且我怀疑那人不是刻意来公厕偷窥,而是为了……”
“偷粪!”陆爷爷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话还没说完的陆瑶嗓子眼憋着一口气,差点绷不住脸上担忧的表情。
毕竟粪票不就是为了解决各个大队各自为政,遏制进城抢粪、偷粪的风气吗?
“哎呀!爷爷你想到哪里去了?要是偷粪的话,整个胡同的人都会发现的。”
哪有每天上厕所的人看不出底下粪便多少变化的?
意识到自己想岔了,陆爷爷抓了抓光秃秃的脑袋,急切地问:“你猜是什么?你说。”
这一次,陆瑶再次将声音压低,上半身朝爷爷倾泻,眼珠子不停转动说:
“我怀疑是特务在埋东西。”
“什么!”陆爷爷瞬间心中警铃大作,瞪圆一双眼睛,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孙女的神色。
这年头最让人唾弃和戒备的就是两个岛的特务,尤其是经历过战火的陆爷爷更是对此怀着一种“宁可错认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
回忆起孙女说的好几晚都听到动静,他心中已然信了大半。
至于为什么特务要在公厕偷偷摸摸搞事?他又不是特务,怎么会知道特务的想法。
此刻,陆爷爷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刚抬脚,立即被陆瑶出声制止,“爷爷,说起来只是我上厕所听到一点动静,万一是我听错了,又没有什么证据,警察不相信怎么办?不如我们先偷偷在厕所找一找,找到了就去找组织帮忙。没找到,就当是我疑神疑鬼。”
虽然陆爷爷也着急找出特务,但正如陆瑶说的,现在只有她的一面之词,陆爷爷害怕浪费公家的警力。
思索片刻,同意了陆瑶给出的办法。
因而,整个胡同陷入沉寂,陆家明天要上班、上学的人都睡熟的时候,陆瑶偷偷摸摸地爬下床,准备为爷爷指路。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情报是真是假,埋藏位置更无从说起,但是她心中有一股强烈的预感,只要今晚过去,一切都能得到解答。
为此,她熬夜忍臭也要跟着一起。
陆瑶自觉内心十分坚定,但在靠近公厕的过程中不断拷打内心:真的有必要来这一遭吗?
实在是太臭了!
公厕本来就臭,现在还要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臭味加倍。
陆瑶几乎是捏着鼻子来到公厕,其他人都在里面忙活,唯一的知情人陆爷爷在外面等候,手里还握着一把铁锹。
爷孙俩一碰面,二话不说,默契地往公厕的后面走。
根据陆瑶的描述,她是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听到动静,加上偷摸做坏事的人总是躲着人。那么特务要是干坏事,肯定是在厕所的后面搞事。
没有手电筒,爷孙俩只能借着月色观察地面,企图迅速找出特务的埋藏地。
但看了好几遍,两人也没看出什么异样。
陆爷爷不明觉厉,真不愧是特务,埋的一手好东西,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陆瑶则是忐忑不安,已经被骗了一次,再骗一次怎么办?
两人心思不同,但出力的决心都是一样的。
陆爷爷就着手里的铁锹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哼次哼次往下挖,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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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则是带着从家里偷偷拿来的铲子,找了一个地方挖土。
两人在外面埋头苦干,里面以陆大伯为首的队员们也在卖力气地干活。
或许是人太多,亦或是臭味已经将人熏晕,他们始终没发现外边传来的挖土动静。
陆瑶还在挖,她都不记得自己换了多少个地方,再挖下去,就要和爷爷挖的坑连成一道沟渠了。
霎时间,心中两个小人激烈对抗。
一个小人叉腰大笑:哈哈哈!又被我骗了吧?粪土如金钱,你就慢慢挖吧。哈哈哈——
另一个小人严肃着一张脸,安慰道:别急!行百里者半九十,还差最后一点,千万不要放弃,王二麻藏的金子马上就能挖出来了。
陆瑶深吸一口气,继续埋头苦干。
忽然“铿”的一声响起,清脆的声响通过铲子精准地传达到陆瑶的双手。
她满脸错愕地盯着双手,再顺着双手往下,看见坑里皮箱一角钉着的铁片被月光反射出一道清冷的光。
陆爷爷听到声音更是惊喜万分,快步朝陆瑶的位置靠近,再也压制不住激动的心,大声道:“挖到了!”
“好像挖到了。”陆瑶呆愣地点点头。
此刻陆瑶的大脑犹如被一片巨浪卷入深海,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将她从皮箱带来的震撼中唤醒。
皮箱的存在证明“情报”为真,但之前的海鱼似乎表明“情报”为假。
二者综合可得,情报是真的。但是这些情报具体是三年后的,还是两年后的,亦或是一个月后的不得而知。
两人对话被公厕里掏粪的队员们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他们才发觉一向亲力亲为的大队长竟然不在,当即扔下手里的家伙事儿往声音传出来的位置跑。
一群人到时,只看到陆爷爷和陆瑶爷孙俩站在一处深坑旁,两眼放光地盯着坑底。
大家不禁好奇地靠近,围成一圈,一低头就发现了坑底似乎埋有一个皮箱子。
有人不禁开口嘟囔:“什么东西用这么好的皮箱子藏在地下?大队长,我下去把它抱出来。”
说着,作势就要一跃而下,陆爷爷慌忙将人拦住。
“着什么急?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就跳下去,万一是炸弹呢?”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害怕地立即往后跳,离坑恨不得有十米远,徒留陆家三口围在深坑旁。
陆瑶知道里面是金子,但是她不能说出来,也不能下去捡。
陆爷爷回头瞪了一眼一惊一乍的后辈们,就算是炸弹又怎么样?没人碰就不会炸,安全的很,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把它们处理了。
他把目光放在在场唯一一个熟悉周遭环境的人——陆瑶身上。
“瑶瑶,你带着你大伯一起,迅速去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记住,一定要说怀疑土里埋的是炸弹,要多派些人手。”
闻言,陆瑶张了张嘴,话都到嗓子眼了,愣是说不出来,只能默默低着头带着大伯快步赶往派出所。
最近的派出所当然是火车站派出所。
夜间的火车站依旧满是忙碌的身影,陆瑶和大伯急匆匆跑步的身影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尤其是陆瑶还算是铁路局家属院的“有名人”,不少人还想打招呼,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大晚上着急忙慌的。
但还没出声,陆瑶两人已经跑远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派出所门口。
听到有人靠近的脚步声,负责今夜值班的警员李景元戒备地睁开双眼,迅速站起身,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门口的两人,“你们俩干什么的?”
7. 笔录
陆大伯鲜少进城,更何况还是直接面对警察,吓得呆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额角汗珠冒出。
陆瑶却没那么多顾虑,虽说“情报”上说地下的东西是搞投机倒把的黑市人员的,没有特务那么紧要,但事已至此,该报警求助还是得报警。
面对李景元锐利的目光,她下意识挺直腰杆,表情严肃地回道:
“警察叔叔,我家在家属院枣树胡同。这位是我大伯,今天进城给枣树胡同周边公厕掏粪,我爷爷无意中在公厕后面地下挖到一个箱子,怀疑里面有炸弹。”
陆瑶几乎是咬着牙齿憋出“炸弹”两个字,一股强烈的心虚袭上心头。
李景元刚想即将来人的称呼,什么叔叔,他才二十出头,叫哥哥还差不多。
但听到后面,公厕地下有炸弹,特务袭击四个大字轰然浮现在眼前。
当即怒吼一声:“紧急情况!所有人出动——”
正在办公室里撑着脑袋迷迷瞪瞪入睡的王卫国、秦雄立即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拿起随手放在一旁的警棍和手枪,急匆匆往大门口冲。
王卫国狼狈地整理一下头上的帽子,焦急地问:“咋了?咋了?”
“这位家属院的孩子和大伯报警说枣树胡同公厕发现炸弹。”
这一次确认没听错炸弹两个字,所有人的心都紧绷起来,一双眼睛亮到发光。
作为值班人员中的老大哥,秦雄迅速对出警队伍做出安排。
“炸弹这玩意儿可不是我们几个徒手能够解决的,我记得副所长刘所是前线炮兵退伍的,我去刘所家里通知,卫国你去所长家,小李跟着报警的同志维护现场,确保没有群众靠近。”
“是!”
两道身影迅速冲出派出所,向上级禀告。
李景元则是跟着陆瑶两人的步伐往枣树胡同的方向走。
不一会儿,三人进入胡同口。
由于之前公厕发出的声响太大,沉睡的居民们听得并不是很清楚,喜好看热闹的想要瞧热闹,但又担心公厕味道太熏人,一个个伸着脑袋在大门口等待谁挺身而出。
没等到邻居,反倒是把报警的陆瑶等来了。
一看到李景元身上的衣服,黑灯瞎火也不耽误大家辨别身份,纷纷发出好奇的声音。
“警察同志,你们来我们胡同干什么?有人犯罪了?”
“陆瑶,你怎么和警察在一起?”
“诶?陆丫头,你领警察来我们胡同干什么?你家里人犯事了。”
闻言,陆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回道:“刘大妈,你就不能盼着我家点好?”
同时停下步子,转身盯着身后想要悄摸把脚伸出门槛的人,冷声道:“别随便跟上来,万一出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李景元似乎想起来公厕下面是什么东西,绷着一张脸劝告,“警察办案,非相关人员禁止靠近。”
平淡的官方说辞哪里能阻止大家的好奇心。
陆瑶无奈使出绝招:“万一耽误警情,到时候胡同没了先进,可别怪事先没提醒。”
说到先进两个字,准备凑热闹的人彼此之间瞬间戒备起来,每一个不听劝告的人都是自己得先进的“敌人。”
见状,李景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夸赞道:“真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竟然懂这么多,一句话就把人拦住了。”
“见多了就会了。”
“你从哪里学的?”李景元好奇地追问。
“街道办办事员。”
此言一出,李景元下意识将陆瑶的形象和街道办的办事员联系起来,别说,还真有点像。
说会儿话的功夫,一行人三人已经来到公厕。
陆瑶和之前一样,屏住呼吸,用草纸将鼻子堵住。
丝毫没有准备的李景元,被浓烈的刺激性臭味激得鼻子一酸,泪水止不住地溢出来。
他强忍着不适,跟随两人的步伐来到公厕后面,打开手电筒,一眼就看清楚坑里埋着一个精致的小皮箱。
这种物件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有的,用来装炸弹虽然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是没可能。
确定坑里有异物,李景元当即张开双手,拿出警察的气势,对着周围的人喊道:
“全部退后,退到五米外,这里暂时由我们派出所控制。”
陆爷爷作为首要发现者,也拿出大队长的架势驱赶队员们到一旁等着。
至于掏粪,和坑底炸弹比起来只能暂时往后放一放。
不一会儿,连同陆瑶所在的一行人,全都或站、或蹲、或坐聚集在胡同通往公厕的口子,瞪着一双大眼睛观察里面的动静。
但里面就李景元一个人,他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什么动静都没有。
平日里这个时间点,陆瑶早就爬上床睡着了,忽然熬夜,困意来袭,正准备闭上眼休息一会儿,耳边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老大,你在这干什么?”
陆瑶唰地睁开双眼,扭头一看,对上瘦猴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吓得立刻精神。
“你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干什么?”
“老大,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干什么,怎么反倒是问起我……”
瘦猴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不然他真的担心老大的霹雳无敌掌落在自己脑门上。
秘密当然是越少人知道才算秘密。
尤其是刚刚报警时警察处理的态度,陆瑶更加不可能将内情当场说出来。
“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
瘦猴被吓得一激灵,自己捂住嘴巴,什么话都不敢说。
陆爷爷听到两人的动静,满意地点点头。
刚刚趁陆瑶两人去报警的时候,他特意和队员们说了两句,内容和孙女说的相似,都是闭紧自己的嘴巴,也别到处瞎打听。
就连为什么挖地,他也把原因挂在自己身上。
万一特务知道自己存放的物资被挖出来,肯定会找人报复。
比起住在胡同的孙女,自然是身处村落的他更适合当这个发现者、挖掘者。
要是村里有外人出没,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也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说话间,紧急集结的所长带着所有的机动队伍出现了。
急促的脚步声将整个枣树胡同震醒,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大家纷纷挤出大门,朝公厕的方向靠近,企图探听一二。
但这次人手充足,出警娴熟的所长早已经派人拉线将居民们拦在外面,陆瑶她们也不例外。
只能听到公厕里面断断续续发出说话声,最后化为一道惊呼声。
“哇——”
陆爷爷听出其中藏不住的欢呼声,诧异地朝孙女看去,对上陆瑶茫然的眼神,意识到自己刚刚想的什么,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
只有陆瑶知道她心中的震撼有多么强烈。
通过欢呼声,她确信公厕地下藏的就是王二麻埋的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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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数额不小,不然刻意压低的恍惚声不会如此强烈。
那么【情报】所说的“三年前,”距此时此刻到底有多长,这是一个问题。
不过,陆瑶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情报】中描述的所有信息都不是当日,而是未来,具体距离今日多长,还有待她继续研究。
那么不存在的海鱼有迹可循,抄家风暴又因何而起呢?
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陆瑶将周遭忽略得一干二净,直至派出所准备收队,寻找报案人和第一发现人问讯,才被李景元的声音唤醒。
“小同志?小同志!”
陆瑶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站直身体,下意识敬礼,“警察叔叔。”
所长吴鹰看着陆瑶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语气温和地说:“时间太晚,我们小同志都快睡着了。”
“不过,小同志作为报案人还是有必要配合我们派出所做一下笔录,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早去早回,没问题吧?”
“积极配合警察叔叔工作是我们的义务。”陆瑶迅速回道。
“好好好!”吴所长高兴地直点头,把平日里只看过他冷脸的下属们吓得不清。
除了陆瑶,一同做笔录的还有陆家大队的所有人。
作为报案人,陆瑶被单独叫到一个办公室讯问,里面除了眼熟的李景元和秦雄,还有一位女警察。
女警察肖晴将一杯热水摆在陆瑶身前的桌子,轻声道:“别紧张,我们就是随便问问,只要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们就行。”
陆瑶将杯子捧在掌心,驱散夜间染上身的寒意,轻轻点了点头。
李景元和秦雄对视一眼,由年轻看着更亲近的李景元开口问讯。
“名字?”
“陆瑶。”
“家庭住址。”
“枣树胡同11号院。”
“作为一个学生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去公厕挖东西?”
“因为我之前上厕所的时候似乎听过公厕周围有动静,我怀疑……”
陆瑶把自己和爷爷说过的说辞对着警察们重复一遍,细节比之前的更加清晰和可信。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中学生身上存在着外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预告”呢?
问清楚两人偷摸挖坑的原因,李景元看了秦雄一眼,冷声道:“那你知道坑底埋的是什么东西吗?”
“不是炸弹吗?”陆瑶一脸错愕地反问。
秦雄一直在观察的陆瑶的表情,看不出丝毫的错漏。
根据他们的调查,陆瑶无论是出生,还是成长过程,全都有迹可循,不可能是特务。
还有,哪个特务会把小组资金主动暴露出来?
众所周知,这群卖国贼就是为了这点阿堵物,陆瑶的嫌疑再一次大大降低。
一阵问讯后,确认陆瑶只是格外敏锐后,秦雄忍不住在放人之前叮嘱一句。
“小陆同学,下次再发现类似情况,一定要及时报警。像是你这次把爷爷叫上帮忙的行为不可取,万一地里埋的真是炸弹,你知道你和你爷爷有多危险吗?”
“是,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先报警。”陆瑶目光坚定地回道。
“好了,你可以回家了,后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我们会再叫你。”李景元收拾写好的笔录,对着陆瑶微笑地点点头。
秦雄依旧板着一张脸,对着陆瑶说出一个噩耗。
“时间不早,你赶快出去和爸妈一起回家休息吧。”
8. 真有金子!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陆瑶的身上,站起身的动作忽然僵住,她缓缓抬起头,不敢置信地问道:“警察叔叔,你刚刚说什么?”
再次听到让人别扭的称呼,李景元忍不住皱眉,但看到陆瑶紧张的小表情,忽然很想笑。
他抢在秦雄前面乐呵呵地说:“你个未成年,进了警局不是爸妈来接,难道还想自己一个人回去?”
不止是李景元,其他两人也乐得看陆瑶的笑话。
尤其是秦雄,听了整个公厕皮箱发现的过程,发现陆瑶实在是胆子太大,有她怕的东西正好。
陆瑶环视一周,发现三人脸上掩藏不住的促狭,不爽地哼哼两声,硬着头皮出了办公室。
迎接她的是面部表情的陆德福和张桂枝夫妻俩,被吵醒的疲惫,父亲、大哥和女儿进警局的慌乱,知道是女儿蛊惑后的怒火,全都集中在一张脸上,化作暴风雨前的平静。
陆瑶扯了扯嘴角,低着脑袋,一小步一小步地往爸妈跟前挪。
不过短短两三米的距离,硬是被她走出十倍的感觉。
她一边走一边等待刀落在脖子上,可直至她走到父母身前,两人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刹那间,陆瑶心中的预感更加不妙,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爷爷和大伯出门的动静打断。
“爸、大哥!”陆德福和张桂枝夫妻俩迅速迎上去,打量两人身上是否有什么不对。
陆爷爷表情轻松地摆摆手,“先回家,有什么话想问回家再说。”
闻言,陆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格外重,在黑夜中无处掩藏。
不经意间,张桂枝瞥了女儿的方向一眼,默默抬脚往前走。
“啪!”
压抑的怒火终于在跨出派出所大门的一刻喷薄而出,陆瑶狼狈地摸了一把火辣辣的后背,对母亲的暴行不敢表现出一点反抗的意思,不然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猛烈的反扑。
但陆老爷子不觉得,心疼地看了一眼“逆来顺受”的孙女儿,不满地说:“打孩子干嘛。”
短短一句求情的话瞬间击溃张桂枝的防线,当即不管不顾地在路上发泄出来。
“爹,难道今天陆瑶胆子这么大不该好好教训吗?万一…万一地下真是什么危险的东西,您要我们怎么和娘交代?”
说到这份上,陆爷爷有些心虚地合上嘴巴。
今天的确是太冒险了,还好听警察的意思地下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危险。
沉默寡言的陆德福难得出声附和,“桂枝说的对。爹你对瑶瑶这孩子偏听偏信,容易出事儿。”
队伍中被几人不约而同忽略的陆德安悄悄松了一口气,默默走在最后面。
说了爹和侄女,就不能说我了哦。
自知理亏的陆爷爷不再言语,迎接陆瑶的是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来自爸妈的爱的教训,直至走到胡同口才停下。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儿,翘首以盼想要知道最新内部消息的胡同邻居们把一家五口围得水泄不通。
“桂枝你们两口子回来了,派出所怎么说?”
“陆瑶你和你爷爷在公厕挖什么呢?连警察都来了,该不会是挖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吧?”
“难道你们不知道以前鬼子控制的铁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我们这挖到点骨头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听乔大爷这么说,您见过?”
……
一时间关于火车站建国前的历史风霜,以及追着陆瑶一家不放的议论不绝于耳。
陆瑶本来被训斥了一路就不耐烦,又被这么多人围着,当即绷着一张脸,目光冷冷地盯着不停拱火的刘大妈。
“派出所的警察说了,案件侦查阶段不能随意往外透露消息,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担心埋东西的人听不到风声吗?不能提前跑路吗?”
