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替身攻不干了》 1、第1章 [-在哪?]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桑橙的内心有些忐忑。 她抬头对上摄影系教授慈眉善目的眼睛,默认得到教授的允准继续点开聊天框。 [-现在是周五晚上八点零五,这个时间段你是不是应该洗好澡在主卧等着我了?] 桑橙没有回复,而是将手机摁灭,抬头继续盯着ppt。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桑橙提笔记下每一个摄影知识点,这堂课很快就要过去了。 “好了,今天的摄影基础知识就上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家吧,祝大家周末愉快!” 桑橙背好相机,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同学们下课的动静很大,她们结伴出去,有在聊等会儿去吃什么,有在聊今天周五,晚上去哪里嗨皮,她们说说笑笑,夏日晚风从窗台吹进来,吹动少女们的发丝,沐浴乳和洗发水的香味萦绕在整间教室。 而桑橙与这些柔软的少女香无关,她身上总是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香水味儿,不管从气味还是木讷的表情,都显得与她们格格不入,与这个年纪格格不入。 [-对不起叶总,社团临时有课,现在下课了,我马上回来。] 回复完消息,她等了会儿,对面没有回复。 她知道叶染枝生气了。 桑橙无奈叹了口气,准备把相机放到宿舍就过去,刚要进宿舍大门,一辆黑色魅影开进来了,停在宿舍楼下,摁了两下喇叭。 一开始桑橙是没有反应过来的,盯着车子看了几秒,直到车窗降下,才看到叶染枝明媚却又万分疏离的脸。 一瞬间,桑橙的眼眸中闪现了几分慌乱,没有维持多久,也就不过一秒。 “上车。” 短短两个字如同符咒,桑橙转过身,改变了行走方向,她抱紧怀里的相机,上了车后座。 叶染枝今天开的车,她没见过。 车子驶离校区,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交谈,桑橙看了一眼后视镜,叶染枝盯着前方路况,眉眼冷峻,周围的气氛将至零下。 “社团临时有课,什么社团?” “美术社团。” “是吗?”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交接,叶染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怀里的相机,冷冰冰地问:“美术社团需要带相机么?” “……”桑橙握紧手掌,将相机往怀里带了带,“我……”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开始是想先回宿舍放相机的,对不对?” “……” “刚才,你是在骗我。” 叶染枝说话一直很温柔,可这种时候,往往藏着一把刀子。 或者说,对于不听话的桑橙,她一直利用这把刀子。 桑橙后背拔凉,可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漂亮的长卷发几乎遮住了她的眉眼,她想解释,想撒谎,可像她这种人,是不是在撒谎,一眼就能被看出来。 “我……” “你不用解释,下车。” 车不知什么时候靠边停了下来,这是一个人员稀少的湖边,叶染枝掀开车门走了出去,她穿着一套黑色工装裙,背影干练凌厉。 桑橙慢慢打开车门,盯着她的身影深深看了几秒,叶染枝突然说:“把相机也拿出来。” “……” 桑橙犹豫了两秒,顺从地拿着相机,走到叶染枝身边。 “你跟了我有三年了吧?”叶染枝点了一支草莓味的水果烟,“这三年的时间,还不够让你成为一名合格的替身情人么?” “我不够合格吗?”桑橙开口说话了,“除了摄影是我爱好,我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她的语气生硬固执,却听起来不像在反驳,而是在示好,讲道理。 “按照我的要求做?事到如今,你还不清楚你的身份?在我面前,你是桑莓并非桑橙,你姐姐该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你姐姐不干什么你就不能干什么。” “可是我……” “这三年我们是合作关系,是雇佣关系,我需要你扮演桑莓,而你需要钱,既然我们各取所需,那你是不是也要尽到你所有该尽的义务?” “……”桑橙攥紧手指,试图平复颤抖的身躯去和叶染枝讲道理,“可是在你面前我是桑莓,不在你面前的时候我是我自己,我有我的爱好,我已经尽力不在你面前让你看到了,今天你就当没看到,好吗?” “不好。” “……” 叶染枝瞪着她,固执地说:“桑橙,如果你还想继续我们这段关系,就请你现在立马当着我的面把相机丢进湖里。” “!!!” “对不起,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 桑橙重复道:“我做不到。” 