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落印》
2. 不用等我
雨声闹了一夜,第二天倒是放晴了。
苏红泥拣了件最喜欢的碎花裙子换上,下楼张望一圈,没见着应羡之。
佣人端来汤粥点心,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应羡之呢?我等他一起吃。”
阿姨给她布了碗筷,回道,“少爷已经出去了。”
“这么早!”苏红泥惊讶,小坎村的阿叔阿伯们这个点也才刚要下地干活。
“那他有留什么话给我吗?”
“明管家交代我转告您,除了少爷的卧室和书房,请您自便,如果要出门就叫上司机。”
苏红泥“哦”了声拿起筷子,又顿住,“你们不一起吃吗?”
阿姨规矩地退到一旁,“谢苏小姐,我们吃过了。”
苏红泥咂舌,没想到城里人都跟打鸣的公鸡起得一般早。
吃完早餐,她在宅子里里外外地逛着,才发现这栋房子原来建在半山腰,一面层林叠翠,背面却毗邻山崖,能俯瞰经纬分明的城市脉络。
她新奇地看了会儿,转头又见侧边还建了一间独立的小房子,里面有白色毛茸茸一晃而过。
她眸光一动。
当她满身糟污一脸疲惫地回房时,夜已深浓,应羡之却还没有回来。
睡前,苏红泥看着窗边随风轻摆的碎花裙子,心想明天一定不能睡过头了。
翌日,她在晨光熹微中下楼,屋外传来引擎声,她匆匆跑出去,车子已经开上了柏油路。
她泄气地垂下肩膀。
突然,一道硕大的白色身影朝她扑来。
“怎么把雪球放出来了!”黑色迈巴赫内,应羡之看着后视镜面色一凝。
人刚接来就出了事,他不好给老爷子交代。
然而,他预想中的血腥场景并没有出现。
通体雪白的藏獒体型巨大,威风凛凛像头雄狮,此刻却乖顺地倚在一身碎花裙子的女人身边,毛发蓬松的大脑袋还在她腰间蹭了蹭。
明叔笑道,“雪球除了您谁的面子都不给,没想到才一天功夫就被苏小姐给收服了。”
佣人和饲养员神色慌张地涌过来,人影攒动中,苏红泥的一身花布裙寒酸得还不如佣人体面。
明叔看着,状似无意般随口提道,“少爷,用不用帮苏小姐置办些衣物?”
应羡之从置物格里拿出没看完的书,不甚在意道,“你看着办吧。”
苏红泥是在下午收到的新衣服。
“这些都是给我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堆满一地的纸袋,“他怎么一次买这么多,这得几辈子才能穿得完!”
司机按照明叔的吩咐,东西送到就走了,苏红泥搬回房间一件一件拆开。
各色裙子铺满一床,鞋子和外套也有不少,另外还有一只精致的首饰盒。
她从丝绒盒子里拿出项链,水滴形的白钻亮得晃眼,跟这比起来,之前在燕子手上见过的钻戒小得就像颗绿豆。
她掂了掂,心想这得好几万吧。
掏出手机,想着得跟应羡之打个电话道谢,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压根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
深夜。
应羡之披着夜色踏上石阶,又突然顿住脚步,转身朝屋后走去。
狗舍里,正在睡觉的雪球听见响动一窜而起,兴奋地绕着他撒欢。
应羡之笑了笑,伸手去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蓬松柔软的手感蹭着他的掌心,早上那一幕没来由地突然冒出来,女人纤细的腰肢跟没骨头似的。
他拧着眉松开手,嫌弃地在雪球头上拍了拍,“你个没骨气的。”
雪球不满地呜咽两声,又软又甜的小姐姐缠了它一天,骨气这东西哪里经得住她几下磨。
半山别墅的夜通常是宁静而明亮的,像一座俯瞰红尘的灯塔,然而今夜却黯淡了几分。
别墅二楼不似往日一般灯火通明,静谧,幽暗,只剩楼梯间一盏壁灯散发着微光。
应羡之微微蹙眉,快步经过二楼,绕过拐角刚要踏上台阶,伸出去的脚又硬生生收回。
一道身影坐在阶梯上,斜倚着墙,月白色缎面长裙贴着她的曲线柔软起伏,垂落,露出一截白嫩纤细的小腿。
应羡之目光一窒,别开视线。
他抬手重重按下墙上的开关,楼道内霎时亮如白昼。
“嗯……”苏红泥悠悠转醒,骤然明亮的光线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等终于看清面前的人,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你回来啦!”
她站起身,绸缎长裙丝滑坠落,一时间光泽流转。
应羡之沉着脸,语含冷意,“半夜三更的,苏小姐这是梦游了?”
苏红泥笑着走下台阶,仰头看他,“我不梦游的,我在等你。”
“本来下午就想跟你说的,但是没有你的电话。”
“苏小姐什么事情今天非说不可?”
“我想谢谢你送我礼物,我特别喜欢。”她拉着裙摆原地转了一圈,眸光清亮地望向他,“好不好看?”
一股淡淡甜香飘散开来,像林间挂着露珠的浆果,应羡之眉心紧了紧,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语气愈发冷淡了。
“谈不上礼物,照顾应家的体面而已,苏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那股甜香顽固地往鼻子里钻,他不愿再久留,侧身越过她朝楼上走去。
苏红泥目光追着他的背影,急道,“等等,能把你的电话告诉我吗?”
她声音有些委屈,“你太忙了,我都见不到你。”
应羡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形停顿了两秒才回过头。
“苏小姐,我不清楚你对这桩婚约有什么样的期待,如果是陪伴,很抱歉,我给不了。”
不知是哪扇窗户没有关,一阵夜风吹进来,清冽的林木气息冲淡了甜香,带着凉意。
“以后不用等我。”
应羡之俯视着她,视线在她颈间的白钻项链上扫过,忽然挑了挑眉,“还有,也不用帮我节省电费。”
GloryDesign的顶奢珠宝,够这栋宅子日以继夜灯火通明。
*
清晨的山林有雾,把半山别墅晕成了一颗将要落山的月亮。
苏红泥昨晚没睡好,起床的时候应羡之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她无精打采地走下楼梯,连同C家高奢成衣上的山茶花都蔫蔫儿的,在一步一颤的裙摆间摇摇欲坠。
楼下,佣人们目露惊艳,这位突然冒出来的苏小姐生得美艳,衣着和行为举止却是个实打实的村姑,没想到打扮起来居然比女明星还漂亮。
张姨悄悄拽了拽两名看呆的男佣,笑着朝苏红泥迎上去,“苏小姐早上好,今天煨了小米海参,我去给您端上来。”
苏红泥叫住她,“张姨,我不吃了,我想出去走走。”
“您要下山?”张姨愣了愣,“那我让司机备车。”
等黑色宾利沿着柏油路朝山下蜿蜒而去后,张姨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汽车在两排高大挺拔的梧桐树间稳稳行驶着,苏红泥静静望着窗外,脑海里都是昨晚那道俯视他的身影。
小坎村的生活太简单了,一家人的聚散分离全凭日头长短,日出而作时挥手告别,日落而息后便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她从没想过,住在一间屋子里的人竟然会连面都见不上。
应羡之说不要期待他的陪伴,可她不是他未来的妻子吗?而夫妻不就是要陪伴对方一辈子吗?
“苏小姐?”
她被一声轻唤拉回神,“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征询的目光,“需要送您去哪里?”
她沉默了两秒,问,“她们一般去哪里?”
手指摩挲着裙摆上的山茶花,苏红泥又补充道,“就是像应羡之这种人家的女人们,男人不在家的时候,她们一般会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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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场、美容院和咖啡厅吧。”应羡之身边没有过女人,司机只能按照普通名媛贵妇的情况回答。
车窗外,林雾消散,道路豁然开朗,苏红泥轻轻叹了口气,“那就送我去她们常去的地方吧。”
黑色宾利转向灯闪了闪,汇入主干道,朝繁华的市中心驶去。
*
嘉德广场,江北市首屈一指的商业综合体,汇聚着全球最顶尖的奢侈品牌,最高端的豪华酒店,以及能让普通人一窥繁华世界的坚固橱窗。
酒店二楼户外花园。
一道身影长身而立,高定西装剪裁得体,深蓝色领带上有繁复的暗纹,是精确到一分一毫的精致考究。
玻璃门外,一抹紫色突然闯进来,人还没走近,声音就咋咋呼呼地传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刚才那小美女说户外花园不对外开放,小爷我还偏要进来看看。”
他手往西装男人的肩上一搭,勾着唇笑得无赖,“咱俩什么关系,你家收藏室我都逛得,应氏旗下酒店的一个小花园我当然是想进就进了,对吧?”
应羡之侧眸看向他,挑了挑眉,“那贺少还想逛哪?应氏总部顶楼怎么样?”
贺琼楼讪讪一笑,收回手,“那里还是算了,我恐高。”
他掏出金属烟盒,揭开,往前递了递,应羡之看了眼,没有接。
贺琼楼自己取了一支点燃,把烟盒往矮墙上随手一放,“西外环那块地你真准备接下来?那里以前是化工厂,现在是贫民窟,虽然zf说要规划发展,但谁都清楚那是个烫手山芋。”
他吐了口烟圈,谑笑道,“该不会是被你爷爷塞的婚约整叛逆了吧?故意败家玩儿?”
应羡之散漫地笑了笑,“嗯,论败家还得是贺少,要不你再给我支两招?”
应家和贺家是世交,他们两人从小玩到大,应羡之是什么样的人贺琼楼再了解不过,他绝对不是个会意气用事的纨绔子弟,愿意接下那块烂摊子,自然有他的盘算。
心里有了决断,贺琼楼又开始插科打诨,“你那个乡下未婚妻是不是长得又丑又黑?不然你一个最喜欢清静的,这几天宁愿跟我们玩牌到半夜都不愿意回家。”
他安慰似地在应羡之肩上拍了拍,嘴上却仍在不怕死地调侃。
“你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最后栽在一个女张飞手里,兄弟我很为你惋惜,不过为了应氏的继承权,你就勉为其难从了吧,大不了外面多养几个漂亮的。”
应羡之的视线扫过他骚包的紫色衬衫,在他脖颈处的红痕上顿了顿,哼笑一声,说,“收起你贫瘠的想象力,把扣子扣好,一会儿会上别给贺叔丢人。”
他双手抄进西裤口袋里,俯视着脚下滋生物欲的肥沃土壤,目光冷淡。
“至于我的人生,从来不接受勉为其难。”
他想要的,一定会拿到,而他不想要的,总有办法扔掉。
门外,明叔快步走进来,“少爷,贺少,他们快到了。”
说完,他又在应羡之耳边低语了两句。
应羡之神色泰然,淡淡“嗯”了声。
视野里,一辆黑色宾利恰好停下,一抹粉色身影从车上下来,摇动的裙摆上散落着一朵一朵的白色山茶花。
他眸色深了深,拿起矮墙上的金属烟盒,取出一支咬在唇间。
银色打火机在贺琼楼指尖丝滑转动,“啪”地一声,一簇小火苗递到面前。
应羡之稍稍低下脖颈,青白烟雾腾起,他微眯了眯眼,眼神藏在烟雾中讳莫难辨。
“看见什么了?一副大灰狼见着小白兔的表情。”贺琼楼收起打火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瞧见一角粉白飘进对面商场大门。
应羡之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拿下来在花坛里摁灭,淡淡白烟从薄唇间溢出。
“走吧,游戏要开始了。”
他想要的,他想要扔掉的,都入局了。
3. 19块9
商场内,琳琅满目的橱窗里射灯明亮,为衣物首饰镀了层耀眼的光,商品下方,价格标牌又小又长,轻而易举地筛选着客人。
苏红泥退后一步,看得直摇头。
那长长的一串零太吓人了,小坎村一户人家一整年的收入还不够买一件衣服。
商场刚开门不久,客人并不多,柜员小姐眼尖地认出自家品牌的新季秀款成衣,热情地迎上来。
“女士,您穿这条裙子真好看,今天店里来了一批新款,我拿给您瞧瞧?”
苏红泥尴尬地笑了笑,摆手道,“啊,不用了。”
等出了品牌店,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打开钉有珠花的手包看了看,面色惆怅。
这里也太贵了吧!她会不会连一顿饭都吃不起?
这时,不远处传来道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苏红泥?”
她抬头望去,顿时目露惊喜,“燕子!你怎么在这里?”
一身白衣黑裤的女人走过来,“真的是你!刚远远瞧着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差点没敢认!”
苏红泥开心地拉住她的手,“你什么时候来的江北?阿凯呢?”
“他跑车,开滴滴,跟一个兄弟两班倒。”
“哦,那也是正经做工了,你呢?在这里上班?”
燕子点头,“嗯,看店卖货的柜姐。”
商场渐渐热闹起来,投向苏红泥的目光越来越多,燕子拉着她换个地方说话。
两人去了地下二层的肯德基,燕子执意要请客,买了两份套餐回来。
苏红泥抱着汉堡边吃边问,“过年的时候你还说打算在镇上买房,怎么突然跑江北来了?”
“是阿凯的主意,苏镇太小了,他说要挣大钱就得去大城市,所以我们就用准备买房的钱买了辆车,”燕子把可乐往她面前推了推,满脸兴味,“别说我了,快说说你!”
她眼睛在苏红泥的手包和项链上滚了一圈,突然凑近小声问道,“你该不会被人包养了吧?”
“咳……”苏红泥差点被可乐呛到,涨红着脸把婚约的事情说了。
这下换成燕子差点被噎住,她捶着胸口咽下嘴里的面包,神情激动,“红泥,你当阔太太了!虽然不知道跟你定亲的那个应羡之是什么人,但他既然姓应,那就肯定不是一般人!”
“这个嘉德广场就是应氏集团的,你那个未婚夫搞不好就是哪个高管的儿子!”
燕子没敢往更高的猜。
两人正聊着,苏红泥放在手包里的电话响了,铃声极具穿透力,带着音质低劣的糊感,引来周围人侧目。
燕子看着同乡小姐妹打开一眼贵的手包,拿出一支老年手机,颇有些无语。
桌对面的苏红泥已经接起了电话,“喂,哦,我在负二楼的肯德基,好。”
她简短讲完,看向一脸古怪的燕子,问,“怎么了?”
“我说你浑身上下全是奢侈品,怎么就不能买个新手机?”燕子不理解,这部老年机还是红泥他爸当年用过的,屏幕上的字斗大一个。
苏红泥把手机塞回包里,“这些都是应羡之买给我的,我没钱,再说这不是还能用吗,手机嘛,能打电话就行。”
“他给你买东西,为什么不给你钱花?”燕子不解。
正说着,司机快步朝她们走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递向苏红泥,“苏小姐,明叔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苏红泥愣愣接过。
司机冲她躬了躬身,“我回车上等您。”
燕子满眼放光地看着司机离开,又盯着苏红泥手里的黑卡,一脸兴奋,“我判断失误了,你不是二楼阔太,你是一楼贵妇!”
“什么?”苏红泥更加懵了。
“嘉德二楼是一线大牌,嘉德一楼是顶级奢牌,知道区别是什么吗?普通有钱人和超级有钱人的区别!”
苏红泥抿了抿唇,神情蔫蔫儿,“有钱有什么用,又见不着人……”
等燕子听完她的苦恼,一脸的怒其不争,“抱着人民币睡不香吗?男人忙你就自己找事情干啊!你以前不是一直想离开小坎村,现在来了大城市,你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做喜欢的事情,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苏红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心情明亮了起来。
她站起身,“燕子,我请你吃冰淇凌,草莓圣代好不好?”
*
酒店会议厅。
应羡之在投资战略协议上签字盖章,起身笑着跟领导握手。
“应先生年轻有为啊!西外环的发展就指望你了,zf一定全力支持!”
应羡之游刃有余,等把人送走后,贺琼楼一脸兴奋地跑过来,小声说,“你早知道西边要建新机场了?”
应羡之挑挑眉,不置可否,转身朝停在酒店门口的黑色迈巴赫走去。
他身后,贺琼楼狗腿又无赖地喊道,“我不管,你得带我一起玩!”
应羡之姿态随意地抬了抬手,坐进车里。
汽车驶离嘉德广场,明叔汇报道,“刚才已经把银行卡交给苏小姐了,听司机说,她还遇到了朋友。”
应羡之“嗯”了声,转头看向路旁鳞次栉比的巨幅广告牌。
上面的俊男美女光鲜亮丽,用高明的手段贩卖着焦虑和希望,然后悄悄埋下欲望的种子,这是上位者最擅长的游戏。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他拿出来看了眼,紧接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
手机里,银行短信通知他名下的无限额黑卡刚才有一笔消费。
他从后视镜里迎上明叔的视线,勾了勾唇,“你只怕白费心思了,那位苏小姐戴着八位数的珠宝,刚才刷了我19.9。”
明叔一愣,笑道,“那条项链是老爷子的意思。”
应羡之目光暗了暗,“爷爷对她倒是上心。”
没多久,他手机又接连震了几下,他挑挑眉,打开银行短信界面,却没有看到任何新消息,倒是收到了好几条微信。
是贺琼楼在群里发了消息。
请上楼:「@all我遇到真爱了!我话说在前头,兄弟们认个脸,别搁我这撞上了说不知情,到时候别怪我不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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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群里都是江北排得上名号的富贵公子,平时约约局,偶尔也会发些美女豪车之类的无聊内容,应羡之被贺琼楼拉进去之后从来没说过话。
他毫无兴趣,正想划走页面,但紧接着弹出来的照片让他手指顿住了。
照片是偷拍的,一袭粉色裙装的女人侧着头在跟人说话,她没化妆,却像扑了满脸春意,眉梢眼角尽是艳色,然而那双瞳仁偏又生得清澈灵动,不染一丝俗媚。
极具侵略性的美艳,极易引起侵略性的纯澈,似猎手,又似猎物,是足以让男人疯狂的极致反差。
应羡之眉心蹙了蹙。
聊天群因为这张照片活跃起来,贺琼楼又连发了几张,明显是在一直跟着。
应羡之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他退出微信,直接拨通电话。
“你在群里发些什么?”他语调没有波动,却带着寒意。
电话那端,贺琼楼语气激动,“你看到了?正不正?这次我很确定,这位山茶花小姐姐就是我的理想型,我要娶她!”
应羡之冷哼了声,“你眼神倒是好!不过,江北赫赫有名的贺少居然尾随一个女人,说出去不好听吧?”
“我得让他们看清楚啊!”贺琼楼理直气壮,“那群纨绔少爷忒没节操,碰到个极品,就算是兄弟的女人他们都敢打主意!”
应羡之沉默了两秒,冷声道,“在我通知保安把你架出去之前,现在就带上你的节操离开。”
他没有理会听筒里的控诉,径直挂断电话。
“明叔,通知嘉德总经理,让他们加强安保巡逻。”
毕竟,那是他的地盘。
群里,贺琼楼到底还是消停了,在这江北,他贺琼楼再横,也只能排在第二,他敢开应羡之的玩笑,但也仅限于玩笑而已。
一整天,应羡之的银行提示短信没有再响起,足以让女人疯狂的无限额黑卡,这一整天只有一笔消费记录,19.9元。
晚上,应羡之依旧等到夜深了才回家,二楼是暗的,像在灯火辉煌的半山别墅上缠了一圈黑色丝带。
他面色不辨喜怒,上到二楼,依旧只亮着那盏壁灯,他脚步顿了顿,朝楼梯拐角处走去。
白色大理石阶梯质地温润,昏黄灯光照下来,像淌了一地的月光。
他看了两秒,突然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黑色皮鞋踏上月光消失的地方,径直朝楼上走去。
卧室门前,他看着墙角的小纸袋勾了勾嘴角,自从家里住进个女人,每晚总会有意外在等着他。
他弯腰捡起,里面有一条暗红色领带和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意外的漂亮,落款“苏红泥”三个字尤其灵动飘逸。
「应羡之,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群聊里的内容突然浮现,有人放大苏红泥的照片找到亮点,调侃贺琼楼看上的真爱早就名花有主了,因为她进了一家男装店。
他捞出那条领带看了看,哼笑一声,扔回纸袋,连同那张纸条一起随手扔进柜子里。
这女人难道还幻想要拴住他?靠什么?就靠那过家家似的婚约吗?
4. 回老宅
苏红泥没想到会在早餐时间见到应羡之。
她步履轻快地小跑过去,视线在他脖子上的黑色领带停了一瞬,抽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喜欢红色吗?”她以为他今天会戴上那条领带。
应羡之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拭了拭嘴角才抬眼看向她。
“苏小姐是不是有些心急了?你我之间,连订婚那一步都还没到,送领带不合适。”
苏红泥愣了愣,燕子昨天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她和应羡之的关系,送领带是最合适不过的。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应羡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哦?我想要什么你都愿意给?”
餐桌下,苏红泥的手指绞在了一起。
那条领带是在嘉德广场二楼燕子上班的品牌柜台买的,但即使用上了员工折扣,依然花掉了她小半积蓄。
应羡之以后会是她最亲密的人,他想要什么她自然都是愿意给的,不过如果应羡之想要的东西太贵怎么办?总不好送人礼物还要刷人家的卡吧!
她咬着唇,很是苦恼。
应羡之看了她一会儿,又神色疏懒地把咖啡杯放回餐桌,好像突然对她的答案失去了兴趣,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不必为我费心,顾好你自己就行。”
“哦。”苏红泥恹恹应了声,开始吃早餐。
本以为应羡之会先行离开,没想到他拿出本书看了起来,看样子竟是像要陪她吃早饭?