两个直击人心的问题吓得刘大妈迅速闭上嘴巴,其他人也纷纷停下,心虚地不敢对上陆瑶犹如鹰一样锐利的视线。
眼见围着的队伍松动,张桂枝立马一手一个拽着家里人突围。
一家人都快走到大院门口了,被吓得站在原地的邻居们才反应过来。
刘大妈摸了摸被吓出冷汗的后脖颈,不满地轻声嘟囔道:“也不知道陆瑶那妮子是怎么长的,瞪着人的时候像立马就要动手似的。”
其他人则是无可奈何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正主都走了,我也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早班。”
“哎呀!忙活了一晚上,光凑了个热闹,真是浪费时间。”
另一边,回到家的张桂枝挡住院子里窥探的视线,看了一眼天上月亮,不忍心耽误大伙儿的休息时间,暂时松开对陆瑶的枷锁,“先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闻言,陆瑶的脸上立即绽放出笑容,兴奋地挤到母亲跟前撒娇,“谢谢妈!”
张桂枝却用力将身体往后压,躲开女儿的靠近,吐槽道:“去哪儿不好?偏偏去公厕,浪费你爷他们找肥料的时间不说,你自己也臭烘烘的,快去厨房拿水回房擦一擦,不然明天别想上学。”
陆瑶抬起手,深吸一口气,“哕——”
之前沉浸在真的挖出东西的惊喜中,根本没心神顾忌身上沾染的公厕味道,母亲一说破,她自己瞬间受不了了。
不用其他人说,她自己着急忙慌地找盆和热水壶,带回房仔细清洗。
其他人则是自己负责,陆爷爷暂时留在城里,需要清洗,其他跟着一起来的队员,还得趁着天快亮的时候尽早出城,把粪肥都带回去。
大家随意在客厅睡个囫囵觉,翌日陆瑶醒来的时候,家里只比平常多出一个爷爷。
想到爷爷为了自己进了警局,陆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属于自己的鸡蛋给爷爷递过去,“爷爷,您吃。”
“你要上学,更需要补身体,自己吃。”陆爷爷抬手拒绝。
昨晚睡得和死猪一样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丁点都不知道的陆小弟见两人如此谦让,立即伸出自己的碗,笑嘻嘻地说:“爷爷你和二姐不吃,我吃。”
“哼!”陆盼白了一眼看不懂眼色的小弟,继续喝碗里的粥。
陆小弟当然是没得到,爷爷不要,陆瑶把自己塞进嘴里,匆匆出门上学,陆盼跟着一起。
姐妹俩一个小学一个初中,学校距离很近。
路上,看见陆瑶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放慢或加快脚步,为的就是昨晚的一手消息。
但她的嘴依旧和蚌壳一样硬,想要探听消息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妹妹陆盼也不例外。
来到学校,陆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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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意识到不过一晚的时间,整个铁路局都知道了昨晚派出所全体人员集结枣树胡同的事。
本就好打听的邱嫚嫚有陆瑶这么一个住在枣树胡同的好朋友,自然不会放过。
“瑶瑶!瑶瑶,昨晚上你们胡同到底是怎么了?”
其他听到点风声的同学们纷纷竖起耳朵,想要得到最新消息。
“不知道。”陆瑶面无表情地说。
任谁被问了无数相同的问题,估计也和她一样,一听到类似的话就想闭上耳朵和嘴巴。
邱嫚嫚根本不相信有什么消息能瞒过好友的耳朵,但看陆瑶一副不想说的样子,她用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做出捏合的姿势,往一侧拉,示意自己闭上嘴巴。
其他人没想到邱嫚嫚问话如此虎头蛇尾,不甘心地想要亲自询问。
但在对上陆瑶那双极具威慑力的眼睛时,吓得立即闭上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家无法从陆瑶的口中得知消息,却躲不过其他嘴碎的。
回到家,陆瑶就从爷爷的口中知道皮箱里装的是金子。
她自己猜到是一回事,从派出所的人口中验明真伪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她好奇的是,这是谁露出的风声?
陆爷爷有些不得劲地说:“也不知道派来胡同询问消息的人是谁指定的?年纪轻,经的事少,你们胡同的老油条不过随意挖了个坑,他就说出来了,估计现在整个铁路局都知道了。”
语气中充斥着对年轻警员工作错漏的不满,陆瑶难得一见。
说到这,陆爷爷顿时火冒三丈,吹胡子瞪眼地说:“整个胡同除了说金子的,全是议论我们爷孙俩的,说我们俩要是不报警,那些金子够我们老陆家子孙花上祖宗十八代的。哼!当我姓陆的是什么见钱眼开的人?狗眼看人低!”
听到这,陆瑶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进胡同的时候那么多人盯着我指指点点,我还以为他们还在惦记我昨晚什么都没说的事,原来是替我遗憾。”
现在的陆瑶并不清楚公厕挖到金子这一事件对整个枣树胡同极其周边的影响有多大。
尤其是早上前来打探消息的警员们询问时,某些人恨不得把自己看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点出来,就连昨晚才来的陆家大队队员都被提了好几次。
一时间,许多胡同都疑神疑鬼,纷纷猜测是否有人也在自家胡同的公厕埋了金子。
枣树胡同的凑不上这个热闹,只能默默对陆家发泄不快。
其他胡同的不少人趁着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摸摸在公厕挖掘,差点把起夜上厕所的居民吓个半死。
短短三天,铁路局家属院内部的公厕周围被挖的干干净净。
为此,派出所吴所长不得不站出来警告:“无论是谁挖到金子等矿产,不上交,都是侵吞国家资产,都是犯罪。还有要是谁挖坑使居民摔倒,也是违法犯罪。”
这才制止家属院内部挖公厕成风的风气。
陆瑶听到邱嫚嫚把这事当做乐子说出来,哭笑不得,谁能想到一桩【情报】引出来的事差点害了所有公厕?
这次挖到金子让陆瑶确认情报为真,但是要想查明【情报】距今具体时间,还是得找外援。
因此,趁着周六下午不上课,陆瑶来到派出所门口。
9. 王二麻
门卫对她眼熟的很,抬了抬眼皮,直接放人进去。
陆瑶冲着对方笑了笑,进入派出所,作为近期派出所的“名人”之一,她的身份很快被人认出来。
李景元听到同事说之前发现特务的小姑娘又来了的时候,心中第一反应是:又发现特务的踪迹了吗?
他急匆匆跑出办公室,出门迎接,一张脸绷的紧紧的,迫不及待地当面问:“陆小同志,你又是来报案的吗?想起来之前在胡同见过哪些陌生人了?”
“没…没有。”态度之热情把陆瑶吓了一跳,她摇摇头表示否认。
听清和特务无关,李景元脸上的急切瞬间消失,转而仔细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小姑娘,问道:“上课时间不在学校,来派出所干什么?”
“周六下午不上课。”
短短七个字把好几年没上学的李景元噎住。
他缓了口气,继续追问:“那你来警局干什么?”
话音刚落,他惊奇地看着陆瑶进门时淡定的表情忽然染上强烈的恐惧,配上她那左顾右盼的小动作,逼真,但也让清楚陆瑶胆子有多大的李景元觉得有些好笑。
他扯了扯上扬的嘴角,默默朝一旁角落的树下走去,陆瑶快步跟上。
没了外人,陆瑶一脸认真地说:“其实我就是想打听一下有没有找到‘特务?’现在整个铁路局都知道是我发现公厕下的皮箱,我担心报复。”
陆瑶的担心不是没道理,派出所对陆家的安全一直放在心头。但他们是暗地里保护,想要瓮中捉鳖。
现在她自己来问,李景元当即给她吃颗定心丸。
“你放心,现在整个家属院对外来者都非常警惕,你们院的马主任和对面院子的派出所同事都会着重注意你们家的动静,安全不用太担心。”
“至于特务,现在暂时还没抓到,但是已经在对一些有嫌疑的人员进行排查,有什么具体的消息我们会及时通知你的。小同志,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
李景元下意识地想要摸摸陆瑶的脑袋安抚,但抬起手,忽然意识到陆瑶的个子有点高,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陆瑶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眼里不禁闪过一抹失落。
就在这时,派出所院子里忽然想起一道谄媚的讨好声。
“诶诶诶!警官,我保证那天我就是去找人的,绝对没有在枣树胡同附近乱逛,我可是受法市民。”
陆瑶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肥硕的男子正奴颜婢膝地对着秦警官不停弯腰点头,身上的肥肉跟着一颤一颤的,格外引人注目。
实在是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谁家能养出如此胖的人?
哪怕是路上经过时遇到,她都会忍不住停下看一两秒,思索对方家里得有多少个有工作的人,才能养出这样的身形。
震惊之余,陆瑶忍不住多嘴问一句,“那个胖胖的同志是谁啊?”
李景元疑惑地看了陆瑶一眼,回道:“近期在枣树胡同出现过的外来人员排查对象——王富贵,听说还有个诨名叫做——王二麻子,听说是小时候得天花救治不及时留了一脸的麻子。”
只存在于【情报】中的人名忽然化作现实,陆瑶的瞳孔震惊地放大,盯着王二麻的一举一动目不转睛。
或许是由于她的视线过于灼热,王二麻转身出派出所时忍不住往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当看见一个年轻瘦弱的姑娘时,他立即将陆瑶与从兄弟口中打听到的枣树胡同公厕埋金发现者联系到一起。
思绪闪过,王二麻迅速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只有陆瑶敏锐地感知到对方散发的浓浓恶意,不禁后背一凉。
王二麻刚跨出派出所的大门,立即对着地面狠狠呸了一口,吐下浓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收缴金子的火车站派出所,以及出现的陆瑶。
想到自己努力多年的辛苦全都白费,他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饮其血①。”
一个丫头片子竟然让自己功亏一篑,不出这口气,王二麻誓不为人。
刚出铁路局的控制范围,王二麻立即叫上手底下的兄弟,琢磨如何给陆瑶和派出所的人一个教训。
至于他的金子,不用想都知道肯定要不回来,早早就被派出所的狗东西交上去了。
当然,当着兄弟们的面王二麻不可能暴露出他想要教训陆瑶和警员的真实原因,只说被抓去盘问不痛快,以及陆瑶冒犯了她,想要出口气。
大家伙儿一听兄弟要出气,一个个撸起袖子恨不得立即打上门。
都是干的见不得人的事,想要出手教训人对他们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当即定下今晚先去踩点,顺利的话,明天就能给那群人一个教训。
听完兄弟们的话,王二麻心中畅快不少,决定派人联系一下铁路局的人,生人出现在枣树胡同太冒险。
将人派了出去后,他迅速叫小弟去买酒和卤菜,准备请兄弟们今晚喝个爽。
一时间,欢呼声在破旧的小院中响彻云霄。
酒意下,王二麻憋闷的心情得到解放,越喝越上头,大着舌头嘟嘟囔囔地说着:“死丫头片子,马上就是你的死期!”
“我的棺材本都贴进去了,一群狗东西!我要……”
“砰——”
剧烈的破门声突然响起,下一秒,紧闭的门板轰然倒下,激起一地尘土。
好不容易驱散点心中的烦躁,竟然有人敢打上门,王二麻当即把手里的酒瓶一甩,狠狠敲在桌子边缘,“咔嚓”一声,玻璃瓶应声而碎。
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对着门口喊道:“哪个道上的?不知道这里是我的地盘,兄弟们上——”
王二麻一声令下,迟迟没有等到兄弟们的附和,顿感不妙,唰地睁开双眼,只看到了一根根黑色的枪管,瞬间被吓破胆子,浑身失了力气。
手里握住的碎玻璃瓶滑落,人也跟着一起瘫倒在地。
前来抓捕的刘所长可不管那么多,当即怒吼一声:“全都给我双手抱头!蹲下!”
酒足饭饱的王二麻等人此刻酒意全消,一脸震惊地看着靠近的警察们,怎么都想不通怎么来抓自己?他们不就是聚在一起喝喝酒吗?
只有王二麻看见在队伍中的李景元,之前和陆瑶站在一起的警察,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此时此刻,王二麻心中满是悔恨,他怎么就栽在一个丫头片子身上了!
而李景元等警察则是忍不住在心中惊叹:真的是被陆瑶这个学生猜对了!王二麻真的是皮箱的主人,借此还抓到了一条铁路局内部偷偷协助黑市人员运输货物的路子,收获颇丰。
喝酒喝到反应迟钝的王二麻等人现在还没有察觉到之前派出去联系铁路局内部人员的小弟根本没有回来。
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引起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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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家属院轰动一时的公厕皮箱案就此终结。
作为案件的发现者和破案的第一大功臣,陆瑶受邀到派出所领取奖励——一个搪瓷缸、一支钢笔和一张写有为民除害的奖状。
若是案件进展不佳,依旧怀疑是特务埋下的皮箱,根本不会有如此盛大的嘉奖。
陆瑶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
那天感受到王二麻投来的恶意后,她迅速意识到,如果不尽快把王二麻抓住,届时遭重的肯定是她。
一个黑市人员和自己安全孰轻孰重,是个人都明白。
但外人看不到情报,不知道王二麻是黑市人员,陆瑶只能旁敲侧击将信息透露出来。
那天王二麻离开派出所后,陆瑶故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许久。
李景元不过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立即引来陆瑶犹豫不决的迷离眼神。
也不知道这副眼神勾起了李景元的哪根敏锐神经,意识到陆瑶似乎回忆起什么,立即带着人回警局办公室坐着。
其他听到消息的人纷纷赶过来,在陆瑶周围围成一圈。
陆瑶喝完一杯水,一直往上翻的眼睛回归正常,对上秦警官凌厉的眼神,她缓了口气说:“好像起夜上厕所的时候听到的动静中,除了隐隐约约挖地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急促喘息声。”
“就是那种干活干累了之后大口大口地呼吸的声音,我在老家帮忙上工的时候听到过。”
“刚刚正好撞见秦警官你把嫌疑人送出去,我第一次看到那么胖的人,忽然想到,那人很有可能是个胖子,或者体虚,不然不可能地都没挖出坑的形状就开始大口喘气。”
短短的三句话立即引起派出所的重视,大家一直决定严密观察王富贵的一举一动。
而王二麻回去之后立即派出去联系铁路局的人,被当场抓住。
有了勾结铁路局偷运物资的罪名在,派出所抓人也就有了正大光明的借口。
所以说王二麻还没出手就被抓,完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放学抽空领奖的陆瑶带着满满的收获回家,还没进门,就被在胡同里打闹的小弟发现。
陆小弟一眼就看到了二姐手里拿着的奖状和搪瓷缸,立即抛下一起玩耍的伙伴们,直奔二姐而去。
“二姐!二姐!这就是派出所奖励你破案的奖品吗?我看看,我看看!”
陆小弟急得跳脚,只差上手抢。
陆瑶把手里的奖状高高抬起,将搪瓷缸递过去,“你认识字吗?就想拿奖状。”
得了搪瓷缸的陆小弟可不管那么多,兴奋地将脑袋塞进搪瓷缸里,发声后回荡的回声让他激动不已。
“哇哇哇!它会跟着我一起叫,喂喂喂!我是……”
陆瑶直接给了丢人现眼的弟弟脑袋一巴掌,冷声道:“回家,要是你把搪瓷缸弄坏了,别怪我不帮你在妈面前求情。”
陆小弟的脸沮丧一秒,重新扬起笑脸,抱着搪瓷缸和玩伴们炫耀。
回到家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盯着桌上三种奖品不放。
陆盼等了许久都没听到有人出声,忍不住对二姐发出羡慕的声音,“二姐,这就是你这次帮助破案得到的所有奖品啊!这可是英雄牌钢笔,好贵好贵的。”
对于陆瑶来说,此次最贵的礼物不是钢笔,而是她确认了【情报】上的内容全部来自三年后。
10. 钱老师
领奖时,陆瑶旁敲侧击询问李警官一些关于王二麻犯罪的具体时点。
这对于派出所来说,没什么不能透露的?
李景元虽然疑惑陆瑶不是亲自听到过声音,怎么还多此一举,但他还是直接告知了陆瑶。
陆瑶在听到时间就是她收到情报的当天晚上时,惊讶的说不出话。
因为【情报】都是早上公布,而王二麻是晚上才埋,她不仅收到三年后的同日信息,甚至还能提前预告。
再结合王二麻提前几日亲自上枣树胡同周边踩点的信息,她极大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过对方,不然她想不出为什么会出现关于对方的情报。
这让她对【情报】上公布的信息重要性再一次提高,虽然时效有点差,但不妨碍她借助其能力。
譬如此次抓捕黑市组织者之一的王二麻,这种大肆倒买倒卖、投机倒把的人被抓一点都不冤。
话说回来,陆盼是羡慕姐姐有新钢笔,张桂枝和陆德福夫妻俩最高兴得到的莫过于奖状。
这可是全家头一次!
张桂枝小心翼翼地捧着奖状,整个人眉飞色舞,“明天我就去供销社买个相框回来,把奖状装在相框里,挂在客厅,叫每一个进屋的人都好好看看。”
陆德福赞同地连连点头,难得开口附和,“对!让大家都好好看看。”
对此,陆瑶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甚至有些遗憾地说:“要是爷爷还没回去就好了,我们还能一起领奖。”
而后话锋一转,高兴地说:“我问秦警官了,像是爷爷这样的,估计会由派出所层层转达到公社,届时由公社下辖的派出所给爷爷发奖状,今年的先进大队大概率是我们的。”
听到这,陆德福越发兴奋,一张脸涨的通红,当即表示:“今晚家里吃肉庆祝,小军,你现在去国营饭店割半斤猪头肉。”
“吃肉吃肉!”陆小弟听到吃肉,兴奋地跳下凳子,准备和父亲拿钱。
张桂枝看到丈夫从衣服口袋里掏钱的动作,立马将人拦住,“这是全家的大事,哪能让你用买烟的钱垫?”
说着,她转身回房,拿出一块钱和半斤肉票,递给小儿子。
陆小弟得了钱就像是被从五指山下放出来的孙猴子,一溜烟的功夫人都跑出院子了,根本不给陆瑶反应的机会,原本她还想跟着一起去的。
陆德福难得主动一次被拒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烟钱而已,这个月少抽点就行。”
闻言,张桂枝没好气地瞪了丈夫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朝厨房走去,准备炒两个其他下酒菜,一起庆祝。
待在客厅里的陆瑶明白母亲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抽烟费钱且伤害身体。
但父亲是在工务段,干的都是体力活,时常还要出远门干活,夜间也不怎么能休息。
因此抽烟成了一个工人们彼此心照不宣的提神、解乏的选择。
家里不管是有什么额外支出,属于父亲陆德福的抽烟钱月月不会少。
陆瑶出声打破客厅凝滞的气氛,对桌上的三种奖品做出安排。
“奖状就依照妈的安排,买相框装里面。搪瓷缸虽然有盖,但装水容易洒,就给妈平日里带着,可以放在她们清洁工休息的屋子。钢笔我留着。”
在场其余两人对此无任何异议。
但陆盼扬着一张讨好地脸望着二姐,低声乞求道:“二姐,我还没摸过钢笔呢,能不能让我摸摸?”
陆瑶点点头,耳边立即响起一道尖利的欢呼声。
“啊啊啊——二姐你真好!”
随后就是从肩头蔓延开来的一阵激烈地摇晃,她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把钢笔递给妹妹,并抛出一个诱饵。
“要是你这期末成绩考的好,钢笔借你用一段时间。”
惊喜再次冲击陆盼的大脑,理智全无,陆家屋子里都是她欢喜的尖叫声。
直至她反应过来,二姐口中的考的好可不是一般的标准,她努努力想要赶上二姐次次第一名的程度太难。
欢乐的声音渐渐消失,转而化为可怜兮兮的小眼神,“二姐,你说的考得好是多少名?”