她没看叶染枝的脸,气氛顷刻间凝固,而后她听见叶染枝轻轻笑了一下。 “这还是这三年来你第一次反抗我。既然你做不到,那么,你后面都不用回听松别院了。” - 叶染枝上了车,车子疾驰而去,留桑橙一人在湖边。 桑橙站在湖边静了将近一小时,今天她的手机静音破天荒地没关,消息提示音在口袋里响个没停。 然而等她拿出来一看,又什么都没有,全是一些网站推文和群消息。 这个世界,仿佛她消失很久,都不会有人寻找她,在乎她。 她抱着相机,往听松别院的方向走。 - 到地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她像往常一样穿过气派的中式大门,路过一片翠绿的竹林,来到四面皆是玻璃环绕的中式厅堂,待客桌上刚煮好一盏新茶。 叶染枝已经洗完澡了,她穿着一身丝绸制的吊带连衣睡裙,桑橙进来的时候她刚好在楼上吹好头发。 她对桑橙的回来并不意外,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相机,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新品项目杂志。 “叶总。” 桑橙在她面前站定。 “今晚的事情抱歉,我不应该骗你,但我不可能会当一辈子的桑莓,所以……” “什么意思?” 叶染枝翻动杂志纸页的手指几不可闻地颤了颤。 桑橙继续道:“你心里也清楚,你会让我这样的人扮演一辈子的桑莓吗?你舍得吗?” “是啊,你怎么可能当一辈子的桑莓,赝品终究是赝品,哪怕当时看不出来,最后经过岁月的沉淀终究会暴露瑕疵,就比如你现在,已经渐渐暴露缺陷了……” “……” 桑橙听着这句话愣住,说实在的,在当桑莓替身的这三年,叶染枝说过类似的话数不胜数,可每一次都依然能刺痛到她。 她以为对于“赝品”这个词语,她早应该免疫了。 可痛苦经过岁月磨合依然只增不减。 叶染枝丢下杂志:“你还想说什么,继续说吧。” “我……” 桑橙嘴唇发抖,随后淡淡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不拍就不拍嘛,就是这个相机对我挺重要的,我不想弄丢它。要是你介意,能没收掉吗?等哪天你觉得我可以拍照了再还给我?” 等哪天她被允许做回自己,再归还给她。 叶染枝沉默了,像是在思考。 “桑橙,你是在赌吗?”叶染枝抬头看着她,“你知道我不该替你保管你作弊的证据,也不会这样做。” “是,我是在赌,”桑橙一字一顿道:“因为我始终觉得只要好好跟你解释,你还是会听的,你明明没有看起来的那样无情。” “呵……”叶染枝笑了一下,像是嘲笑桑橙的无知,“那你可真是了解我。” 这句话不是在肯定,更像是在讽刺。 “好了,相机我就先帮你收着,不过既然你都让我收了,就得做好我一辈子不打算归还的准备,毕竟我这人记性不好,万一随手扔在哪里找不到可不能怪我。” 桑橙看着她,表情却放松了不少,她的唇角勾勒出一口抹含蓄的微笑。 “嗯,找不到了不会怪你。” “那好。” 叶染枝挑了挑眉眼,显然心情放松不少,她起身,往楼上走。 “既然这样,开始你今晚的工作吧,你房间的衣柜里有我准备的睡裙,今晚洗澡之前,你先泡一次红酒浴。” “还有,犯错了就得惩罚,你跟了我三年,这种事情不用我再提醒吧。”【】 2、第2章 桑橙的房间在叶染枝隔壁,每次履行完业务,叶染枝并不会留她过夜。 虽然是次卧,从空间和装潢来看并不比主卧差,可能是在叶染枝心里,桑莓的待遇不能太差,哪怕是她的影子,她的替身。 卧室有一面超大的衣柜,里面装满了桑橙一年四季的衣服,那么多衣服,全是桑莓的风格,没有一件是真正意义上的为她而准备的。 今晚要穿的睡衣已经被挂在了衣架上,那是一条蕾丝打底的丝绸睡裙,和叶染枝身上穿的有点像,只不过颜色为深红,风格要更为红艳。 这是完全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只有桑莓能驾驭的风格。 红酒浴已经准备好了,桑橙淌进去,靠在边缘让自己的思绪放空,红酒的浓郁味道她不喜欢,只觉得有些刺鼻。 昏昏欲睡期间,浴室的门打开了,叶染枝走了进来。 “叶总。” “怎么样,还舒服吗?” 桑橙笑了笑:“还可以的。” “我想也是,你们一母同胞,长相相似,在某些喜好方面也应当相似。” “……嗯。” “不过除了美术摄影这种爱好不一样,其他也没什么不同吧。” 叶染枝看着她,虽然看着她,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好奇或者是打探的意味,那是具有一种压迫性质的肯定,最终结局都是要你必须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声肯定的回答。 “是的。” 桑橙说。 