苏红泥边垂着头小口喝粥,边不时抬眼悄悄偷看。
别墅依山而建,餐厅的位置正好靠着山林,不知道是哪位天才设计师的灵感,用挑高设计建了一整面的玻璃幕墙,框出一片氛围清幽的森林景色。
应羡之刚好坐在靠玻璃墙的那一侧。
乔木枝叶茂盛,清晨的阳光穿透叶片缝隙,过滤掉初秋燥意,清清润润地照了进来,落在应羡之的肩头和发梢,变成一片薄纱。
轻风拂过,树叶摇晃,苏红泥鼻尖仿佛都能闻见林木清香。
美人美景在前,她不知不觉多吃了一笼虾饺,直到实在撑不下了才放下筷子。
对面的男人也刚好合上书。
他站起身,“吃完了就去换件衣服,跟我回老宅,爷爷要见你。”
苏红泥愣了愣,猛地站起来。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他不早说?亏她还悠哉悠哉地故意细嚼慢咽!
她急急忙忙跑上楼,换了套大方得体的裙装,想了想,又拿出燕子昨天送的唇彩,薄薄涂了一层。
等她从楼上下来,黑色迈巴赫已经等在了门口。
明叔为她拉开车门,应羡之坐在车里,又在看书。
车子驶出半山别墅,苏红泥想到一会儿要见家长,莫名有点小紧张,只好没话找话缓解情绪。
“你喜欢看这些古书?”
应羡之侧头看来,视线在擦过她唇瓣时,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嗯”了声。
苏红泥指了指他手上的书,“你这种只是抄录本,如果你喜欢,回头我把爷爷留给我的两本册子拿给你看。”
只是?抄录本?
应羡之眸光晦涩地瞥了她一眼。
他手上这本古籍是晚清民国时期的名家手抄本,不说里面的内容,光书本身都算得上文物了,听她的口气似乎还瞧不上。
应羡之不想多费口舌,更不想跟一个乡村姑娘解释这些,又把视线移回书上。
苏红泥见他不搭理自己,只好掏出手机跟燕子发短信。
响亮的按键声在迈巴赫里回荡,应羡之蹙眉望去,看见苏红泥手里掉漆的银灰色板砖,神色一怔。
这女人到底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
*
半小时后,迈巴赫驶入澄园。
苏红泥下了车,跟在应羡之身后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园林,粉墙黛瓦,檐角轻扬,亭台楼阁掩映在高低错落的花木间,水墨画般诗意雅韵。
苏红泥看着不时出现的太湖石,觉得分外亲切,这种园子苏镇也有几处,不过都是旅游景点,没想到这样的地方居然是应家老宅!
穿过一扇满月形洞门,一名中年男人迎了出来,看长相居然跟明叔有八九分相似。
他笑容亲切,“少爷回来啦,老爷子早上练完五禽戏就坐在前厅等你们了,刚才都自己跑出来望了好几回。”
说完他又乐呵呵地看向苏红泥,“苏小姐,老爷还特意给你准备了菱角和桂花糕,说你一定会喜欢!”
“啊,”他似乎猜到了苏红泥心里在想什么,又很贴心地为她解开疑惑,“你没猜错,我跟阿明是亲兄弟,你可以叫我泉叔。”
苏红泥睁大眼睛,在中年男人和刚泊好车追过来的明叔身上左看右看,不住赞叹,“泉叔,您跟明叔长得真像!都能共用一张身份证了!”
她神态率真自然,没有那些世家小姐身上或高傲骄矜或端方自持的尊贵派头,十分容易让人生出好感。
泉叔面上笑意更盛,领着他们绕过假山,朝里走去。
几人还没进门,就从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臭小子,磨磨唧唧的!”
苏红泥迈过门槛,对上了一双精神矍铄的眼睛。
一位老人坐在厅中央的太师椅上,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眉目间沉着几分严厉,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位厉害人物。
不过当他的视线落在苏红泥身上时,周身气势尽数隐去,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苏家丫头?”
应羡之朝他恭敬喊了声爷爷,被老人挥挥手就算打发了,一双眼睛直盯着苏红泥瞧。
苏红泥看了眼径自走到一旁坐下的应羡之,只好自己上前答话。
“应爷爷好,我是苏红泥。”
“好好好,好啊!”应老满脸欣慰,眼中尽是慈爱之色,“我就说你爷爷是个有福气的,得了这么个漂亮水灵的宝贝孙女!”
“坐,快坐!”他张罗着要泉叔端来水果点心,看着苏红泥,一脸殷切,“都是你家乡口味,试试看喜不喜欢?”
苏红泥瞧着自己面前的各色苏式点心和新鲜菱角,有些后悔早餐吃太饱了,但还是礼貌地拿起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她眼睛一亮,“好吃!”
应老笑得满面红光,“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再让阿泉给你包些带回去。”
苏红泥嚼着清甜的桂花糕,心里着实轻松了不少。
刚才她一路上都在担心,如果应羡之的家人不喜欢自己怎么办,燕子说这些豪门最注重门当户对,像她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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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少不了会被他家里人挑剔嫌弃。
还好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应爷爷很亲切,对她也很好,就是没有看见应羡之的父母和其他家人。
澄园隔绝了城市喧嚣,环境清雅,几人坐在厅中饮茶,偶尔从外面传来鸟雀轻啼。
她的到来似乎让应老唤起了许多往事,他目光虚散着开始讲述。
“想当年,我为了帮羡之奶奶寻一块藕丝印泥去了苏镇,结果在太湖上遇到一场暴雨,船坏了,是你爷爷驾着小渔船救了我。”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之后我边打听印泥下落,边常常找他去太湖上钓鱼,有一次他抱着个小女娃来…”
应老看向苏红泥,眸中带笑,“你小时候长得玉雪可爱,我一见就抱着不肯撒手,被你爷爷抢了回去,说想要孙女就让我自己儿子生,那时我就开玩笑说我家有个臭小子,可以让你给我当孙媳妇。”
听到这,苏红泥脸上微微泛起红晕,偷偷瞧了眼正坐在自己身侧喝茶的男人。
应老似乎看见了她的小动作,轻笑了声,继续道,“那时只当是句玩笑话,后来我在苏镇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藕丝印泥,都已经打算放弃了,结果在我离开的前一夜,你爷爷拿着一块藕丝印泥来找了我。”
“我爷爷还有一块藕丝印泥?”苏红泥惊讶道。
她家祖上制泥的历史能回溯到明朝,当时苏氏印泥在文人圈里小有名气,后来又有位先辈研制出了藕丝印泥。
这款印泥朱色沉雅,冬不凝固,夏不渗油,火烧留痕,被誉为“泥中极品”,受到无数文人墨客追捧,苏家也盛极一时。
可惜好景不长,这门技艺因故失传了,苏家就此衰败,再加上现代社会人们使用印泥的场景越来越少,到她爷爷那一辈,生活变得越来越艰苦。
“是啊,我也没想到遍寻不到的珍宝会在你爷爷手里!”
应老有些感慨。
“那天晚上雨很大,你爷爷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说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东西。”
“我问他想要什么?甚至拿出支票让他自己填,结果他只拿了两千七百块去给你哥哥付医药费,说剩下的就当谢礼,希望以后他不在了,我能照看你一二。”
苏红泥眼中已不知不觉蓄满泪水。
从小到大,她父母眼里从来都只有生病的哥哥,爷爷是唯一对她好的人,没想到他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应老也有些唏嘘。
“你爷爷是个好人呐!若是你家那门藕丝制泥技艺尚在,你爷爷也不会为了那一点医药费伤神了!”
苏红泥抬手抹了抹眼角。
等心情稍稍平复,她问道:“所以您是因为答应了我爷爷要照顾我,才让我和应羡之结婚的吗?”
她顿了顿,声音因为刚才翻涌的情绪瓮了丝鼻音,“不过您刚才也说那时只是讲的玩笑话,所以这婚约,其实当不得真的。”
身侧,一直安静喝茶的男人终于有了动静。
应羡之眸色清润,放下茶杯朝主座看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应老迎着两道视线,淡淡一笑。
“是羡之奶奶的意思,她见过你。”
苏红泥怔了一下,还来不及反应自己什么时候见过应羡之的奶奶,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略显激动的反驳。
“不可能!”
5. 不是他送的
苏红泥一脸惊讶地看向应羡之。
虽然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对他的了解甚至都谈不上了解,但在苏红泥的心目中,应羡之是个性格内敛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沉冷淡漠,鲜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过这种失控也只有一瞬,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很快就恢复如常。
奇怪的是,应老也没有接着他的话再说下去,两爷孙似乎保持着某种默契,将刚才的话题就此揭过。
“在羡之那住的还习惯吗?”应老看向她,笑意不减地问道。
苏红压下心中那点疑惑,乖巧地点点头。
“习惯的,我吃得好,睡得好,就是张姨他们什么都不让我做,闲久了有时候会觉得无聊。”
“那就让羡之多陪陪你,你刚来江北,让他带你到处转转。”应老点了点自己的孙子,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
苏红泥顺着应老的动作觑了眼身侧的男人。
只见他神色淡淡,老爷子说什么他都安静听着,但一双幽深的黑瞳却密不透风,叫人看不出丝毫情绪。
踟蹰了一下,她有些不自然的开口。
“没关系,我自己也挺好的,而且我还遇到了同乡,可以找他们玩。”
她记得应羡之那夜说的话,他给不了她陪伴。
哪知话音刚落,应老看向应羡之的目光立马变得严厉。
苏红泥又赶紧补充,“应羡之他虽然有点忙,但是对我很好的,他还给我买了好多衣服鞋子。”
她指了指自己颈间,“还有这个,这条项链也是他送的!”
此话一出,应老的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自己的亲孙子,片刻后,又转回头,冲苏红泥和善地笑了笑。
“他对你好是应该的,你喜欢什么就告诉他,告诉爷爷也行,爷爷还没送你礼物的。”
“不…”她摆了摆手,那个“用”字还没说出来,应羡之就抢先开了口。
“项链是爷爷送你的。”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苏红泥表情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泉叔适时出来打圆场,“是我把东西交给阿明的时候没有说清楚,这才闹了个乌龙。”
他解释道:“这条项链是老爷子早些年从苏富比拍来的,恐怕时间太久他自己都不太记得长什么样了,那天他吩咐我从保险柜里取出来送去半山别墅,我偷了个懒,让阿明转交了。”
苏红泥心里清楚,这里面哪里有什么乌龙,不过是在照顾自己的面子而已。
她当宝贝一样每天戴着的项链其实是应羡之的爷爷送的,恐怕她收到的衣服鞋子只怕也是其他人安排的。
就像应羡之说过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只是为了照顾应家的体面而已,根本不代表他的心意。
一丝涩意浮上心头,她面上仍是露出一抹笑容。
“原来是应爷爷送的,我很喜欢,谢谢爷爷!”
应老爽朗一笑,“喜欢就好!小姑娘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的,以后看上什么就让羡之给你买。”
苏红泥弯了弯唇,没有接话。
应老留他们用午饭。
苏红泥因为早上吃得太饱,只零星夹了几回菜,结果倒是跟餐桌礼仪绝佳的应羡之看上去一般斯文,还惹得应羡之目光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兴致不高,也懒得管早上见识过自己横扫一桌点心的应羡之会不会认为自己在故意装优雅。
饭后,应羡之说要回公司,她也起身跟应老道别。
迈巴赫平稳行驶在林荫道上,时值初秋,树叶点染上秋意,开始变得金黄。
“苏小姐,是送您回家吗?”明叔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沉默的两人,开口问道。
苏红泥摇头,“顺路的话就把我送到嘉德广场吧,如果不顺路在附近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明叔微笑,“顺路的,我送您去嘉德广场。”
车里的静默一直延续到车子停下。
苏红泥下车,说了句再见,也不知道是说给为他掌着车门的明叔听的,还是说给车里的应羡之听的。
她身形纤细,在繁华的街头很快被人流淹没,但不知为何,她又总能叫人一眼就锁定视线,似乎身上有某种神奇的魔力。
车子启动,应羡之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走远的身影,眸色幽暗。
沉默半晌,他吩咐道:“调头,回澄园。”
明叔应声调转车头,这时,又从后座传来男人沉磁的嗓音。
“让人买台新手机给苏红泥送去。”
明叔愣了愣,紧接着露出一抹笑容。
“好的,少爷。”
*
苏红泥按照燕子说的,在嘉德广场地铁站坐2号线,再转公交坐到最后一站下车,这一路下来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等她在终点站见着燕子的时候,小腿肚都在打颤。
“你怎么住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足够从小坎村到苏镇打个来回了!”
她俯身揉了揉腿,嘴里嘟囔着,“车里还挤得跟赶集似的。”
好巧不巧,她今天为了见家长,还特意穿了双高跟鞋。
燕子看了眼苏红泥脚上被踩了个黑脚印的RV钻扣缎面鞋,没好气地笑道:“谁让你放着好好的豪门贵妇不当,非要自己坐公交地铁!”
苏红泥一路被燕子搀扶着朝居民区走去。
沿路,一扇扇生锈的铁门或紧锁或半掩着,像是早已废弃的工厂,入目尽是颓败景象。
“江北还有这样的地方?”苏红泥诧异道。
燕子自嘲一笑,“江北有我们这样的穷人,当然就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以前都是化工厂,后来因为环境污染就陆陆续续关停了,因为位置偏又有污染,这里的房价和租金特别低,慢慢地聚集了很多来打工的外地人,然后这一片就变成了江北有名的贫民窟。”
闻言,苏红泥面露担心,“如果有污染,最好还是另外找个住处吧,再不济就回苏镇,也比把身体搞坏了强。”
燕子安慰似的拍拍她的手。
“放心啦,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政府也派人专门治理过,这里就是名声不好听而已。”
两人边走边说着,突然从旁边冲出来一个小女孩,没头没脑地朝苏红泥身上撞来。
苏红泥一惊,好在被燕子拉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她稳住身形,往摔坐在地上的小女孩看去。
小家伙大概七八岁左右,扎着两个羊角辫,一张红扑扑的小圆脸皱成一团,正揉着摔疼的屁股。
苏红泥连忙伸手去扶,燕子倒像是认识她的,直接唤出了她的小名。
“小苹果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冒冒失失地路都不看。”
“我才没有闯祸,燕子阿姨你可不能跟我爸爸告状!”小家伙边从地上爬起来,边鼓着脸说道。
“行了,我不跟你爸说,自己玩去吧,看着点路啊!”
小苹果咧嘴一笑,一双眼睛又亮亮地看向苏红泥,“漂亮姐姐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撞你的。”
听到这话,燕子不满地伸手弹了下她的小辫,“诶!怎么我是燕子阿姨,到她这变漂亮姐姐了,我俩同岁的好不好!”
小苹果冲她做了个鬼脸。
“燕子阿姨你真幼稚!”说完便撒丫子跑了。
燕子又好气又好笑地跟苏红泥解释。
“小苹果是我邻居家的孩子,单亲家庭,他爸爸开厂子的,但情况好像不太好,我和阿凯看她爸太忙没时间管她,有时候会让她来家里吃饭,或者阿凯早上出工就会顺路送她去上学。”
苏红泥点点头,“也是个小可怜。”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两人走了十来分钟总算到了居民区。
除了一些自建民房,这里的楼房都是以前化工园留下的宿舍楼,风格有点像城乡结合部。
燕子的家在一栋三层灰白水泥楼里,每层住着二十几户人家,房子没有阳台,每家每户都把衣服晒在过道里,五颜六色的,拥挤在一起,整栋楼看上去像一块噪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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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马赛克。
燕子住在二楼,两人进门后,苏红泥忙不迭地脱下高跟鞋,瘫坐在沙发上。
“真佩服那些都市丽人能踩着高跷健步如飞!”
燕子端了杯茶给她,在一旁坐下,迫不及待问道:“今天见家长怎么样?没有被刁难吧?”
苏红泥接过杯子猛灌了一口,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没有,他爷爷人很好,对我也很好。”
“那怎么看你好像还有点不高兴?难道是你未来公婆不喜欢你?”
苏红泥摇头,“他爸妈今天不在,我也没有不高兴,就是……”
她顿了顿,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情绪。
“反正就是觉得这个婚约跟我想象的不一样,应羡之……他好像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燕子听着,突然凑近小声问道:“他那张黑卡还在你这吗?”
苏红泥愣了愣,回想了下被自己放在包里的银行卡,点点头。
燕子一拍椅子扶手。
“那不就得了!”她一副情场老手的神态,“俗话说,男人的钱在哪,心就在哪。”
说完她视线又在苏红泥身上色迷迷地一扫。
“况且就你这身材和脸蛋,哪个男人跟你住在一起能把持得住?”
苏红泥面上一热,双颊瞬时红透了。
“你胡乱说些什么!他很正经的好不好!”
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突然浮现他滚动的喉结和那颗严丝合缝的衬衣扣子,好像他的正经里总透着几分不可言喻的不正经。
她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红着脸问:“你真觉得他会喜欢上我?”
燕子理所当然地点头,“会啊,你这种他都不喜欢的话,要么不行要么就是弯的!”
苏红泥水润的眼眸里浮起一层莹光。
被应羡之喜欢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两人笑笑闹闹一下午。
快到饭点的时候阿凯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叫陈来的年轻男人,是跟他合伙开滴滴的兄弟,苏镇人,跟苏红泥也算老乡,几人一起下馆子吃了顿便饭,很快就熟络起来。
突然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多了几个朋友,苏红泥低落的情绪很快被冲淡。
吃完晚饭,阿凯叫陈来送苏红泥回家。
“不用不用,”苏红泥连声拒绝,“你们跑车要接客挣钱的,别被我耽误了。”
陈来憨厚地笑了笑,“没事的,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苏红泥被几人劝着上了车。
她说了地址,陈来听完神色一怔,道:“那地方我只听说过,倒是还从来没去过。”
半山别墅所在的青梧山是有名的顶级富人区,偌大的一座山里只零星散落着几处堪比庄园的独栋别墅,山脚下还有应氏集团开发的高尔夫球场和度假酒店。
自从知道她住在半山别墅,陈来似乎没有吃晚饭的时候健谈了,两人一路上只有一搭没一搭的偶尔说句话。
气氛有些尴尬,苏红泥拿出手机,想问问燕子跑这一趟大概要多少钱,她还是把车费给陈来比较好。
哪里知道屏幕一亮,显示她有6个未接来电,司机打了四个,还有两个是明叔打的。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上午在澄园把手机调了静音。
她连忙先给明叔回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但那头没有开口说话,只能隐约听见呼吸声。
“喂?明叔?”她疑惑着喊道。
大约过了十几秒,明叔的声音终于响起,似乎还带着点喘。
“喂,苏小姐,您现在在哪里?我过去接你。”
“哦,不用了,我现在在回半山别墅的路上,有人送我回家。”
她的话说完,那边又陷入沉默,好像是有人捂住了话筒。
片刻后,明叔的声音再次响起。
“好的,那您注意安全。”
她挂断电话,神色疑惑。
明叔平时说话也不会大喘气呀……
6. 你喝的酒好香 饭店包厢。
饭店包厢。
应羡之坐在主位,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着,却从始至终没有喝过一口。
王大海悄悄抹了把汗,心里叫苦不迭。
这位出了名难搞的太子爷果真不好伺候,自己这一桌子好酒好菜加起来都快一百万了,他不仅丝毫不感兴趣,还对自己的热情逢迎反应冷淡,让人完全琢磨不透。
干笑了两声,王大海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应少,您看我刚才的提议可不可行?西外环化工园地块的拆迁工作是个老大难,应氏是大集团,这种脏活累活交给我们瀚海建筑你们会省心不少。”
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单刀直入直奔主题,好巧不巧,这位太子爷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应羡之抬手示意他暂停,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这一套动作在王大海看来简直称得上迅速。
只见应羡之拿着手机,却没有开口说话,一双眼睛黑沉无波。
这时,明叔推门快步走进包厢,从他手里接过电话,喊了声“苏小姐”。
王大海甚至想伸手掏掏耳朵,他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听见了什么!
应羡之刚才秒接的电话,居然是个女人打来的?
这还是那个传言中性格高冷,不近女色的高岭之花太子爷吗?!
通话很简短,挂断电话后明叔就拿着手机出去了,王大海赶紧收拾好表情,免得让这位深沉难测的太子爷发现自己吃瓜。
“王总的提议很不错。”应羡之突然开口。
“啊?”王大海有些懵,又很快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说的话,一张油光锃亮的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如果应少信得过,我王大海今天就在这里保证,一定给您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应羡之挑了挑眉,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下。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饭局结束,应羡之在王大海的点头哈腰中上车离开。
明叔看了眼后视镜,道:“少爷,刚才佣人打电话来,说苏小姐已经到家了。”
应羡之捏了捏眉心,淡淡“嗯”了声。
“那我们现在是回半山别墅?”明叔试探着问。
应羡之放下手,侧头看向车窗外。
明月当空,夜色渐浓,街灯斜斜照进来,他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灭。
他沉默着,明叔也不催促,把车子靠边,打开双闪。
这时,应羡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眼,慢悠悠地按下接通。
贺琼楼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你今天不过来了?”
电话里的背景音十分嘈杂,显然又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应羡之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一点,蹙着眉道:“你那里怎么这么吵?”