“前三。”
“行!我加把劲。”陆盼咬着牙齿说,心想:第六名和第三名就差三名,她肯定能追赶上的。
陆瑶揉了揉妹妹沮丧的小脸,起身去厨房帮忙。
见状,陆盼立即跟上。
做饭的速度加快,菜都炒好了依旧没看到外出买肉的陆小弟回家的身影。
张桂枝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隐隐憋着一股怒火,立即指派能够镇压小儿子的二女儿出马。
“瑶瑶,你去外边看看你弟摔在哪条沟?天快黑了也不知道回家!”
陆瑶出门对上院子里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对友好的人点点头快步往外走去。
她出了二道门,正朝大门走去,忽然碰到了钱老师。
“钱老师好!”
看见曾经教过的好学生,钱老师脸上笑意更深,“你积极发现坏分子的事,老师也听说了,真厉害!”
“巧合而已。”
“你心思细,做题一丝不苟,这是你养成的好习惯,要不然起夜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为什么其他人没发现?”
钱老师都夸到这份上,再谦虚就不是陆瑶了。
但她没忘记自己还有正事,再耽误下去,估计母亲要亲自出马。
陆瑶虚空指了指门外的方向,“抱歉,钱老师,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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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事要出门,以后有时间再聊。对了,我有些不懂的题想问问您,可以吗?”
不用明说,钱老师都清楚陆瑶出门的原因,明明是亲姐弟,差别怎么那么大?
想到往后极大可能是自己的学生,他头疼地摇摇头,顺手指明方向,“随时欢迎。你是去找你弟弟吧?他正在枣树底下和其他孩子玩。”
“多谢钱老师!”陆瑶努力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
此刻,她宁愿小弟和母亲说的一样,真的摔沟里了。
刚跨出大门,陆瑶就听到了陆小弟兴奋的炫耀声。
“我姐得到的搪瓷缸可大可大了,能把我整个脑袋装进去!”
“还有那奖状,我爸妈说要用相框裱起来。到时候你们可以跟我去我家看,只能看,不能碰!”
“还有…啊啊啊——”
瞬时三连高音将陆小弟营造的英雄弟弟气氛当场破坏干净,他恼怒地扭头准备看看是谁敢如此对待英雄的弟弟,“谁啊!我可是…二姐∽”
谄媚的笑容挂在脸上,身体却随着被拉扯的耳朵方向扭动,整张脸怪异无比。
其他小萝卜头看到英雄本人来了,哪里还管英雄的小弟,纷纷发出羡慕的声音。
“陆瑶姐姐,你可真厉害!”
“我也要像你一样抓坏蛋,坚决不允许外人靠近我们胡同。”
“陆瑶姐姐,怎样才能长得像你一样高大?”妞妞抱着陆瑶的大腿说。
陆瑶一手拧着小弟的耳朵,一边扒拉粘在腿上的小不点,笑道:“像你们这样的到了饭点不急着回家吃饭的,肯定长不了我那么高。”
“回家!”一声令下,聚集在枣树底下的小孩子们一哄而散。
陆小弟在玩伴们面前丢了面子,沮丧且龇牙咧嘴地跟上二姐走路的速度,嘴里不停哀求。
“二姐,我知道错了,你就放过我吧,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因为玩忘记正事。”
“这话你留着和妈说。”陆瑶松开手前狠狠扭了一把,拎着猪头肉往家走。
回到家,陆小弟被训斥一顿,心虚地不敢对上陆瑶的眼神。
总的来说,今天全家还是挺高兴的,得到荣誉和实惠,还吃了肉,就连睡梦都格外甜。
翌日,陆瑶醒来,两眼发直地盯着眼前空荡荡一片不放。
至少在陆盼看来是这样,她惊诧地打量二姐好几眼,眼见叫不醒,只能使出武力,啪啪两下拍在被子上。
“二姐!醒了,今天要上学。”
“哦,”陆瑶从【情报】带来的震撼中努力抽离,爬下床,洗漱,吃早饭,准备上学。
出二道门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倒座房最里面的房间,也就是钱老师夫妻俩的住房。
11. 说媒
因为今早【情报】的第一条是:钱老师夫妻被抓,委员会派人搜查枣树胡同11号院。
陆瑶有些难以相信教过自己的老师竟然是坏分子,她努力回忆钱老师夫妻俩入住院子后的生活画面,没看出和院子里其他工人家庭有什么不同。
两人都是小学老师,文化水平高,家里条件也不错,只是碍于两人结婚近五年都没孩子,这才从家中搬出来。
不过短短一段路程,各种思绪将陆瑶的脑子填满。
现在她只确认一个事实:【情报】内容为真,但具体被抓原因不得而知。
她按按胀疼的眉心,目光忽然转向前面蹦蹦跳跳的妹妹,顿时有了主意。
“盼盼,过来。”
“二姐,什么事?”陆盼连忙往回跑,一脸期待地对上视线。
“凑近点。”
陆盼将耳朵凑到姐姐嘴边,虽然不知道二姐为什么要让她观察钱老师夫妻俩平日里的行动,但她知道二姐从不会出错,她只需要执行。
有了眼线,陆瑶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
和妹妹分开后,她还在思考钱老师一家到底是哪一类被抓的坏分子,要是特务的话,早发现一天,早一天维护大院和学校的安全。
“啪!”邱嫚嫚悄悄靠近好友,一巴掌拍在肩上,发出声响。
但她期待的好友被吓得一激灵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无趣地撇撇嘴,“瑶瑶,你就不能有一次被吓到吗?”
“没有。”陆瑶摇头,顺便将脑海中关于钱老师一家的事暂时压下。
“没意思——”邱嫚嫚一把抱住陆瑶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两人来到教室的时候,大半同学都到了,大家正在讨论一个对她们未来至关重要的话题——报中考志愿。
邱嫚嫚一听,立即拉着陆瑶加入。
大家看到陆瑶的身份,纷纷摆手表示:“班长一看就是要考最好的那几个高中,有什么好讨论的?”
“怎么不行!”邱嫚嫚为了维护陆瑶,轻轻推了一把说话的人脑袋,“就算是高中,那也有好几个,讨论一下志愿排序也行。对吧?”
为了寻求认可,她扭头看向陆瑶。
陆瑶当然不会折邱嫚嫚的面子,点点头说:“下月初就要填写志愿表,的确应该好好考虑考虑。你们呢?准备报哪里?”
铁路局暂时只有附属初中,子弟们想要读高中只能考到外面。
或许是大家都比较信任陆瑶,纷纷说起自己的安排。
“我这成绩别说考中专,高中也是没什么希望,所以我大概率会直接找个工作。”
“我准备考中专,最好的当然是我们铁路局联合市里筹建的铁路机械学校。”
“我妈说女孩子还是考师范和财会的中专好找工作一点。”
“你们怎么都着急工作?就不能跟着班长一起考高中,然后上大学吗?我听我爸说,大学生一分配工作就是干部,工资比普通工人高多了。”
此言一出,积极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建华感受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充满怨气的眼神,挺直的腰杆瞬间弯折,不敢对上同学们的视线。
但这不妨碍大家吐槽他。
“以为谁都跟班长一起学习好吗?要是能考上大学,我不知道报高中吗?”
“王建华是学习委员,成绩好,站着说话不腰疼。”
“得意什么?还不是考不过班长。再说又不是什么高中都能和中专比,去高中混着还不如早学点技术,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
……
一场兴致勃勃的讨论从激昂到衰败,最终由进门的方老师终结。
“时间紧张,话不多说,这节课把上次考的卷子讲解一遍,听不懂的举手。”
漫长的数学课结束,还有大半天的课程等着大家。
神采奕奕踏入校门,出去的时候一个个没精打采,仿佛被抽干精神似的。
邱嫚嫚羡慕地看了一眼陆瑶,“你怎么就不会累呢?老师们说得我脑子都快炸了。”
“胜利就在眼前,再努力两个月就好。”陆瑶努力安慰道。
徐莱楠摇摇头觉得还好,在学校学习可比家里轻松。
或许是想到中考后的暑假格外长一点,邱嫚嫚的精气神重新回到身体,积极邀请两人周末的时候一起上她家去玩。
对此,徐莱楠想也不想地摆手拒绝。
陆瑶更是直接给邱嫚嫚的脑袋来上一次彻底的揉搓,“你都在想什么?马上中考,你还想着玩,我和莱楠给你准备的笔记你认真看了吗?”
“看了看了!”邱嫚嫚努力从陆瑶的长手下挣脱,忙不迭地回道。
但陆瑶并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表示:“既然你觉得周末有空,到时候直接上我家来,我们一起复习。”
“啊——”邱嫚嫚的语气一波三折,瞬间逗乐徐莱楠。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嫚嫚被陆瑶玩弄的时候心情总是会很好。
“我就不来了,我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知道。”徐莱楠勉强地笑了笑说。
闻言,邱嫚嫚挣扎着抬起头,对着好友挑眉眨眼,“嘿嘿!要是我们俩做题快,我们去你家找你。有空的话一起聚一聚,没空就见一面。”
霎时间,徐莱楠的心被一股暖流填满,笑着点点头。
三人到了分岔路口陆陆续续分开。
陆瑶近期回家的习惯性流程:接受来自胡同大爷大妈们的夸赞艰难经过胡同-接受来自小孩们想要更加详细的打听公厕埋金案信息的追问和追捧-压着吹嘘的陆小弟回家—帮母亲做饭。
今天突然多出一个拦路的人——住在倒座房的王婶捏着几颗瓜子。
王婶笑吟吟地看着姐弟俩,热情都快赶上报纸上宣传的人贩子,吓得陆小弟一激灵。
陆瑶把弟弟拉到身后,挺直腰杆,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大妈,问道:“王大妈是有什么事吗?我们还着急回家做饭。”
“哎呀!就两句话的功夫,不耽误不耽误。”
王大妈一边说,一边吐出嘴里的瓜子壳,让陆瑶情不自禁地后退好几步。
对此,王大妈尴尬地笑了笑,把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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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进口袋里,露出一副要说悄悄话地样子,左顾右盼,警惕到不行。
确认周围没有外人,她将姐弟俩拦在二道门处说:“大妈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大哥也二十好几了吧?”
“二十一!”陆小弟见威胁降低,探出脑子,干脆利落地说。
“你说的是实岁,虚二十三了。这把年纪在我们乡下孩子都会下地了,你爸妈就不着急?”
原来是为了给大哥陆金龙说媒,有什么必要偷偷摸摸的?陆瑶想不通。
她想不通的还有,大哥的婚事自然是他自己做主,再不济还有爸妈管,王大妈和她说干什么?
“大妈想说媒,直接我和妈说,我当妹妹的哪里能管到我大哥身上。”陆瑶说完,转身朝二进院走去。
“诶诶诶!”王大妈还想拦人,可惜拦不住。
望着陆瑶姐弟俩离去的背影想:你陆二是妹妹,但做事自有一套,全家都听你的。你选定嫂子,难不成你大哥还敢拒绝?
刚进屋,陆瑶就把王大妈想给大哥说媒的事说给母亲听。
张桂枝一听有人要给老大说媒,瞬间两眼放光,急切地追问:“谁啊?哪家姑娘?有没有工作?文化水平如何?”
“不知道,”陆瑶两手一摊,“我说我不管这些,让王大妈亲自和你说。但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敢直接找你,而是把我拦在一进院里说。”
张桂枝不知道为了儿子的婚事烦了多久,偏偏儿子说没转正不想耽误姑娘,转正了之后又说在工务段结婚就是让姑娘守寡,不想耽误人家,等他转岗再说,一通理由差点把她气死。
难道她嫁的不是工务段的工人!
这年头有个工作比什么都好使,找个顾家的,不就行了吗?
现在她是什么都不管了,只要有姑娘嫁过来就行。
担心姑娘被别家相看走,张桂枝急匆匆放下手里的事,留下一句:“我去问问你王大妈介绍的姑娘具体情况,你俩把菜盛出来就能吃了。”匆匆离去。
陆瑶盛菜,陆小弟盖煤炉。
把菜摆上桌时,陆盼正好回来,不忘提一句妈和前院王大妈在聊天。
此言一出,陆小弟立即冲着三姐挤眉弄眼地说:“我知道妈在聊什么?”
“聊什么?”陆盼经过时没留意,下意识地追问。
“嘿嘿!”陆小弟发出两声奸笑,本就黑乎乎的,一下子显得更丑了。
陆瑶看不惯,直接给他后脑勺一巴掌,“别作怪!”
“哦,”陆小弟憋闷地摸后脑勺,“是在给大哥找媳妇,王大妈说是要给大哥介绍媳妇。”
陆盼瞬间两眼放光,犹如母亲复制一样,问出相同的问题,得到的也是一样的回答。
八卦说一半让她很难受,只能把今天二姐交代的任务说出来。
“二姐,我觉得钱老师挺正常的,不是上课就是待在办公室,还有去食堂吃饭。”
人小鬼大的陆小弟一听这话,好奇地问:“二姐,你打听钱老师干嘛?钱老师不知道,我倒是听过虎子奶奶说过关于姚老师的一件事。”
12. 拒绝相看
“你从哪听来的?”陆瑶一脸不相信地看着还没她腿长的弟弟。
陆小弟只觉得二姐的眼神怪怪的,心中涌入一股二姐不知道我知道的自豪感,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地说:“好多大爷大妈都喜欢在胡同枣树下聊闲篇,我听虎子他奶说的。”
虎子他奶奶胡同里都习惯称呼为裘大妈,一张嘴说遍铁路局整个家属院,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八卦。
陆瑶听说是裘大妈说的,信了大半,抬了抬下巴,示意小弟继续说下去。
陆小弟笑眯眯地朝二姐伸出手,手掌微微抖动。
“确认为真,给你两分。”
得了二姐的口头承诺,人小鬼大的陆小弟立即把自己玩闹时听到的事说出来。
“虎子奶奶说,她看见姚老师偷偷摸摸去了火车站公厕后边,出来的时候怀里藏得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刘大爷说肯定是去偷男人?姚老师能打过男人吗?不然怎么偷走?真厉害,和二姐你一样厉害。”
听到不成样子的话,陆瑶直接用手捏住弟弟的嘴,手动闭嘴。
“可以了,这种话就不用说了。还有,不准你再传,知道吗?”
陆小弟不服气地嘟起嘴巴,“又不是我说的,都是刘大爷他们说的。要不是二姐你问,我都快忘了。”
“命令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不然钱别想要了。”
为了陆瑶许诺的两分钱,陆小弟折腰臣服,当即用手捂住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以表决心。
随即,陆瑶摆摆手,陆小弟像是得了圣旨一样,匆匆往外跑去,准备偷听大哥未来对象是什么样的。
留在屋内的两人,陆瑶直接给妹妹一毛钱,叮嘱道:“继续盯着钱老师夫妻俩,只要是你认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和我说。”
看见钱,陆盼兴奋地直接收下。
可听到后面的话,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多嘴问一句:“二姐,你到底想知道钱老师夫妻俩什么事?”
“现在不知道,查出来再说。”
见二姐冷着一张脸不想说下去,陆盼自动闭上嘴巴,小跑回房间,把刚得的零花钱藏好。
不一会儿,张桂枝带着家里的三个男人一起回来。
刚落座准备吃饭,张桂枝就迫不及待把王大妈介绍的姑娘信息说出来。
“你王大妈说了,姑娘名叫王秀珍,是她娘家侄女,年芳十八,农村人,初中学历,干活麻利,我看配我们家金龙正正好。”
随即,含笑的眼神锁定大儿子的方向,补充道:“我记得这周末该轮到你休班,正好和姑娘在国营饭店见一面。”
陆德福平日里虽然不说,但显然也为儿子的婚事着急,听完妻子的话,赞同地点点头。
陆瑶听说王大妈介绍这么好的娘家侄女,有些不敢置信,只觉得太阳从西边打出来了。
她们家三个工人,看似不错,但住房不结婚还够,一结就捉襟见肘,还有三个正读书和要读书的儿女,怎么都不算家属院条件好的那一批。
难不成王大妈转性子了?
年纪小的陆盼和陆小弟可不管那么多,大口大口地吃着饭菜,时不时探出一只耳朵偷听。
就在一家人都认为就此定下时,主角陆金龙终于出声了。
“妈——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暂时不想找对象,想加把劲转岗,所以这周末我和其他人换班了,继续上班,没空相看。”
此言一出,张桂枝瞬间火冒三丈,一只手狠狠拍在桌上,弄得菜都才盘子里跳出来。
“又是这句话!你现在不想结婚,什么时候结?你二十一!虚二十三了,你这把年纪村里和你同龄的两个孩子都能下地跑了,你是要你爸我和急死是吧?”
“别再说什么转岗不转岗,你们工务段一年转到其他岗位的人有多少?你刚进几年,轮得到你吗?要是一直不转岗,你真等三四十才结婚?”
“你爸跟你一样,我们一家日子不也过得好好的。我看你是心野了,看不上农村姑娘!”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所有人猝不及防,陆小弟甚至惊讶得嘴里的饭菜顺着张开的嘴巴掉落在地。
陆瑶没想到大哥拒绝结婚的理由竟然是想转岗稳定再相看。
一个人追求进步非常好,但也要脚踏实地,依照历年工务段转岗的惯例,和母亲说的一样,轮到大哥的概率很低。
而且她不是看不起大哥,实在是她没在大哥身上看见多少在技术上的天分和努力。
要是大哥都能转岗的话,一把年纪的父亲早就不用常常出差三班倒了。
陆德福忍不住跟着劝一句,“农村姑娘踏实,我们家十几年前也是农村人,见一面而已,我周末帮你顶班。”
“我不去。”陆金龙闷着气说,放下手里的碗筷,饭也没吃,直接回房睡下。
客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张桂枝和陆德福都沉浸在一向最听话的孩子忽然反抗的震惊中。
陆盼和陆小弟两个小的看出气氛不对,恨不得直接藏起来。
陆瑶看出大哥是用沉默当做反抗,依据她对爸妈的了解,大概率还是会如大哥的愿,王大妈这次算是白费力气。
翌日,和陆瑶猜的一样,张桂枝早起不见大儿子的身影,出门上班时尴尬地找上倒座房,和王大妈说了儿子暂时不想相看的事,别让姑娘进城,免得耽误一趟。
王大妈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两手往腰间一叉,口水随着张开的嘴迸溅开来。
“我昨天可是特意给娘家大队打的电话,说的好好的,你说不相看就不相看了,把我们王家当猴耍是吧?”
院子有热闹看,不着急上班的纷纷停下脚步围观。
张桂枝见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只能花钱消灾,给了王大妈一块钱,“就当作是孩子进城一趟的路费和我家的赔礼。我儿子这周末给同事顶班,不回来,相看不了。”
有“礼”有据,王大妈心头畅快了些,勉强点了点头。
见王大妈退一步,张桂枝逃似的飞快出了院子,一路上都在后悔为什么昨天要和王大妈搭话,真是为了大儿子的婚事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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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理都要占三分的人家,她的侄女真是个好姑娘吗?
她认为这桩相看就此结束,可王大妈拿了钱,越发觉得陆家是个不错的人选,当即给娘家打去电话,叫侄女王秀珍快些进城,别错过了好对象。
周六放学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回家,11号院子的人惊奇地发现倒座房的赵家来了个年轻姑娘。
陆小弟经历了前几天家中母亲狮吼,发现院子多出来的人就是引起“战争”的人时,连和小伙伴们玩都不乐意了,早早守在胡同口。
见到二姐的身影,就是一个猛扑。
陆瑶只感觉到一个黑色的影子朝自己扑来,下意识地想要一脚将异物踢走,就在脚即将碰到黑影的时候,忽然看到小弟哭唧唧的小脸,踢出的脚急忙转了个弯落在墙壁上。
“砰!”青灰色的墙面激起一片尘土。
与此同时,陆瑶伸出手,一把揪住小弟的后领,将人提在半空中,恼火地问:“着急忙慌冲什么冲?一脚踢你个好歹才知道。”
对上二姐满是怒火的脸,陆小弟讨好地笑了笑,还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夸道:“二姐你反应真快!”