说是说不其实也没什么,当另一个人太久,确确实实也记不清自己真正的喜好了,好像除了摄影,其他的桑橙都无所谓,被篡改也无所谓。 “你洗澡吧,洗完了出来,我在卧室等你。” “好。” “对了,黑/鸦/片,记得喷一点。” “好。” - 叶染枝卧室的陈列很讲究,桑橙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就觉得熟悉,经过叶染枝的提点,她才恍然知道那和少女时代桑莓的房间是多么相似。 桑橙在里面过夜那么多次,这次再次被震撼到了。 卧室没有开灯,桌上点了两枚香薰蜡烛,床对面一整面墙的投影,循环播放着桑莓从小到大的写真照片。 没有音乐,只是一种默片,这个人太过美丽绚烂,没有任何一种音乐能适配上她。 “过来坐着。” 叶染枝在梳妆镜前叫她。 桑橙上前,坐好,叶染枝打开一只眼线笔,在她的锁骨窝里点了一枚痣。 “这样,就更像她了……” 她的声音轻得如同魔怔,桑橙的眼睛对上投影里桑莓的眼睛,让她分不清今夕何夕,自己究竟是谁。 而点睛之笔的那颗黑痣,终于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就是桑莓。 真像,简直就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你看一下你姐姐,你也这样笑好吗?” 桑橙就真看了一眼,只一眼,她闭上了眼睛。 桑莓的笑容,她这辈子都学不会。 桑莓是在爱里长大的,因此她才够绚烂热烈,并由内而外地散发一种自信迷人的气质,这种自信和勇气也在其爱中深化,成为了她成长的必要武器。 所以她越来越成功,越来越漂亮,几乎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至于桑橙,只有那一副苦相了。 “你学的好难看……”她听见叶染枝轻飘飘地说:“卖笑都不会,难怪没人喜欢你。” 桑橙以为这话是幻觉,她睁开眼睛确认,亲眼看见叶染枝唇齿开合,一字一句。 “给了你标准答案,都不会抄吗?” “你再看看桑莓是怎么笑的……” 桑橙当然知道桑莓是怎么笑的,只是她深知自己无论怎么学,学得有多像,在别人眼中,依然不过东施效颦。 “没人喜欢我……” 桑橙喃喃道:“原来你一直都知道吗?” “是啊!”叶染枝的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傻,“很明显的事情啊,桑橙,这么多年,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找找自己的原因吗?” “……” “你始终是这样一副表情,没有起伏,不生动也不有趣,无论怎么对你你都这样,不撒娇,不笑不哭不闹。你这样古板的人谁会喜欢呢?” “你也没你姐姐优秀,无论是文化成绩还是美术。” “……” 每一句话都如同刀刃,桑橙不说话,任由这些刀刃刺穿心脏,她确实如叶染枝所说,连生气的反应都是平淡的,好像再痛的话都对她都没什么影响。 可也没人知道,表情平淡完整的皮囊之下,是一颗怎样千疮百孔的心。 桑橙搂紧叶染枝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腰部,叶染枝的身体很柔软,有只属于女性的漂亮曲线,体温透过睡衣传到桑橙的脸颊,让她感受到稀有的安心。 “可是我记得,以前的你,明明对我很好,觉得我也很珍贵的。” “……” 叶染枝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人总是会变……” 可为什么自从桑莓走后,你变得这样多。 “过去始终是过去,我也不想再提起,”叶染枝挣脱了桑橙的怀抱,“我不想一晚上和你探讨过去浪费时间,既然你不爱笑,那就把眼睛蒙上。” 叶染枝说完,给桑橙扔了一个黑色的蕾丝眼罩。 桑橙乖巧把眼睛蒙上,又忽而道:“黑色的眼罩和我的睡衣不搭啊……” “那你说,应该什么颜色?” “红色。” “你没得选。”叶染枝靠近,“我给你什么,你就得接什么。” 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手指摸摩挲过里面的每一个物件。那里面的东西,齐全而又刺激。 衣服掉落在地,桑橙坐在那里,把自己彻底交由叶染枝手中,叶染枝像往常惩罚她一般,给她戴上了美丽刑具,然后随口轻声说:“到床上去。” 叶染枝的床有种淡淡的玫瑰花洗衣粉味,这个味道她曾在桑莓的被单上闻到过。 头发被轻轻撩起,耳根脸颊被叶染枝轻轻吻过,桑橙躺在床上,身体也在发抖。 “叶总。” “叫我染枝。” “……” “你姐姐叫我染枝。” 桑橙咽了咽喉咙,翻身将叶染枝压在身下,在黑暗中寻觅她的嘴唇。 “染枝,染枝……” 她低头,吻上叶染枝的眉眼、鼻梁,最后是嘴唇。 叶染枝闭上眼睛,抬手搂住她的脖子,她被吻得很舒服,软绵绵地哼了一声。 夜很漫长,桑橙也从温柔变得凶狠,似乎是想让叶染枝舒服,又似乎是一种报复,报复叶染枝对她的冷漠无情。 