“你说什么?”贺琼楼扯着嗓子喊,“你等一下,我换个地方。”
听筒里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噪音,应羡之直接挂断,朝前面的明叔道:“回半山别墅。”
车子刚开动一会儿,贺琼楼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声音里透着兴奋,“今天会所来了个新DJ,上榜过百大,场子都嗨炸了!你要不要过来玩玩?”
“不去。”应羡之毫不犹豫地拒绝。
贺琼楼并不意外,应羡之本来就跟包括自己在内的其他豪门少爷不一样。
“行吧,”他话题一转,说起正事,“跟瀚海那边谈好了?”
“嗯。”
“那个王大海有点黑色背景,为人又市侩圆滑,你为什么想跟他合作?”
贺琼楼知道应羡之行事向来不拘手段,但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挑这样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人。
应羡之手指在中控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突然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不错,还知道问为什么了,有长进。”
他对贺琼楼不会藏私,直言不讳道:“找人合作不是找最好的,而是要找最合适的,王大海低得下头,做事又荤素不忌,要想尽快完成化工园拆迁,找他是最优选择。”
贺琼楼似懂非懂地应声,“所以你是准备让他们上手段做恶人,应氏就安安稳稳地唱白脸?”
应羡之似是默认了,不再接这个话茬。
“还有什么事?没事挂了。”
贺琼楼心中暗自压下对应羡之心性谋略的赞叹,还好自己跟他不是敌人!
他话头一转,“等等,还真有件事儿想找你帮忙。”
“我想找个人,就那天我发群里那姑娘,本来我是怕唐突了佳人,想打听清楚是哪家小姐之后再制造一场浪漫邂逅,谁知道圈子里都说查无此人。”
他语带谄媚,“小羡羡,要不你找人帮我调下嘉德广场的监控查一查?”
迈巴赫在山道上前行,乔木茂盛的树冠把月亮藏了起来,筛落一地碎影。
应羡之垂着眼,密长睫毛遮住眸中暗色。
“你是觉得你很闲?还是我很闲?”
贺琼楼缩了缩脖子,总感觉他的语气凉飕飕的,还透着丝杀气。
“行了!我知道啦!”贺琼楼叹了口气,“明明我老子都管不了我,怎么就被你治得死死的!”
他慨然道:“至于我的山茶花小姐姐,我相信缘分一定会让我们再次相遇的!”
*
半山别墅。
正在陪雪球满院子撒欢的苏红泥突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一把抱住雪球凑过来的毛绒大脑袋。
“来,瞧瞧姐姐的新手机,我们一起拍照好不好?”
举起手机,镜头框住一人一狗,她唇畔笑容潋滟,紧紧贴着威风凛凛的雪白藏獒,一张粉润小脸看上去还没有巴掌大。
应羡之刚到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雪球兴奋地往柏油路上冲,苏红泥也站起身望过去。
应羡之下车,刚好抬头朝她看来。
两人视线交汇,又很快错开。
应羡之蹲下,揉了揉雪球的脑袋,用苏红泥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训道:“你瞧瞧你现在还有点獒犬的样子吗?”
苏红泥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应羡之起身,和雪球一起朝她这边走来。
明叔停好车,恭敬地冲她喊了声“苏小姐”。
苏红泥视线从那一人一狗上挪开,扬手晃了晃司机转交给她的最新款手机,笑着道谢。
“谢谢明叔,听司机说你下午就让他送来给我,那会儿我在朋友家,手机调了静音,”她解释着,又翻出刚才拍的照片要给明叔看,“这只手机比照相机拍照效果还好,你看我刚跟雪球拍的。”
明叔抬头看了眼自家少爷,见他神色淡淡地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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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雪球互动,似乎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笑了笑,明叔说道:“苏小姐把雪球拍得很好看,能把照片发给我吗?”
“当然可以。”
苏红泥点头,用刚刚才申请的微信跟明叔加了好友,把照片发了过去。
明叔道了声晚安就先行离开了。
院中只剩下苏红泥和应羡之,还有在顾自跑圈发泄精力的雪球。
半山别墅灯火辉煌,两人不远不近地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先开口的是苏红泥。
“你今天回来得还挺早。”
应羡之抬腕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这个时间实在谈不上早,但嘴上仍是“嗯”了声。
他放下手,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有印象见过我奶奶吗?”
苏红泥愣了一下,想起应爷爷白天说过的话,他说应羡之的奶奶以前就见过自己,这门婚约也是应奶奶定下的。
她摇了摇头,“这件事我也想了一下午,并不记得自己见过你奶奶。”
她耸耸肩,“你也知道,小坎村那样的地方,很少有你们这样的人会去,如果她来过小坎村,我一定会有印象的。”
应羡之点了下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苏红泥垂下眼,脚尖碾了碾绿色绒毯般的草坪。
“是你爷爷还是你奶奶定下婚约这件事,对你很重要吗?”
她突然很想知道,应羡之今天在澄园那次小小的失控会是因为什么。
应羡之沉默了几秒,就在苏红泥以为他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不重要,因为最后结果都一样。”
苏红泥笑了笑,“也是。”
初秋的夜是宜人的,晚风习习,吹在身上清凉舒爽。
苏红泥鼻尖耸了耸。
“你喝酒了?”
清冽的林木气息中,掺杂着一丝淡淡的酒气,不难闻,甚至有股诱人的醇香。
应羡之看向远处的雪球,随口应道:“嗯,饭局上喝了两杯。”
苏红泥朝他走近两步,突然倾身靠近,深深嗅了一口。
应羡之身形一僵,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等他想要后退拉开距离时,苏红泥已经后撤站直了身体。
“你喝的酒好香啊!”她赞叹着抬起头望他,眸子里盛满清亮月光。
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两人的影子若有似无地交叠在一起。
应羡之垂眼盯着她,因为背光,苏红泥看不大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一双眼睛比夜空还深幽。
“进去吧。”
他忽然冷冷开口,径自转身,迈上台阶朝别墅走去。
苏红泥看着男人冷硬高挺的背影,一脸疑惑。
这是怎么了?
她不就夸了句酒很香吗?
他怎么还突然翻脸生气了?
直到回房间洗完澡苏红泥都没想明白。
她穿着睡衣从浴室走出来,边擦头发边回忆刚才的情境,实在搞不清椘自己哪里惹到应羡之了。
叹了口气,她在床边坐下,视线在扫过床头柜时突然顿住。
有了!
不管他为什么不开心,自己主动示好总是没错的。
她扔开毛巾,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只样式古朴的木质锦盒……
7. 意外拜师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
“什么?应羡之去美国了?”
“他几点走的?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张姨回道:“少爷他半夜临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没说几时回来。”
“半夜就走了啊……”苏红泥喃喃道。
她刚才去他房间门口看过,木盒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应羡之有没有打开看看。
张姨想起明叔的吩咐,“明叔说这些天他和少爷不在国内,苏小姐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泉叔。”
苏红泥点点头,又喊住要走开的张姨。
“张姨,我一会儿吃要出去,午饭不回来吃。”
她结识多年的笔友得知她来了江北,约她今天上午见面。
她按照对方给的地址,让司机把她送到江北大学。
学生们刚结束暑假返校,学校门口人来人往,黑色宾利本就引人注目,等苏红泥下车后,更是引来众多惊艳的目光。
苏红泥看着这座国内顶尖学府,眼中尽是艳羡。
她高考成绩其实挺不错的,但那年哥哥病情加重,家里连医药费都需要找人借,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她上学,父母就直接帮她做了决定,不上大学了。
后来她才知道,贫困生可以申请助学金和助学贷款,不过家里根本不会有人会支持她复读。
她拉了拉衣摆,跟随青春洋溢的人流走进校门。
一路上找人问了两次路,又被人要了八次微信,苏红泥总算找到了文学院古籍研究所。
她上到二楼,疑惑地瞧了瞧门上挂着的「教授办公室」,又翻出手机里的信息看了看。
是201室没错呀……
她试探着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位气质儒雅的白发老者,鼻梁上架着副眼镜,看着她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小火炉?”老者开口问道。
苏红泥点点头,反问:“青青草?”
两人皆是一愣,紧接着相视一笑。
老者请苏红泥进去,让她随便坐,又泡了杯茶来。
“我完全没想到认识多年的笔友,居然是个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姑娘。”
他在苏红泥对面坐下,笑着赞道:“小火炉小友写得一手好字啊!果真年轻有为!”
他们书信往来有五六年了,两人经常交流书法写字,偶也也谈论诗词古籍,对方从没跟她摆过架子,甚至在她给出建议时还会虚心道谢,苏红泥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是一名老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就跟我爷爷学了几年,后来就是自己照着书上临摹,没有正经学过的。”
“对了,我叫苏红泥,您可以叫我本名。”
老者会心一笑,“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好名字!”
他抬手扶了扶眼镜,颇有意趣地问道:“那你猜猜我的笔名出自何处?”
苏红泥想了想。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不太像…”她小声念着,忽然眼睛一亮,“是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草色齐!”
老者含笑点头,自我介绍道:“不错,鄙人姓齐,名怀瑾,是这里的文学系教授。”
苏红泥有些拘谨,喊了声“齐教授。”
她没想到自己的笔友居然是这样一位高知学者,这些年她还不自量力地给过他点评。
苏红泥不知道的是,齐怀瑾不仅是江北大学的文学系教授、文学院副院长,更是国内著名的书法大家。
见她有些不自在,齐怀瑾起身走到书案前,抽出一幅卷轴。
“红泥小友过来看看这幅字画。”
苏红泥走过去,只见案上摆着一幅百寿图,上面用行、草、楷、隶、篆写了近百个不同样式的寿字。
“你来写几个试试?”齐怀瑾指着图上剩余的空白处。
苏红泥本想拒绝,在齐教授鼓励的目光下,还是走上前。
她观察了一下百寿图的整体排版布局,提笔蘸墨,用五种字体写了五个不同的寿字,图上百寿刚好凑齐。
齐怀瑾仔细端详了片刻,抬起头,眼中尽是赞叹之色。
“好啊!骨架匀停,笔法灵动,好字!”
苏红泥把毛笔放回笔架,退到一边,颇有些不好意思。
齐怀瑾盯着她瞧了半晌,突然问道:“你愿意当我的学生吗?”
“啊?”苏红泥红唇微张,愣怔着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齐怀瑾笑着解释:“我是问你愿不愿意拜我为师,以前我就发现了,你的字单个来看都很好,但风格略显杂乱,像是一个一个字照着学来的,你很有灵气,如果能系统学习,形成个人风格,将来会大有作为的。”
苏红泥心中满是震惊。
“我…可以吗?”她有些不敢置信,“可我连大学都没上过……”
齐怀瑾哈哈一笑,“我不差上大学的学生。”
“我看你对印章印泥也颇有研究,我正在做一个金石学研究课题,如果你愿意,就加入我的课题小组跟着我学习,要是对大学课程感兴趣,平时也可以去旁听。”
苏红泥从江北大学出来的时候人都还有点懵。
她就出来跟笔友见个面,结果莫名其妙多了个师父,还多了份在大学做研究的工作,甚至还可以跟普通学生一样去听课。
要知道,这可是国内排名第一的江北大学啊!
喜悦满胀到她迫不及待要跟人分享,她拿出手机,拨通了燕子的电话。
哪知电话一接通,那边首先传过来的是一道尖刻的咒骂。
“你个狐狸精,在这上班就是为了勾引别人老公吧!”
不是燕子的声音。
苏红泥皱起眉,“喂?燕子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听上去一片混乱,过了一会儿,燕子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现在有点麻烦,晚点回给你。”她讲话速度很快,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苏红泥脸上浮现担心之色,她视线快速搜寻到熟悉的车牌,小跑着上了车。
“快!去嘉德广场!”
江北大学本来就离市中心不远,宾利一路疾驰,只花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嘉德广场。
下车一路小跑,等她看到燕子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额角都沁出了汗。
燕子上班的品牌店在嘉德二楼,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奢牌,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此时店门口站了许多人,有商场顾客,也有其他专柜的店员过来看热闹。
里面的情况比苏红泥预想的要稍微好一点,燕子看上去还算完好,并没有受伤。
她舒了口气,再看向店里其他几人。
一个富态的中年女人坐在供客人换鞋的沙发椅上,颐指气使地非要燕子跪着帮她试穿新鞋,她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看上去比女人年轻些,长得也算俊雅,不过此刻脸上满是窘迫。
“我都说了我跟这位小姐没有关系!”男人解释道。
“没关系你三天两头的上她这消费?”中年女人没打算给男人面子,又从包里拿出一根银色手链,“还有这个,她故意把手链放进你的购物袋里,不是勾引是什么?”
苏红泥定睛一看。
那条银色手链上坠着几颗小星星,还真是燕子之前戴过的。
话说到这,一直没吭声的燕子终于开口了。
“这条手链确实是我的,不过前天遗失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位先生的购物袋里。”
她稍稍停顿了下,举起左手,亮出无名指上的钻戒。
“而且我已经结婚了,跟我丈夫感情很好,所以我跟这位先生根本没有,也不可能有不正当关系!”
她这番话显然没什么效果,中年女人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燕子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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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跟我这说这些!你们这些乡下来的外地人又穷又脏,你敢说你看见有钱人随随便便买双鞋就花掉你一个月工资的时候,没有动过别的心思?搁我这装什么装!”
她音色偏尖细,拔高音量说话的时候非常刺耳,听得苏红泥皱起了眉头。
被她当众这样辱骂,燕子终于快绷不住了,身形隐隐开始颤抖。
苏红泥急忙拨开人群,跑了过去。
她揽住燕子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然后抬眸看向一脸刻薄的中年女人。
“这位大姐,我朋友说她没做过,那就一定没做过,如果你不信,可以找商场调监控,也可以用别的方式查明情况,但你不能空口白牙地羞辱她!”
她的出现让现场众人眼前一亮,因为要见笔友的缘故,她穿了一身偏文气的衬衫裙,裙子版型掐腰,显得腰身盈盈一握,曼妙非常。
中年女人被称呼“大姐”本来就心生不快,吊着眼皮把苏红泥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又瞥见自己丈夫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艳,顿时眉毛倒竖。
“你说小三不是她,那就是你咯?我看你这一身行头不便宜,说不定是你们两个打配合当捞女钓有钱人!”
燕子忍了半天,这下终于爆发了。
“你骂谁呢!自己管不住老公就到处血口喷人!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穷怎么了?我努力工作赚钱不丢人,丢人的是你这种自以为是又仗势欺人的泼妇!”
燕子口齿伶俐,这一通发挥活生生复刻了村口大妈们吵架的气势。
被一个外来户打工女这样骂,中年女人彻底怒了,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苏红泥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把燕子挡在身后。
她正想再抬手去拦妇人,那个向她呼过来的巴掌已经被人半路截停了。
她顺着那只手望去。
只见一个跟应羡之差不多个头的男人抓住妇人的手腕,嘴角噙着丝玩世不恭的笑,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嫌恶似的甩开妇人的手。
他扯下脖子上系得松松垮垮的绸质领带,擦了擦手,扔进垃圾桶。
“冯太太刚才是在说我的朋友想钓有钱人吗?那你说,像我这种,她会不会愿意钓?”
“贺……”中年女人瞳孔一震,紧接着像是会变脸一样,迅速换上一副谄媚面孔,“贺少,这么巧!”
“原来是贺少您的朋友,看来都是误会,”她满脸陪笑,视线在苏红泥和燕子之间逡巡,问道,“不知…您的朋友是哪位?我好向她赔礼道歉。”
燕子悄悄用胳膊撞了撞苏红泥,用唇语问道:“你认识?”
苏红泥摇摇头,她还以为是燕子认识的。
把两人闹得满头雾水的贺琼楼帅气一笑,抬手朝苏红泥的方向示意了下。
“是这位山茶……”他话音一顿,及时改口,“这两位小姐都是我的朋友。”
中年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向两人赔了不是,然后扯着自己丈夫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终于散去。
燕子瞧了眼气派华贵的贺琼楼,见他一直盯着苏红泥看,心里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了。
这是奔着自己同乡小姐妹来的!
但人家确实帮了她们,于是拉了把还一脸状况外的苏红泥,率先开口道谢。
“先生,谢谢您刚才假装我们的朋友,不然那女人估计还要闹得更难看。”
贺琼楼桃花眼一弯,“举手之劳,别客气!”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红泥,道:“要不然加个微信?以后我们就是真朋友了。”
五分钟后,贺琼楼孔雀开屏般走出店门,一边给两女留下潇洒帅气的背影,一边点开应羡之的头像发了条信息。
「我就说我跟山茶花小姐姐一定有着特别的缘分,今天小爷我英雄救美,加上微信了!」
8. 加微信
店里这场原配抓小三的撕逼大戏总算落下帷幕,店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谁要给燕子放假。
燕子没有多话,换下工装,拽着苏红泥就走。
两人换了家平价百货商场,逛吃一路,燕子心情总算阴转晴了,这才记起来问苏红泥开始打电话是要说什么事。
苏红泥卖了个关子,说叫上阿凯他们,她请大家吃晚饭,到时候再说。
选了家苏式特色菜馆,几人饭点直接碰头。
燕子是个急性子,早就憋不住了。
“人都到齐了,快说!什么好消息?”
苏红泥先点了菜,又叫服务员拿了两瓶啤酒,才简单把上午拜师的事情说了。
燕子满脸惊喜,“红泥!你出息了!不仅有了个大学教授当师父,还有了份文化人的工作!我真替你开心!”
苏红泥笑着推了她一把,“小声点,全饭店的人都听到啦!”
阿凯和陈来也向她道喜,燕子倒是叹了口气。
“你们是不知道红泥有多不容易,他爷爷走得早,他爸妈又重男轻女,家里但凡有点好东西他们都紧着她哥,她高考考了全县第一都没让她上大学。”
服务员上了啤酒,她跟自己倒了一杯,又跟苏红泥满上。
“来,红泥,咱们走一个!你从小就长得漂亮,人又聪明,我一直都知道小坎村困不住你,现在你来了大城市,我祝你……”
燕子想了半天,终于找出四个字。
“大鹏展翅!”
几人哄堂大笑。
聊着太湖边的往事,吃着习惯的家乡菜,听着店里偶尔传来的熟悉乡音,他们好像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暂时找到了一处港湾。
陈来要做晚班不能喝酒,苏红泥酒量一般只喝了小半瓶,燕子夫妻倒是敞开了喝的,这会儿燕子已经扑在阿凯怀里,边哭边抽吧着说起她今天受的委屈。
陈来起身要先走,苏红泥把他送到门口,顺便到前台去买单。
店里已经过了客流高峰时间,老板拿着个手机,正在刷新闻。
她接过苏红泥递去的现金,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道:“这年头还用现金的可真不多了,等着啊,我给你找零钱。”
苏红泥百无聊赖地等着,视线扫过柜台上一直亮着的屏幕,突然猛地顿住。
她伸手抓起手机,点开大图上的新闻。
「应氏总裁病危,应氏继承人现身美国某高端私立医院。」
新闻很简短,配图也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但苏红泥认得,那确实是应羡之。
老板从抽屉里找到零钱,转头见苏红泥拿着自己的手机。
“诶,小姑娘,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苏红泥把手机塞进他手里,“抱歉,零钱我不要了。”
说完,她就行色匆忙地边掏自己的手机边往店门外跑。
她拨了明叔的号码。
电话里传出一片忙音,打不通。
她又翻出泉叔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道:“泉叔,我想要应羡之的电话号码。”
*
美国,GH私立医院VIP病房。
医护人员正在给病床上的人接上各种仪器。
外籍主治医生走到应羡之面前,说道:“这位先生刚刚经历了一场重大手术,目前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不过请您放心,他目前状况还算稳定,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应羡之用流利地英文向他道谢,等病房里的人都离开后,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床上的人五十岁左右,面色纸白,但五官立体,仔细看去,跟应羡之有三四分相似。
助理推门进来,走到应羡之耳边低语了两句。
应羡之点头,问:“明叔那边怎么样?”
“应氏海外公司高层都已经被召集在会议室了。”
应羡之抬腕看了看表,说:“让他们暂时无法跟外界联系。”
助理应声,到一旁去打电话了。
应羡之拿出手机,看了眼上面各种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提示。
自从应季衡重病入院的消息走漏风声后,来自各界的关注和问询就没消停过,他忙于稳住海外分公司,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心思各异的打探。
他一目十行地已读不回,突然在划走之后又把页面划了回去。
他点开贺琼楼的微信。
“英雄救美?”他眯起眼睛,面色沉了下来。
他吩咐助理:“去查一下苏红泥今天出了什么事。”
助理出去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回来汇报。
“苏小姐今天在嘉德广场帮朋友出头,跟冯太太起了冲突,是贺少出面帮她解决了麻烦。”
“哪个冯太太?”应羡之皱眉问道。
“是鼎城集团老董事长的私生女,冯三小姐。”
鼎城集团冯家家世不过中等,应羡之哪里会记得冯家一个私生女。
他暂且略过这个冯太太,又沉声问道:“发生这样的事,还让别人出面解决,嘉德的安保队是吃干饭的吗?”
“告诉嘉德总经理,干不好就别干了!”
助理战战兢兢地点头应是,不知道自己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为什么会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就在此时,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羡之?”
一个纤瘦的中年女人走进来,面上露出一丝惊讶道:“在外面就听见有人在发火,没想到会是你。”
应羡之已经恢复了一贯表情。
他冷淡疏离地看了中年女人一眼。
“我还以为,你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差点死了,好歹会再来得快一点。”
女人脸色一白,神色仓皇地解释道:“我一接到消息就往这边赶了,就是……就是中途遇到了点小麻烦耽误了。”
“哦?什么麻烦?”