话音刚落,“扑通”一声,整个人落在地上。
皮糙肉厚的陆小弟迅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的尘土,想起拦人目的,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
“二姐,我来是有事想提前和你说。”
“说。”
“就…就是前两天让妈和大哥吵架的人来了。”
陆瑶想也不想地回道:“王大妈的侄女。”
“对对对!”陆小弟忙不迭地点头,竖起大拇指,“今天中午到的,王大妈和院子里好多人都介绍了,就没和我说。”
说到最后,语气中充斥着不服气。
陆瑶看了眼豆丁似的弟弟,抬脚往前走,“走亲戚而已,爱来就来。大哥不是说了周末不在家,没人,任凭对方有什么手段都使不出。”
“哦。”自知信息没用的陆小弟沮丧地跟上二姐的脚步回家。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二姐有两分钱还没还,忍不住催促道:“二姐,你还欠着我两分钱。”
“平日里上课,没时间验证,明天再说。”陆瑶脚下步子一顿,无奈地摆摆手。
闻言,陆小弟高兴地蹦蹦跳跳,将刚刚的事抛在脑后。
回家的陆瑶见到了王秀珍,容貌清秀,皮肤白皙,个子在同龄人中算中等。
如果王大妈的介绍信息为真,除了是农村户口和没工作外,陆瑶没觉得大哥有什么地方能够配上对方。
陆瑶带着深深的疑惑回家做饭,陆小弟负责烧火。
但张桂枝的想法不同,看见王秀珍后,懊恼的直拍大腿。
无论是炒菜还是吃饭,都在念叨着王秀珍多么多么的合适大儿子,不停可惜陆金龙今晚没有回家,非要给同事顶班。
不然见了姑娘,肯定会想要相看结婚。
正主没被唠叨,陆瑶她们这些旁观的听着耳朵都快起茧子。
张桂枝心中关于继续让两个年轻人相看的念头肆意滋生。
13. 心有所属
看出母亲眼底强烈的悸动,陆瑶出声将人拦住:“妈,你别剃头担子——一头热。要是大哥见人还不愿意,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此言一出,显然不止是张桂枝,其他人也想到聊几句就被王大妈坑走的一块钱,望向张桂枝的眼神中带上一抹不赞同。
年幼的陆小弟更是露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两个腮帮子气鼓鼓的。
一块钱比他好不容易积攒的私房钱还多,给王大妈是浪费,还不如给他。
张桂枝看是二女儿说话,底气不足地闭上嘴,一家人的晚饭以安静结尾。
翌日,趁着休息和大晴天,陆家进行大扫除,除了替班的陆金龙,一家人都在忙活。
邱嫚嫚如约上门学习,背着书包,手里拎着自己的口粮,碰见的就是陆瑶正在水龙头旁淘洗被单的场景。
“瑶瑶,你们家今天大清洗啊?一天晒得干吗?”
“今天太阳大,没问题。”陆瑶拧手里的被单说,“稍等一会儿,我这马上结束。”
张桂枝看见女儿的同学来找她学习,连忙将人赶走,“行了行了,我一个人行,你快去和你同学一起学习,妈这里用不上你。”
陆瑶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把所有清洗的大件拧干才领着邱嫚嫚进入自己的房间。
“这是我和方老师要来的加强训练卷子,我们俩一起做,要是有不会的地方,我们院子有老师,可以问一问。”
看见试卷的那一刻,邱嫚嫚的小脸瞬间垮下,周末不休息做试卷,真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不情愿的气息萦绕周身,两眼怨气的火焰熊熊燃烧。
陆瑶只用一句话就将人安抚好,“难道你不想和我,或者莱楠考上一个学校吗?”
一想到自己孤零零的上学,像以前一样被欺负,或是待在家听爸妈唠叨,邱嫚嫚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眼神坚定的像加入青年团时一样。
“我做!”
两人并排坐在凳子上,对着方老师出的加强训练疯狂输出。
陆瑶笔下是顺畅的唰唰声,身旁的邱嫚嫚时不时停下几秒,而后继续落笔。
一个半小时后,陆瑶写满整张卷子,邱嫚嫚会的也全部写完了。
陆瑶拿出方老师给的参考答案,放到好友面前,“和以前一样,交换批改。”
“哦,”邱嫚嫚两眼发直地接过试卷,努力眨巴眨巴大眼睛,把自己的脑子找回来,写了这么长时间,她觉得自己脑子都钝了,字都快不认识了。
改完卷子,邱嫚嫚沮丧地扑倒在桌上,长叹一声:“啊∽怎么那么难——”
陆瑶翻看完手里批改的试卷,给出自己的意见。
“加强训练本就难一点。我看你这次以前会出现的一些粗心大意的错误都没有,分数虽然没多多少,但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买冰棍吃。”
“好啊好啊!”说到吃,邱嫚嫚立即来劲,恨不得现在就飞奔出去。
“先把你不会的理清再说。”
邱嫚嫚失望的“啊”了一声,对上好友认真的眼神,继续学习。
等她终于从知识的海洋里挣脱出来的时候,忽然听陆瑶来了一句,“我要去问一下钱老师我错的那个题,你等一等,我们待会儿去供销社,顺便看一看莱楠。”
“好好好!我在这儿等你。”
听出好友不愿一起去的意思,陆瑶也不勉强,带上试卷和笔前往钱老师夫妻俩所在的倒座房。
刚出二道门,陆瑶就撞见了王秀珍正在趁着大太阳晒被子。
听到脚步声的王秀珍抬起头,对上陆瑶敏锐的眸子,下意识地露出笑容颔首问好。
陆瑶点点头朝最里面的屋子走去,还没进门,就看到正在屋子里批改试卷的钱老师。
“叩叩!”
听到敲门声的钱老师抬起头,看见是得意门生,自然也看见了陆瑶手里的试卷,嘴角微微上扬,谦虚地说:“老师好久没碰初中的试卷,不知道还能不能教你。”
“肯定能,钱老师你可是我们班人眼里最厉害的老师。”陆瑶坚定地点头。
钱老师再也压制不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咧开嘴笑,“拿来,先坐,老师帮着看看。”
陆瑶进门的一眼就在观察房间,内里的布置和她们家大差不差,都是摆着一张方桌,旁边墙边竖有凳子,并放置一些杂物。
但也有其独到之处,例如摆在桌中央的花瓶,里面插有许多野花,为光线不好的倒座房增添一抹亮色。
钱老师所坐的椅子铺有软垫和靠垫,看着就知道很舒服。
总的来说,这间房布置的非常舒适美丽。
但美丽之下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不是单纯的苦涩,在苦涩中还带着若有似无的辣味、酸味和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
正当陆瑶努力思索这股味道的来源时,耳边忽然响起钱老师的声音。
“我知道了!”
惊吓之下,陆瑶猛地抬起头,对上钱老师璀璨的笑容,她眼中难掩错愕,下意识地错开视线,正好撞上进屋的姚老师。
她下意识地站起来,喊道:“姚老师!”
姚倩倩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抬手往下压,“陆瑶来了,别客气,坐下。你们钱老师就是喜欢这样,一破解难题就忘了老师的样子。”
陆瑶没有坐下,而是望着姚老师苍白的面容,瘦削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的身形出神。
铁路局小学和初中隔了几十米,加上她经常早出晚归,竟然没发现姚老师的身体这么差。
她忍不住关心地问:“姚老师,你这是怎么了?有上医院看过吗?”
闻言,姚倩倩脸上的笑容僵住一秒,迅速恢复如常。
“当然去过,正在吃药。”
“那就好。”
“你们师生俩讨论题目,我去做饭。”姚倩倩提起手里刚买来的菜,进入自家搭建的厨房。
陆瑶一心两用,一边听钱老师讲解题目,一边观察身旁的环境。
题目讲解结束,她拒绝姚老师一起吃午饭的挽留,匆匆回家。
在家里吃了午饭,和邱嫚嫚一起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瑶忍不住问一句,“今天你妈妈上班吗?”
“嘻嘻!我妈今天去姥姥姥爷家,本来我也是要去的,但我说要来你家一起学习,我妈一听,就让我带上口粮来你家。所以,我们直接在家属院的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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销社买冰棍,不用特意走远。”邱嫚嫚捂嘴偷笑说。
烈日下,两人嘴里吃着冒着缕缕冷气的冰棍,凉爽畅快。
等走到徐莱楠家所在的大院时,冰棍带来的凉气消散也差不多了。
大院的人不是第一次看到两人来找徐莱楠玩,热情地帮忙指路,“她们一家出去摘野菜、领糊火柴盒的材料,现在就莱楠那丫头和她最小的妹妹在家。”
听闻徐莱楠的父亲不在,两人放心地进入大门,左拐,来到徐家。
徐家所在的大院是个五进四合院,听闻以前住的是一品大员,宅邸雕梁画栋,内里还建有人工湖。
陆瑶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徐家住的是院中原本的马棚,胡乱找了些木板、瓦片,将原先的马棚改造成如今可以住人的两间共三十平米的住房。
“莱楠!莱楠——”邱嫚嫚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不停呼喊好友的名字。
徐莱楠听到声音,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连忙抱着刚出生还不没五个月的小妹出来看。
看见陆瑶和邱嫚嫚时,惊喜地扬起嘴角,“你们俩真的来了!”
“说来当然来,我们俩一言九鼎。”邱嫚嫚骄傲地抬起下巴,伸在前面的腿得意地抖动。
“试卷做完,正好有时间,顺便来看你。”陆瑶打量了一下徐家的情况,只觉得比之前更糟糕了。
当目光扫过徐莱楠怀里的婴儿时,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最小的妹妹。”
“对,她叫晨曦,我给取的名字。”徐莱楠望向妹妹的眼神中充满柔情,显然是对自己取的名字非常满意。
陆瑶和邱嫚嫚都清楚是为什么,跟着出声夸赞。
“晨曦,一听就是充满希望的名字。”
“没错没错,你取的名字就是好!”
徐莱楠抱着孩子露出幸福的笑容,轻轻晃悠,防止妹妹惊醒。
“正好家里没人,你们俩进来坐一会儿吧。”
邀请声刚落下,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和熟悉的男声。
“陆大哥,你累着了吧?我给你擦擦汗,还有这一桶我来拎吧。”
“不…不用,就是两桶水而已,我一个人能行。”
陆瑶的身体反应迅速,唰地转身朝声音响起的位置看去。
正好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一手拎着一桶满满的水,步伐沉重地朝内院走去。
邱嫚嫚疑惑地跟随陆瑶一起转身,只看到一个背影,但也足以让她把身份认出来。
她满脸兴味地指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那…那不是你大哥吗?”
短短一句话,徐莱楠立刻得出刚刚的男同志身份,“陆瑶,那是你大哥。”
陆瑶心里的震惊不比两人少,她也猜出为什么大哥在家里一直拒绝母亲相看的提议,原来他是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按照家里对大哥婚事的催促和紧迫性,只要大哥说自己和姑娘自由恋爱,想结婚,家里没有不答应的可能。
而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用给同事替班的借口暗地里来往,肯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想到这,陆瑶转身对上徐莱楠欲言又止的眼神,问道:“那个姑娘家里条件怎么样?”
14. 为何停课
邱嫚嫚第一次听到好友说这种话,满脸错愕地看着面对面的两位好友。
徐莱楠却知道陆瑶一下子把握住关键信息,她家的条件已经算是院子里不大好的,而刚刚出现的姑娘家条件更是不堪。
要是她有哥哥,一家人肯定不愿意和这样的家庭结亲。
于是,徐莱楠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部倾述而出。
“她们家条件很不好,一家九口人住在一间小耳房和自行搭建的小房间里,面积连我家都不如。刚刚和陆大哥在一起的是他们家的二女儿刘巧儿。她有一个奶奶,性子很是泼辣;父亲因公受伤截肢了一条腿,躺在床上需要人经常伺候;母亲顶了父亲的班;还有一个小时候烧坏了脑子的大哥;以及四个小的弟弟妹妹需要养活。”
“嘶——”邱嫚嫚听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她还在想陆瑶为什么忽然问人家的家庭条件,好友平日里并不是这么势利的人。
现在看来,是她想的太浅,忍不住夸赞道:“瑶瑶,你是怎么看出来那姑娘家里条件不一般的?”
“我大哥不同意家里给他介绍的相看对象。”
简单一句话,在场其他两人都明白了。
作为和刘巧儿一个大院的人,徐莱楠忍不住多说一句,“瑶瑶,要是你们家担负不了刘家那么重的负担的话,你们家还是早做打算,不然刘奶奶可不是好应付的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陆瑶反而有些安心,“恐怕我们家还满足不了她家的胃口。”
比起这些,她更关心另一件事,“莱楠,你有印象我大哥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你们大院的吗?”
闻言,徐莱楠努力回忆,但出现在刘巧儿身旁搭把手的人实在是太多,不止有她们大院的,还有和陆大哥一样外来的,她一下子实在是想不出来,只能给个大概的时间。
“最少也有三四个月了,和你大哥一样的人有点多,记不大清了。”徐莱楠尴尬地说。
一旁的邱嫚嫚震惊地瞪大双眼,发出来自内心的感叹:“这么多人!不会被举报乱搞男女关系吗?”
“不会。大家都是发扬乐于助人的优良作风,怎么会被举报呢?”
徐莱楠摇摇头,不禁回忆起之前无功而返的街道办,以及大院时不时传出来的斥责孩子吃里扒外的声音。
发觉自己想歪了,邱嫚嫚羞红着一张脸,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一个字。
陆瑶却听出徐莱楠的未尽之意,“恐怕之前有人举报过,被刘奶奶倒打一耙,或者是用其他手段压下去了吧?”
“嗯。”徐莱楠颔首表示没错,想到当初闹哄哄的场面,忍不住多说一句,“其实巧儿姐姐也挺可怜的。”
说到这,邱嫚嫚不禁跟着附和一句,“听你的介绍,她们家现在就她和她妈能照顾家庭,的确很可怜。”
陆瑶没再继续问,这件事对她造成的冲击有点大,她得好好想想怎么处理。
匆匆告别两位好友后,转道图书馆,借来与机械维修相关的书籍。
回到家,意外发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王秀珍正坐在客厅凳子上。
张桂枝仿佛忘了昨晚上陆瑶说过的话一样,热情地介绍道:“瑶瑶回来了,这是你秀珍姐,王大妈娘家侄女,做的一手好菜。这是她从老家带来的咸菜,特意送给我们大院的邻居尝尝,味道很不错。”
“秀珍姐。”陆瑶扫过桌上的麻仁金丝,微笑问好。
王秀珍想到姑姑对陆家的介绍,慌忙站起身,大脑一片空白,胡乱回了句:“你好。”
屋内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张桂枝皱着眉头看向慌乱不已的王秀珍。
明明刚刚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还挺开朗的,怎么一见她二女儿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有什么可害怕的?
陆瑶扬了扬手里的书,“妈,你和秀珍姐继续聊,我回房间看书。”
“去吧去吧,”张桂枝无可奈何地摆摆手,见女儿快走进房间,忍不住多问一句,“你这书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图书馆借的,还得还回去。”
话音落下,陆瑶的房间门应声合上,客厅内再次只剩下张桂枝和王秀珍两人。
张桂枝清晰地看见王秀珍在女儿进房后放松的肩膀,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但她又说不出来,只能送客。
“秀珍侄女,不好意思,也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婶子恐怕没什么时间招待你,下次有空再来家里坐坐。”
闻言,王秀珍脸上解脱的轻松感越发强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道:“诶,婶子,我下次再来。”
张桂枝望着王秀珍小跑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一句,“瑶瑶有那么吓人吗?”
“妈,你说什么?”
“啊!”身后突然响起声音,把张桂枝吓一大跳,两手死死捂住胸口,转身望向陆瑶的眼神满是怒火,“不是说回房看书吗?差点把你妈吓死!”
陆瑶尴尬地举起书,讨好地朝母亲笑了笑,“听到有人离开,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吃什么!我们家有什么吃的?煮个红薯粥配咸菜就够了。”张桂枝肆意发泄心中的不满。
不止是被女儿吓到,还有对长子替班的不满。
要是大儿子今天不顶班,不就正好可以和王秀珍见一面,她是越看王秀珍越喜欢,简直就是她心目中最佳的儿媳妇人选。
自知惹火的陆瑶不敢对上母亲的怒火,悄悄转身回房,继续看书,对屋外时不时传来的摔摔打打的声音选择漠视。
陆家其他人陆陆续续回家,看出张桂枝心里不痛快,一家人默不作声地吃完晚饭,躺下休息。
翌日,陆瑶睁开眼,原本以为今日的情报会和前几天一样平平无奇的时候,突然给她一个大的惊吓。
【情报】
【1.刘巧儿浑身青紫,抱着女儿和陆金龙诉苦,陆金龙租房安置母女俩。】
【2.铁路局附属小学、中学暂时停课三天。】
【3.陆强军加入小红兵,一起奔赴天安门献礼。】
……
一连串的情报叫人不知道该看哪一个。
第一条中的刘巧儿,陆瑶昨天打了个照面,知道对方和大哥有情感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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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情报】描述,两人并未修成正果,为什么被打后带着孩子不向街道办和派出所请求帮助,而是找大哥呢?
针对第二条,这并不是陆瑶第一次看到有关于停课的消息,只是这次一停就是三天,是她见过最长的一次。
按照时间估计,当时她应该正在上高三,学校停课,对参加高考的她影响必定不小。
她决定提前学习,把暑假的时间一起利用起来,将停课对高考的影响压到最小。
而第三条,陆瑶现在只想要把陆小弟扯过来狠狠打一顿。
之前只是看到他时不时翘课,跟着人到处凑热闹,就连抄家也敢去围观。
现在看来,还是她对陆小弟的压制不够,什么乱七八糟的帮派也敢加入,还得她这个当姐姐的给他点颜色瞧瞧才能安分一点。
还有天安门如此重要的地方是他们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子能聚众找热闹的吗?
陆瑶看着【情报】头疼欲裂,连早饭都没吃,拿着二合面馒头就往学校赶。
上学路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讨论的话题逐渐向中考靠拢。
“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妈说我的成绩想考中专没希望,不如考个高中,有个高中学历找工作也要容易一点。”
“但考高中的不都是想考大学的吗?我觉得考高中也不简单。”
“反正我爷爷说了,我肯定是家里第一个大学生,我肯定是要考高中的。”
“你们觉得哪个中专好?”
“我爸说要考就考我们铁路局和市里联合办学的首都铁路机械学校,一毕业就能入职铁路局,都是干部岗。”
……
各种信息汇聚在一起钻入陆瑶的耳朵里,把她本就杂乱的思绪吵的更加闹哄哄,她摇摇头,想要把一切甩出大脑。
就在这时,邱嫚嫚和徐莱楠到了,两人一左一右抱住陆瑶的胳膊。
邱嫚嫚探出脑袋,朝陆瑶的脸上看去,立即担忧地问:“瑶瑶,你这是怎么了?小脸煞白,昨晚没睡好吗?”