总之叶染枝没什么反应,只是嗓音越来越沙哑,对桑橙的暴/力很是受用,也就只有在床上,桑橙是被允许有更激昂的情绪的。 - 等完事儿之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平时叶染枝会在完事的下一秒叫桑橙离开,但今天倒不着急。 灯全关了,桑橙摘下了眼罩,叶染枝靠在她怀里,手指绕着她的发丝把玩。 “你刚刚表现,非常不错,”叶染枝的语气尽是满足,“没想到你戴了眼罩,居然还能那么准,那么有劲儿。” 桑橙在她发顶蹭了蹭,两人依偎的距离更近了。 “毕竟和你做了三年,你一个表情,一个声调,我就能猜到你到底是舒服还是痛苦。” “是吗?”叶染枝笑了,“那你可真是个合格的替身情人。” “桑橙。” “嗯?” “既然表现那么好,以后你都戴着眼罩做吧。” “……” “你已经各方面都很像你姐姐了,除了表情,你戴上眼罩不会露馅,简直和她一模一样。” 桑橙皱了皱眉,在黑暗的掩饰下,她的表情显得略微烦躁。 “再说吧,我周一下午才有课,这周末我们去哪里?” 叶染枝并未将桑橙的表现放在心上,说道:“回趟你家吧,前段时间叔叔阿姨还惦记我们,让我有空带你回趟家。” “好。”【】 3、第3章 桑橙家住大兴区的一个90年代破旧小区楼里,离一环的听松别院有很长一段距离,开车得一个半小时。 两人到的时候,桑家人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叶染枝也拎了很多大包小包的珍稀补品,以及这个季节没有的特意从海外空运过来的水果。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 江乃静虽这样说着,却轻车熟路地接过叶染枝手里的东西,任由桑橙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 桑家住在小区的一楼,条件要比楼上的住户好,楼下有个小院子,里面可以种种花果蔬菜,十来年前桑橙的爷爷奶奶打理,爷爷奶奶去世后,院子里也荒废了,只留下一棵茂密的葡萄架,九月份正是葡萄成熟的季节,葡萄架上的果实色泽晶莹,滚圆饱满,看着既漂亮又有食欲。 桑广华将饭桌搬到外面,四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满满一桌看去,全是一桌桑莓爱吃的。至于叶染枝,以前她来他们家也是这样做的,桑莓吃什么,她就笑着跟着吃什么,一点都不挑食。 江乃静洗了满满一盒车厘子放在桌上,这是叶染枝刚买的,这个季节国内很难买到品质好的,是她特意从美国空运回来的。 “这种车厘子莓莓最爱吃了,以前这个季节怎么也买不到,现在她去美国了,这个季节也能买到了。” 叶染枝看着江乃静,眉眼尽是温柔,“她这会儿真不差车厘子了,每个月我都会给她寄两盒,虽然她现在有能力买很多很多的车厘子,但您应该也知道,她这人懒得在生活起居上花费时间,有点时间都去画室捣鼓她的画了。” “是啊,”江乃静望着前方感慨,眉眼尽是思念,“我的女儿,我能不知道么。不过,谢谢染枝花费心思了……” “我们的关系,您不用客气。” 院子里的夏夜凉风吹得很舒服,车厘子放在桑橙对面,她拿了一颗,果肉新鲜紧实,看着就很有食欲,咬下去,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鲜甜而不腻。 在她这个年纪,没有多少女孩会拒绝一盆车厘子,可是从小到大,只要有桑莓在,那么车厘子就总是她的,她只能偶尔食两颗,超过三颗,就算多了。 她记得小时候有次桑广华买了一盆车厘子,很多很多,她只在最开始的时候吃了一颗。桑莓笑着说“爸爸,真好吃,谢谢爸爸”,桑广华就笑眯眯地摸着她的头,说“好吃就多吃点,这盆全都给你吃。” 桑莓喂了两颗到桑广华口中,桑广华也说好吃。 再眼睁睁看着疼爱的女儿又跑到厨房,喂了两颗给江乃静,江乃静把小小的桑莓抱在怀里,在她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喜笑颜开地说:“好甜呀,我们莓莓懂事啦,会疼爸爸妈妈啦。” 这个画面,任谁看了都会羡慕吧。 桑橙那时候看着他们的身影,觉得自己融入进去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没有人在意她,她脸颊脏兮兮地站在那里,像留守儿童偷窥面前幸福圆满的另一家人。 桑莓跑出来,伸手递给她两枚车厘子,说:“桑橙,你要吃吗?” 桑橙下意识看了桑广华一眼,刚才还很灿烂的人此刻变得面无表情,就这样看着她,冷漠地看着她。 她摇头,说:“谢谢姐姐,我不爱吃车厘子。” 那次的车厘子买了很多,后来几乎一半都腐烂了,直到腐烂,桑橙也没吃第二颗。 再后来,全家人都知道桑橙不爱吃车厘子,然而只要桑莓在的地方,家里永远摆着满满的车厘子。 桑橙究竟是喜欢和不喜欢,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不管是喜欢或是不喜欢,那些车厘子都不属于她,不是为她准备的。 