应羡之嘲讽地勾了勾唇,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她。
“是发现你和他的私生子吸毒吸进警局了?还是事发突然,你着急找那几个公司高层商量对策?”
他每多说一个字,女人的脸就苍白一分。
过了几秒,女人脸上的柔弱仓皇之色慢慢消失。
她笑了笑,看了眼病床上的男人,“我以前就总跟你爸说,你比他更有应氏继承人的样子,他被你爷爷扔到海外分公司也不冤。”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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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重你,应氏集团如今也快被你完全掌控了,你又何必盯着我和你那个不像样的弟弟!”
应羡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站起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你也觉得我这个‘弟弟’不像样吗?”他刻意停顿了下,意味深长道,“我也觉得他没有一点应家人的样子。”
说完,应羡之敏锐捕捉到女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不再与她周旋,眉梢眼底如覆冰霜。
“下次等他死透了再通知我。”
出了病房,他面色阴沉地吩咐助理:“重新做一次DNA比对,你亲自去趟监狱。”
直到出了医院坐上车,他高负荷运转的状态才略微松懈下来。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面上露出一丝疲惫。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是一串数字,但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
“应羡之?”
听着电话里清柔的声音,应羡之的目光瞬间柔和下去,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嗯。”他淡淡应道。
“你还好吗?我看新闻说你爸爸突然病重。”
“我没事,”他顿了顿,“有事找我?”
那头声音小了下去。
“哦,没有,就是……有点担心你。”
应羡之侧头望向车窗外。
江北和纽约相距一万两千公里,时差十二小时,他这边新的一天伊始,她那头已华灯初上,这一刻他却好像看见了她那里的月亮。
“不用担心,我很好。”他语调沾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某种奇特的氛围在通过电波流淌,安静的,让他甚至有点舍不得打断。
“啊!”那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应羡之神色一凛,“苏红泥?”
那边传来一阵纷杂噪音,隐约还能听见有道男声在跟她说话。
过了半分钟,苏红泥的声音再次清晰。
“抱歉,刚才有人骑单车差点撞到我,结果他自己摔了一跤,我刚去扶他了。”她解释着,声音还带着点喘。
“嗯,”应羡之淡然地应了声,又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他要加你微信?”
那头明显愣了愣。
“嗯,他说我跟他小时候的一个邻居长得很像,想跟我认识做朋友。”她回答得很快,也没有半分犹豫。
应羡之眼睛眯了眯,手指无意识地在中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问:“他这么说,你就加了?”
“对啊,我微信昨天才注册的,没几个好友,不过今天好友就多了。”
那头似乎在掰着手指头算数,“一、二、三、四、五……”
等她数到十的时候,应羡之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久久敲不下去,最后曲起指节,握成了拳头。
他压着嗓音,问:“所以你觉得,微信是只要别人问,就要加的?”
苏红泥那头突然沉默了。
应羡之眉心微微蹙起。
他想说“算了,反正跟他也没关系。”
那头苏红泥开口了。
“所以……如果我问你的微信,你会加吗?”
9. 他回来了
江北大学的秋天是最美的,成千上万棵古枫树被秋风点燃,火红炽焰般蔓延整座校园。
苏红泥走在江北大学有名的红枫大道上,浅米色风衣被风轻轻扬起,她抬手,把脖间散落的红围巾搭到身后。
距离应羡之那天突然离开,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苏红泥已经初步适应了齐怀瑾徒弟的新身份,金石学研究课题小组的工作任务并不繁重,她平时倒更多是在跟着齐教授学习和旁听大学课程。
今天是江北大学的一百周年生日,她看着校园里随处可见的彩旗横幅,不由地被气氛感染,脸上也扬起跟江北学子们一样的欣喜。
“苏红泥!”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苏红泥回首望去。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小跑着快步追上她,喘着气道:“你怎么来这么早,今天校庆又不上课。”
苏红泥笑了笑,道:“齐教授昨天交代我整理几份资料,我怕他着急用,就早点来了。”
接着她又瞧了眼对方身上的校庆志愿者工作服,佩服地竖了竖大拇指,“不愧是号称文学系‘包整’的包主席,品学兼优又能干!”
娇小女生名叫包思靖,今年研二,是文学系的学生会主席,也是齐教授课题小组的成员,苏红泥刚进组的时候她很热心地帮了不少忙,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
包思靖嗔笑着掐了她一把,“好你个苏红泥!刚来半个月就跟他们学坏了!”
红枫大道上不时开过几辆豪车,她瞧了眼,一脸兴奋道:“今天校庆邀请了不少知名校友和社会人士,你说咱们有没有机会见着哪个明星或者大佬?”
闻言,苏红泥侧目看了一眼,不甚在意。
“也许吧。”她耸耸肩道。
反正她就来给齐教授送个资料,又不会去凑这个热闹。
两人边走边说话,没注意到从旁边窜出来一个人,苏红泥闪避不及,两人撞在一起,那人手里抱着的纸箱翻倒在地,从里面滚出几个卷轴。
苏红泥连忙蹲下身帮忙去捡。
“抱歉抱歉!我刚才跟朋友说话没注意到你。”她边小心拂掉卷轴上的灰尘边道歉。
男人低着头,蹲在地上整理纸箱,随口回了句“没关系”。
说完,他站起身,伸手去接递来的卷轴,抬头看见苏红泥时,面上一愣。
“江学长!”
一旁的包思靖突然诧异地喊了声。
男人从愣怔中恢复,看了包思靖一眼,道:“原来是包学妹。”
包思靖见他又回转头去看苏红泥,眼珠子机灵一转。
“这不巧了,大家都是文史学院的!”
她向苏红泥介绍:“这是江珩江学长,历史系研三,咱们江北大学的风云人物!”
说完她又挽住苏红泥的胳膊,一脸骄傲地说道:“我身边这位大美人就是秒杀校花登上论坛榜一的苏红泥,齐教授新收的徒弟。”
苏红泥表情尴尬。
“我又不是这儿的学生,什么秒杀校花,你别乱说。”
江珩倒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看向苏红泥,“经常在男生宿舍听到你的名字,果然名不虚传。”
苏红泥脸颊微红,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江珩弯唇笑了笑,他五官俊秀,气质温润,笑起来更是让人如沐春风,亲和力十足。
包思靖眼睛都快看直了,身边路过的女学生也频频投来目光。
苏红泥却只是回了个礼貌性地微笑,这个叫江珩的男人无疑是出众的,但在她看来,比起应羡之还是差了点味道。
江珩却似乎对她挺感兴趣,主动邀请道:“苏学妹既然是齐教授的徒弟,那有兴趣跟我一起去校艺术馆吗?今天有校庆书画展,虽然展出的大多是本校学生和往年校友的作品,但里面还是有许多值得一观的佳作。”
苏红泥摇摇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等江珩离开后,包思靖看着苏红泥,一脸的怒其不争。
“你居然拒绝了江珩学长!他明显对你有兴趣,你知道他是多少女学生的梦中情人吗!”
苏红泥好笑地拉了她一把。
“都说过我已经有未婚夫了,要他对我有兴趣做什么?”
包思靖被她拉着往前走,嘴里还在说道:“你可别拿拒绝那些臭男生的理由来忽悠我,我才不信!”
苏红泥无奈,想掏出手机,翻出应羡之的微信,告诉她这个男人就是自己的未婚夫,但想想自己和应羡之这半个月来寥寥无几的对话,又将这个想法打消了。
“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她说。
包文婧要去小礼堂当志愿者,苏红泥半道跟她分了手,径自去了古籍研究所,结果到了教授办公室却扑了个空。
恰好齐教授的电话打了过来。
“红泥,帮我把办公室桌上的那幅字送到校艺术馆来,我临时来了位客人。”
苏红泥立马拿了东西赶过去。
江北大学为庆祝一百二十周年生日,举办了一场主题展览,校艺术馆今天人流如织,有学校师生,也有许多外来参观宾客。
苏红泥在展厅找了一圈,没见着齐教授,正准备拿出手机打电话,身后有人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侧头望去。
江珩笑容和煦,满眼惊喜地看着她,“苏学妹,你来了!”
苏红泥怔了一下,勾唇回道:“齐教授让我来这边找他。”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有点别扭。
她只是在校旁听而已,算不得江北大学的正经学生,这个叫江珩的老“学妹”“学妹”的叫自己,显得两人多亲近似的。
江珩不知她内心活动,温和道:“我刚瞧见齐教授往贵宾通道去了,可能是有什么重要客人吧。”
苏红泥虽然不喜他的自来熟,但人家毕竟是主动帮忙提供了消息,苏红泥还是笑着道了谢,正想借口离开,展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她探头想看看怎么回事,附近几个看展的女生却不知瞧见了什么,神情激动地往前挤,苏红泥一时不察,脚下绊了一下。
她身形一歪,一双手及时伸出托住了她的胳膊。
“没事吧?”江珩关心道。
苏红泥本能地排斥跟他肢体接触,刚要挣脱他的手,突然撞上远处的一道视线。
她神情呆愣,一时间忘了动作,结果不仅没挣脱江珩的手,甚至还被他虚虚拉近了半步。
这时,展厅门口引起骚动的一行人已经朝他们这边走来。
其中一道身影分外惹眼,他身量极高,每一处线条都精雕细琢,但又不显刻意,是浑然天成的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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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俊美。
苏红泥眸中光彩乍现,猛地从江珩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拔腿就朝前方跑去。
她在几人面前站定,先冲齐教授喊了声“老师”,接着抬头看向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人,脸上尽是惊喜之色。
“应羡之,你几时回来的!”
应羡之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抬起眼皮,望向她身后跟过来的男人,顿了几秒才淡淡开口。
“早上刚到。”
齐怀瑾看着两人,突然笑问道:“哦?你们认识?”
苏红泥正要张嘴,应羡之先回了话。
“嗯,我爷爷跟她祖父是旧识。”
应羡之语气自然,这个答案说得十分顺口,苏红泥听着,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心里却满是不解。
他为什么只说爷爷们认识,而不介绍她的身份?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吗?
心里思绪万千,江珩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正笑着在跟齐教授打招呼。
接着,江珩又转头看向应羡之,两个男人视线相对了片刻,他冲应羡之微微颔首,然后对苏红泥说道:“那我先去忙了,晚点再来找你。”
说完他就离开了。
苏红泥随口“嗯”了声,又抬头去看应羡之,见他仍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模样,心里那份因为他突然回国而奔腾的喜悦之情慢慢冷却下来。
她把装着书法作品的锦盒递给齐怀瑾,“老师,您要我送过来的东西。”
“老师?”应羡之突然疑惑问道。
齐怀瑾从苏红泥手里接过锦盒,含笑道:“忘了介绍,红泥是我刚收的学生。”
他执教多年,桃李遍地,但此时没人会理解错他说的“学生”是什么意思。
应羡之眸底闪过一丝讶色。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红泥一眼,对齐教授道:“齐老眼光独到,恭喜!”
齐怀瑾畅然一笑,对苏红泥道:“我跟羡之还有些事情要聊,你自己去逛逛吧。”
苏红泥应了声,转身准备走开。
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等我。”
苏红泥回身,愣愣看着他,点了点头。
她失神地看着应羡之和齐教授已经走远的背影,耳朵里传来女孩子们的议论声。
“那个男人是谁?简直是霸总文照进现实好吗!”
“可不是吗!身高腿长,高冷禁欲,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要命啊!”
一道男声打断她们的花痴,“别做梦了,看他那长相气度就肯定身份不一般,哪里是咱们这种普通人可以肖想的,像他这种豪门贵少,另一半就算不是富家千金也至少是名人明星!”
两个女生似乎被他的话说服了,惺惺然叹了口气。
苏红泥悄悄看了眼那三人,不自觉地抠了抠手心。
应羡之在外人眼中形象这么高贵,自己这个村姑未婚妻,好像是癞蛤蟆吃天鹅肉了?
她又转头看向刚才一行人消失的方向。
应羡之刚才是跟她说,要她等他?
他不是不想让齐教授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吗?为什么又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心里这么想着,嘴角却勾出一抹弯弧。
好吧!
那就……等等他吧!
10. 稀世古书 贵宾接待室内。
贵宾接待室内。
应羡之把一只小巧的黑色丝绒布袋递给对面的齐怀瑾。
“在美国的一场私人拍卖会上恰巧碰见,记得您喜欢这些,就拍了下来。”
齐怀瑾接过,打开袋子一看,面露惊喜。
“吴昌硕的芙蓉小印!”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柄袖珍放大镜,凑近细看,“寿山白芙蓉,刀法精妙,古雅秀劲,不错!不错!”
爱不释手地把玩了片刻,齐怀瑾把印章放回丝绒袋里,又将苏红泥刚才送来的那幅字推到应羡之面前。
“有心了!你爷爷之前看上的,拿去给他,刚好当作我的回礼。”
应羡之也不客气,“那就谢过应老了!”
他招手让助理把字收好,突然话题一转,状似无意问道:“您教书育人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收过徒弟,为什么会突然收了苏红泥当关门弟子?”
因为祖母擅书画丹青,是华人圈有名的才女,当年齐怀瑾也是她的追求者之一,后来祖父祖母结婚,他们仍然是很好的朋友,所以应羡之也算是齐怀瑾看着长大的,不然也不会冒昧问出这样的问题。
齐怀瑾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反问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收徒弟,还是想问我为什么收苏红泥当徒弟?”
应羡之双手交叉合十放在腿上,姿态闲适地靠向椅背,倒没想在这件事情上绕弯子。
“这些年来,求上门想当您徒弟的人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世家子弟和惊世才俊,结果都被您以各种理由婉拒了,所以跟他们比起来,苏红泥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齐怀瑾坦然一笑。
“灵气,还有心性,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不过十六七岁,一手字写得极漂亮,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才有的灵气。”
应羡之想到之前苏红泥送自己领带时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灵动飘逸,确实担得起灵气二字。
齐怀瑾接着道:“灵气这东西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真正让我决心收下她的,是她的心性。”
“我们经常把作品寄给对方点评,有一次我误把一副拍卖行送来让我鉴定的古字画寄给了她,结果你猜怎么着?”他顿了顿,面上笑意浮现,“她居然把那幅字用油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同一袋子苏镇特产给我寄了回来,后来那幅字在嘉德拍出了1.7亿。”
应羡之眉梢动了动。
“所以您是觉得她不为金钱所动?”
齐怀瑾笑着摇头,眼里有光,“你淡看她了,她临摹了那幅字寄给我,并附言‘先辈铸文脉,后世续山河’。”
应羡之沉默了几秒,好像懂了齐怀瑾为何会选择苏红泥。
疑惑已经得到解答,他让助理取出一只木匣放在桌上,“其实我这次来,是想让您帮忙看看这两本古书。”
木匣大小不过尺余,并不是什么名贵木材,简陋破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匣子里装着两本纸张泛黄的古册。
齐怀瑾目光一敛,面上露出郑重之色,从匣子中小心取出一册,捧在手中细致端详。
他翻来覆去地翻阅着两本册子,又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上面的文墨细节朱红钤印,都没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应羡之也不催他,看着齐怀瑾慎而重之的表情若有所思。
又过了一刻钟,齐怀瑾终于放下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把两本古册放回木匣中。
他表情严肃,“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应羡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所以这两本古册里的是真迹?”他虽然说的是问句,但语气里却是对自己的猜测得到印证的肯定。
齐怀瑾点头。
“这里面收录有明清两代文人钤印逾千枚,且不同于《学山堂印谱》和《小室山房印苑》等只有印章和释文,它保存了大量笔墨真迹,虽然内容从序、跋,到题词、题咏等兼而有之,文体繁杂,但胜在书印对应,形制完整。”
“并且,里面还有汤显祖、董其昌、徐光启等人的亲笔手迹和钤印,单独拿出其中任意一件都是文物级,何况是如此大体量的集册,其价值,不可估量啊!”
齐怀瑾显然极其珍视这两本古册,又追问了一遍,“你是哪里得来的?能不能借给我的金石学课题组研究些日子?”
应羡之淡淡一笑,“或许过几日您可以亲自问问她。”
也不管齐怀瑾面露疑惑,他收好木匣起身。
“今日叨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齐怀瑾气呼呼地直吹胡子,“难怪你爷爷老骂你臭小子,这‘茶壶煮饺子,有货倒不出’的性子不知道像了谁!”
*
苏红泥站在人群中,仰头看着展厅最中心展位上的那幅字,尴尬地抠了抠手心。
那是一幅百寿图,寓意庆祝江北大学一百周年寿诞,右下方落款“齐怀瑾及弟子苏红泥”。
正是她跟齐怀瑾初次见面那天,他要自己写上最后五个“寿”字的那一幅,她没想到,这副字居然会在校庆展上被摆在最瞩目的位置。
身边不时传来议论声。
“齐老居然收徒了!他不是被人踏破了门槛都无动于衷的吗?”
“这个苏红泥是谁?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看这名字好像还是个女的?”
“真羡慕啊,可以跟齐老的名字一起挂在展厅C位,她该不会是齐老的私生女吧!”
听到这话,苏红泥猛地被呛住,握拳抵在唇间,咳了几声。
这人的发散思维也太不着调了,他和老师明明一个姓齐、一个姓苏好吗!
缓过了那口劲儿,她在犹豫要不要过去跟那人澄清一下,以免坏了老师的名声,这时,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走到展位前,在百寿图右下角贴上一个小红点。
苏红泥愣了愣。
她刚才在展厅转了一圈,也见到不少作品上贴了这种小红点,这表示被标识的作品已经售出。
所以,这副百寿图被人买下了?
她面色赧然。
上面还有她狗尾续貂的五个字呢!
周围又是一波惊叹声,苏红泥这才意识到,成为齐教授的学生似乎比她以为的还要难得。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悄然从人群中离开,看了眼信息,往VIP通道走去。
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是她熟悉的车牌,苏红泥拉开后座车门上车,坐在驾驶位的是个生面孔。
她侧头问应羡之:“明叔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嗯,美国那边还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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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需要收尾。”应羡之随口回道,又吩咐司机开车。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来江大?你跟老师很熟吗?”
应羡之见不过短短半月,她已经很是熟稔地称呼齐怀瑾“老师”,想来齐怀瑾对她确实上心。
他捏了捏眉心,沉缓开口。
“代表应氏来祝贺江大百周年。”
“我奶奶跟齐老是好友。”
他的回答虽然简短,但却对苏红泥的提问一一作答了。
说完他就开始闭目养神。
苏红泥见他脸上有疲惫之色,想起他说的早上刚回,也不再开口打扰他休息,只侧着头,目光直白地看着他。
迈巴赫不急不缓地行驶在红枫大道上,道路两旁,枫林灿灿仿若绯红云霞,秋风瑟瑟中,偶尔有几片枫叶打着旋儿飘落。
应羡之合着眼假寐,就那么任她看着。
反正她向来如此,他都快习惯了。
突然,一阵幽幽甜香袭来,应羡之猛地睁眼,伸手抓住伸向自己腿间的手,面色铁青地看向苏红泥。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里隐隐有危险气息。
他指节修长有力,铁钳般制住她的手腕,苏红泥疼得脸都皱了起来,声音又软又委屈。
“应羡之,你弄疼我了。”
闻言,应羡之卸了力道,但仍抓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眼里风暴也并未散去。
苏红泥不知是不是真的疼狠了,眼底都泛着红。
她用下巴指了指,“我只是想帮你把那个拿走。”
应羡之顺着望去,只见一片枫叶不知什么时候从车窗缝隙里飘了进来,火红的,落在他两腿之间。
如此尴尬的位置,这个女人居然直接就伸手过来,到底是太开放了,还是太单纯了?
他拧着眉,松开她的手,拈起那片枫叶就要扔出窗外。
“诶,别丢!”苏红泥急忙开口阻止,“我可以留着当书签。”
应羡之置若罔闻。
车轮卷起地上落叶,那片叶子很快混入其中不见了。
苏红泥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你这人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应羡之将车窗按起,声音依然透着冷,“苏小姐,我以为有些事情不用说你也应该懂。”
“啊?懂什么?”苏红泥表情疑惑。
片刻后,她突然反应过来,瞄了眼刚才枫叶停落的位置,脸上飘起两朵红云。
“你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吗?”她语气羞怯地问道,神色却十分坦荡,“可我又没有要摸你。”
应羡之沉眸看着她,差点要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驾驶座,正在开车的助理惊得差点猛踩刹车。
他刚才听见了什么?应氏顶顶尊贵的太子爷,江北鼎鼎大名的高岭之花,居然被女人……调戏了?
他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双眼直视前方,一路驶出江北大学。
“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儿?不回家吗?”苏红泥见车子拐向与半山别墅相反的方向,不禁问道。
应羡之冷哼了声,说:“怎么?怕了?刚才不是挺勇的吗?”
苏红泥弯起唇,一张五官妍丽的脸艳光乍现。
“我怕什么!你难道会吃了我?”
11. 你迟早是我的人
迈巴赫停在一扇朱红木门前。
门头看上去很普通,不过门口种了几株桂花树,枝桠间有朵朵黄白小花,幽香袭人。
应羡之扣了扣门上的铁环。
片刻后,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旗袍女人看见他们,又惊又喜。
“羡之,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又看向苏红泥,目光隐隐有打量之意,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你就是羡之的未婚妻苏小姐吧?是个大美人呢,我们羡之有福气!”