陆瑶点点头,虚弱的表情让两人不禁回忆起昨天看到的一幕。
徐莱楠对刘巧儿家的情况最了解,误以为是陆瑶担忧家里因为陆金龙的婚事压上刘家的负担,忍不住多说一句。
“其实瑶瑶你没必要担心的,我听说巧儿姐姐的追求者中有一个家里挺有地位的,估计……”
估计看不上你大哥。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但了解过刘巧儿家庭条件的陆瑶和邱嫚嫚自动在脑子里补上后续内容。
陆瑶摇摇头,“不是因为刘巧儿,是我梦见快要高考一直停课,差点把我吓死了。”
“哈哈哈!”听到陆瑶是因为梦到高考睡不好,邱嫚嫚忍不住笑出声,还不忘打趣,“我们未来的大学生真的是想太多,有什么事能让高考期间停课,老师不让你周末也不休息都算好的。”
“对啊?有什么原因会造成高考前一两个月断断续续停课呢?”
陆瑶忍不住低声重复,大脑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找不到出路。
15. 亲自赔礼
徐莱楠并没有听见陆瑶的低声呢喃,只听到邱嫚嫚的话,忍不住跟着一起打趣。
“我看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着急即将到来的中考,才一下子梦到高考的事。依你的成绩看,根本不用担心,照常发挥就好。”
【情报】的事无法光明正大说出来,陆瑶被打断思绪,暂时也没有什么头绪,暂时按下不提。
三人跟随着人流一路往学校靠近,开始新一周的学习。
临近中考,课上一般不是考试,就是讲题,一个上午下来,脑力接近耗尽。
邱嫚嫚抱着从家里带来的饭盒哀嚎,“我的脑细胞都快死光了,我的多吃点好吃的补补,你们也补补。”
说着,她手速飞快地将母亲做的肉沫蒸蛋分给两人。
三人类似的场景常常出现,陆瑶分享自己饭盒里的咸菜和豆腐给两人。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出现在三人眼前,抬头,马袁超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想到马袁超把好姐妹打球打的进了医院,邱嫚嫚和徐莱楠对他就不会有什么好态度,两人冷着一张脸,企图用眼神将人吓退。
马袁超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将手里的饭盒递过去,用干巴巴的口吻说:“对不起,赔你的。”
玛瑙色颤巍巍的红烧肉闯入视线,对于现在的大多数人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陆瑶努力抗拒来自红烧肉的魅力,抬头看着马袁超,“我住院的时候你和你妈已经赔礼道过歉了,没必要再送东西。”
“那是我妈的赔礼,这是我的。”马袁超继续将手里的饭盒朝前送,抬着下巴,愣是不和陆瑶对视。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让人摸不着头脑。
“难道你饭盒里的红烧肉不是你家出钱买的?”陆瑶一脸疑惑地追问。
此言一出,马袁超恼羞成怒,一张脸气得涨红,“是我的压岁钱买的。”
“那也没必要,你们家给的赔礼足够,更何况我也没受什么伤。”
说到底,陆瑶由此因祸得福,得了【情报】这个预知未来的武器,比什么赔礼都划算。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用事实证明眼睛已经恢复正常。
一旁的邱嫚嫚见马袁超听不懂人话,忍不住呛了一句,“陆瑶都从老家休养回来多久了,要自己道歉早道歉了,你这个时候才来是想干什么?”
并且用一副马袁超不怀好意的眼神死死盯着对方,想要找出破绽。
不曾想,马袁超的脸顿时红的和关公似的,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见戒备的人从邱嫚嫚一人变为三人,他只能将实情道出。
“上次从医院回去后,我被我爸打了一顿,才休养好从姥姥姥爷家回来。”
说话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屁股。
然后马袁超耍赖似的直接动手将大半红烧肉倒进陆瑶的饭盒里,剩下的给邱嫚嫚和徐莱楠平分,匆匆留下一句话,迅速跑开。
“我赔礼到了,下次再一起打球。”
“诶诶诶——”邱嫚嫚举着手里的饭盒一脸错愕,只能选择向陆瑶求助。
陆瑶看了一眼快从饭盒溢出来的红烧肉,无奈地说:“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还回去,放心吃吧。”
事已至此,两人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开始品尝美味的红烧肉。
陆瑶带的饭菜本来就多,又来了半盒多的红烧肉,根本吃不完,提前归置在一侧,准备带回家改善伙食。
她盖上盖子,站起身说:“我有事去找方老师,你们俩先去洗饭盒。”
邱嫚嫚和徐莱楠点点头,目送陆瑶朝老师办公室所在的平房走去。
陆瑶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陈勇满脸不服气的模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陈勇看见来人是陆瑶,嘲弄的表情稍微收敛,冷哼一声,大步离去。
陆瑶望了一眼陈勇离开的步伐,进屋看见办公室里只有方老师一个人,忍不住关心问一句,“方老师,刚刚我看见陈勇,他来办公室干什么?”
陈勇此人名声非常不好,能上初中也是因为他家里有烈士,铁路局特意照顾才能入学。
在家属院中,算是二流子那档的,人嫌狗厌。
陆瑶曾经和对方对上过,但她武力更强,用实力压过对方,所以刚刚陈勇只是看了一眼抬脚就走,要是普通同学肯定要受到语言的奚落或被他就此盯上。
方老师放下手中的笔,长叹一口气,“他上课不听讲,待在教室最后面还要扰乱课堂,我找他谈话,劝劝他和他叔学学,不要辜负组织的优待。”
看出方老师眼里还有对陈勇有所期待,陆瑶的话堵在嗓子眼说不出口,只能暂时闭口不谈。
转而说起关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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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报考相关的事。
“你的成绩在我们学校来说很不错,和全市的中学生比,也算是较为前列的一批。老师觉得你报这几个学校考上的概率很大,例如民大附中……”
或许是陆瑶中午的问话提醒了方老师,方老师下午的课难得不是考试和讲题,而是和大家介绍附近各个批次的高中和中专。
“大家听了之后,可以回去和父母多商量,再决定考什么学校。下课!”
听了介绍后的同学们一个个兴奋的面红耳赤,着急回家找家人商量,邱嫚嫚和徐莱楠也一样,三人在校门口分别。
陆瑶回家路上看见玩得一身狼狈的小弟,忍不住想到早上的【情报】内容,看不惯他到处乱晃的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闯出祸来。
“陆强军,回家!”
陆小弟一听到二姐叫自己大名,匆匆告别玩伴们,跟上二姐的步伐。
走动间,他忽然闻到一股香喷喷的味道,鼻子不自觉地跟着香味浓郁的方向靠近,闻着闻着,鼻子直接碰到陆瑶的手。
惊喜的双眼轰然睁大,语气极尽谄媚讨好,咽了咽口水,“姐,你手里是什么?好香啊。”
听到说话声,陆瑶眸子压低,看了一眼满身冒傻气的弟弟,语气一变,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红烧肉,想吃吗?”
“想吃想吃!”陆小弟脑袋跟随着二姐摆动的动作上下摇晃。
“回去烧火做饭。你多吃两块,抵扣欠你的两分钱。”
接过二姐递来的饭盒,陆小弟心中再也没有一丝不满,兴奋地往家里跑,两块肉可比两分钱值钱多了。
回家后的张桂枝和陆盼看见今天家里的菜多了一道红烧肉,惊喜的同时也好奇肉的来源。
听陆瑶说是马袁超自己的赔礼后,张桂枝心中刚压下不久的怒气再次上涌。
“算他还有点良心,一碗红烧肉而已,要是你的眼睛恢复不了,看我不把他们马家闹个人仰马翻。吃!放心吃!”
晚饭后不久,停电熄灯,家家户户都陷入睡梦中。
翌日醒来,陆瑶惊奇地发现今天的【情报】再次出现急需注意的内容。
【1.王秀珍发现丈夫陆金龙偷偷接济初恋,无法忍受要离婚归家。】
【2.陈勇带人闯入方洁家中,举报对方在教学中刻意打压烈士家属,方洁被捕。】
……
16. 戳破
第一个情报直接指出刚刚到来大院不久的王大妈侄女,真的是大哥的未来妻子。
但想到大哥陆金龙早已心有所属,三年后还三心两意,陆瑶为王秀珍感到不值,这种人怎么能托付终身?
第二个情报则是把陆瑶吓了一跳,陈勇是个瘪三,但他怎么敢直接带人闯入方老师的家中作案?
就像是她们胡同前不久的公厕埋金案,警察第一反应就是排查近期在胡同出现过的陌生人。
陈勇带人闯入方老师,仅仅凭借一个“教学中打压烈士家属”的名号,竟然是方老师反被抓捕。
陆瑶觉得【情报】中的信息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实在是太反常识。
如果不是验证过【情报】的真伪,现在她一定会再也不管【情报】写什么,通通当做没看见。
依陆瑶对方老师的了解,她对学生呕心沥血,就连陈勇这种残渣都还在给机会。
现在来看,二者完全就是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
陆瑶光是想方老师被陈勇陷害入狱,额角的青筋就不受控制地跳动,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让她看起来像是个随时会爆炸的气球,让人不敢上前打扰。
就在此刻,她也想清楚了【情报】中之前关于钱老师一家的内容。
钱老师夫妻被抓,或许不是她们自身有问题,而是和方老师一样被陷害。
陆瑶相信自己对人的判断,无论是读书时,还是钱老师夫妻搬来大院后,两人都非常好,没有看出一丝一毫特务的潜质。
其中提及的委员会,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组织,但竟然能和派出所的功能重合,让她不自觉地思索其筹建目的。
仔细想来,被抓的三人都是一个职业——教师。
难道教师在未来会很危险吗?
“喂喂喂!”邱嫚嫚试探的喊声在耳边响起,将陆瑶从繁杂的思绪中唤醒。
她一脸茫然地朝好友看去,“怎么了?”
“怎么了!是我们俩应该问你吧?”邱嫚嫚抬了抬下巴,看了徐莱楠一眼,继续将不满的眼神落在陆瑶身上,“都快发呆一个上午了,还没回神,你不知道上课的时候各科老师看了你多少遍。”
陆瑶迷茫的眼神朝徐莱楠看去,徐莱楠眼神闪烁地点点头,肯定邱嫚嫚的说法。
想起困扰一上午的话题,陆瑶拧了拧眉心,语气自然地转移话题。
“我问你们一件事,如果你们发现一个女同志结婚之后日子不好过,你们会提前阻止她吗?”
“当然要!”邱嫚嫚想也不想地说,“我有个姑姑就是被她男人打,我爸和叔伯们直接带人打上去,把我姑姑救回来。要是能够提前发现那男的是个家暴的,我姑肯定不会嫁过去。”
对此,徐莱楠深有体会,一点不客气地说:“就像是我爸一样,脾气暴躁,工作不顺,就回家撒气。如果我是我妈妈,我肯定不会选这样的男人。”
想到徐爸重男轻女的程度,谁敢保证和他结婚一定会生男孩,这种家庭一定得避开。
更何况,书上都说了,生男生女由男人决定。这样一想,徐爸这类男同志更让人唾弃。
邱嫚嫚和徐莱楠都清楚陆瑶不是随意开口的人,能问出这个问题肯定是心中已经有所察觉,能够避免一个女同志被拖入泥潭,好事一桩。
陆瑶问的是王秀珍,但她并不打算从王秀珍身上下手。
一来,她和王秀珍不熟,现在双方只是邻居和邻居侄女的关系,两家相看都还没摆上桌。
二来,造成对方不幸福的因素全在大哥身上,她更愿意在大哥身上下手。
正好说是替班的大哥和正常上班的父亲都回家,陆瑶趁着吃完饭还有电灯的时候,把自己去图书馆借的书拿出来,摆在桌上。
张桂枝前天一晃眼看了个轮廓,再次看见,一眼就认出来,“你把借的书拿出来干啥?房里灯不亮了吗?”
陆德福一听,下意识地起身,准备帮女儿修灯。
“不是,灯好的。”陆瑶抬手阻止父亲的举动,直接将手里的书推到大哥面前。“哥你之前不是说想要转岗,我想了一下,局里最容易转岗的是技术岗位。”
“无论是机务段,还是车辆段,维修都需要一定得机械相关知识。这几本书是我特意去图书馆帮你找的,基础低,我都能看懂一部分,对你这样工作三四年的人想必更简单。”
厚厚一沓书堆在陆金龙面前,瞬间眼花,大脑一片混沌。
他想要说些什么拒绝,但前不久才坚决表示为了转岗连婚都不着急结,又能找到什么好借口不学习?
张桂枝和陆德福可不觉得女儿是在为难大儿子,反而愈发觉得女儿贴心,大儿子不过说了几句,立即记在心头,两三天的功夫就想出法子。
张桂枝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一把将书推得离大儿子更近,眉飞色舞地说:“还是你妹妹惦记你,你一说转岗,就帮你想办法。妈觉得机务段和车辆段都很不错,还是技术工,工资也高。”
陆德福赞同地点点头,嘴里的烟也不叼了,难得出声附和。
“你认真学,爸帮你做你的活。”
一家子都愿意给积极进取的陆金龙最大的助力。
面对大家期盼的目光,陆金龙无地自容,根本不敢和人对视,尤其是妹妹陆瑶,那双锐利的鹰目,仿佛一瞬间就能将人看破。
他无措地将书将自己的方向扒拉,干巴巴地表示感谢,“多谢二妹,我有时间就看。”
“你有时间吗?难得的轮休还要给女同志帮忙,就算找替班的借口都要去。”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瑶身上。
张桂枝和陆德福是如出一辙的惊喜和担忧,为儿子开窍找对象高兴,但想到前两天的争吵,喜悦中夹杂着挥之不去的隐忧。
陆金龙一直以来遮掩的事被突然揭开,狼狈不堪,想要解释糊弄过去,但又清楚二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肯定发现了什么。
在对上陆瑶目光的刹那,他直接破罐子破摔,恼羞成怒,怒气冲冲地反问道:“那又怎样!找对象,帮干点活怎么了?爸当初为了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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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妈不也经常去姥姥姥爷家帮忙干活?”
说到这,陆金龙甚至已经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年纪小的陆盼和陆小弟刚开始还准备看热闹,现在察觉到不对劲,恨不得把自己身体藏在桌底,当自己不存在。
“既然是正常追求,你为什么不告诉妈你有心怡的女同志,反而用要转岗的借口拒绝相看。”
差点被蒙混过去的张桂枝和陆德福一下子被陆瑶的话点醒。
对啊!
张桂枝虽然着急儿子结婚的事,但也不是那种封建的包办婚姻,还是要以儿子自己的意见为主,不然陆金龙也不会都二十一才准备开始第一次相看。
陆德福是个男人,清楚男同志的想法,捏住的烟的微微颤抖,火星子快要烫到指缝都没感觉。
“我…我——”陆金龙一张脸青红交加,绞尽脑汁想找理由,一身怒气却被陆瑶那副看你如何狡辩的表情压瘪。
他用双手捂住脑袋,随意揉搓头顶的短发,再次露面,拿出豁出一切的念头,说出刘巧儿的身份。
“说!我和刘同志是光明正大交往,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金龙将视线转移到爸妈身上,胸口攒着一股气说:“刘同志住在正泰街63号,我们是坐公交车认识的,她看出我纽扣坏了,直接拿出针线坐车给我补的。”
“我从来没遇到过那么温柔又体贴的女同志,我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她竟然能为我缝扣子。后来我们有缘,再次遇见,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说话时,陆金龙温柔的语气把陆盼身上的鸡皮疙瘩刺激得全部冒出来。
她忍不住扒拉二姐的胳膊,问道:“二姐,你看大哥是不是入魔了?就像是孙悟空遇见的妖怪一样。”
“不是入魔,是恋爱,大哥爱刘同志。”陆瑶语气中充满无奈,因为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就算有也是孽缘。
张桂枝心中的怀疑随着陆金龙的话逐渐变为喜悦,几乎是陆金龙停顿的一刹那,迫不及待地提议道:“既然如此,妈帮你找媒人提亲,让你们结婚。”
一听这话,陆金龙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显然非常心动。
但他话里话外依旧表示不着急,差点把张桂枝急坏了。
“怎么不急!你都二十一了,刘同志想来年纪也不小,有工作吗?没工作她爸妈会一直留她在家吃闲饭。”
张桂枝说的是时下最常见的现象,也是众人得不到家庭资源倾斜的女同志成年后最窘迫的处境。
尤其是在工作较为稀缺的年代,女同志的境遇更难。
例如她们大院的魏美芝,不是帮家里带孩子,就是出门相看。
听到母亲提及实际,陆金龙脸上的红云轰然消散,低着头将刘家的实际情况道出。
“刘同志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爸截肢躺在床上,弟弟妹妹年纪太小,需要她留在家照顾,我不着急结婚。”
“我不同意!”张桂枝一巴掌拍在桌上,对于儿媳妇的期待顷刻间化为怒火。
17. 乱起来了
一个满是拖累的家庭,对于陆家一个勉强维持城里人生活的家庭根本无法负担。
张桂枝可以接受如王秀珍这样的农村姑娘,都不可能接受刘巧儿这种一家子全是拖累的姑娘。
结婚不止是两个年轻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
陆金龙依旧沉浸在和刘巧儿的甜蜜回忆中,听到母亲的话脸上丝毫没有异样,继续重复说过的话。
“妈,我和刘同志都打算好了,等她弟弟出来工作我们再结婚。到时候她只需要时不时回家伺候卧病在床的父亲,其余时间都在我们家过日子。”
什么时不时?照张桂枝看,姓刘的简直是把大儿子当成傻子在哄。
一个截肢需要躺在床上的病患,哪里是说脱手就能脱手的。
尤其是姓刘的是长女,又以娘家为重,到时候白天回娘家照顾父亲,晚上回来吃饭睡觉,简直比不嫁人还要快活,毕竟多了她们陆家一个傻子。
“我不管她弟弟哪年才能工作,反正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多少年也不同意!”张桂枝语气坚决,眼神坚定。
而后眼里闪过几圈涟漪,自苦自怜地呢喃:“你妈我不知道给你缝了多少扣子,做了多少件衣裳,也没见你那么关心。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被哄骗干活,白养了二十多年。”
下一刻,张桂枝脸色阴沉的能滴水,眼里的怒火浓郁的化不开,全部朝陆金龙倾泄而去。
陆德福同样不赞同,愁得眉毛连在一起,“我们家不适合那样的家庭,负担重,你一个人养不起两大家子。”
陆金龙丝毫不为爸妈的话所动,低头闭开两人的目光,梗着脖子,用沉默当做反抗。
迟来的叛逆期强烈又执拗,张桂枝也来了脾气,手迅速往前伸,在陆金龙眼前展开。
“之前我想你年纪大了,每个月工资给你留一半。从这个月开始,你每月工资只有五块,其他全部上交,不然还不知道养什么人去了。你现在兜里还有多少钱?”
最后一句话落下,陆金龙的身体一僵,垂落身体两侧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继续用沉默对抗。
“哼!”张桂枝鼻子狠狠喷一股气,眼里丝毫没有意外,“骗人干活又骗钱,我看是哪家姑娘这么不要脸!”
随即,她手抬起,指着陆瑶问,“你在哪里看到的你大哥?”
不等陆瑶回答,陆金龙急躁地站起身,额角青筋暴起,怒气冲冲地大声嚷嚷,“妈!你要干什么?凭什么找上门?以后我和刘同志还怎么相处?”
怒吼声并没有在张桂枝脸上造成什么影响,听着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减缓后,她才掀起眼皮,嘲弄地说:“怎么?不当哑巴,会说花了。”
“这种不要脸的人还怕我找上门,说不定正得意自己地位比你这个傻子爸妈更高。”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陆德福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
爸妈不赞同的婚事陆金龙一意孤行没有好结果,更何况他受制于人,担心陆瑶说出刘巧儿的住所,被母亲打上门。
因不愿相看引起的家庭纷争,以陆金龙的服软结束。
当然,这是陆金龙自以为的结束。
陆瑶戳穿大哥的谎言,只是为了阻止他和王秀珍的婚事,目的达成,她心情很好的回房休息。
打开门时,跟在身后的陆金龙忽然出声,“二妹,要是刘同志的住址透露被妈知道,我找你算账。”
“敢做不敢当?”陆瑶眼皮都没抬,更别说转身回话,“你要早说自己有对象,会有今天的事吗?”