叶染枝见她拿了一颗,默不作声地用小碗放了一把进去,递到她面前。 桑橙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低头吃碗里的饭。 桑橙的面前放了一碟西葫芦,她就只吃面前的西葫芦,叶染枝见她这样不知为何心里有些烦躁,冷着脸夹了几只大虾和两个糖醋排骨,丢到桑橙碗里,很不情愿的样子。 好在桑橙很乖,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一饭桌三人高谈论阔,桑橙只顾低着头吃饭。 “吃吃吃,就知道吃。” 这时,桑广华终于开口了,这是他们每次和桑橙吃饭必备的一环,那就是“饭桌教育”。 “你姐姐今年美术世青赛你看了吗?国画拿了亚军大奖,把你养到这个份上你还是那么平平无奇,你姐姐上大学的时候,全市全国还有世界级的奖杯都多少了?” 桑莓的美术天赋有多高,桑橙一直都知道。 天赋高加上努力型,她不成功谁成功? 更何况,她从小就被往美术的道路上好好培养着,至于桑橙,顶多就算个半吊子。 当初的桑莓,本科以专业课市前三的优益成绩考入京美。 而桑橙,全靠文化课杀出重围,填了京美美术专业成为她姐姐的学妹。 只不过那个时候,桑莓已经出国两年了。 见桑橙不说话,桑广华正要发作,江乃静拉了拉他的袖子。 “吃饭就吃饭,我对桑橙倒是没什么要求,她从小到大什么样子你不是清楚么?只要不违法乱纪给我们丢脸就行,好好培养莓莓比什么都好。” 江乃静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看都没看桑橙一眼。 “那可不行,我们从小花那么多钱凭什么她就那么清闲?莓莓多努力啊,不分昼夜地学习……” 虽然回嘴没用,但这次桑橙还是放下筷子,对一对父母道:“上了大学我一直是在助学贷款,还有我以后的开销都不需要你们烦神,至于以前花的钱,我可以慢慢还给你们。” “你还跟我顶嘴了是不是,你连你姐姐一半懂事都没有……” 桑广华拍桌而起:“还有你说你还,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们给你砸了二十多万,这二十多万你怎么还?你还一辈子吗?” “叔叔,别激动,您坐下吃饭。” 叶染枝脸色不太好,但她要桑广华坐下吃饭,桑广华还真照做了。 “不要聊这个,每次都聊得伤了和气,对了,莓莓获奖的国画你们想看真的吗,前两天买下来收藏了,到时候我可以带过来送给你们,我记得下个月就是阿姨生日了是不是?” 提到这个气氛倒真缓和了不少,江乃静笑道:“真的吗?到时候染枝带过来我们看看,只在电视上见过,还没看到真的呢……” “好啊!” 桑橙起身,低头默默地收拾碗筷,擦桌子,刷锅洗碗,这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等收拾好了,她又切了西瓜洗了水果,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 “你手怎么了?” 叶染枝忽然冷不丁问了句。 她一说话,桑广华也江乃静也不说话了,纷纷看着她。 桑橙哦了一声,道:“切西瓜不小心切到手了。” “家里没……” “都多大人了,怎么切西瓜还能切到手?”江乃静不是很高兴地说:“这种事情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切到手后刀有没有洗啊,有没有沾到西瓜上啊……”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检查西瓜。确认没有血后依然笑着对叶染枝道:“染枝啊,这盘子我们就不要了,家里西瓜还有,阿姨再去切一个……” “不用了,就吃这个。” 叶染枝并不在意拿盘子西瓜,而是抓住桑橙的手翻过来检查了下。 “家里没有创口贴吗?为什么拿布条包着。” 桑橙道:“我没找到。” “阿姨?”叶染枝看着江乃静。 “哦,在我房间里,我这就去拿。” “麻烦阿姨再拿一瓶碘酒,谢谢。” 东西很快拿来了,桑橙想抽开手自己处理,叶染枝却攥得很紧,她只好看着叶染枝低着头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伤口的样子。 叶染枝的皮肤很白,睫毛也长,她垂眼的时候,两扇睫毛如同小扇子刮着桑橙的心口,有一种欠缺而又久违的温柔。 桑橙的心跳得很快,即便她和叶染枝已经纠缠三年,可看着她的样子,还是会有忍不住想要亲吻的念头。 她还是爱叶染枝,分毫未减。 “好了,记住这几天伤口不要沾水。” “嗯。” 桑橙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握紧。 桑广华看到叶染枝处理好了,就说:“这点小伤没事的,我们以前出去干活,这种小碰小擦都不管的,最后还不是好了,再说,她自己也能处理。” “现在京市温度那么高,不处理会感染的。