应羡之笑道:“去美国出了趟长差,想念桂姨的手艺了。”
苏红泥见两人言辞间很是亲近,就连应羡之这种高冷的人都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温和,想必这位叫“桂姨”的人是他很重要的长辈。
她被夸得有些脸红,跟着喊了声“桂姨”。
桂姨慈爱地点点头,引着两人往里走,又回头冲应羡之嗔道:“你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多备些食材。”
她要两人先坐会儿,自己匆匆忙忙地往厨房去了。
应羡之对这里轻车熟路,苏红泥跟在他身后进了后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别致,种满了跟门口一样的桂花树,空气里都是清甜香气。
两人在院子里摆着的一张小圆桌前坐下,等了一会儿,桂姨就端着菜出来了。
一碟清炒虾仁、一盘酿豆腐、一个香菇青菜、一碗西湖莼菜汤,很简单的家常小炒,却是色香味俱全。
苏红泥尝了口酿豆腐,眼睛亮亮地赞道:“好吃!桂姨您手艺真好!”
桂姨听了很是开心,“你第一次来,我不清楚你的口味,就按羡之喜欢的做了,你吃得惯就好!”
苏红泥瞄了眼对面的男人。
他正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仁送到嘴边,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视线朝他看来。
苏红泥却不躲不避,大大方方地看起来。
她上次在澄园就发现了,应羡之的口味偏清淡,而且餐桌礼仪极好,慢条斯理又赏心悦目,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嚼东西居然都不会发出声音。
被她肆无忌惮地盯着,应羡之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十分自然地继续吃起来。
桂姨看到这一幕,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
“多吃点,不够厨房里还有。”
等他们吃完,桂姨招人过来收拾碗碟,又沏了壶茶。
“到我这来,除了吃饭,还有别的事吧。”她为两人斟了茶,对应羡之说道。
应羡之笑笑,唤了声候在不远处的助理。
助理走过来,将一只古朴木匣放在桌上。
“我的古书!”苏红泥讶然道。
应羡之看了她一眼,道:“桂姨,劳烦你处理下这两本印谱。”
桂姨点点头,捧着木匣进了屋。
苏红泥视线追着她,一直到人跟盒子都消失在视野里。
“你让桂姨拿我的古书去做什么?”
应羡之端起茶盏,悠闲地啜了一口,掀起眼皮看向她。
“你知道你那两本古书值多少钱吗?”
“多少钱?”苏红泥顺着他的话问道。
应羡之将茶盏放回桌上,颇有兴味地开口:“你觉得它们值多少钱?”
苏红泥踟蹰了一下。
“好几万?”
应羡之勾了勾唇。
这女人是真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啊!
他甚至有点担心答案会吓到她,于是稍作斟酌,给出了一个保守估价。
“单本价值估计在3个亿左右,如果两本一起,应该能超过10亿。”
“多……多少?!”
苏红泥瞪大眼睛,因为震惊而大张的嘴简直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说我爷爷留下的这两本书值多少钱?”她还是不敢相信,“你确定是10亿,不是10万?”
应羡之挑了挑眉,“所以给你十个亿,你愿意卖吗?”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已经预料到她会欣喜若狂地回答“愿意”。
“不愿意。”苏红泥平静回道。
应羡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即使是对一般人来说,这也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何况她还是个长在穷乡僻壤的乡下姑娘,这10个亿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了,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拒绝。
苏红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开口缓缓解释道:“能拥有这么大一笔钱,我是连想都是不敢想的,不过这两本古书一路从苏家祖辈传到我爷爷手上,我爷爷又交给了我,当时家里那么困难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动过要卖掉的心思,我想,这两本书对于我们苏家人而言,远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她抿了抿唇,眼里有落寞,也有骄傲。
“书里的字和印章都是几百年来苏氏印泥的顾客留下的,他们因为认可和喜爱我们家的手艺,才留下了这些,虽然藕丝制泥法已经失传了,但是这两本册子就代表着苏家的历史和荣耀,这些不是钱可以交换的。”
她嗓音绵软,脊背却劲韧笔挺,落在应羡之深黑的瞳孔里,有种奇特的反差感。
苏红泥回视着他,想了想,又说:“所以,如果是其他人,我不卖,如果是你……”
她顿了顿,目光清朗,“如果是你想要,那就不用买了。”
应羡之罕见地慢摆拍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面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握拳凑到唇边,轻咳了声。
苏红泥目光一顿,突然伸手指了指他的发间。
应羡之面露疑惑。
苏红泥嫣然一笑,说:“你头发上落了花瓣,你自己摘了吧,不然我帮你你又要生气。”
应羡之微不可见地怔了下,抬手抚了抚头发。
一朵黄白小花落下,他半敛着眼睫,清晰地看见那朵花跌进满园秋色里。
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桂姨从屋里走出来,原先那个简陋的木匣已经变成了一只带有清雅暗纹的织锦盒子。
她边埋汰着应羡之边朝他们走来。
“这样的好东西,你就放在这种破木匣子里,要是老夫人看见肯定要说你暴殄天物!”
苏红泥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话道:“桂姨,这只木盒是我的。”
桂姨显然没想到这宝贝的主人竟然是苏红泥,面上不掩惊讶之色,将锦盒递给她。
“原来是苏小姐的,你打开检查检查。”
苏红泥依言接过,揭开盒盖。
只见原本古旧的两本书加了护封,且封面和页脚的残破处也用无酸纸做了修复,看上去品相好了不少。
她惊喜道:“这样看上去好多了!”
应羡之站起身,双手抄进西裤口袋里,说:“桂姨是古籍修复师,跟在我奶奶身边二十多年,装裱修复交给她,不比国家级大师手艺差。”
苏红泥一脸敬佩地看向桂姨,由衷向她道谢。
桂姨先瞥了眼应羡之,才笑着对苏红泥道:“都是自家人,不用跟我客气。”
她又指了指苏红泥手中的锦盒,眼中浮现爱惜之色。
“这些文物古籍从历史中走来,它们经历了很长很长的岁月,请你好好保护它。”
苏红泥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从桂花小院出来,苏红泥坐上车,从锦盒里小心地取出古书,翻来取去地瞧着。
她还是不敢置信,就这两本泛黄的册子,居然值10个亿!
她小脸皱成一团,把书放回盒子里,递给一旁的应羡之。
“你看完了吗?要不你先拿着吧,我一想到它们是10个亿,就有点手抖。”
应羡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伸手去接。
“既然知道值钱,还随随便便就给我?”
苏红泥愣了愣,睫毛扑闪地望着他,明显不理解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你不是很有钱吗?难道还会觊觎我这点?”
应羡之被她这个回答噎了一下,只听女人又接了句。
“而且我们迟早会在同一个户口本上,你人都是我的,书放你那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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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本来在平稳行驶的汽车突然抖动了一下。
应羡之眯起眼睛看向车内后视镜,脸色黑沉。
助理慌忙收回视线,恨不得能把耳朵堵死,这位苏小姐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瞧少爷那张黑脸,太吓人了!
苏红泥倒是对应羡之的冷脸习以为常,仍旧执着地想把锦盒塞给他。
应羡之捏了捏眉心,道:“应老说想借这两本书做金石学研究,你自己决定吧。”
“我老师?”苏红泥先是一愣,随后把盒子放回腿上,“好吧,那我先拿去课题组,研究完再给你。”
*
翌日。
齐怀瑾看着苏红泥递过来锦盒,面露吃惊,“这两本印谱是你的?”
苏红泥点头。
“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我家祖上世代制做印泥,本来这本册子是让客人试印泥用的,偶尔有人在上面题诗或题跋,我某位先辈见了,开始有意让客人留下笔墨钤印,然后就慢慢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齐怀瑾满眼放光,“你居然还有这样的背景!老夫捡到宝了啊!”
他兴奋地拉着苏红泥聊了大半天,恨不能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扒一遍。
包文婧来给齐教授送资料,刚好撞见从办公室一脸无精打采走出来的苏红泥,好奇地拉住她,问道:“怎么了你这是?”
她往办公室里瞧了眼,“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东西给齐教授送进去,待会儿一起走,我有事跟你说。”
苏红泥应下,靠在墙边等她。
包文婧很快就出来了,上前挽住她的手,疑惑道:“你今天不是一直跟齐教授待在一起吗?怎么你看上去像是燃尽了,他倒是红光满面跟打了鸡血一样。”
苏红泥有气无力的,总不好说他们做课题研究,最后研究到她自己身上来了吧,齐教授还让她把爷爷给她讲过的故事全部讲了一遍。
包文婧看她这副样子,把拎在手里的奶茶递给她,“喏,我刚买的,还没来得及喝,给你续命。”
苏红泥接过,吸了一口润润嗓,实在不想再重头说一遍苏氏印泥史。
“就是做了一天课题研究,有点累了,”她转移话题,问起包文婧,“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对对对,”包文婧一脸神秘兮兮,凑近她,“你知道今天谁找我要你微信了吗?”
“谁?”苏红泥秀气的眉毛拧起,“微信不能乱加的。”
包文婧挥挥手,“你放心!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她一脸八卦地瞥着苏红泥,“是江珩学长!他说昨天在艺术馆碰见你了,你们还说好展会结束再碰面的,结果你先走了他没找着你。”
苏红泥看着包文婧眼里开始冒出的粉红泡泡,立马出言打住。
“我什么时候跟他约好了?是他自己说忙完再找我,我又没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那可是江珩学长诶!”
苏红泥实在不懂包文婧在这件事情上的脑回路,反问道:“我为什么要答应?我跟他又不熟,做什么等他?”
包文婧:“你看不出来他喜欢你?”
苏红泥神态平静地摇了摇头,“看不出来,而且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他。”
包文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音量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江珩这种你都看不上,难道还有比他长得更祸水的?”
苏红泥在脑海里描摹了一遍应羡之的模样,莫名觉得“祸水”这个词跟他还挺配,于是点了点头。
“有的,我未婚夫就是祸水。”
两人走在去文学系的路上,开始她们并未在意,这会儿才发现,有不少同学在偷看她们,而且还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
苏红泥正想说是不是包文婧刚才声音太大了,一个穿着C家套装的女人蹬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她们走来。
“你就是那个姓苏的?”她在两人间一眼找出苏红泥,一脸刁蛮地质问,“你跟江珩学长是什么关系?凭什么让他把你的照片发朋友圈?”
12. 江珩的朋友圈
刚好是下课的点,走道里人来人往,纷纷被她们这边的动静吸引,驻足围观。
包文婧夹在两人中间,尴尬地笑了笑,凑到苏红泥耳边。
“她就是在校论坛被你秒杀的那个前任校花,也是江珩学长的头号粉丝,唐怡甜。”她语速极快,小声跟苏红泥告知情报后就挪动脚步退出了暴风眼。
苏红泥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一头雾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跟江珩连朋友都不是,为什么要他发朋友圈?”
唐怡甜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伸手把屏幕怼到苏红泥面前。
“那这是什么?”她怒气未消,语气冲得很,“以江珩学长的性格,如果不是你逼他,他能自己发这种东西?”
苏红泥定睛看向屏幕,接着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被唐甜恬备注为“江珩学长”的人今天中午发了一条朋友圈,因为只发了一张图片,所以照片显示大图,里面的细节很清晰,能看到她神情专注时轻轻抿起的唇瓣,还有展示柜射灯反射在她眼中的光。
是她昨天在《百寿图》展柜前欣赏作品的样子,没想到居然会被人拍了下来,但其实单看这张照片还好,因为拍摄者的重点是放在《百寿图》上的,她只占据了照片的一个小角落,但坏就坏在了这条朋友圈的配文上。
「艺术需要能发现美的眼睛,而我同时看见了两者。」
傻子都能看懂这条圈说的是谁,因为拍摄这张照片的人角度很刁钻,还用上了人像模式,整张照片里都只有她那一双亮着光的卡姿兰大眼睛。
“怎么样?没得狡辩了吧?”唐怡甜摆出了确凿证据,气势稳稳占据上风。
苏红泥心下有些不悦,对江珩这种做法很反感,更因他的行为无意让自己变成他人假想敌的后果感到困扰。
她屏息两秒,缓缓呼出一口气。
“我跟他的确不熟,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他为什么要发在朋友圈我完全不清楚,如果有什么误解,你不如直接跟他去说。”
唐怡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出点什么,结果除了一张让人嫉妒的纯天然建模脸,什么心虚或得意的小表情都没找到。
“最好是这样!”唐怡甜不得不暂且作罢,冷哼一声,“劝你不要对江珩动任何心思,否则我会让你后悔的!”
苏红泥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有些无语。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觉得自己会对江珩有想法?她都有应羡之这么个极品祸水未婚夫了,干嘛还要打其他人的主意?
包文婧见风暴解除,终于重新挽住苏红泥的手臂,一脸讨好。
“抱歉啊红泥,我不是不想帮你,但唐怡甜家里背景不小,我一个从三线城市来的穷学生实在不敢得罪她。”
苏红泥摇摇头,“没事,本来就是她误会了,我又不怕。”
她突然想到什么,边掏手机边问:“你说江珩找你要了我的微信对吗?”
“是啊,他今天中午找的我,我就把的名片推给他了。”
苏红泥“嗯”了声,点开微信,果然看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她点了通过,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下午还有节《古典文献学》她很感兴趣,就跟包文婧一起去听了课,期间她看了好几次手机,并没有收到回信。
直到她跟燕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江珩的微信头像才终于有了动静。
「抱歉,下午手机没电了,刚回来充上电才看见你的信息。」
苏红泥放下筷子,打字回复:「没有别的事,就是下午跟你说的,请你把有我照片的那条朋友圈删了。」
那边时不时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好。」
苏红泥以为聊天就此结束,刚放下手机,江珩又发来一条。
「已经删掉了,刚才看其他人的消息我才知道唐怡甜下午去找过你,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我当时也是刚好路过随手拍下了那张照片,今天翻相册偶然看见,觉得你看展的样子很专注,才有感而发发了那条朋友圈,对不起!」
苏红泥被他这么一通解释,觉得自己下午那条信息里多加的三个感叹号有点过了,于是又拿起手机。
「没关系,删了就行。」
她发完又点开江珩的朋友圈,见他真的已经删除了,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坐在对面边干饭边看苏红泥埋头聊微信的燕子终于忍不住了,调侃道:“吃饭不积极,一定有问题,说吧,跟谁热聊呢?那个见义勇为的骚包帅哥?”
苏红泥收了手机,重新拿起筷子,摇头道:“你不是说那天帮我们忙的那个人,光看微信名就不正经吗?我跟他聊什么。”
“本来就是啊!他自我介绍叫贺琼楼,然后微信名叫‘请上楼’,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苏红泥夹菜的手一顿,无声笑了笑。
所以还是自己以前用的老人机好,现在这些智慧型手机里的应用五花八门,恨不能把一个人拆出八百个细节来窥探。
“那你刚才是跟谁发信息?你那个豪门未婚夫?”燕子契而不舍地追问。
苏红泥吃了几口饭菜,娓娓把今天的事情说了,听得燕子直拍桌子。
“他这百分之百是看上你了啊!谁没事会乱发内容到朋友圈!”
“但他刚才解释说,就是觉得那张照片拍得不错然后有感而发而已,没必要想太多吧?”苏红泥擦了擦嘴,语气不以为然,“而且他怎么想跟我又没关系,我有应羡之了。”
燕子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吃到溜圆的肚子,一脸感慨。
“唉~在小坎村的时候,那些土狗子看见你都要多摇两下尾巴,现在来了江北,这一个个的大帅哥又都想往你身上扑,所以说上帝是不公平的,美貌才是硬通货啊!”
苏红泥没好气地笑道:“什么扑不扑的,你现在怎么啥都往外说!再说了,你以前连村里的土地庙都不拜,什么时候开始信上帝了?”
“因为活久了才发现,‘只要努力就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这句话就是骗我们这些底层牛马的。”
燕子向来开朗爱笑的性格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我和阿凯结婚后也曾经幻想在大城市打拼,只要我们够努力,说不定能在这里买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但现实就是,我们起早贪黑,结果连化工园的出租屋都快没得住了,而首付的零头都还没攒到。”
“啊?你租的房子怎么了?”苏红泥关切道。
“好像是一家大集团要开发化工园那一片,所以以前的老厂房和棚户区都要拆迁,有的户主还想再拖延一段时间好多拿点拆迁款,但我们这种租户就只能早早开始找新住处了。”
苏红泥心里是真想帮她,但自己目前都还只是以未婚妻的身份住在应羡之家里,一下子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叹了口气。
“阿凯平时忙,如果你要找新房子就叫上我陪你一起。”
又聊了会儿天,燕子接到陈来打来的电话,说他刚好路过嘉德广场能顺路送她回家,于是两人还准备再喝几杯的打算就此作罢。
苏红泥目送她上了车,又跟陈来打了声招呼,才坐上等在路边的宾利,她左思右想,总觉得最近燕子和阿凯好像有点不对劲,以往这种时候阿凯就算不能来接人也会打电话问问的,今天打电话的居然是陈来。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两口子的事,说不定就是阿凯忙着找新房子的事情,是她自己想多了而已。
一路思绪乱冒,宾利开进半山别墅时,苏红泥惊讶地发现应羡之常坐的那辆迈巴赫居然停在车库里。
她欢喜地跳下车就往里跑。
虽说很有可能是应羡之今天用了车库里另外一台车,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他今天居然早早回家了而雀跃。
脱了鞋子一路跑上楼,到了二楼后,苏红泥反倒放缓了脚步,轻声踏上通往三楼的阶梯。
*
书房内。
应羡之鼻梁上架着副丝边眼镜,神情专注地浏览着电脑里的数据资料,电脑荧光反射在他的镜片上,能看见文档滚动速度极快,简直到了一目十行的地步。
电脑边立着的手机里传出一道声音,贺琼楼那张骚包的脸在视频电话里依旧是没一点正经样子。
“怎么样?瀚海那边给过来的摸排情况预计多久能完成拆迁?”
应羡之目不斜视,一直到把文档拉到底,脑子里已经记下了所有重要数据。
他靠向椅背,十指交错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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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身前,答道:“预期2—8个月。”
“差了半年?”贺琼楼提高音量,“这个王大海真油得可以,惯会给自己留后手的!”
应羡之勾唇笑了笑,镜片后的眼睛里精光隐现。
“他不会给自己留后手的,他这是在告诉我上手段和不上手段的差距,让我记住他瀚海能带给我应氏多大的价值。”
贺琼楼理解了个大概,反问:“你的意思是瀚海两个月就能搞定拆迁?那可是江北最著名的老大难!你确定王大海真有这么大本事?”
应羡之抬手扶了扶眼镜,神色笃定,“他也许不能,但他身后之人一定能!”
贺琼楼点点头,毕竟应羡之的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但他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担心。
“这样当然最好,不过千万别闹出什么事来。”
应羡之正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半掩的门外突然传来细小动静。
他神色一动,反射性地把贺琼楼那张硕大的脸反扣在桌上,起身朝门口走去。
“喂喂,你那怎么突然黑了?半山别墅停电了?”手机里的贺琼楼大声嚷着。
应羡之拉开房门,果然看见一脸鬼鬼祟祟的苏红泥。
“啊!你真的在家呀!今天回来得好早!”苏红泥尴尬地笑了笑。
应羡之没有穿西装外套,白色衬衫虽然依旧扣得严丝合缝,但衣袖被他挽了起来,露出半截小臂和隐隐凸起的青筋,看上去比平常添了些随性和野性,再加上他鼻梁上架着的丝边眼镜,苏红泥差点要抬手去捂自己的鼻子。
斯文……禽兽?
这也太太太祸水了吧!
应羡之居高临下,镜片后的眸子黑沉沉地睨着他。
这女人就差把眼珠子抠下来黏他身上了,她那点小心思他哪里会看不出来。
“有事?”他淡淡开口。
“没有没有,”苏红泥连连摆手,又往他身后看了眼,见他桌上的电脑亮着,心下了然,“你回家了还要加班呀?那你忙着,我下楼了。”
她说完就作势要下楼,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关门声。
苏红泥回头忘了眼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看来他回家早不早好像区别也不大。
房门那头,应羡之走回书桌前,拿起手机。
他正好奇贺琼楼那种咋咋呼呼又嘴碎的性子怎么会消停了,结果一看屏幕,上面出现的是一只放大的耳朵。
“要不要把你耳朵寄过来?听得更清楚一点。”他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
那只大耳朵迅速离开,换成了贺琼楼本尊全貌,一张俊脸上还燃着熊熊八卦魂。
“刚才就是你那个乡下未婚妻吗?”他双眼冒光,语气里不掩责怪,“你干嘛把我盖住?让我看看那个女张飞到底长什么样子嘛,人家的好奇心都快爆炸了!”
应羡之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没什么好看的。”
贺琼楼理解的是另外一层意思,换了副惋惜表情,好心安慰道:“难为你了兄弟!不过人家就算再丑,好歹也是你爷爷奶奶给你订下的妻子,咱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应羡之撇他一眼,不想跟他再多掰扯一句。
贺琼楼见他要挂断电话,连忙出言阻止。
“好好好,我说正经的,既然现在你们之间有婚约,不妨尝试着培养下感情呢?说不定人家长得不行,但有个有趣的灵魂呢?毕竟爱情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
应羡之挑眉,“说得好像你多懂似的,你哪段爱情不是死于厌倦?”
“那是以前!”贺琼楼反驳,“我这次对山茶花小姐姐是认真的!”