“要是真喜欢刘巧儿,就坚持下去,别中途娶其他人,耽误其他女同志的婚姻。”
“最后,你打不过我。”陆瑶轻飘飘留下一句话,瞬间吸引到陆盼和陆小弟崇拜的眼神。
而大哥陆金龙,得到了两个妹妹和弟弟的鄙夷和烦闷。
翌日醒来,陆瑶习惯性地观看【情报】。
【1.民大附中今日上班老师五人。】
【2.民大附中全校学生本日课程更改为劳动课,整个年级负责操场和厕所的卫生。】
【3.铁路局下发“人民铁路为人民”“保交通、促交流”“写好铁路‘平安卷’”等倡议。】
……
看到第一条的时候,陆瑶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前两天方老师刚介绍民大附中等高中的信息,如此好的高中绝不可能只有五个老师上课,情况极其不正常。
第二条也一样,作为即将参加高考的学生,学校和老师怎么可能让高三学生一整天都上劳动课,完全本末倒置。
就像是她们马上要中考,一个星期就周五有劳动课,高三情况更紧急,劳动课只少不多。
其余【情报】陆瑶暂时没看出什么门道,暂且存在脑子一角。
多日公布的【情报】总结在一起,陆瑶得出结论:学校乱了。
学校乱象丛生,老师或是被举报入狱,亦或是其他原因,导致她们根本不敢上班授课。
学生从小弟的行动中也可以看出来,学生也乱了,常常停课,走街串巷找乐子玩,或是四处凑热闹。
作为国家重要的基石之一的学校都乱了,其他地方能好到哪里去?
结论得出的那一刻,陆瑶的脑子比【情报】的信息还要混乱,她不敢相信一个刚刚结束饥荒没两年,正在冉冉升起的国家会突然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方老师拿着志愿填报表出现在课堂上。
“大家停下手里的笔,抬头看讲台。这是志愿填报表,每个人一份,从前往后分。”
方老师将手里的表按照小组分好,发给第一列的同学。
趁着志愿表往下发的过程,她继续开口提醒注意事项。
“每个同学仅此一份,务必保管好,下周一的时候交上来。前天我和你们介绍过不少高中和中专,你们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填写。但一定要按照自己的预估成绩填写,一旦落榜,就只能复读。”
“我看你们应该都不想再看到方老师了吧?”方老师用打趣的口吻缓解紧张的氛围。
“想——”众人不约而同地拉长声音回道。
方老师脸上不禁浮现甜蜜的笑容,她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提醒学生。
“记住,你们拿不准的,回家问一问爸妈,或者是午休或放学的时候找老师,老师会尽力给你们建议。”
“知道了。”
陆瑶跟着同学们一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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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眼睛盯着手里只有三个填报栏的志愿表陷入沉思。
想到未来的学校会陷入混乱,她准备填报的民大附中更是深受其扰,犹豫不决的情绪萦绕全身。
拿到志愿表的邱嫚嫚兴奋不已,她早就和爸妈说了中考填报志愿的事,要选什么学校早就定好。
比起自己准备填报的学校,她更好奇两位朋友的选择。
“瑶瑶、莱楠,你们准备报哪个学校啊?我妈说铁路局附近的一六六中学还行,让我第一个填一六六中学。”
徐莱楠攥着志愿表的手紧张到发白,两眼充满希望地看着志愿表,说出自己的选择。
“我暂时考虑市里的师范学校和商业学校,想毕业后当老师或财务,比较适合我们女同志。不过我还想去找一下方老师,准备问问她的意见。”
话音落下,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陆瑶身上。
此时,两人才发现陆瑶愁眉深锁,眼里满是愁绪,不知道为什么烦扰。
邱嫚嫚下意识地将手放在陆瑶眼前摆动,陆瑶的眼睛一点变化都没有,显然魂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近日经常看到好友类似状态,她忍不住用手扒拉好友的肩膀,将人唤醒。
“瑶瑶,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家里大哥的事很麻烦吗?”
陆瑶从志愿填报的犹豫中抽离,摇摇头,“昨天我把我哥和刘巧儿的事和爸妈说了,我爸妈不同意他们结婚,家里吵翻天,没怎么睡好。”
“呃……”邱嫚嫚没看出好友一点编造的气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
知道刘家不少信息的徐莱楠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巧儿姐和你大哥不会成的,等巧儿姐结婚就好了。”
陆瑶清楚不会好,甚至还会惹出更多的麻烦,脑袋幻痛。
她摆摆手没说话,两人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瑶回家时还在为志愿填报的事情困扰,到底是继续填报民大附中,还是读中专。
填民大附中,她保有上大学的希望。
至于乱起来的学校是否还能坚持办学和组织高考,这是陆瑶一直烦扰的问题。
填中专,只要她在读时表现优异,提前毕业上班,不用担心学校乱象牵连。
最好再报一些对口管理严格的单位,确保自己安全。
就在她大脑中两个小人儿激烈对抗的时候,正在炒菜的张桂枝看到女儿回家,忍不住把自己琢磨了一天的解决大儿子心被外面的女同志勾走的办法说出。
“瑶瑶,我看你哥是第一次遇到女同志对他好,不知道什么才是组建家庭最好的选择。”
“依我看,王大妈介绍的侄女王秀珍同志就很好。虽然是农村人,但你爸和我也是才洗干净腿上的泥点子没几年,你大哥和你也在村里生活过,没什么不配的。”
“王秀珍同志的父亲是大队会计,几个哥哥都结婚生子,她是独女,还有初中学历,配你大哥再合适不过。只要你大哥和王秀珍相看,进一步了解,他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优秀的女同志。”
絮絮叨叨一段话听得陆瑶心中更乱,忍不住问了句,“大哥今天不是应该在家休息,他去哪儿了?”
18. 打架
“巧儿,我爸妈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们结婚吧。”陆金龙一脸期待地说。
刘巧儿一听,身体一僵,拼命拉回被攥住的双手,低头别开脸,装作羞涩的模样不敢去看陆金龙的眼神。
她刻意压低声音,用一副为你好的口吻说:“不,陆大哥我不能拖累你,你还是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女同志吧。”
话中内容隐隐和母亲张桂枝的话重合,想到二妹陆瑶见过刘巧儿,陆金龙误以为陆瑶和母亲找上门对刘巧儿说了什么,当即一脸怒容,愤愤不平地说:
“巧儿,你不用担心,我家里人阻止不了我想要做的事。如果你担心我家里人打扰,我可以和你搬出来住。”
闻言,刘巧儿瞬间眼前一亮,刚刚还在担心想什么理由躲开看不懂眼色的陆金龙,现在理由直接喂到嘴边,她想不偷笑都难。
随即,刘巧儿的语气不免带上一抹悲伤。
“陆大哥,你不要说这种话。我不过是一个外人,怎么能让你和亲人生分?”
“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家里人有偏见,看不起人。不知道你这样有孝心又体贴的女同志有多好。”
说话时,陆金龙眼里的温柔和爱意都快溢出来。
但在刘巧儿看来,配上他那身黝黑的肤色,只觉得辣眼睛,眼底的厌恶都快压不住了。
“不——”她装作突然情绪崩溃的模样,激烈摇头,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飞出,精准落在陆金龙的手背。
“不,陆大哥,我不能做破坏你家庭的人,以后你还是忘了我吧。”
刘巧儿宛若留下遗言,嘴角努力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陆金龙,快速跑走。
陆金龙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在跨入门槛的刹那突然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刘巧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家中,张桂枝听到女儿的话,激动的表情顷刻间化作怒火和怨气。
“还不是被那姓刘的狐狸精勾了魂,好不容易休假不在家休息,偏偏要跑出去。我看是在我们跟前说过后,连找理由骗都不懒得骗了。”
“既然大哥心里有惦记的人,你为什么想要王同志和大哥相看?这不也是骗人吗!”陆瑶一脸不赞同地盯着母亲。
张桂枝被女儿那洞若观火的眼神看得心虚,慌忙避开视线,理不直气也不壮地说:
“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大哥?他可是陆家的长孙,不止我和你爸,你爷奶也惦记他的婚事。不过是被外面的女人迷惑一时半刻罢了,只要结婚,有了孩子,他的心依旧在小家庭里。”
陈旧的思想并未随着新时代的到来而消逝,依旧根深蒂固的影响着一代人。
陆瑶清楚地知道为什么母亲会有这种想法,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不是她一两句话可以改变的,但她不会什么都不做。
“你这样和害人有什么区别?”
“害谁了!”张桂枝忽然胸口出现一股强烈的不满,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和大哥结婚的女同志。”
此言一出,张桂枝挺起的腰杆顷刻间折下,像是逃兵一般逃开客厅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空间。
见状,陆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至少母亲现在知道大哥的状态和其他人结婚不是好事,拖延一日是一日。
就在这时蹲守在门口的陆盼和陆小弟见家庭纷争结束,小跑进屋,纷纷向陆瑶投来敬佩的眼神。
陆瑶随意揉了揉两个小孩的脑袋,安抚道:“没事儿,出去玩吧。”
陆小弟真以为没事,就算有事也有二姐挡在前面,瞬间疯跑没影儿。
陆盼好歹快小学毕业,脑子灵光,意识到母亲做法的不正确,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二姐,难道大哥会听爸妈的吗?”
陆瑶思索片刻,摇摇头说:“不会。”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吓妈?”
“近期不听爸妈的,不代表他一直不听爸妈的。”
“什么意思?”这下子陆盼是真的懵了,听不懂二姐在打什么哑迷。
虽然陆瑶看不懂书中的爱情,而不明白大哥这类现实中爱情如何对人造成影响,但根据她看书和见过的人来说,陆金龙已经失去理智,完全沦陷在爱情中。
若是对方和他一样深爱,还好解决,但刘巧儿偏不是,注定无缘。
依照【情报】所说,大哥会和王秀珍结婚,依照现在大哥迷恋刘巧儿的程度,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陆瑶思来想去,只有一个解释:刘巧儿结婚后,大哥爱情破裂,灰心丧气,选择用听爸妈的话来麻痹自我。
就像是《倾城之恋》中的男配一样,在家族的“逼迫”下迷茫的结婚,还找小妾,打妻子,烂人一个。
尤其王秀珍是女同志,一旦离婚,受到的影响更大,变心的人又不是她凭什么要遭受厄运。
妹妹年纪还小,陆瑶也不想暴露自己偷偷看言情小说的事,随意糊弄两句,回房间休息,继续思考志愿填报的事。
就在陆瑶以为母亲偃旗息鼓,家中恢复平静的时候,怒气冲冲的陆金龙进入厨房,对着正在做饭的一家人怒吼。
“妈!二妹,你们俩是不是去找刘同志了!你们俩和她说了什么?”
话音未落,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说话的陆金龙,一言不发。
陆金龙身上的气势忽然被压下一点,但他依旧固执地想要从两人口中得到答案。
“刘同志说不想耽误我,肯定是你们去找她了,不然她不会说这种话。”
泛红的眼眶、快要瞪出眼眶的眼珠子、暴起的青筋和攥紧的拳头,无一不在展示他心中压抑的怒火有多强烈。
陆瑶站起身,两脚抓住地面,整个人做出打架前的准备姿势,说出轻飘飘的两句话。
“这几天我都要上学,妈上班,谁有空找刘同志?”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大哥你之前不是默认不再和刘同志深入交往的事,怎么一回来又去找人?”
刚刚莫名其妙心虚的张桂枝也来了脾气,手里的锅铲挥动得发出破空声,似乎已经在琢磨打眼前的不孝子哪里更好。
“刘同志说什么都信,你是狗吗!叫你吃屎你也去!”
听惯农村骂人的张桂枝可不管话好不好听,说出来心里舒畅就行。
两位当事人当场否认,陆金龙不禁回忆刘巧儿说过的话,好像是他误会了。
但是为了和刘巧儿光明正大在一起,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抓住一个不存在的纰漏胡搅蛮缠。
“不是你们还能是谁!现在刘同志说要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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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都是你们的错,要是你们早点同意,我们早就结婚了。”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偷听的陆盼默默举手说:“大哥,爸妈和我、小弟似乎都是昨晚听二姐说才知道的,刘同志今天提的分手。”
自己的婚事自己不着急,非要等家里其他人发现才暴露。
这种交往方式还怪是家里人的原因造成婚事不顺。
再喜欢长子,张桂枝听到这也无法装聋作哑,想到今天还在琢磨替他找媳妇,真是好心喂了狗。
陆金龙话里的错漏被三妹找出,他当即恶狠狠地瞪了陆盼的方向一眼,不肯服输地扬着下巴,用冷脸和怒视当做武器,继续对峙。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趁我上班的时候提前偷偷见过刘同志?”
陆瑶听到这,实在是忍不了了,当即大步向前,两手往前伸,作势要抓住陆金龙。
陆金龙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要避开二妹的进攻。
但学过武术的陆瑶岂是他能够如此轻易能够逃脱的?
陆瑶双手往前伸,脚下一扫,电光火石间,只比她高出四五公分的陆金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侧倒,就在即将落地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死死抓住他的后领口,往客厅的方向脱。
“妈,我教训一下,你们继续炒菜。”匆匆留下一句话,迅速离开。
张桂枝也被不成器的大儿子气得不行,对帮忙教训的陆瑶非常满意,轻轻挥动锅铲表示支持,并回道:“下手狠点,我看你大哥是久没被打,皮痒了!”
陆小弟看见大哥的凄惨和母亲、二姐的狠厉,不自觉用双手捂住屁股,呲牙咧嘴地跟上三姐的步伐,偷偷挤在门缝里观察客厅里一面倒的打斗。
大院里的人听到拳拳到肉的声音,误以为是哪家的家长在打孩子,司空见惯的事引不起她们一点注意。
唯独住在陆家对面西厢房的马主任一家,清楚地看到东厢房陆家的教训声是陆金龙回家后出现的,意识到其中不对劲。
马家小女儿马圆圆曾见识过陆瑶打架,陆德福又不在家,打人的不就只有陆瑶了吗?
忍不住出声,“肯定是陆瑶在打人。”
“圆圆,你看错了吧?肯定是陆金龙在打人,他身强体壮,干的还是劳力活,陆家怎么可能有人打得过他?”马二嫂忍不住抒发意见。
王春霞比起女儿和儿媳妇说的事,她更关心“陆家人怎么自己打起来了?她们家有什么事吗?”
她在副食品店上班,对大院发生的事总是不能及时察觉。
说到这,马圆圆顿时来劲了,激动地举起双手,“我知道,我知道,张婶想给陆大哥相看,看中了前边王大妈家的侄女。”
“你不是上课吗?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王春霞眯着一双眸子,浑身散发着怒气,盯着女儿不放。
马圆圆一听,顿时心虚地别开眼。
听到理由,王春霞更不相信了,“相看是好事,一家人怎么可能打起来?”
“怎么不可能?之前23号院子的肖二哥不就是想要和自由恋爱的对象结婚,被家里人打断腿阻拦后,直接把爸妈举报入狱,打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这一刻,马圆圆真相了。
虽然实情有出入,但归根结底原因一致。
19. 中考志愿
陆瑶实在是忍不了又蠢又只知道朝家里人使狠劲的大哥,狠狠打了一顿,顺便把最近看见【情报】产生的暴躁一起打走。
打完人后,她大口喘着粗气,看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陆金龙,质问:“现在清醒过来了吗?还觉得是我和妈阻拦你和刘同志的婚姻?”
陆金龙蜷缩着身体不说话,闭上眼睛,企图逃避眼前发生的一切。
“喂!”陆瑶大喊一声,踢了一脚大哥的臀部,“不说话我就当你没被打服气。”
说着,她故意弄出撸袖子时衣服堆叠在一起产生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金龙被打得浑身上下酸胀不已,哪里还能再经历一场,当即闷哼一声,“嗯。”
陆瑶才不管大哥是不是真的服气,别以为她刚刚没看出来他想要动手的架势,不过是她先下手为强而已。
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结束,陆瑶怀着畅快的心情回到厨房。
推开门时,陆盼和陆小弟被吓得跳起来,仓皇逃窜,后背死死地贴在墙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姐的一举一动。
此刻,陆小弟意识到以前二姐动手简直是毛毛细雨,和大哥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陆盼再一次认识到二姐的武力值又上涨了,差不多比她大半个的人根本不是对手。
同时,眼底是藏不住的佩服和羡慕,要是她能和二姐一样随姥姥一样高大有多好,直接成为铁路局附属小学一霸。
两个小屁孩的心思没人关心,陆瑶接过烧火的担子,总算在父亲回来把饭做好。
她们把菜端到客厅时,原本躺在地下的陆金龙不见了。
张桂枝还记得刚刚大儿子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的眼神,纵使被打一顿,心中火气难消,面对丈夫疑惑的眼神,她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早在外面吃饱了,不用管他!”
“吃饭!”一声令下,餐桌上没有人再关心陆金龙的存在。
饭后,陆瑶回房间琢磨志愿填报表,权衡利弊,思索现在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陆盼进屋看见二姐手里的表格,好奇地凑近看一眼,目光瞬间锁定标题——xxxxxx中考志愿填报表。
大脑接受到信息,迅速反应从口中吐出:“二姐,你们现在就开始填报志愿了!你准备填哪个高中?”
或许是连日的纠结让陆瑶的大脑神经绷紧到敏感度处于极低水平,她忍不住向妹妹问了一句。
“你觉得学校乱起来,经常停课,就算上课时间老师也不到学校,高考还能继续吗?”
“要真的可以不上课就好了,天天出去玩。”陆盼仅仅是想象到那种画面就忍不住笑出声,“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忽然响起二姐最后的问题,“高考?高考怎么了?和我们家有关系吗?二姐你应该想问的是中考吧。”
“要我看,老师都不上课,肯定不乐意监考。我们班四年级的时候,好多老师流感,期末考试都是自己带卷子回家写的。”
简单的一句话犹如一道金光劈开迷障。
陆瑶瞬间明悟,一个乱起来的学校根本无法维持正常的教学等一系列工作。
按照【情报】描述,从她看到时就零星出现停课的消息,一直持续到现在,愈演愈烈,犹如排山倒海之势,不可阻挡。
她不清楚这种混乱的状态会持续多长时间,但陆瑶是一个习惯多准备的人。
她想清楚了,就算是报了中专,如果可以继续往上读的话,她还是会继续考的。
比起一个大概率停滞的高考比起来,中专对她更有利,可进可退,立于不败之地。
隔壁房间里,张桂枝正在小声和丈夫说今天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那个刘同志和金龙说了什么,一回来就喊打喊杀,看那样子想打人。瑶瑶看不惯,打了他一顿,估计明天是起不来了,你给他请一天假。”
陆德福满脸不敢置信,他和妻子的婚姻是父母介绍的,二十多年来争吵不是没有,但也磕磕绊绊过来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儿子会为了一个连和父母通气都不敢的女同志,要打父母。
“你是不是看错了?金龙平日里挺老实的。”
“我没眼瞎。他的眼睛恨不得喷火把我和瑶瑶烧死,还攥紧拳头,不是想打人是想干什么?”