而且桑橙本身也……”叶染枝顿了顿,继续说道:“本身体质也不太好,抵抗力比较低。” “行,也难为你了小叶,等会儿吃点西瓜,你阿姨已经去重新切了。” “不用了,我吃这块就好。” 叶染枝在果盘里挑了个小的,她本身晚饭也不爱吃太多,今晚已经严重超标了。 耐心啃完一块西瓜,江乃静出来后还要再让她尝一块,叶染枝就说:“今晚我得先回去了,还有一些工作文件等着我去看。” “这就走了啊,平时不都得坐会儿……” 桑广华对妻子说:“小叶赶过来也很累,回去还要忙工作,还是让孩子早点回去弄完休息吧。” 叶染枝对江乃静笑了笑:“等中秋我就过来,没几天了阿姨。” “好,”江乃静不住点头,“好。” “对了叔叔阿姨,”叶染枝上车前问:“桑莓她……中秋回来吗?” “她啊,中秋回不来的,国外也没有中秋节一说,再说三天时间也不够飞回来的。” “行,我知道了。”叶染枝道:“叔叔阿姨再见。” 夫妻俩笑着朝叶染枝点点头,目光落到桑橙身上,桑橙轻声道:“爸,妈,我也走了。” “嗯。” 夫妻俩没什么表情,没什么留恋,桑橙盯着他们看了会儿,还是等不到类似于他们对叶染枝和桑莓那样带有温度的表情。 也说不上失落,只是更多的是麻木,她就这样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叶染枝的车。【】 4、第4章 桑橙上了副驾驶,叶染枝有点意外。 平时她都是恭恭敬敬地叫叶总,不命令她坐过来,她永远规规矩矩地坐在后面。 她坐过来叶染枝也不烦躁,甚至感觉桑橙心情有些不错,让她本身有点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去。 “这个点开车怕你困,跟你聊聊天。” 叶染枝瞥了眼她的手:“手不疼了?” “哦,你说这个。”桑橙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挂着微笑,“就跟我爸说的一样,其实这种真不算什么,不疼的。” “嗯,确实,感觉你心情不错。” “是吗?”桑橙低着头,嘴角的笑容弧度更卷翘了,大概是今晚吃饭,叶染枝无意中一直在帮助她吧。 就在她为今晚的事沾沾自喜时,叶染枝轻飘飘的一句话又将她打回现实。 “你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双手,要是受伤了还怎么画画?” “……” 桑橙愣了几秒钟,然后笑容更深了。 “你说的也对,我是得好好爱护我的手。” “毕竟……”桑橙轻咳两声,“除了用来画画,在某些夜晚还有别的任务。” 绿灯了,叶染枝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辆几乎飞奔而去。 叶染枝道:“你现在话有点多。” 桑橙挑了挑眉,坐着低头看手机。 其实她的性格是比较反差的,不高兴的时候,孤独的时候,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淡淡的,惜字如金。让人看不清她的喜怒哀乐,觉得很不好相处,也很无趣。 可当她高兴的时候,话又出奇的多,有时候多到叶染枝是不是以为她被夺舍了,就比如现在。 当然,这一面也只有叶染枝看到过。 桑橙手机看累了,就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然后又问:“你今晚回去还要看工作文件吗?” 叶染枝摇头:“不看。” “那你刚才……平时不是还要多待会儿的。” “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这问题让叶染枝烦躁,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又或者是她明明知道答案,这个答案就是令她不爽。 她确实是看桑家人对桑橙的态度,觉得不舒服才决定回去的。 “我就是觉得……” “闭嘴,桑橙,别逼我把你丢出去。” 桑橙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乖巧道:“哦哦!好的叶总!” 回家后叶染枝真的没回书房办公,直接拿着衣服就去了主卧的浴室,桑橙直接跟了进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 “没什么。”桑橙背过手关门,眼神带着点羞怯,“叶总,今晚……” “今晚不做。” “嗯?” 叶染枝乜了她一眼:“昨晚刚做,很累,况且今天也开了那么久的车。” “好。” “还不出去?” “还早,我过来陪你一会儿行吗?”今晚的桑橙看起来像一只雀跃的小狗,“我给你洗点水果,我待一小时左右就出去。” 叶染枝看着她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到嘴边的那句“不用”怎么也吐不出来。 “随你。”她进了浴室。 