应羡之微微侧目,电脑屏幕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荧光,遮住他眸底情绪。
贺琼楼一无所觉,还在细说自己崎岖的单恋之路。
“我这半个多月里每天早中晚一顿不落的发信息关心问候她,虽然她基本上不怎么回我,但我相信她总有一天会被我感……”
“挂了。”
应羡之冷冷撂下一句就按下结束键,也不管电话那头会是什么反应。
他摘下眼镜随意扔在一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无边夜色。
看来,必须找时机跟那个笨蛋摊牌了!
14. 派对邀请
苏红泥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
“师妹是还在介意我昨天没经过你同意就发朋友圈的事情吗?”江珩放轻语气又问道。
苏红泥被他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意思拒绝了,只好点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江珩是自己开的车,很酷的越野车型,倒是跟他在自己面前温和儒雅的性格有些不一样。
苏红泥坐在副驾,有些局促,江珩掌着方向盘,转头看她一眼,问:“你很怕我?”
“啊?”苏红泥愣了一下,“你也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干嘛要怕你?”
江珩爽朗地笑了起来,“倒是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我,苏师妹还挺风趣!”
苏红泥尴尬地笑笑,她哪里跟他开玩笑了。
江珩收了笑容,突然一转话锋。
“你跟应氏集团的那位大少爷很熟?”
苏红泥面带疑惑地看向他,“你认识应羡之?”
“在江北,稍微了解点豪门世家的应该没有人不认识他吧?”江珩淡淡笑了笑,“毕竟生在那样的人家,又是那样的人中龙凤,是个人都会羡慕的。”
苏红泥点点头,但并不准备接话,毕竟他跟江珩不熟,谁知道他突然问起应羡之会不会有别的心思。
江珩瞥她一眼,温声解释道:“应氏太子爷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但那天在校庆艺术展上,我见你们好像关系不一般,所以有些好奇而已,你别介意。”
“没有,”苏红泥最怕人来软的,只好回了句,又想到应羡之那天在公众场合介绍的两人关系,照搬了过来,“就是我爷爷跟他爷爷认识而已。”
“哦,原来如此。”
好在江珩并没有再多问应家的事情,转而聊起了齐教授的课题以及文史方面的内容,虽然他老“师妹”“师妹”的亲热称呼还是让苏红泥觉得别扭,但江珩学识谈吐还是很在线的,尤其是他对文玩古籍方面的阅历和见解,让苏红泥受益匪浅。
几十分钟的车程在聊天中过得飞快,江珩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下了车还在聊着,一起朝文史大楼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江珩!”
两人齐齐回头。
唐怡甜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来,眼锋若有似无地从苏红泥身上剌过,落在江珩脸上,变成了温柔甜美。
“你们怎么会一起过来呀?”她状似无意地问道,又看了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大G,语气幽怨,“上次我想让你载我一程你都不愿意,看来还是苏小姐面子大!”
苏红泥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怎么就被这位大小姐给撞见了,现在只怕又要脑补自己如何勾搭江珩,强行坐上他的车了。
江珩倒还算绅士,没继续拱火。
“恰好跟苏学妹碰到,就顺路带她一起回江大了,上次我有其他事,不是故意要拒绝你。”
唐怡甜讥笑道:“学妹?不就是个靠关系攀上齐教授,然后来蹭课的吗?”
见江珩面露不悦,她又撒着娇改口:“好啦好啦,她文学系,我历史系,本来也没那么熟嘛!”
这俩人打情骂俏地,自己在这无辜躺枪,苏红泥很想先走,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又抽什么疯,突然拉住她,故作亲昵道:“这周末我生日,邀请了学院里很多人来参加派对,你也一起来吧!”
苏红泥刚要摇头拒绝,唐怡甜又说:“你该不会因为跟江珩学长真有点什么,所以才想避嫌不敢来吧?”
这激将法着实不怎么高明,但她又凑近苏红泥耳边补了句:“我还叫了你那个叫包文婧的好朋友,她接到邀请不知道有多开心呢!如果你不来,就转告她也不用来了!”
“……”苏红泥所有话都被堵在了嘴边,没想到这难缠的千金大小姐居然还用上了威胁这一招!
见苏红泥噎住,唐怡甜满意地放开她,拉住江珩的衣袖,一脸娇憨,“江珩,我们上次做的小组课题我找到了新资料,一起走吧,我跟你说说!”
江珩歉意地冲苏红泥点了点头,跟唐怡甜先进了文史大楼。
苏红泥无奈笑笑,突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打通了包文婧的电话。
“喂,你回学校了吗?下节齐教授的课你肯定会来吧?我给你占座。”那边连珠炮似的先说了几句。
“嗯,我已经到学校了,”她顿了顿,“上次你给我喝的奶茶,就是齁甜的那个,今天开门吧?”
“开门啊,怎么了?”
苏红泥得到确定答案,才安心往系里走,回道:“没事,就问问。”
包文婧也没深究她那天还吐槽那家奶茶堪比糖精,怎么又突然感兴趣了,转而兴奋说起今天接到的邀请。
“我跟你说,唐怡甜,就那天找你麻烦那个,她今天邀请我周末去她的生日趴了,那可是富豪千金的聚会,没想到她居然会喊我!像我这样的小穷包竟然也能有窥探上流社会的一天,好激动啊啊啊!”
她的兴奋和期盼都快要顺着电话漫过来了,苏红泥想到唐怡甜刚才说过的话,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这鸿门宴,不去也得去了。
*
应氏总部大厦,顶楼。
贺琼楼架着腿,坐在会客沙发上打游戏,对着手机屏幕一顿猛戳,间歇抬起视线看一眼办工桌前的男人。
“唐怡甜找我借了游艇,周末开生日趴,到时候你也来啊!”
应羡之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
“不去。”
“啧,她好歹也是我表妹,你不给我个面子?”贺琼楼边说边开大冲进团战,满脸激愤,“打射手打射手!先杀输出啊,会不会玩你们!”
应羡之瞥了他几近扭曲的帅脸一眼,挑了挑唇,“你这面子还挺好用,还能用脸打游戏。”
伴随着一声“defeat”,贺琼楼把手机砸到沙发上,满脸烦躁,“到处都是猪队友!”
他抬手抓了把脸,又把手机捡回来,在结算页面把队友一一举报了,这才消了点火气。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周六晚上,”他边说着边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紧接着眼睛一瞪,“腾”地一下站起来,“山茶花小姐姐!她怎么会去化工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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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字那一捺在合同签名栏里微微抖了一下,遒劲的字体拉出一条小波浪,应羡之停下笔,朝他看来。
贺琼楼咋咋呼呼地几步迈过到办公桌前,把手机递给应羡之。
“你不是让我找人暗中盯中化工园那边吗?刚给我发消息说上午瀚海的拆迁工人跟那里一个租户起了冲突,好像还动了手,不过有人出面摆平了。”
他伸手点了点照片上的男人,“喏,就是他,瀚海的人称呼他‘珩少爷’,我寻思着王大海也生不出这样的儿子呀!不过我的山茶花小姐姐怎么也在那里?”
贺琼楼苦恼着自己旧追无果的女神卷入这件事情,没有注意到应羡之暗下去的眼神。
又是他?
“找人查查他的底细,王大海没这么大的儿子,很有可能是瀚海背后那位的。”
应羡之又瞥了眼照片中的苏红泥,把手机推到一边,拿起下一份文件看了起来。
贺琼楼拿回手机,放大照片,盯着有点模糊的人影,叹道:“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糊成这样都在发光!”
他斜倚在桌边,喃喃自语:“我是不是该换策略了,这循序渐进的真诚攻势没效果啊,不然还是像我以前一样每天送花送礼物?”
纸张翻动的声音骤然顿住,应羡之凉凉的声音飘过来。
“我这里是你的娱乐室?要不要再给你开瓶酒?”
贺琼楼赶紧立正站好,满脸讨好,“不用不用,我这就去办正事!”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去,恰好碰见准备敲门的明叔。
“明叔你回来啦!羡之在里面,你快进去吧!”他说完就迈着长腿撒丫子溜了。
明叔错愕地看着已经不见人影的走道,回身敲了敲门,恭谨喊道:“少爷。”
见应羡之点头,他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
“美国那边分公司已经基本稳定下来了,跟她有牵扯的人也基本被开除或者是被边缘化,就算先生清醒过来,分公司也已经不在他们掌控中了。”
应羡之放下文件夹,眸色沉冷,嘴角却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
“她会就这么认栽?无名无份地跟了应季衡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把持了海外分公司,就这么被我剔除了爪牙,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最近的确很安分,把儿子从监狱接回来之后,就一直闭门不出。”
应羡之眸色深了深,问:“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明叔点头,拿出一份未拆封的文件,“他一直被警署扣着,我们取样费了点功夫,昨晚上飞机前才拿到结果。”
应羡之拆开那封薄薄的文件袋,盯着结果栏中一行英文,眸色冰寒。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当年为了骗过爷爷和那个女人,她故意把假儿子养废,实际在暗中培养她和应季衡真正的私生子,只怕是等着时机再搬出我那个货真价实的同父异母弟弟,好夺我应氏家产吧!”
“查!”他将亲子鉴定结果单倒扣在桌上,言辞间锋刃毕现,“就从江北查起!”
15. 美人鱼
秋季的日夜总是泾渭分明,像一对性格相差极大的情侣,拥有各自的温度。
应羡之从车上下来,山中林雾袭来,卷起一丝凉意,他眉眼间凝着淡淡的霜,迈步往里走。
“少爷。”
张妈迎上来,瞥了眼他的脸色,轻声开口:“老爷今天打电话来问您跟苏小姐的相处情况了。”
“嗯。”
应羡之淡淡应了声,并没多问她是如何回答的,能待在这半山别墅的,自然不用他操心智商和忠诚。
“少爷,苏小姐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了东西,我放在冰箱里了,要拿来给您吗?”张妈斟酌着,没有提“奶茶”两个字,毕竟他从来不碰这些外面卖的零食饮料。
应羡之踏上楼梯的脚步略微顿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睡前不吃东西。”
“好的,少爷。”
应羡之经过二楼,视线从紧闭的房门上扫过,抬腕看了眼时间,径直上楼朝屋顶阳台走去。
他掏出金属烟盒,取了一支,刚要去摸打火机,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水声。
他动作一顿,朝那边望去。
无边泳池澄澈碧蓝,与林海天际连成一片,水波轻晃,仿佛月色若有实质般悬在半空中,随着晚风荡漾。
伴随着一道簌簌水声,一抹青白色身影在水中灵活上下摆动,夜色漫起粼粼波光,苏红泥倏然钻出水面,半仰起头,水滴从她的发梢和睫毛跌落,她微微张开红唇,小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一汪水瞬间从云端坠入深海,她游弋其中,像一条在月下贪玩的美人鱼。
苏红泥却发现了他。
“应羡之!”
她语带惊喜,伴随着一阵“哗哗”水响,她钻入水中,灵巧敏捷地游过来,抓住泳池边缘,“蹭”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你回来啦!有没有看到我给你买的奶茶?”她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看着他,眸光潋滟。
应羡之微微别过眼,不去看水波抚过的曲线。
“没有,我晚上不吃东西。”
“哦,那算了,我下次白天再买给你喝。”
苏红泥语气里没有失落,反倒有些兴奋地问道:“你看看我买的新泳衣怎么样?好不好看?我周末要参加别人的生日派对,得穿泳衣。”
应羡之看向她,“生日派对?周末?”
这两个词他白天好像刚从贺琼楼那听到过。
苏红泥点头,“对啊,说是泳装主题。”
闻言,应羡之瞬间打消了心里的疑虑,唐家最重门风教养,贺琼楼那个表妹怎么会在游艇上办泳池派对,想必就是时间巧合罢了。
他视线淡淡擦过苏红泥身上的泳衣,高领半袖连身设计,腰间还系了条小裙子,整体从紧裹到散开,白色到青绿色渐变,像拖着条小鱼尾。
“泳装不太行。”他挪开视线。
“啊?”苏红泥有些失望,“包文婧还说我穿这套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又是一片哗啦水声,苏红泥的声音拉远了。
“不好看我就不穿了,反正也是为了陪包文婧,”她说着轻笑起来,开心得像条干涸的小鱼被重新放归大海,“我好久没玩水了,应羡之你要下来吗?”
别墅占地面积大,屋顶被他划出了一大片来修建无边游泳池,池壁和池底布满了星光灯,水面每一次泛起波浪都是盈盈的蓝,仿佛大海充满魔力的潮汐。
应羡之看着她伸向自己的手,莫名想起《加勒比海盗》中的镜头,月光下的白浪湾,金发美人鱼浮出水面,向水手伸出了手……
他沉默片刻,问道:“不冷?”
“不冷啊!你这不是恒温泳池吗?”
应羡之表情有片刻凝滞。
“你慢慢玩,我先下去了。”
他下楼的脚步略微有些快,本想在屋顶吹吹风,哪知不仅没有效果,心里的燥意还更甚了。
回到房间,他食指勾着领带结,有些烦躁的扯了扯,又突然顿住,反手拉开房门。
几分钟后,房门再次一开一合,终于回归平静。
*
畅游了一晚,苏红泥睡了个好觉。
今天又跟燕子约好了陪她再去找找房子,临出门,她回头嘱咐张姨:“奶茶放冰箱里过夜就不能喝了,张姨你记得扔掉。”
说完她就快步上车走了,徒留一脸疑惑的张姨。
?
那杯奶茶昨晚不是已经被苏小姐拿走了吗?
苏红泥又陪燕子找了几天,要么就是房子实在太破或太远,要么就是租金太高,燕子都有些泄气了,觉得他们可能压根就没有在大城市扎根的本事,甚至悲观地抱怨起阿凯的决定,他们当时就应该用那笔钱在苏镇买套房,安心过小日子。
苏红泥只得劝解,免得两口子因此生嫌隙,好在陈来提出可以问问他的房东,看能不能把那套一隔二的另外半边租下来。
虽然他们夫妻俩跟陈来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但好歹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日子就这样来到了周末,周六下午,苏红泥特意提前出门,准备跟包文婧一起去买点东西,毕竟人家过生日,总不好空手去。
两人在学校附近碰头。
包文婧望着苏红泥一身堪比家居服的长衣长裤表情纳闷,拉住她的领子就要往里看。
“你把泳衣穿里面了?”
“诶诶,就算你是女的也不能乱扒我衣服呀!”
苏红泥扯开她的手,理了理衣领,“我没穿那套泳衣。”
“啊?为什么?!”
“我未婚夫说不好看。”她随口回道,拉着震惊不解的包文婧往街边一家精品店走。
“你未婚夫是不是瞎的?”包文婧脱口而出,见苏红泥飞来眼刀,又改口,“我是说,你未婚夫审美能力有没有缺陷啊?”
“就你那,”她夸张地做了个前凸后翘的姿势,“他居然说你穿泳衣不好看?!”
苏红泥无所谓地笑道:“你好看就行啦!我本来也是为了陪你才去的。”
包文婧喜笑颜开,她今天穿了件露肩上衣,脖子上的粉色绑带明显就是昨天跟她一起去买的那件泳衣。
她挺了挺胸,侧身照着精品店饰品架边的镜子,感叹道:“看来女人的自信也可以来自于海绵垫!”
“不过唐怡甜说今天是泳装派对,你就穿着这身运动服真的可以吗?”
苏红泥回头瞧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宽松舒适的纯棉运动服。
“为什么不可以?在我老家,下水玩就是这么穿的。”
太湖水域广阔,他们乡下孩子个个都喜欢往水里钻,夏天短衣短裤,怕羞的就穿长袖,年纪小的男孩子还有光屁股的,游泳嘛,穿什么不能游?
正在这时,苏红泥手机响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江珩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她踟蹰了下,还是接通了。
“苏学妹,是我,江珩。”
“嗯,知道,有什么事情吗?”
江珩语气温和:“你今天也会去生日派对吧?我是想问用不用我去接你。”
苏红泥推开包文婧凑过来听八卦的脸,示意她别捣乱,礼貌道谢回绝,“不用麻烦你,我等下跟包文婧一起过去。”
“好的,一会儿见。”
两人结束通话,包文婧一脸“你们有进展”的表情。
“你别瞎脑补,都跟你说了我有未婚夫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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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无奈说道,从货架上拿起一个水晶球音乐盒。
包文婧见她又搬出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未婚夫,倒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毕竟唐怡甜本来就因为论坛女神榜和江珩的事情忌惮苏红泥,她别在唐怡甜的生日派对上给人找不痛快也好。
“哎呀,这个不行!”包文婧出声制止住要去找老板砍价的苏红泥,抢过她手里的水晶球放回原位,“唐怡甜那种千金小姐看不上这些东西的!”
“那送什么?”
包文婧表情一愣,接着苦笑着说:“好像她看得上的我们也买不起。”
最后,两人买了束花外加一个生日蛋糕,打了辆车赶往唐怡甜说的地址。
结果车还没靠近码头就被拦了下来,两人无法只得下了车,看见不远处的排场都怔住了。
一艘美轮美奂的豪华游艇停靠在岸边,码头被暂时封锁,现场安保人员众多,不时有豪车在码头边停靠,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女人无一不是衣着光鲜,其中有些是上过财经周刊的封面人物,有些是电视剧和广告里经常出现的面孔。
“我的天!咱俩这是误闯天家啦?”包文婧张大嘴。
苏红泥看着倒觉得还好,那些人的气场跟应羡之类似但远不及他。
这边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和媒体记者,都频频举着相机手机朝码头的方向按下快门。
有人激动嚷道:“快拍快拍,那是科技新贵秦总,还有那边,那是新晋小花苏白,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来这场游艇派对。”
另一人谑笑着接话:“这么多明星名流,那位唐家二小姐可没这么大的吸引力,怕是冲着其他人来的吧?”
不知是谁接了句:“据说……那位顶顶尊贵的太子爷也会现身,我猜他们都是奔着他来的吧。”
“哦?你是说……”
还不待那人说出答案,又有一辆劳斯莱斯开了进来,众人止住话头,纷纷举起相机。
苏红泥瞧了眼看热闹看到目不暇接的包文婧,问:“你还要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全是明星大佬诶!”
苏红泥点点头,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拉了拉包文婧,“那就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两人越过人群,在身后群众惊讶的目光中走向码头。
“请两位离开,”一个安保人员装扮的魁梧男人拦住她们,“今天游艇码头有重要活动,不对外开放。”
“我们是来参加唐小姐生日派对的。”苏红泥平静说明来意。
安保人员眼神古怪地打量了她们一眼,跟耳机里简短通话后,把两人带至游艇等船处。
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礼貌询问道:“请问两位小姐贵姓?劳烦等我核对一下宾客名单。”
苏红泥报出两人名字。
工作人员翻了半晌,神色已经冷淡下来,“抱歉两位,名单上没有你们的名字。”
“不可能!是唐怡甜亲自邀请的我呀!”包文婧出口反驳,“不信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那个工作人员朝边上两名安保人员偏了偏头示意,两个魁梧的彪形大汉就要来拉她们。
包文婧又羞又怒,“你们怎么这样!明明就是她邀请我来的!”
苏红泥皱着眉甩开伸向自己的手,刚要说“我自己走”,一道甜美的嗓音突然响起。
“等等。”
唐怡甜穿着一袭粉色带钻的晚礼服,手上捏着细颈红酒杯,款款从游艇上走下来,她看着两人一个廉价、一个土气的装扮,甜甜一笑。
“瞧我这记性!怎么忘了把你们的名字放上宾客名单了,”她挥开工作人员,冲两人挑衅地挑了挑眉,“欢迎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上船吧!”
17. 帕斯卡利玫瑰
苏红泥看见梳妆台上摆着一套崭新的化妆品,品类齐全。
她平素很少化妆,想了想,走过去拿起一支口红,在唇上试了试,朱红色膏体饱和度很高,好在是丝绒质地,倒也不显轻浮。
其他化妆品她就实在无从下手了,现学现用好像也来不及了。
把长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鬓角有几丝头发总是不服贴地垂落,她也懒得管了,整了整裙摆,换上跟裙子配套的同色高跟鞋,她推开房门,朝外走去。
动人音乐和欢声笑语从楼下传来,伴着海风一起飘荡在广袤的海面上。
苏红泥提着裙摆,一步步踏下阶梯。
蓝调时刻已然结束,夜幕彻底降临,游艇行驶在大海上,灯光璀璨,苏红泥一身白裙,身姿曼妙,颈边的“帕斯卡利”白玫瑰尽情绽放。
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音乐欢快地随波浪流动着,过了两个节拍,甲板上才恢复热闹。
游艇上的客人大多有身份有地位,他们的错愕和惊艳还算克制,视线落在她身上,又优雅或礼貌地移开。
贺琼楼惊诧地望着楼梯口出现的人,又转头看向正在与人攀谈的应羡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怎么从楼上下来的?上面两层不是不对宾客开放吗?”唐怡甜嫉恨又气恼地瞪着苏红泥身上的晚礼服,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埋怨,“表哥,是不是你帮她找来的裙子?今天是我生日诶!你怎么能让她抢我的风头!”
贺琼楼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不是我。”
“那是谁?这艘船上还有谁能帮她?谁又敢帮她!”
贺琼楼觑着唐怡甜脸上跃跃欲试的不甘心,沉着脸肃声道:“我劝你不要再想着作妖了!免得惹上惹不起的人!”
唐怡甜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了一跳,撇撇嘴,委屈地“哦”了声。
苏红泥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没见找应羡之,倒看见了不远处正向自己疯狂招手的包文婧。
“你这是去找仙女教母许愿了?哪里来的这身仙女裙?”