张桂枝据理力争的一句话,音量控制不住,住在隔壁的陆瑶、陆盼姐妹俩听得一清二楚。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张桂枝连忙捂住嘴巴,瞪大眼睛,向陆德福展示话中内容的真实性。
“唉∽”陆德福不禁长叹一口气,眉毛连在一起,眼里都是愁绪,忧愁好端端的大儿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夫妻俩一晚上都没睡好,琢磨如何解决陆金龙的事。
张桂枝心底关于用和其他女同志结婚推动大儿子回归家庭的念头时不时冒出来,但想到二女儿不赞同的眼神,她又强压下去。
一早出门遇见王大妈时,像是看到麻烦一样,小跑着逃开。
“诶!”王大妈招手的动作才做到一半,打招呼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中不禁疑惑张桂枝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冷淡了?之前不是还挺积极促成两家儿女相看的事吗?
好打听的王大妈当即跨入二道门,旁敲侧击似的打听消息。
虽说昨晚王春霞否定了女儿的猜测,但是想起早上起床这么久都没看见陆金龙上班的动静,当即把女儿的猜测当做真相说出来。
“你们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没听到吗?”
“怎么了?昨晚我们回老赵家去了。”王大妈摇摇头说。
“哎呦!”王春霞激动的拍大腿,“你是不知道,昨天傍晚陆瑶打她哥的声音可大了,听着都肉疼。也不知道兄妹俩闹了什么矛盾,打成这副样子,金龙今早都没出门上班。”
“什么!”这下子王大妈是真的震惊了。
陆家兄妹俩有矛盾,还是打起来的矛盾,她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怎么没听人说过?
糟了!糟了!
万一侄女嫁过去的时候陆家兄妹俩闹翻了怎么办?她们王家还怎么扒拉上陆家这么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陆瑶——未来的大学生,要不然王大妈可看不上性子温吞的陆金龙,一看就知道是个和他爸一样一辈子待在工务段的角色,他们家也就陆瑶能有出息,肯定是大干部,还能不帮一帮大嫂娘家人。
此刻,王大妈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关系陆金龙和陆瑶的关系。
到校的陆瑶根本不清楚大哥和王秀珍的婚事竟然还有她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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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并且她占主要因素。
早上公布的【情报】再次出现停课消息,并且有多处出现混乱,很多她看不懂的组织肆意冲击各种单位和门市,好像整个世界都乱起来了。
这些消息坚定了陆瑶更改志愿的念头。
虽然昨晚陆盼点醒了她,但她依旧没在志愿填报表上落笔。
邱嫚嫚和徐莱楠也一样,两人拿着空白的表格,跟在陆瑶的身后,一起朝方老师办公室走去。
和她们一样想法的学生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就把办公室挤满了。
见状,众位老师只能劝说大家先回去上课,休息时间一个一个来,由班长排序。
霎时间,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瑶身上。
陆瑶给出的解决办法公平又迅速——抽签。
按照班上的人数填写序号,抽中几号就第一个询问老师志愿填报信息,谁也挑不出毛病。
班上的同学也觉得合理,总比大家挤成一团,或是按照和老师、班长的关系远近排序好。
陆瑶、邱嫚嫚和徐莱楠的运气还不错,都抽中了前十的序号,差不多今天就可以解决心中的烦恼。
陆瑶是五号,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休息时间,吃过午饭,她来到办公室找方老师。
她一开口把方老师吓一跳。
“老师,我想打听一下我们铁路局联合办学的首都铁路机械学校今年会招收多少学生?我们学校的推荐名额有多少?”
作为铁路局附属中学,推荐一些学生就读联合办学的中专学校,还是有一些权力的。
方老师惊讶的是陆瑶怎么忽然问起中专的信息,她不是要考高中、上大学吗?
担忧的目光瞬间落在陆瑶身上,语气轻柔地问:“陆瑶,你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忽然想考中专了?有什么事,学校能够组织大家一起帮帮忙。”
“没有。”陆瑶目光坚定地摇摇头,“方老师,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家里我爸是工人,我妈是临时工,大哥刚转正,正在考虑结婚的事,又还有两个妹妹弟弟,家庭条件有限。”
“你是担心学费吗?你成绩好,老师可以帮你和学校申请补助。”方老师急切地追问。
陆瑶没有否认,不然她不好应付大家的关切。
至于用大哥结婚作为主理由。一是,身边类似情况屡见不鲜,不少女儿都需要为结婚的哥哥弟弟腾出空间。
二是,陆瑶觉得用大哥当借口不觉得亏心,谁让他对家里人拳头相向。
陆瑶对上方老师担忧的眼神,点点头说:“我想早一点出来工作,减轻家里的负担。”
没承认,没否认。
方老师可惜地长吐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扭转陆瑶的心意,尤其是还涉及到家务事,做老师的更是难办。
心底打算这周日上门家访,劝一劝陆家人,不要耽误孩子的未来。
现在,方老师认真回答陆瑶关心的问题。
“目前铁路机械学校招生每届大概在两百人左右,你的希望还是挺大的。推荐名额我们学校有,但它不止看成绩,还看学生的成分和综合条件。”
言外之意很清楚,陆瑶想要报考的话,最好还是从统招名额中考上,推荐名额不要抱太大希望。
20. 填报
接下来,方老师还给陆瑶介绍了其他比较好的中专,有纺织、商业和师范相关的。
对于陆瑶来说,第一选择当然是铁路机械学校,依照【情报】中描述的未来,师范她不考虑,一共三个填报名额,剩下两个分别填写商业和纺织相关学校。
陆瑶从办公室出来,排序在她后面的同学立即补上去。
一个中午的时间,排在她后面的邱嫚嫚和徐莱楠也从方老师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邱嫚嫚还是和之前的想法一样,选择听从父母的安排,准备考市一六六中学。
徐莱楠原本在师范和商业学校中纠结谁排第一,但听了方老师描述的教学生活后,她想着自己的性子似乎不大能够应付各类不同的学生,选择填报商业学校,准备未来当财务人员。
陆瑶得知了未来的【情报】,肯定了徐莱楠的选择,而邱嫚嫚,她忍不住旁敲侧击地劝道:
“嫚嫚,既然你觉得考大学机会渺茫,为什么还要读高中?和我们俩一样直接考中专不就好了。”
邱嫚嫚的大脑一个问题处理一次,下意识地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嘿嘿!我妈妈说现在供销社招人的门槛越来越高,万一三年后高中毕业是标准。我妈想着既然中专和大学都难考,不如先读高中,到时候利用内部子弟机会考进去。”
听到好友三年后会在家里人的安排下上班,陆瑶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可说完话的邱嫚嫚脑子慢慢反应过来,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陆瑶的脸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追问:“你刚刚说什么?什么‘我们俩’一起考中专?”
徐莱楠也留意到话里内容的重点,等邱嫚嫚说完,她怀着震惊的心情点头表示赞同。
“嗯?”陆瑶满脸无辜地发出声音。
顷刻间,对上两双你要敢再装傻,她们俩就要动用挠痒痒的手段“严刑逼供”的眼神。
陆瑶当即高举双手表示投降,“好吧好吧,是我忘了说了。我准备考中专,想要尽早工作。”
对此,徐莱楠很是不解,她们家是只有父亲在工作,所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工作,减轻家里负担,也想为辛劳的母亲和妹妹们当靠山。
但陆家的情况不同,家里共三个工人,养活三个孩子绰绰有余。
“你怎么突然想要早点工作?”徐莱楠的问题,也是邱嫚嫚想问的问题。
对上两人关切的眼神,陆瑶知道自己不能把自己根据【情报】的胡乱猜测说出口,只能拿出说得自己都快信了的答案。
“我们家房子面积小,早点工作就能早点分房子。”
这不仅是陆瑶一个人的想法,也是这个年代大多数人的想法,很多人都想用长工龄分到一间房子。
徐莱楠心底里其实也藏着类似的愿望,想要拥有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
邱嫚嫚有独属于自己的房间,对于陆瑶的说法理解也不理解。
见徐莱楠没有继续追问后,她看出徐莱楠眼底的渴望,下意识地闭上嘴,不再追问。
三人到了分岔路口分开。
回家后的邱嫚嫚忍不住询问母亲为什么陆瑶说了那话后,徐莱楠就合上嘴巴了呢?
邱妈妈露出一副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用食指在女儿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你呀,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陆家和徐家房子小,孩子又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可以自己一个人单独住一间房?”
“嗯嗯∽”邱嫚嫚撒娇扑进母亲的怀里,选择不回答。
邱嫚嫚可不想如此轻易放过女儿,语气中藏不住恨铁不成钢的气息。
“要是你能像你那俩朋友陆瑶和徐莱楠一样成绩好,分房算什么?”
邱家的对话渐渐淹没在夜色中。
另一边的枣树胡同11号大院,打听了一天消息的王大妈经过研判,确认王春霞所说的内容为真,真的是陆瑶打她大哥。
于是,她放下平日里爱带着鞋底、破衣服去枣树下缝缝补补的习惯,见快到下班和放学的时间,早早在大门口蹲守陆家人。
最早到家的是张桂枝,心虚极了的张桂枝避开王大妈都来不及,哪里愿意和她多说话,胡乱应付了几句匆匆回家做饭。
看见桌上留着的饭吃了,人却依旧不见踪影,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如果说早上出门的时候张桂枝还心怀愧疚,现在就是怒火卷土重来,在家里做饭叮叮当当响,仿佛陆金龙不存在一般。
没抓住张桂枝的王大妈终于等来了陆瑶、陆盼姐妹俩,喜笑颜开地迎上前。
“你们姐妹俩放学回来了,昨儿傍晚你们家是有人打架吗?要我说,孩子不听话就得打,你们家的小军又不知道和胡同里的孩子们到哪里鬼混去了,一天也没见着个人影。”
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仿佛真的在外别人家的事情担忧。
陆瑶像是没听出王大妈的意思似的,不在意地摆摆手说:“小弟吃饭的时候就知道回来了,王大妈还是管管你们家栓子吧,我好像看见他摔下沟里去了。”
“什么!”一听孙子摔进沟里,王大妈哪里还顾得上陆家的事,着急忙慌地大喊道:“那可是我刚做好给栓子上身的新衣裳,摔破了,过年穿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大门没影儿。
“哈哈哈!王大妈肯定要狠狠打栓子一顿,现在栓子就眼白和牙齿是白的。”陆盼想起栓子的埋汰样,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取消栓子没一会儿,回家的陆小弟也没好到哪里去,像是在煤堆里滚了一圈似的。
带回来碎煤块的陆小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认为脏污都是他功勋章。
“哼哼!我今天可是抢回来了整整一口袋的碎煤,等二姐把它和黄泥和在一起,做成煤球,冷了就可以烧炉子。”
陆小弟得意的高高抬起下巴,耳朵竖起,等着家里人的夸赞。
他等来的只有陆瑶的一巴掌,精准落在后脑勺上。
“你个小屁孩人还没车轮高,去捡什么煤?家里缺你这点煤取暖、烧水!”
张桂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火车作为煤运输的主要交通工具,铁路局的孩子们在捡煤渣上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但捡煤渣也不是谁都能去的,小儿子人瘦小,抢煤渣的时候万一被其他人的腿脚绊倒,那就糟了。
随即,她怒目而视,盯着小儿子不放,警告道:“下次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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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二姐打断你的腿!”
一听这话,陆小弟情不自禁地想起昨天大哥被二姐打成的熊样,小腿幻痛,下意识地摸了好几把。
立马当着家里人的面保证道:“我下次再也不一个人去了。”
言外之意就是能和二姐一起去的话,他一定要跟着去狐假虎威,抢到的煤渣肯定更多。
陆瑶瞥了一眼自认为聪明的蠢弟弟,屋内霎时间响起哀嚎声。
连续两天陆家都不平静,昨天大家还能当做稀松平常,今天纷纷按捺不住好奇地端着饭碗出现,欣赏陆家打孩子的精彩画面。
陆小弟的哀嚎声嘹亮又悲惨,一下子就能和昨天拳拳到肉的闷哼声区别开。
凑近准备打听消息的王大妈,听着二进院里其他三家一唱一和的对话,不用从陆家人口中得到答案,已经确认王春霞说的是真的。
马圆圆在其中起了很大作用,把自己以前看到的陆瑶一人一群街溜子打趴下的场景描绘的活灵活现。
那还是刚上初中的陆瑶,快三年过去,打一个没比自己高多少的大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王大妈看见陆家兄妹俩闹矛盾,心中不仅犹豫不决要不要继续撮合侄女和陆金龙。
万一侄女嫁过去后陆金龙和陆瑶闹矛盾,闹得不可开交,她们王家还怎么利用亲家的身份占便宜?
要不然她侄女嫁个坐办公室的工人绰绰有余。
自信心满满的王大妈昂首阔步回家,准备做两手准备,反正她们两家又没有正式相看,寻摸其他出色的年轻人不算什么问题。
在教训孩子的下饭场景下,大院的人们心满意足的回家,避开陆家吃饭。
饭桌上,依旧不见陆金龙的身影,张桂枝气不打一出来,冲着客厅墙壁后面压着声音怒骂:“要真想绝食,中午的饭就别吃!装模作样,妹妹还能打坏当大哥的?”
躺在床上的陆金龙缓缓翻身,两眼发直地盯着天花板,对母亲的话熟视无睹。
久久等不到回应,张桂枝直接不留饭,看大儿子还怎么矫情。
又是气氛沉闷的一夜,陆瑶醒来,第一时间查看【情报】。
【1.枣树胡同11号院搬来鲁妮儿一家三口。】
【2.全市陷入实际意义上的停课。】
【3.魏美芝憔悴不堪地领着丈夫和儿子回娘家暂住。】
……
陆瑶的目光火热地注视着第二条,把准备叫她起床的妹妹陆盼吓一大跳。
“姐!姐?你怎么了?”
凄厉的叫喊声唤回陆瑶的理智,她眨了眨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迅速坐起身,穿衣服。
“不想起床。”
简单的四个字迅速引起陆盼的共鸣,她哀叹一声,重重坐回床上,“我也不想起,为什么人要上学呢?”
“招工要看学历,努力读书,到时候你工作了想买什么买什么。”陆瑶利落地翻身下床,给妹妹一句鼓励。
陆盼想到可以随意买漂亮的头绳、发卡,脸上的忧愁瞬间消散,脑海中已经在畅想自己工作后的快乐生活。
今早的【情报】再次坚定陆瑶的心,看好的三个中专学校被她依次填写在志愿表上。
21. 家访
邱嫚嫚和徐莱楠本来想等到周一的时候再填写,但看到好友的速度如此快,不由自主地跟着一起填上。
志愿顺序和两人计划的一样,邱嫚嫚填写的都是铁路局附近的高中,准备考高中。
徐莱楠根据自己的性格填写合适的学校,最佳选择是商业学校当财务,其次就是纺织、机械。
方老师没想到自己还没有空到陆家家访,陆瑶就把志愿表给填好了。
心想:还好学校分下来的数量足够,有些学生无意愿升学,准备跟随家里的安排上班的,能余出几份供写错的学生重写。
好不容易等到周日的日子,方老师独自来到枣树胡同。
走进胡同不久,她远远的就看到不远处的枣树下聚集着休息的居民们。
对方也注意到她,火热的视线集中在身上,想让人忽略都难。
明明上课时也是对着很多人,但每每上门家访撞见这种画面,方老师还是忍不住心里发毛。
她微笑着朝人群打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陆瑶同学家在哪个院子?”
陆瑶在胡同威名赫赫,方老师也有不少家长熟悉。
有眼熟的认出方老师的身份,想起自己因为孩子连累被叫去学校的经历,忍不住好事地拱火。
“方老师,你怎么来我们胡同了?该不会陆瑶在学校闯祸打人了吧?竟然亲自找上门。桂枝今天正好休班,我给你带路。”
“陆瑶家在11号院二进院东厢房。”心地善良的人直接给出答案。
“我听家里孩子说说陆家那丫头在学校成绩挺好的,老师你来找陆丫头是有其他事吧?”
方老师对上说这话的人的眼睛微笑点头,“是有事找陆瑶同学,不是找麻烦,也不用麻烦勇敢妈妈带路,我自己去就行了。”
话虽如此,难得有热闹看的胡同人怎么愿意错过,好几个人簇拥着方老师来到11号院子大门。
正准备出门的王大妈正好撞见这一幕,不用她问,大家伙儿自顾自地把方老师上门家访的事情道出。
王大妈一听,顿时放下出门的事,跟随着方老师的脚步来到陆家门前。
无法拒绝的热情和误会让方老师无所适从,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解释大家都不听,对上陆瑶妈妈紧张的眼神时,她无奈再次将实情到来。
“我今个儿主要是为了陆瑶同学填报中考志愿一事来的。”
对此,张桂枝还真没从女儿的口中听说过,连忙关切地追问:“是孩子填报哪里出了问题吗?我家瑶瑶打小就懂事,在学校的事上根本不用我和她爸费心。老师来家访肯定是出了大事,您快说说。”
话语中充斥着母亲对女儿的信任、自豪和关切。
方老师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看着周围这么多人,她有些不好开口。
张桂枝没看懂方老师的眼神,着急忙慌地问:“有事您只管说。”
在她看来,中考又不是什么不能当着大家面说的事。
见状,方老师不再犹豫不决,把陆瑶放弃考高中,转而报考中专的事情说了出来。
“什么!我们全家都不知道——”张桂枝一声激昂的惊呼,响彻在大院上空。
此时,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慌忙拽着方老师的胳膊往家里走,不给院子其他人凑热闹的机会。
但刚刚听到的事,足以让跟随方老师而来的人满足。
一群人站在院子里议论纷纷。
“陆瑶那丫头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我听说整个学校都看好她上高中、考大学。”
“我们铁路局的学校总共建了没几年,年级第一,也就我们局里一百多个学生比一比,哪里能和外面传承几十年的中学比。”
“我觉得她考虑的挺好的,至少中专读出来也能分配到单位,不用愁工作。”
“中专和大学生怎么能比?大学生毕业一分配就是干部,坐在办公室喝茶的。”
王大妈心里的想法突然别人说出来,她慌乱地左顾右盼,确认没人注意到自己,慌忙跑开。
如果说之前她还在因为陆家兄妹感情不好而犹豫的话,现在她是打定主意放弃陆家。
铁路局近两年也不是没有中专分配来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技术岗,也是累死累活在线上干,根本不合适女同志,升职比普通招工的工人快,但和她的期望有出入。
陆瑶听到声音从房间出来,看到方老师,意识到对方是来说志愿的事,无奈捂额,在两位长辈不赞同的眼神中缓缓落座。
她不知道院子外还有人在瞧不起中专,中专差那也是和大学比,在这个年代,中专毕业已经是许多人遥不可及的梦想。
张桂枝本来还在为儿子对象的事困扰,现在一向懂事的女儿又出了问题,心底的怒火即将喷薄而出。
“说!为什么改志愿不和爸妈说。”
可以说,陆家全家都在期待第一个大学生的出现。
因此,在老家的时候,陆瑶的地位隐隐比兄弟们更高,每天早上都能独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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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蒸鸡蛋。
现在女儿骤然改变志向,这是张桂枝无法突然接受的。
方老师见家长眼底压制的怒火,连忙起身安抚:“陆瑶妈妈你别着急,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陆瑶为什么突然改志愿。按照我以前的教学经验,陆瑶考上大学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说。”张桂枝艰难吐出一个字。
感受到对面直射过来的两双眼睛,陆瑶想到近两日看到【情报】中描述的情况,不寒而栗。
之前还只是全市停课,近两日竟然连胡同口私改公的剃头摊子都遭受冲击,家属院有好几家也出现类似情况。
面对母亲咄咄逼人的眼神,陆瑶眼神坚定,语气平静地说:“我想尽快工作。”
简单的六个字差点气得张桂枝破口大骂,伸出的食指微微颤抖,“等你大学毕业才二十岁,剩下三四十年不够你工作吗?”