她刚走过去就被包文婧拉住上下打量个不停,跟包文婧站在一起的几人也朝她看来,其中两张面孔她有些眼熟,估计都是清北大学的。
她迎着几人的惊艳目光跟他们打了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住包文婧地手,把人拉到一边,小声道:“是我未婚夫,他也在这里。”
“啊?你还真有个未婚夫啊!”
“我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是你自己不相信。”
苏红泥好笑地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余光恰好瞧见应羡之从远处走来。
“喏!就是他,最高最帅的那个!”她指了指那道笔挺的身影。
应羡之今天依然是一身高定西装,只不过不似往日总是一身沉寂的黑色,而是选择了深蓝色西装搭配白色衬衣和同色系领带,举手投足优雅闲适,整个人显得绅士又尊贵。
包文婧眼睛都要看直了。
“不是吧!这真是你未婚夫???”
应羡之的出现不仅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也让原本各自攀谈的宾客瞬间激动起来,她们上船前,听见那些记者点过名的财经名流和各界名人都频频望向那边,皆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包文婧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的托盘上拿过一杯鸡尾酒,仰头喝了一大口。
“霸总文学照进现实了!如果他真是你的未婚夫,我就能理解你为什么连江珩学长都看不上了!”
苏红泥瞧着那边正在与人交谈的应羡之,唇角弯起。
他怎么无论哪个角度都这么好看!
她喜欢看男人穿西装,然而今夜游艇上衣香鬓影,到处都是衣冠楚楚的男人,她却依然只能看见他。
应羡之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说话间隙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
包文婧作捧心状,压着声音尖叫,“啊啊啊!他刚才看你了!这是什么一眼万年剧情,磕死我啦!”
苏红泥面色微红。
“你够啦!我俩才刚认识一个多月,哪来的万年,又不是王八。”
包文婧习惯了她无厘头的冷笑话,收敛神色,凑近她耳边小声道:“你未婚夫一看就来头不小,还记得码头上那个记者说的话吗?这船上一多半人只怕就是冲着他来的!”
“特别是那几个名媛和女明星,”包文婧朝苏红泥眨了眨眼,示意不远处几个盛装打扮的美人,“她们眼珠子都快黏你未婚夫身上了。”
苏红泥视线扫过她说的那几个人,又看向她们的目光聚焦之处。
“应羡之那么好,她们喜欢他也不奇怪。”
“可上点心吧你!”包文婧瞧着毫无危机感的苏红泥,“不知道多少女人等着撬你墙角呢!”
苏红泥摇着头,弯了弯红唇,“墙角要是能被撬走,这房子多半本来就不牢靠,不要也罢!”
两人又聊了会儿,有人来喊包文婧过去喝酒,苏红泥抬眸见应羡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在那儿了,看了一圈,甲板上并没有他的身影,这艘游艇大得离谱,他兴许是进了船舱里或者去哪个休息室了。
“我手机刚才换衣服的时候落楼上了,我去拿一下。”
她要包文婧先过去玩,自己转身朝人群外走去。
楼梯口,有一男一女端着鸡尾酒,亲密地站在一起,看见她抬步要上楼,都投来奇怪的眼神。
苏红泥不解,直到看见旁边的“宾客止步”指示牌,才恍然大悟。
原来楼上不开放的吗?
踟蹰了一下,她还是迈上了楼梯。
反正刚才都已经在上面换过衣服了,她就上去拿下手机,应该没关系的吧!
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她一步一步迈上台阶。
去她刚才换衣服的房间要经过一个loungbar,她正要走过去,突然听到从里面传来两道说话的声音。
*
十分钟前。
应羡之从远处的白色身影上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秦总的合作提议我会慎重考虑的,今天是唐家二小姐的私人派对,咱们不如改日再聊生意上的事情。”
“好的好的,应少,那我过两天去应氏拜访您!”
对面的西装男人喜笑颜开,像是已经拿到了应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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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合作,一脸满意的离开。
应羡之抬手捏了捏眉心,放下手时,瞥见贺琼楼往楼上去了。
有人又要上前攀谈,被他抬手拒绝:“抱歉,我现在有点事。”
说完他就抬步朝贺琼楼消失的方向走去。
游艇三楼loungbar,贺琼楼靠在沙发上,架着两条长腿,手里握着杯威士忌,盯着杯中浑圆的冰球,目光黯淡。
应羡之走到吧台前,取过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上酒。
“知道了?”
他拧上木塞,把酒放回原处,走到贺琼楼身边坐下。
贺琼楼依然直直盯着那颗冰球,没有看他。
“嗯。”
“怪我没早告诉你?”
贺琼楼轻笑了声,晃了晃杯子,冰球在杯子里小幅滚动,把船舱里的昏黄灯光折射成冷色调。
“怪你什么?你不向来都是这性子?”他放下腿,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腿上,“就是发现山茶花小姐姐原来是朵帕斯卡利玫瑰,觉得自己眼神不好而已。”
“我之前还在背后说人家又丑又黑是女张飞来着,你这也不纠正我,要是被她知道,不得伤心了?”
应羡之听着他自嘲的笑声,眉心蹙了蹙。
“你这次动真格了?”
“所以你以为我是跟以前一样闹着玩,过几天就没兴趣了,所以才瞒着我是吗?”
贺琼楼侧头看向他,“我这人确实混不吝,但也不是没有真心的。”
应羡之对上他的视线,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被贺琼楼制止。
“诶!你可别跟我说对不起啊!这三个字不适合你。”
应羡之看着他,勾了勾唇,“哼”笑一声。
“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既然不是女张飞,你就按照你爷爷的意思跟她结婚,不是也挺好的吗?”
应羡之对于他这种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建议不置可否,对于贺琼楼来说,也许可以,但他不行。
他转头看向舷窗外的夜海,嗓音沉沉如冰冷的海水。
“我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没有感情的婚姻。”
“所以你不喜欢她?”贺琼楼追问道。
应羡之敛下眼睫,拿起酒杯,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不喜欢。”
贺琼楼看了他一会儿,握着自己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但愿你不是嘴硬,别哪天又后悔。”
应羡之举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喉,瞬间化成一片烈火,灼烧着滚烫而下。
“那你还要追她吗?”他问。
贺琼楼笑着摇摇头,神色释然,脸上又恢复了他一惯的放荡不羁。
“天涯何处无芳草!我贺琼楼这辈子谁的东西都敢抢,但只要跟你应羡之沾边的,我一定不碰!”
应羡之看着他,也勾起唇角,举杯又跟他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见底,冰球孤零零的躺在杯底。
没人瞧见,一抹白色影子从晶莹剔透的冰球上一闪而过。
18. 夜海告白
包文婧见苏红泥这么快就回来了,问:“手机拿到了?”
苏红泥摇摇头,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怎么啦?脸色这么差,唐怡甜又找你麻烦了?”
苏红泥扯了扯嘴角,“没有,就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而已。”
包文婧跟几个江大的同学已经喝嗨了,拿了杯鸡尾酒递给她,“来,喝点酒就好了!你好歹也是个未来的豪门少奶奶,以后多的是这种场面!”
苏红泥抬眼,旁观着这场盛大的派对。
奢华的游艇,充斥着鲜花和香槟,光鲜亮丽的人们穿行其中,聊着她无法触及的世界,而她像个误闯后花园的小偷,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突然成为应羡之的未婚妻,她现在可能正坐在小坎村的堂屋前,看着水塘,晒着月亮。
她不会知道,月亮落在大海里像块扯碎的棉絮,也不会知道,应羡之不喜欢她。
视线落回面前的酒杯,她端起,喝了一口。
还以为什么酒,这不就是小甜水儿吗?跟爷爷拿筷子点她嘴里尝过的粮食酒没法比。
她一口干完,舔了舔唇角。
方才在甲板上,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应羡之身上,如今饮酒正酣,苏红泥的再次出现引起了不少男性的关注。
“小姐,能有这个荣幸跟您认识一下吗?”
一个西装革履的眼镜男走过来,把手里端着的两杯红酒中的其中一杯递给她。
苏红泥抬眼,看了看水晶杯中的酒红色液体,又想起了自己那身衣服上的赭红污渍。
她睫毛颤了颤。
应羡之既然不喜欢她,那为什么又要帮她?
“抱歉,我今天不想喝红酒。”
男人的手僵了一瞬,缓缓收回,礼貌笑笑,“那希望下次能遇见小姐想喝红酒的时候。”
包文婧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撞了撞苏红泥的胳膊。
“这不是我们在码头上看见过的那名科技新贵吗?据说他的身价每天都在涨,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近看本人长得也不赖,戴着眼镜还挺有味道的,人类高质量男性哦!”
“你喜欢你自己上。”
苏红泥兴致缺缺,又从桌上拿了杯蓝绿色的鸡尾酒。
“那也要人家看得上我。”包文婧撇撇嘴,叹了口气。
又有好几名精英男士来找苏红泥搭讪,她都冷淡拒绝了,从蓝色夏威夷喝到日落沙滩,五颜六色的小甜水下了肚,心情却还是明亮不起来,脑袋反而开始有些发沉。
她扶着桌子起身,想出去透透风,结果脚下轻飘飘的直发软,差点又跌回沙发上。
一双手突然托住她的手臂。
“师妹小心。”
苏红泥顺着那只手望去。
江珩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着她,目光温润。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装,很挑人的颜色,虽然少了应羡之那种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外貌是十分出众的。
酒精影响了她的反应速度,她脚下用力,高跟鞋两条细长的高跟晃了晃,勉强钉住她的身形,过了两秒,她才挣开他的手。
“谢谢江先生。”
江珩收回手,并不在意她略显客套的称呼,语气带笑,透着若有似无的亲昵。
“好像我每次碰见师妹,你都会出些小意外。”
苏红泥认真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第一次两人就撞上了,后来她不是被人绊倒,就是差点出糗,还有化工园那次,也是在不太好的情形下遇见的。
“我爷爷说过,这种情况八成是两人八字不合。”她蹙着眉,总结。
江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干净爽朗。
“没想到你还信这些,要不你把我的八字拿给你爷爷看看?说不定这叫缘分匪浅。”
远处,正在跟人喝酒的唐怡甜看见这一幕,差点把手里的红酒杯捏碎,眼中的嫉恨之色在瞥见不远处的两个高大人影时又被生生压了下去。
苏红泥压根不知道自己身上黏着数道视线,抬起头,一脸认真的跟江珩解释。
“这种事开不得玩笑,有些东西玄之又玄,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你可以理解为气场不合。”
“而且,我爷爷已经过世好多年了,想问他也问不到了。”
她绷着小脸故作严肃,奈何眼睛里透着朦胧醉意,看在他人眼中,模样娇憨勾人。
江珩目光渐深,唇边笑意渐渐敛去,放软了语气,“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爷爷已经不在了。”
苏红泥摇摇头,“人都是要死的,没什么提不得的。”
“在我过生日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是在故意咒我吗?”
旁边突然插进一道声音,唐怡甜走过来,挽住江珩的手臂,委屈地看向他,“江珩,你怎么才来,我蛋糕都没切一直等你呢!云家大小姐和周家二少都在那边,你上次不是说想跟他们聊聊拍卖会的事情,我带你过去吧!”
江珩看了眼她挽住自己的手臂,又瞧了眼苏红泥,见她没什么反应,于是点点头。
“苏师妹,那我先过去了。”
包文婧在边上吃了半天瓜,见两人离开,这才蹭过来。
“瞧她那一副宣示主权的样子!”包文婧狠狠瞪了眼唐怡甜的背影,“要让她知道你未婚夫比江珩学长更帅更厉害,她不得鼻子都要气歪?!”
她又从路过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过两碟小甜品,“她明明家世好,长得好,怎么心这么坏!故意坑我们让我们出糗,看我不吃个回本!”
苏红泥头有些发晕,抬手扶了扶额,不甚在意。
包文婧边往嘴里恶狠狠地塞着蛋糕,边随口道:“对了,我刚好像看见你那个未婚夫了,他好像还看了你来着,不过没过多就他就走开了。”
苏红泥的手顿了顿。
“他往哪边去了?”
包文婧用握着叉子的手指了指,就见苏红泥越过她,快步朝那边走去。
*
苏红泥循着包文婧指的方向一路寻找,终于在一层后甲板尽头看见了那道身影。
不过。
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叫苏白的新晋小花。
女人一袭浅粉色长裙,背对着她,长发在风中飘扬,温柔缱绻。
苏白仰着头,像在对他说着什么,垂在身侧的双手轻握成拳。
应羡之微垂着眸子,看不见眼中情绪。
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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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泥没想到跟出来会撞见这样的场景,她的脚步钉在原地,看着相对而立的两人,既没有再往前一步,也没有转身离开。
应羡之却发现了她,抬起视线朝她看来,苏红泥没有躲避,直直迎上她的目光。
视线在空中相接,海浪声暗暗汹涌。
应羡之移开视线,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片刻后,助理匆匆赶过来,路过苏红泥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径直走到应羡之面前。
应羡之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里,淡声道:“安排接驳艇送苏小姐离开。”
助理一愣,张了张嘴,问:“哪个苏小姐?”
应羡之目光沉冷地扫过他,助理脖子一凉,朝苏白说道:“苏小姐,这边请。”
苏白削薄的肩膀隐隐发抖,回过身时面容苍白,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了眼苏红泥,跟在助理身后离开了。
海上夜风大,后甲板上,除了他们,空无一人。
风明明是凉的,却吹得苏红泥头脑发热,她定定看了会儿栏杆边的应羡之,抬步走过去。
她站在苏白刚才站过的位置,问道:“她刚才是在跟你表白吗?”
“这与你无关。”应羡之看着海面,声音毫无波澜。
苏红泥又朝他走近半步,仰起头。
“如果我跟你表白,你也会像拒绝她一样拒绝我吗?”
应羡之垂眸睨向她,银色月光铺洒在他背后,他的表情藏在阴影里,苏红泥却执着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可惜,酒精在夜风的作用下升腾而上,她身体里热意翻滚,眼睛也蒙上细密雾气,什么都看不分明。
月光无声流淌,应羡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苏红泥却像是拧上了,也许是酒精上了头,也许是她不小心听到的“不喜欢”梗在心中无法释怀,她问出了最在乎的问题。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应羡之看着面前醉眼朦胧的女人,微微蹙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没有。”
苏红泥雾蒙蒙的眸子散发出光芒,她弯起眉眼,红唇沾染笑意,颊边的帕斯卡利玫瑰在夜里再度绽放。
“应羡之,我会试着让你喜欢上我的!”
身后,船舱内响起了欢呼声和生日祝福曲,热闹又欢快,几近盖住汹涌的海浪声,苏红泥声音轻柔低软,却一字一句清晰落进应羡之耳中。
苏红泥笑容明艳,背起手,倒退两步,转身离开甲板。
助理回来复命,迎面撞上笑靥如花的苏红泥,他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朝她喊了声“苏小姐”。
“少爷,苏白小姐已经离开游艇了。”他走到应羡之面前,恭敬说道。
应羡之视线盯着脚步轻快,但背影明显有些晃的女人,淡淡“嗯”了声。
“看着她,别让人再送酒到她面前。”
助理领命,匆匆跟上苏红泥。
派对已经进入高潮,喧嚣又热闹,应羡之独自站在甲板上,无边夜海在他背后激荡。
地上,一朵娇艳的白玫瑰离开陆地,被遗落在大海中孤独行驶的船上,孤零零地等待枯萎。
忽然,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触了触它柔嫩的花瓣,将它拾起。
19. 爷爷来了
苏红泥又做了那个梦,太湖浩渺烟波中,她在一艘小船上摇摇晃晃,怎么都靠不了岸。
好不容易从梦境中挣脱,她悠悠转醒,只觉头昏昏沉沉的疼,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望向四周。
黑金色的真丝被单被她睡出褶痕,高跟鞋歪倒在长绒地毯上,那束帕斯卡利玫瑰还摆在桌上。
是应羡之的房间,但他并不在这里。
夜渐深,海面起了波浪,楼下隐约还有乐声,但已显颓靡。
苏红泥掀开被子下床,门口有人听到动静,敲了敲门。
“苏小姐,您醒了?游艇已经返航,大概十分钟左右就能靠岸。”
苏红泥认出是应羡之那位助理的声音,问道:“应羡之呢?”
“少爷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先坐接驳艇离开了。”
“哦。”苏红泥应了声,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手机。
已经快12点了,他是在跟自己说完后没多久离开的。
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甜水看上去没什么威胁,哪知后劲十足,苏红泥回到半山别墅倒头就睡,第二天再醒来时已近晌午。
第一次体会到宿醉的感觉,她心中懊悔着昨晚的大意,一边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一边走下楼。
从会客厅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苏红泥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顿时人醒了大半。
应羡之的爷爷怎么突然来了!
自己这头一回放纵就被长辈撞见,该不会觉得她贪玩没规矩吧?
苏红泥整了整有些蓬乱的头发,打起精神,朝会客厅走去。
“应爷爷~”
坐在沙发上的老人正在跟张妈说话,听见她的声音,转头看来。
“你起来啦?快过来坐,”老人神态慈和,又吩咐张妈,“去给苏小姐端点吃的来,还有解酒汤。”
苏红泥见他知道自己昨晚宿醉的事情,神情有些局促,“应爷爷,我昨天……”
应老扬手打断她,“我知道你去唐家那个小丫头的生日会了,年轻人聚在一起找找乐子没什么,你不必拘束。”
苏红泥松了口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您今天怎么突然过来啦?”
“过来看看你,”应老笑了笑,眼里露出一抹意外和欣赏,“我前几天听齐怀瑾那个老顽固说,他收了你当关门弟子,倒是没想到你俩居然有这等渊源!”
“确实挺巧的,听应羡之说老师跟您和应奶奶都是朋友。”
应老点点头,“他跟羡之奶奶曾经是同窗,羡之小时候也跟他学过几年字,说起来羡之也是他半个徒弟,不过那老家伙死活不肯认。”
苏红泥见他语气间对齐教授既熟稔又有些针锋相对,不知道老一辈之间有什么故事。
应老并未多聊往事,只目光欣慰地说道:“还担心你从小坎村来到江北会不适应,如今有了正经师承,跟着他在江大做学问,也是不错的!”
苏红泥眸光明亮,“我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上大学,能跟着老师,还能在江大学知识,真的特别开心!”
“那羡之呢?跟他相处还开心吗?”应老突然问道。
苏红泥一噎,突然想起她昨天听到的话。
他说,他不喜欢她。
睫毛软软搭下,苏红泥低低“嗯”了声,再抬起头时,眼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我挺开心的,应羡之很好。”
应老犀利地目光扫过她,并未拆穿。
“羡之父母关系不好,两个人都在国外,从小到大都没管过他,虽说他生在我们这样的人家,但小时候没少吃苦。”
“我知道,他恨他们。”应老叹息道,语气无奈。
苏红泥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应羡之的父母,自从他来到江北,就从没见过这两位理应跟应羡之关系最亲近的人,甚至在半山别墅里都没有人主动提起过他们,还有应羡之去美国探病的那次,他的表现也不像是正常父子之间的担心。
苏红泥或多或少能猜到,他跟父母的关系并不亲近,但没想到居然会到这么恶劣的程度。
看着应老凌厉的眉宇间爬上一抹苍白无力,苏红泥以为他会劝自己多理解和包容应羡之,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应老面容柔和下来,看着她的目光真挚而慈爱。
“他性子冷,不好相处,如果你在他这受了委屈,想要退婚,爷爷不会拦你。”
苏红泥眼眶有些发热,看着眼前满头白发的老人,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爷爷,他们都是发自真心地关心她开不开心。
压下泪意,苏红泥摇了摇头,“爷爷,我喜欢应羡之,我想试着努力让他喜欢上我,如果还是不行,我会来跟您说的。”
应老有一丝意外,看了她几秒,神情爱怜地应下,“好!”
这时,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厅中的温馨场面。
应羡之一身肃黑西装,迈着长腿走进来,他视线在沙发上的二人身上扫过。
“爷爷,你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应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要是提前打了招呼再过来,能知道你小子夜不归宿,还跟一个小明星闹出了花边新闻?”
张妈刚好端了醒酒汤和点心过来,见到老爷子发脾气,端着托盘,低眉敛目地站到一旁。
苏红泥接过她递来的醒酒汤,垂下眼,小小喝了一口。
应羡之昨晚竟然一夜未归?
小明星?难道是苏白?
应羡之平淡的声音响起。
“昨晚临时出了点状况,需要我去处理,至于绯闻,我跟那个小明星没有任何关系,已经在让人处理了。”
应老注视着他,目光严厉,“你向来懂得分寸,不要让我失望。”
“还有,”他目光扫过立在一旁的张妈,“少让他们拿那套说辞忽悠我!我还能不清楚你是个什么德性!”
应羡之敛眉,态度看似低顺,实则油盐不进。
“您老明察秋毫,孙儿不敢。”
“是吗?那你定个时间,先跟红泥把订婚宴办了!”
苏红泥正在喝解酒汤,差点没被应老突然扔出的重磅炸弹给呛到,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侧眸看向应羡之。
男人眼神沉冷,并没有透露出丝毫情绪。
会客厅陷入沉默,片刻后,他抿着线条冷硬的薄唇开口,“我暂时……”
“我们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苏红泥抢在他前头说道,“毕竟我们彼此还不太了解,给我们一点时间,等培养了感情再办也不迟!”
应老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也好,那就照红泥说的办吧!”
苏红泥尴尬笑笑,视线跟应羡之对上,被他冷冰冰的目光刺得一个激灵。
她收起笑容,暗自撇了撇嘴,心下腹诽。
难道看不出来自己是在帮他解围吗?真是不识好人心!
“对了,”应老没有察觉到他俩的小动作,突然看向应羡之,“云家的拍卖会,你后天替我去,带上红泥一起。”
苏红泥暗暗叹了口气,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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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哪哪都好,就是喜欢打助攻,可惜他的宝贝孙子现在压根还没上道!
她正准备找个理由帮他拒了,哪知应羡之居然答应下来。
她错愕地看过去,结果男人根本没理会她。
得了孙子的肯定答复,应老终于朝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偏偏还要绷着嘴角点他几句。
“到时候看见好的多给红泥拍几件,一个大男人,别抠抠搜搜的,紧着最贵的买!”
应羡之乖乖站着任老人数落,苏红泥看着他们,无声弯了弯唇,应老那副明明疼爱非常偏要嘴硬训斥地模样,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与应爷爷截然相反,她的爷爷从来不会对自己说一句重话,但她却在两个老人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感情。
不想打扰爷孙俩,苏红泥主动起身,“应爷爷,快到中午了,要不您就留下来吃饭吧,我去做两道苏帮菜给您尝尝。”
应老笑着应下,苏红泥带着张妈去了厨房。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应老收回视线。
“你在找他吧?”他笑容渐渐收敛,一双眼睛精明锐利。
应羡之不奇怪他对自己的动作了如指掌,但他副态度明显早就知道内情。
“您早就知道美国那个是假的?”他诧异问道。
应老站起来,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看向窗外。
“是你奶奶发现的,当年,那个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你奶奶一眼就瞧出来那襁褓中的孩子是个冒牌货,因为你奶奶说,没有一个母亲会在孩子哭到喘不过气的时候依然无动于衷。”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原先以为是她多心,后来瞧那女人跟着你爸去美国后,对那孩子娇宠无度,甚至任他自甘堕落,我就知道,你奶奶的猜测是对的。”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拆穿她?还有,应季衡知道他养在身边的儿子是个假货吗?”
应老摇了摇头,“你那个不成器的爹要是能有这脑子,也不至于被那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了!”
提到自己的儿子,应老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缓了口气,压下怒意。
“至于为什么不拆穿她,也是你奶奶的意思,那个女人心思深沉,明明知道你母亲当时精神状态十分糟糕,还故意带着孩子上门来刺激她,可见心肠歹毒,所以孩子不养在她身边,说不定是件好事。”
应羡之盯着老人的背影,问:“所以,爷爷现在是想让真正的应家二少爷认祖归宗了?”
应老并未立即作答,他沉默了一会儿,挺直的脊梁松垮下来。
“我前几天去美国看你爸爸了。”
应羡之目露惊讶。
自从应季衡执意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爷爷就将他发配去了美国,虽然他还挂着应氏副总裁的名号,但除了海外分公司的部分产业,应季衡实际已经被完全被架空,父子俩也多年未曾见过面了,没想到爷爷居然会悄悄去美国看他。
原本精神矍铄的老人好像一瞬间变得苍老,神情悲悯。
“他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竟是要我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临到生死边缘,才发现以前那些事情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转头看向应羡之,“那毕竟是你父亲的骨肉,是你的亲兄弟,如果他是个好的,应家能保他衣食无忧,但他若是随了他那个妈想动什么歪心思,那就休想进我应家的门!”
老人语气变得凌厉,仿佛刚才的苍老和悲悯只是错觉。
“应家的继承人只会是你,谁都撼动不了!”
20. 温馨一日
秋日高爽,半山别墅掩映在金黄山林间,清寂绝尘。
苏红泥边解围兜,边朝从外厅走进来的两人笑道:“赶巧今天厨房备了大闸蟹,我就做了个蟹粉豆腐,又拣了些现成食材做了几道家常菜,你们快尝尝!”
应羡之侧头望去。
硕大的圆形餐桌上,就摆着三菜一汤。
他向来不贪恋口腹之欲,但只要他在家吃饭,餐桌上都会满满当当摆满各色菜肴,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伙食这么寒碜。
张妈觑了眼他的脸色,又瞧了瞧苏红泥,还是把厨房里准备的翅鲍参肚等一长串菜名咽了回去。
应老笑着在桌前坐下,看上去还挺开心。
“好久没吃过这一口了,让我试试苏家丫头的手艺!”
他舀了一勺蟹粉豆腐,尝了一口,眉毛耸了耸,“鲜香滑嫩,比我在当年在苏镇吃的还美味啊!”
老爷子食指大动,吃得不亦乐乎,应羡之端坐在桌前,迟迟没有拿起筷子。
一只瓷白玉碗转到他面前,他低头看去,汤色清浅,几片碧绿莼菜漂浮其上。
苏红泥跟他之间隔了个应老,她正探头望着她,眉眼弯弯。
“上次在桂姨那,见你喜欢那道西湖莼菜羹,我就做了个莼菜银鱼汤,你喝喝看。”
应羡之拿起汤勺,试探性地喝了一口,挑挑眉,把碗端了起来。
苏红泥缩回脑袋,又指了指腌笃鲜和松鼠鳜鱼。
“这两道菜其实春天更好吃,古诗云‘桃花流水鳜鱼肥’,春季的太湖,鳜鱼脂腴肉嫩,最是出名!”
“腌笃鲜也是,用秋笋就不如春笋清甜,在小坎村的时候,我每年开春都要去山上挖竹笋,拿回家炖上这么一锅,简直要鲜掉眉毛!”
她娓娓道着家乡风味,几碟菜没有精致摆盘,瞧着甚是普通,但很快就见了底。
应老扶着肚子,眉开眼笑,“丫头好手艺啊!以后我过来蹭饭,你别嫌老头子烦!”
应羡之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神情中透着几分餍足。
苏红泥见两人吃得满意,高兴地要老爷子常来,偷偷瞧了眼应羡之,心下暗自偷笑。
这高高大大的男人,平时看上去冷冰冰的,没想到居然这么爱吃甜口的,那盘松鼠鳜鱼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吃完饭,应老并未多留,上车回澄园前,又嘱咐应羡之多陪陪苏红泥。
等车子驶出院门,应羡之转身往回走,苏红泥小跑几步,快步跟上。
“应羡之,”她喊住他,“你下午要出去吗?”
应羡之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转头睨着她。
“有事?”
“没有,”苏红泥摇摇头,“你就告诉我你下午会不会待在家里嘛!”
应羡之看了她几秒,淡淡“嗯”了声。
“那行,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苏红泥说着,转身跑下台阶。
不多时,黑色宾利绝尘而去。
明叔走过来,问道:“刚才好像是苏小姐出去了?”
应羡之看他一眼,没有接话。
明叔收敛视线,正声道:“网上的消息都已经处理好了,根据爆料记者的说词,他们是收了钱,故意把您和苏白小姐前后离开的照片拼凑在一起的。”
应羡之沉下脸。
“封杀她。”
“还有贺琼楼那个表妹,以后她送来的邀请函,不用问我,一律拒绝。”
他面色不善,直到在狗舍见到雪球才稍微缓和。
“汪汪~”雪白藏獒晃着大脑袋凑过来,又朝他身后张望。
“找谁呢?”应羡之蹲下,拍拍他的头。
明叔隔着六七步远站定,等应羡之站起身,才跟了上去。
应羡之抚了抚西装外套上粘着的狗毛,边朝外走边问:“昨晚那几个还是没松口?”
“没有,骨头硬得很。”
应羡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看来爷爷的愿望怕是要落空了,短短时间内,能找出七八个练家子帮他金蝉脱壳,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简单呐!”
明叔很有分寸地没有多做评价,转而问道:“我们好不容易挖到的线索断了,需要我再去趟美国,从那个女人身上下手吗?”
应羡之解着扣子,迈上台阶。
“不必,”他脱下外套,递给候在门口佣人,“不是查到她想要拍卖会上的一样东西吗?明天云家拍卖会,这么好的机会,你说她那个亲儿子会不会去?”
明叔颔首,立在原地,没有跟进去。
应羡之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
“给她准备一套出席云家拍卖会的行头。”
明叔愣了一瞬,看着自家少爷矜贵闲适的背影,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谁,笑了笑,出声应下。
应羡之回书房看了半晌书,楼下屋外总算响起了汽车引擎声。
他翻动书页的手顿了顿,又很快恢复自然。
不多时,楼梯间有了动静,苏红泥小跑着出现在书房门口,见门没关,她直接就要一步踏进来,前脚还没着地,又收了回去。
她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说话时还在微微喘着气,“应羡之,我给你买了奶茶回来!”
应羡之把书放下,慢条斯理地朝她看来。
女人光着双脚,头发乱了一丝,因为跑着上楼,脸上还泛着红。
他瞥了眼她手里拎着的保温袋,花花绿绿的配色,还印着幼稚的卡通图案。
“着什么急?楼梯都要被你震塌了。”
“哪有那么夸张!”苏红泥走进来,又小声嘟囔,“还不是怕你突然有事又出去了……”
“你说什么?”应羡之拧眉,疑惑问道。
“没什么,”苏红泥走到书桌前,撕开保温袋,拿出奶茶递给他,“我是说怕奶茶凉了!”
应羡之不置可否,看着她手上的奶茶,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接过。
苏红泥从袋子里拿出吸管,拆了纸套又要递过去,想了想,干脆从他手里拿回奶茶,利落地插上吸管,放回他面前。
应羡之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无声挑了挑眉。
这是苏红泥第一次进应羡之的私人领地,她好奇地打量着这间称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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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型藏书室的书房。
书房整体是应羡之式的清冷色调,一眼望去几乎找不到暖色调的摆设,阳台门半敞着,休息区摆着黑色皮质沙发,宽阔的木质书桌靠在窗边,桌面干净整洁,跟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极有秩序感。
“这些书你都看过了?”她指了指应羡之背后那一整面书墙。
应羡之头都没回,淡淡应道:“基本上吧。”
“看这么多,你都记得住吗?”
苏红泥说着,走到书架前,伸手就要去抽面前的一本。
突然,那本已经被抽出一半的书一只手按住,骨节匀停的直接微微用力,书又被推了进去。
应羡之沉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小姐在碰别人的东西之前,是不是应该先问问?”
苏红泥放下手,转过身,十指在背后绞成一团。
“你又不是别人。”
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应羡之比她高出一大截,苏红泥被堵在他和书墙之间,书籍沉厚的纸墨气息和应羡之身上的草木清香融在一起,将她困在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昨夜在游艇甲板上,他们似乎也靠到这么近过,可能是海风吹散了他强势的气息,也可能是酒精让她感知迟钝,并没有觉得他压迫感如此慑人,甚至还口出狂言,要让他喜欢上自己。
她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小半步,背抵上书墙,抬头瞥了眼应羡之的脸色,又放软声音。
“好吧,对不起。”
应羡之神色稍稍缓和,走回书桌前坐下,拿起方才在看的书。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他头也不抬,凉凉开口。
“还有事?”
“哦,没有,我走了。”苏红泥低低回了句,说完她就脚步轻巧地朝门口走去。
她正准备随手帮他带上房门,应羡之沉磁的嗓音突然响起。
“谢谢你的奶茶。”
苏红泥蓦地回头。
应羡之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书,目光专注,仿佛刚才那句话是她的幻觉。
苏红泥弯起唇。
“不客气!”
脚步声又如她来时般错落远去。
应羡之放下书,站起身,走到书墙边,抽出苏红泥刚才准备抽出来的那本书。
棕色大理石纹封面印着书名——《Pride&Prejudice》,这是根据大英图书馆馆藏的《傲慢与偏见》初版原著1:1复刻的限量珍藏版。
他抚了抚封面上的烫金字,无声勾了勾唇。
她还真会挑!
女人的轻灵笑声和着雪球欢快的犬吠从楼下飘来,他将书随手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奶茶,朝阳台走去。
女人纤丽的身影在巨型敖犬前,显得娇小可怜,偏偏她搂着体型硕大的猛兽,笑靥如花,毫无警惕。
应羡之俯视着在院中嬉闹的一人一狗,抬手将吸管送到唇边,吸了一口。
秋风吹得山林“沙沙”作响,一片金黄树叶被风裹挟,打着旋儿吹进阳台。
桌上,《傲慢与偏见》被风翻动,书页微微泛黄,一朵帕斯卡利玫瑰夹在其间。
21. 无情封杀
周末结束,苏红泥起了个大早去江大。
因为她那两本印谱古书,课题组的研究方向做了调整,而且因为书里有许多未曾现世的文人作品,齐教授如获至宝,学院也很重视,把课题组擢升为重点科研项目,小组成员也跟着忙碌起来。
天光尚早,学校操场有学生在晨练,青春洋溢,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几株野桂,幽幽送香。
苏红泥深吸了口气,秋日清晨的空气甘洌微凉,沁人心脾,她唇角漾起笑意,朝文学院走起。
齐教授还没来,苏红泥跟往常一样,将办公室窗户打开,简单清扫后,把桌子擦干净,再好烧水,等齐教授到了就能泡茶。
“红泥!”包文婧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见她,把怀里的一沓文稿资料往桌上一放,拉着她在一边坐下。
“你跟你那个未婚夫还好吧?”
苏红泥愣了一下,有些莫名其妙。
“挺好的,怎么了?”
包文婧表情松懈下来,“那就好,我昨天看到苏白那条绯闻都快吓死了!新闻里虽然没写那位豪门少爷具体是谁,但那张照片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未婚夫!”
昨天应老也提到过绯闻的事情,苏红泥后来偷偷上网搜过,但什么都没搜到。
虽然应羡之那天一夜未归,但她亲眼见到他拒绝了那位苏小姐。
她气定神闲地端起开水,把茶杯烫了一遍。
“那是假的,应羡之跟那个苏白没关系。”
“何止是没关系!”包文婧感叹,“简直是辣手摧花好嘛!苏白已经被全面封杀了!”
苏红泥手上动作一顿,沸水溅起一滴,烫得她手指一缩。
她把烧水壶放下,包文婧咋咋呼呼去拉她的手。
“没事吧?烫到了没?”
苏红泥摇摇头,收回手,“我没事,你说苏白被封杀了?”
包文婧斩钉截铁,“是真的!我一个室友是她后援会的站姐,昨天爆出那条绯闻后,网友都在说苏白傍上了太子爷,要嫁入豪门了,我室友本来还在跟黑子唇枪舌战,结果网上的消息突然集体消失了,苏白参演的所有影视作品也全部下架,这个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苏红泥是有些惊讶的,一个正当红的大明星,一夕之间居然查无此人。
她无端想起了在游艇上的那晚,苏白身形单薄,肩膀隐隐颤抖,男人沉冷矜贵,俯视着她,没有一丝怜惜。
包文婧唏嘘不已。
“她这下算是全完了,你未婚夫真是毫不怜香惜玉啊!不想扯上关系,就宁愿毁了她。”
苏红泥垂下眼,手背上起了一点红痕,是刚才被开水溅到的地方。
包文婧一顿输出后,才注意到苏红泥的反应,她安慰式地拍拍她的肩,“安啦安啦!你是他未婚妻,他当然不会这么对你的!”
“况且,他对其他女人越狠心,说明这个男人越靠得住!”
苏红泥扯了扯唇,没有接话。
这时,有人突然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两人转头望去。
江珩站在门口,笑了笑,问:“聊什么呢?”
“没什么,明星八卦而已。”两人站起身,包文婧抢先回了话。
江珩点点头,转而问苏红泥,“前天晚上没喝多吧?后来我去找你,他们都说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苏红泥没心思多聊那一晚的事情,随口搪塞道:“我找了个地方休息。”
她转移话题,“你是来找齐教授的嘛?他还没来。”
“嗯,”江珩走进来,伸手把一封红色邀请函递给她,“我是来给齐教授送这个的,既然他不在,那就麻烦你帮忙转交了。”
苏红泥低头瞥了眼烫着金字的邀请函,伸手接过。
“好。”
江珩看着她,语带关心道:“最近课题组很忙吧,你多注意身体。”
说完,他冲包文婧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苏红泥走到办公桌前,包文婧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你说这个江珩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语气愤愤不平,“我这个外人都听得出来他在撩你,但是那天派对结束,下了游艇后他明明是跟唐怡甜一起走的,难道他还想脚踏两条船不成?”
苏红泥把邀请函放在显眼的位置,不太关心这个话题。
“别把我跟他扯一起,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
包文婧赞同地点点头,“以前我是被美色迷惑了,居然都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果然啊,男德是男人最好的嫁妆,这样看起来,还是你那个未婚夫好!”
苏红泥笑着?她一眼。
“前几天不还说腹肌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
“哎呀,嫁妆嘛,这东西当然多多益善啦!”
包文婧贼兮兮地揽住她的肩膀,“所以你那个未婚夫有腹肌没,摸上去手感好不好?”
苏红泥脸上一红,拍开她的手,“你这女人怎么没羞没臊的,什么都敢问!”
“我好奇嘛!你家那位看上去那么高冷禁欲,说不定脱了衣服在床上禽兽得很哦!”
见她越说越说分,苏红泥脸颊通红,干脆伸手去捂她的嘴,“你别说了!”
话头是止住了,但整个上午她脑海里都会时不时浮现应羡之的模样,写字的时候还剌歪了一笔,被齐教授眼神古怪地盯了半晌,打发她去整理资料了。
在古籍室泡了半天,下午应教授过来找她。
“晚上有场拍卖会,你跟我一起去。”
苏红泥从书架中探出头,“啊?您今晚怎么也要去拍卖会?”
齐教授吹着胡子问:“什么叫也?还有谁要去?”
“应羡之呀,应爷爷说云家今晚有场拍卖会,让应羡之代他去。”
应教授了然点头,“就是云家,你跟我一起吧。”
苏红泥应下,转头就跟应羡之发信息说了这件事,应羡之只回了个“好”字,再无二话了。
临近傍晚,明叔突然来江大给她送了个大纸箱,说是应羡之让准备的,她回到办公室打开,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件宝蓝色旗袍,还有配套的鞋子和一整副珍珠首饰。
苏红泥瞄了眼自己座位边装着那条珍珠白晚礼服的袋子,心中暗忖。
应羡之这是怕她又跟上次游艇派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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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丝毫没做准备吗?
换好衣服出来,齐教授眼睛一亮,不住点头,“还是旗袍最能彰显咱们中式古典美啊!”
师徒两人皆是守时之人,提前半小时就出发了。
论起江北顶级豪门,应家毫无疑问是金字塔尖般的存在,再往下就是贺家和云家,唐家则稍逊一筹,勉强列入江北四大家族,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庞大而古老的门楣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
这次拍卖会就是由云家主办,说是拍卖会,其实更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彰显家族底蕴,与各大世家联络感情,互通有无。
对于四大家族之外的江北各大富豪名流,这是能跟顶级权贵攀上关系的难得机会,故而为了一张邀请函都能争破了头去,能来到现场的无一不是卯足了劲。
苏红泥和齐怀瑾刚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众人或用眼神或低语交耳。
“这不是赫赫有名的齐老吗?没想到他也来了!”
“估计是云家请他来当现场鉴定专家的,不过他身边那个女人是谁?也太让人惊艳了!”
“可不是吗!比起唐家当年名动江北的那位,似乎还要再美上三分!”
苏红泥在数道若有似无地视线中环视一圈,并未看见应羡之的身影,想必是还没到吧。
一位气质典雅的中年美人朝他们走来,目光从苏红泥身上划过,冲齐怀瑾雍容一笑。
“齐老您来了,我云家能请动您来坐阵拍卖会,属实是蓬荜生辉!”
齐怀瑾神色谦和,“云大小姐言重了,能得云家信任邀约,是齐某的荣幸。”
苏红泥瞧着眼前的美人,总觉得有些眼熟,正在回想是在哪见过时,两人的话题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齐老从未携眷出席过,不知这位是……”中年美人目光和善地看向苏红泥。
齐怀瑾爽朗一笑,“忘了给云大小姐介绍,这是我的关门弟子苏红泥。”
云大小姐目露讶色,“我瞧这位小姐有些眼熟,似乎前天在唐家二小姐的生日会上见过,还以为是哪家藏在深闺的娇小姐,没想到竟是应老您的学生!”
苏红泥听她这么一说也终于想起来了,在游艇派对上,唐怡甜拉着江珩去见的就是这位云大小姐,两人关系似乎十分亲近。
苏红泥本以为这位云大小姐会泾渭分明地站在唐怡甜那边,没想到她上前拉住了自己的手,年近四十的皮肤白皙滑嫩如少女,圆润富贵的脸上笑意和煦。
“苏小姐美得跟画里的天仙似的,又有才学,我看着真是喜欢得紧!”
苏红泥看着面前的女人,不太适应她的突然亲近,略僵了僵,只礼貌笑笑,道:“云大小姐过誉了!”
宾客纷至,云大小姐告辞先去迎客,苏红泥转眸望去,刚才还拉着自己手的女人,此刻挽住了刚刚进门的唐怡甜,亲热得好似亲姐妹。
苏红泥暗自咂舌,这位云大小姐精明世故游刃有余,当真了不得!
视线一斜,刚好撞上跟在唐怡甜身后进门的男人,苏红泥目光一顿,冲他点点头回了个礼,默默移开。
江珩也来了?这是跟唐怡甜出双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