陆瑶没说话,接下来的时间两人翻来覆去劝说陆瑶更改志愿,可她固执己见,面不改色,气得张桂枝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都到这种情况,方老师知道自己多说无益,起身告辞。
张桂枝微笑着送走老师,一转身,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用一副你不说就别想混过去的眼神盯着女儿。
见状,陆瑶在内心稍稍表达对大哥的愧疚,说出一个勉强能够说服母亲的理由。
“大哥总要结婚,我们家房间不够,怎么结?还有小弟也快上学了,大哥又那样,我读高中的话,家里的钱不凑手,还不如考中专,学费低,还有学生配额,可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张桂枝很想反驳女儿的话,说家里钱够。
但家里的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的,原本老大转正后工资从十五涨到二十二,多了七块钱,家里能稍微松快一点。
可偏偏看老大近日的样子是因为对象的事恨上家里,万一少了他那份工资,家里又三个孩子读书的话,估计以后就得天天红薯就咸菜。
说来说去,都是老大陆金龙的错!
张桂枝不好再劝,女儿一心一意都是为了家里好。
她仿佛突然失去了心气,浑身萦绕着哀伤的气息,耷拉着肩膀,一步一步朝自己屋里走去。
陆瑶愧疚地看了母亲一眼,默默对大哥说了声抱歉,【情报】的事说出去也没人信,说不准还要喝符水,她是真的不想再见到马婆婆了。
修改志愿的事在母亲跟前过了明路,她也不用再担心暴露,有母亲坐镇,估计父亲也不会多说什么。
22. 中考
晚上,回家的人都从张桂枝的口中得知了陆瑶的志愿。
陆德福听闻女儿担心家底不够支撑她读书,一向少言寡语的人突然冒出一串话。
“我多加班,你上高中的学费肯定能够凑出来的。再不济,还可以和你大伯、四叔借。”
“爸,我觉得铁路局联合半血的铁路机械学校挺好的,毕业就可以进入铁路局工作。”陆瑶先是说明中专的优势,而后又补充道:“万一我读完中专又想考大学,也能考。”
话音落下,陆德福都不知道如何反驳,因为真的可以这样做,紧绷的心一下子放松。
其他三人也一样,甚至陆盼和陆小弟还很羡慕二姐,可以早早毕业分配工作,挣钱自己花。
纠结的志愿填报完美解决,这晚陆瑶睡得都更香一点。
周一,大家都上交了自己的志愿填报表。
或许是有了明确的目标,大家的学习兴致越发高昂,陆瑶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紧张。
之前答应过小弟的捡煤渣,以及观察钱老师一家异样的事暂时被她搁置,实在是抽不出多余的时间。
沉浸在忙碌中的陆瑶每天不忘观察【情报】描述的世事变化。
就在六月的一天,她醒来,惊讶地看着【情报】上清楚地标注着:1.市委市政府和市教育局一致决定高考延期半年,恢复时间待定。
陆瑶有一种一直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的踏实感。
一直以来的猜测终于得到印证,还好她修改了志愿,不然还得再拖半年才高考。
而且也不知道说是延期半年,具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由于担心自己猜错,紧张了一个多月心总算是可以落回肚子里。
邱嫚嫚和徐莱楠惊奇的发现好友心情突然一下子好起来,忍不住好奇询问。
“瑶瑶你是有什么大好事发生了?突然喜笑颜开的。”
“今天晚上家里吃肉,算好事吧。”陆瑶摇头晃脑地说。
当然算好事,但是这种好事不至于让陆瑶散发着由内到外的愉悦气息。
两人见陆瑶不准备说,也不再追问。
回家后的陆瑶吃到了她们家上月发下来的肉票做的第一顿肉,虽说只是一些油渣,但也比平日里的滋味好多了。
陆盼和陆小弟比她还要兴奋,小小的一只手飞快舞动手里的筷子,大快朵颐。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着肉,唯独陆金龙脸上是藏不住的悲伤和愁容。
陆瑶疑惑地看了一眼,对上母亲的视线,用眼神示意大哥的表情,询问原因。
张桂枝鄙夷地摇摇头,用下巴指向外面。
陆瑶一看就知道母亲说的是刘巧儿,但是两人不是早就分了吗?足足有一个多月,还不够大哥在线上干活发泄的。
翌日,陆瑶就从徐莱楠的口中知道了大哥悲伤的具体原因。
“巧儿姐要结婚了,对方是百货大楼副经理的独子,听说以前百货大楼就是他们家的。后来响应号召,私营转公营,组织见他们家态度积极,就给留了个副经理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陆瑶是真的好奇,徐莱楠可不是爱打听八卦的人。
闻言,徐莱楠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唇,“我带妹妹出院子歇凉的时候,听大院的大爷大妈们说的,似乎有人以前在百货当过服务员,见过对方。”
陆瑶赞赏地拍了拍徐莱楠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做的对!没有比大院闲着的大爷大妈知道更多八卦的,你不去人家就说你,你去还能听听其他家的闲话。”
“真的吗?”邱嫚嫚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事,兴奋的两眼放光。
徐莱楠清楚陆瑶说的是事实,对上邱嫚嫚期待的眼神,轻轻点头。
“哇!下次我要去听。”邱嫚嫚攥紧拳头,仿佛要去干什么大事似的。
陆瑶和徐莱楠看着莫名悸动的邱嫚嫚,对视一眼,无奈笑着摇头。
回家后,陆瑶把徐莱楠通报的小道消息和母亲说了。
张桂枝对此丝毫不意外,“你大哥的性子,除了为那个刘同志,什么时候明显过。被抛弃也好,知耻而后勇,说不准他努把力,还真能转岗。”
翌日,张桂枝就知道自己话说的太早,陆金龙还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完全走了和她预期的积极向上的反方向——颓丧,竟然连班都不想上了。
这次不用陆瑶出手,陆德福看着儿子不成器的模样,直接来一次父亲的教训。
陆金龙仿佛一个没了生气的布娃娃一样,任人揉扁搓圆,丝毫没有反抗。
陆德福没落下几拳,顿时觉得没意思,任由其瘫倒在地,并且警告家里人不允许有一个人帮他。
并且在他上班的时候,直接给陆金龙请了半个月的假,说是走夜路摔倒了。
就在陆金龙沉浸在心上人即将嫁给他人的悲伤中,陆瑶的中考结束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到处都是愉悦的气息,路人情不自禁受到感染,羡慕地看着学生们熙熙攘攘的背影。
邱嫚嫚犹如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一样,一个猛扑,一手揽住一个人的肩膀,将陆瑶和徐莱楠紧紧搂在怀里。
“同学们!终于放假了——”
“还是一个两个多月的长假,你们准备去哪里玩?我听说玉泉公园不错,公园里的湖可以划船。还有……”
邱嫚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刚考完试,陆瑶都不知道她哪里还有那么多劲。
她对于假期的打算很简单。
一是去废品站找些学习外语的书、字典,争取多学一点语言。
她听说铁路机械学院很多学习的内容都是从苏方和西方传来的,就连不少机器上面写的都是外文。想要学好,最好多看原文,所以她需要尽快提升外语水平。
二是等录取结果出来,回一趟老家,把自己的决定和想法和爷奶说清楚,别让老人家担心。
期间偶尔出去玩也不是不可以,陆瑶对上邱嫚嫚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玩可以,但我准备提前学些外文,还要回一趟老家,空闲时间不多。”
徐莱楠听完陆瑶的假期安排,对提前学习的部分很是意动,但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还是克制住内心的渴望。
“我要在家里帮忙,估计不怎么都能出门。”
“啊——”邱嫚嫚的惊讶声连连变调,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失望。
只一个是为了学习,一个是家里条件限制,她不能强压着朋友和自己一样经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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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玩闹。
至于她也跟着陆瑶一起学习,抱歉,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好不容易有近两个多月的时间可以玩耍,她疯了才自找不痛快。
不过,邱嫚嫚对去废品站找旧报纸糊墙挺感兴趣的,当即和陆瑶约定好三天后一去废品站。
回到家的陆瑶看着今晚准备的饭菜,丝毫不意外。
中考的两天还能吃点肉补补脑,考试一结束,家里的生活水平立即恢复到平常,甚至可能还要更低一点。
陆盼和陆小弟过了两天的快乐日子,回家吃饭,顿时大失所望,情不自禁地发出哀嚎。
“啊∽”
张桂枝听着刺耳,分饭的动作一顿,一双眼睛瞬间瞪向出声的陆小弟。
“喊什么喊!不想吃饭就下去。”
“没,”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陆小弟当即服软,撅着嘴巴地接过自己的饭碗,不死心地问:“妈,今天没肉啊?”
“我身上有肉,要不要割一块给你尝尝?”张桂枝想也不想地回道。
感受到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陆小弟当即把脑袋埋在桌上,不敢再多说一句。
其他人也纷纷闭上嘴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翌日,难得的休息日,陆瑶睡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懒觉。
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日光都快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
不过她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时间,而是看【情报】。
自从出现过关于高考延期半年的消息后,【情报】中出现的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胡同的消息。
不是谁家放在窗下的煤球被偷了,哪家老家的人上门,亦或是供销社、百货大楼来新货。
一个个的都是无用消息,不过今天,【情报】中出现了一条让陆瑶感兴趣的消息。
【3.季如歌在废品站捡到一张旧凳子,凳子腿藏有四根小黄鱼。】
金子!
有人竟然能在过了好几道手的废品站捡到金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天命在身的人?
顷刻间,陆瑶对去废品站的兴致越发高昂。
两天后,在家说是要躺个昏天地暗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的邱嫚嫚,早早到陆家等候。
陆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这也太早了吧?估计管废品站的瘸爷爷都还没醒呢。”
“有吗?”邱嫚嫚睁着两只大眼睛抬头看天,“我不是想着早到废品站,里面的东西多一点吗?”
“行了行了,你有理,我洗漱完就去。”
陆小弟听闻二姐和同学要去废品站寻宝,兴奋地跟着两人一起。
也不知道他在路上哪里捡了一根棍子,一路上左甩右晃,上劈下砍,仿佛手持武林大侠一般。
陆瑶只觉得没眼看,忍不住多嘴一句,“你这乱砍乱晃的,还不如趁着我放假有空,跟我学一手。”
“真的嘛!”陆小弟对二姐的身手是又羡又惧,听到自己也能学的时候,心里只剩下激动。
“二姐!你真的愿意教我?”
“你也要能坚持下来才行,要是你敢放弃、偷懒,我……”
陆小弟紧张地抱住二姐伸出的食指,恨不得当场发誓,“保证不会,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23. 废品站
邱嫚嫚没有弟弟妹妹,看见陆小弟讨好的模样,忍不住夸了一句,“瑶瑶,你弟真听话。”
陆瑶面部表情地抽出手,看了一眼两眼冒星星的小弟,毫不客气地揭开陆小弟的真面目。
“他也就是在我跟前这样,在胡同里,那可是呼朋引伴,借着我的势招揽了一批小弟,一天到晚四处乱窜,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到人。”
对此,陆小弟丝毫不觉得丢人,得意地挺起胸脯,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嫚嫚姐,打鬼子可好玩了。”
“打鬼子”算是一个大众化的游戏,邱嫚嫚小时候也玩过。
她想起游戏中的阵营代表着孩子在孩子群中的地位,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军,你在游戏中当什么?”
“班长!”陆小弟几乎是扯着嗓子吼出来,挺起的胸脯更加突出。
“真厉害!”
班长几乎是只有孩子王能抢占的职位,邱嫚嫚现在懂刚刚陆瑶说话的意思。
陆瑶的邱嫚嫚并肩行走,陆小弟招猫逗狗,一会儿跑到前面,一会儿落在后面,时不时响起陆瑶催促的声音,热热闹闹的,三人总算是来到了废品站门前。
和陆瑶预想的一样,她们来的时间太早,废品站的大门还未打开。
陆小弟可不管那么多,对着废品站休息用的小房子大声喊道:“瘸爷爷,瘸爷爷!我们来买东西。”
“瘸爷爷还没醒,叫什么叫!”陆瑶给了弟弟的后脑勺一巴掌,准备先到附近晃一圈再回来。
“叮铃铃——”身后忽然响起一道自行车的车铃声。
转身一看,原来是最近街道新安排到废品站工作的叶江流。
叶江流一脸笑容地看着三人,从腰间抽出废品站大门的钥匙,问道:“你们这么早来废品站找什么?里面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木头和纸,最近没新东西送来。”
陆瑶听出对方的意思,最近没谁家或是厂被查抄,没有大物件。就算有大物件,也早被前头的人捡干净,哪里轮得到废品站。
邱嫚嫚没听出来叶江流打趣,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来找旧报纸糊墙,瑶瑶来找书。”
附近居民来废品站找旧报纸是很寻常的一件事,叶江流了然地点点头,余光瞥见跟随两人一同前来的陆小弟,误以为陆瑶的打算,主动提醒道:
“那你们今天来的还算幸运,正好刚到几本小人书,你们可以进来看看。”
“哇!小人书。”陆小弟瞬间两眼放光,“在哪?在哪?是哪几本?我看过《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哪吒闹海》和《小武功队员》,叶哥,你这有没有其他的。”
虽然陆小弟是个还没上学的文盲,但小人书不一样,上面有图画,仅看图画就能让他了解剧情,看得津津有味。
他平日里积攒的零花钱,除了买一两块碎糖块,就是去租小人书看。
只可惜他人小钱也少,至今不过看了三本小人书。
叶江流看见陆小弟兴奋的模样,笑道:“有新的,《地道战》《地雷战》《狼牙山五壮士》都有,你要是没钱买,可以在废品站免费看。”
“哇——”此刻,陆小弟满心满眼都是对叶江流的崇拜,好话不要钱似的从嘴里冒出来。“叶大哥你人真好!人也长得风流倜傥、郎才女貌、一表人才……”
陆瑶都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嘴皮子这么溜,还乱用不知道从哪学到的成语,把叶江流哄得牙不见眼。
邱嫚嫚对着陆瑶竖起大拇指,“你弟真的是太厉害了。”
“人小鬼大。”
话音落下,被哄得面色潮红的叶江流打开废品站的大门,邀请三人进去。
就在这时,刚刚一直没有动静的小屋子忽然传出声音。
“吱呀——”老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露出瘸爷爷的身影。
对方一头白发剃得只剩下两三毫米发根,干净利落,一身洗到发白的衣服,整个人精神矍铄,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这就是一直负责废品站工作的瘸爷爷,听说右腿是当初被轰炸时被鬼子弹片击中,掏出弹片后腿也无法恢复原状。
从部队退下来后,拒绝部队的安排,说是自己孤家寡人,要了废品站的工作。
现在年纪大了,街道办新安排叶江流和瘸爷爷一起负责在附近收废品。
陆瑶并不知道瘸爷爷的真实姓名,她来到枣树胡同后,跟着大家一起叫瘸爷爷。
“瘸爷爷!”四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瘸爷爷笑眯眯地看着年轻的孩子们,热情地招呼道:“来找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瘸爷爷,我就是来找书,看看有没有需要的。”陆瑶回道。
陆小弟跟着摇头晃脑,“爷爷,我来找小人书,叶大哥会帮忙。”
“我找报纸,不用劳烦您。”邱嫚嫚不好意思地说。
没人需要帮忙,瘸爷爷含笑朝叶江流走去,准备两人一起整理叶江流刚刚收来的废品。
见状,叶江流抬手指向小人书所在的方向,“小人书都在那儿,你自己去找,我和瘸爷爷要开始工作了。”
“谢谢叶大哥!”陆小弟两条腿应声快跑,直奔目标而去。
陆瑶和邱嫚嫚对视一眼,无奈地笑着摇摇头,跟上陆小弟的步伐。
废品站各种废旧物整理的非常好,书籍纸张都在一个方向。
到了目的地,邱嫚嫚一眼就看到堆积在一起的旧报纸,根本不用找。
所以她将目光转向好友,问道:“你想找什么?”
“一些外文书籍,最好是字典,不犯忌讳的。”陆瑶低声道。
邱嫚嫚懂得好友的意思,了然地点点头,“我给你搭把手。”
随即,两人在小山似的书堆上开始尽情翻找。
能来到废品站的旧书,基本上不是破烂到无法使用,就是一些不能见人的外文书,或是描述国外资本主义生活的书籍。
陆瑶目标准确,只找看起来完整的书,速度快不少。
每次找到她都简单扫一眼封面上的名字,有用中文写的《傲慢与偏见》,翻看里面一看,原来是国外爱情小说,立即扔到一旁。
还有俄文的《机械原理》,有用留着,或许上学后会用得着。
英文的《资本论》更是有大用,陆瑶放在眼前能够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两人在书堆上翻找至太阳翻过铁路局的时钟才停手。
邱嫚嫚就没怎么干过活,忽然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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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力气,整个人气喘吁吁,找了本干净的书垫在下面,直接坐下。
她手随意一甩,指着一旁堆积的书说:“都是写的外文,具体写的是什么我看不懂,你挑一挑。”
“谢了,待会儿请你吃雪糕。”
陆瑶移动位置,来到书堆旁,一一检查上面的内容,最后只留下了类似的专业机械书籍,大多是俄文,偶尔有一两本英文。
俄文她有一定的基础,在学校学过不少,英文就比较难啃,所以她特意翻找出一本有些破烂的英汉字典,准备对照学习。
此行目的达到,陆瑶准备离开。
转身一看,小弟看小人书看得早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完全沉浸在小人书的故事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陆瑶凑过去看,发现他盯着《地雷战》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出声提醒:“该回家了。”
“二姐!”陆小弟下意识地喊,准备站起身,又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扬着一张可怜兮兮的小脸盯着陆瑶不放。
陆瑶冷着一张脸,警告道:“只准拿一本!”
“二姐你最好了——”
短时间内,陆小弟口中最好的人就换了个。
陆瑶看不惯黑皮猴子撒娇卖乖的场面,警告道:“还想要就别说话。”
陆小弟立即用手把嘴捂住,跟上二姐的步子。
一旁把姐弟俩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邱嫚嫚只想笑,陆小弟真的太会搞怪了,真有意思。
瘸爷爷看见三人手里都是书,只收了个成本价,目送三人离开。
得了好东西的陆小弟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朋友们炫耀,根本等不及拖拖拉拉的陆瑶两人,一离开废品站的大门就撒开脚丫子跑,只听空气里传来他的声音。
“二姐!我先回家了——”
邱嫚嫚一脸错愕地看着跑远的背影,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弟不知道我们俩要去吃冰棍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邱嫚嫚听出陆瑶的嘲笑,跟着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弟真有意思。”
两人抱着书和报纸转道供销社,买了奶油冰棍一起吃,吃完才各回各家。
回到家的陆瑶第一时间整理买来的书,将各自按照文字和内容分门别类,再按照难易程度排序,争取在上学前多看一些是一些。
张桂枝听说女儿去废品站淘书,还问了一句,“缺不缺钱?妈给你补点。”
不等陆瑶回话,刚炫耀玩新小人书的陆小弟迫不及待回道:“妈,给我两毛呗,我想去废品站买书。”
“你识字吗?你就买书,浪费钱。”
截然不同的态度让陆小弟撅起一张嘴,不服气地用鼻子发出哼哼声。
陆瑶没有需求,拒绝母亲的好意,顺便捏了捏不知道好好说话的陆小弟的鼻子,制止他的举动。
翌日,陆瑶和往常一样看【情报】。
昨天去废品站她看过了,废品站的凳子腿别说藏有黄金,连根完整的凳子都找不到,看来她是没有好运气了。
但当看清楚今天【情报】第一条,陆瑶震惊和愤怒到目眦欲裂。
【1.**站在长兴街废品站探听到电台发射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