叶染枝洗澡的时间桑橙都掐的一清二楚,平时如果不洗头十五分中左右,洗头就得二十五分钟,等叶染枝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桑橙已经准备好水果了,五颜六色的在果盘的摆放很精致,像是特地学过。 “我来帮你吹头发。” 桑橙接过叶染枝手里的吹风机,耐心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她吹头发的动作总是很慢,刚开始的时候叶染枝会嫌弃,她要忙工作,现在习惯了,还能低头看手机。 她没刻意回避,桑橙能直接看到叶染枝的手机屏幕,她在打字回复各种消息,退出去的时候能看到唯一一条置顶消息。 [-今天去见了叔叔阿姨,他们很想你,我也是。] 桑莓总是很忙,回复消息总是不积极。 这时候桑橙就在想,要是叶染枝这样给她发消息好了,那她一定秒回,叶染枝发一句她回个七百八十句。 忽然置顶亮起了红色提示,桑莓回消息了。 [-哈哈哈我也想你,最近在干嘛呢?过得还好吗?] 叶染枝飞快打字。 [-不好,比较煎熬,等你,想见你。] 桑橙觉得目光被烫到了,她关闭吹风机哈哈笑了两下,“叶姐姐,你头发好香啊,用了什么洗发水?” 叶染枝打字头也不抬:“和你用的是一样的。” “哦哦好的。” 桑橙坐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将水果端到矮茶几上,叶染枝坐到她旁边。 “吃不吃橙子。” “不吃。” “那来颗草莓吧。” 叶染枝看了一眼,凑过去含住桑橙喂给她的那颗草莓。 桑橙笑了笑,面相看着挺苦。 她又喂了几颗车厘子,叶染枝都吃了,到最后叶染枝不耐烦了,大声道:“你说洗水果是洗给我一个人吃的吗?” “不是啊,”桑橙无辜道:“我不爱吃草莓和车厘子,正好你不爱橙子,我把橙子解决掉呀。” “……”叶染枝不说话了。 她坐在地毯上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对桑橙说:“你吃完早点回房吧,我上/床休息了。” “好。” 桑橙低头把八瓣橙子解决掉了,撑得想吐。 回房后也没有睡意,电脑开着,打开微信界面,除了班级群消息,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相机被收走了,她甚至不知该干什么。 四周安静到落针可闻,直到这时候,疼痛仿佛才渐渐浮现,桑橙目光落到被创可贴包含的手指上,眼神冷漠得可怕。 她想到叶染枝低头认真替她包扎的样子。 那么漂亮温柔的一个人,那么美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不是属于她的呢? 思绪拉回到六岁那年,那时候天真的她以为,叶染枝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且只对她好的人。 - 桑橙刚生下来的时候,并不是人人喊打。 她有爷爷奶奶疼,爸爸妈妈爱。什么时候变的,大概是从两位老人离世开始。 五岁那年,爷爷在院子里煮饭,桑橙因为看中一颗星星发夹,吵着要爷爷给她买,过了几天老爷子出去买发夹,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奶奶本来就有基础性疾病,又因为思念成疾,一命呜呼跟着老爷子去了。 从此以后,爸爸妈妈以及亲戚们都视她为瘟神。 其实桑橙自己呢,也觉得自己是瘟神,如果她不开口,是不是爷爷就不会死了?她的家人讨厌她是应该的。 六岁那年,桑橙发了高烧,神志不清,躺在由阳台改造的小房间里无人管她,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傻了病死了的时候,有个小小的臂膀将她捞进怀里,喂她吃药,哄她入睡。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叶染枝。 她拼尽全力睁开眼睛,以为自己是死后步入天堂,有菩萨或者神仙可怜她,才这样待她好,果不其然,看到的是一张小巧的,却恍若天仙的脸。 “我……是不是死了。” 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神志不清地说道。 天仙开口说:“呸呸呸,你才没死,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桑橙那一刻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想问你是谁,想说我不认识你,最想问是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有什么值得你对我好的,明明连我的爸爸妈妈都不稀罕待我好。 可那时候她才六岁,再多话也无法说出口,只能用最简洁明了的方式代替,她哭了,哭到发抖,一行行眼泪从眼尾滑落,沾湿了头发和天仙的胳膊。 “你不要哭呀,本来就发烧,哭不是更难受嘛,我给你擦眼泪……” “我叫叶染枝,是你姐姐的朋友,我爸妈和你爸妈还有你爷爷奶奶认识,以后我经常来看你好吗……” “对啦,我爸妈从澳大利亚带了特别好吃的糖果,等你好了分你一点尝尝好吗……” 桑橙迷迷糊糊听着,只听清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叫叶染枝。 “……好。” 她气若游丝地回答。【】 5、第5章 桑橙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她睡得很沉,直到上午九点多,才被叶染枝弄出的巨大动静吵醒。 “怎么了,这么早就出门是有什么事吗?” 桑橙脑子还昏昏沉沉,巨大的困意席卷了她的整个大脑和躯体,周末是叶染枝一个星期高强度工作休息的最佳时间段,她应该至少睡到中午才是。 “桑莓回国了,我去机场接她。” 桑橙瞳孔骤然睁大,身体猛然坐起,她彻底不困了,心脏觳觫的程度告诉她这是一个多么令她惊悚的消息。 桑莓回国了,这个一年都不回来一次的人,甚至过年都忙着没空需要她和父母飞过去找她的大忙人。 “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很快的。” 叶染枝看起来很着急,她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耐心等了。 桑橙用最快速度洗漱收拾好,背包快速跟在叶染枝后面。 她们来到车库,叶染枝开了一辆红色保时捷,几年前非常低调的款式,也是当年桑莓出国开送她去机场的那辆。 桑橙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叶染枝瞥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说。 车子打转向灯,平稳开到大路,叶染枝才淡淡道:“等会儿接到你姐,记得坐后面。” “……” 桑橙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 确实应该是这样,哪怕叶染枝不说,接到桑莓后,她也会自觉坐到后面。 她是一个赝品,正主回来了,赝品该摆放在什么位置,她心里还是清楚的。 可叶染枝好像很在意,她要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生怕桑橙有万分之一越界的可能,从而坏了她和桑莓的好事。 痛。 很痛。 这份不被在意的痛,让桑橙如坐针毡,甚至无地自容。 不知怎么熬过的这一路,反正两人没怎么说话,叶染枝将车子停好,伸手看了看表,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十五分钟。 “我姐这次回来,要待多长时间啊?” 她小心翼翼地询问,叶染枝却蹙了蹙眉:“你们是亲姐妹,她回来也没告诉你?” 桑橙摇摇头:“她很多事情不跟我说的,估计也没跟我爸妈说。” “也是,不然叔叔阿姨会给我打电话的。”叶染枝低下头,又小声说:“应该是只跟我一人说了吧。” “嗯嗯。”桑橙又问了一遍,“所以她要待多久?” “据说是要给你们学校的新生开学典礼做演讲,作为优秀毕业生。以她的性格,应该不会待多久,不过我希望她能待久一点。” 桑橙道:“但愿吧,我也希望她待久一点。” 两人在出机口等着,终于等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桑莓拖着行李箱,穿着一身红色长裙,远远朝她们挥手。叶染枝上前迎接,两人见面深深抱了一下,叶染枝很自然地接过桑莓手中的行李箱。 “辛苦了,累不累,我们去吃点东西。” “可以,太想念京市了。” 叶染枝笑容明媚:“既然想念,那就多待一段时间。” 桑莓正要开口说话,对上了桑橙的眼睛,“桑橙,你也来了?” “嗯,姐。”桑橙简单应了一声。 “可以呀你。”桑莓笑了,“又长高了。” 桑橙含蓄笑了,她走到桑莓另一边。 桑莓道:“我这次回国也没跟爸妈讲,你怎么知道,是不是染枝你告诉她的?” “没有。” 桑莓也不再问,手机连环消息提示音响起,她低头专注回复消息,对于桑橙怎么知道了也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到了停车场,她也是很顺其自然地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而桑橙坐到了后面。 “想吃什么?” 桑莓还在回消息:“都行。” “你喜欢吃辣的,夏天吃火锅肯定不行,那就吃我们从前经常去的那家川菜馆吧。” “可以。” 两人的交谈没有桑橙参与,也没人过问她,她的意见和想法不重要,她什么都可以。 到了川菜馆,三人入座,这是一家很家常的小馆子,并不是什么高档餐厅,但这种地方恰恰是她们小时候去的最多的。 两人坐得很近,桑橙坐到叶染枝对面,她看着叶染枝用筷子戳开面前的餐具,温柔细心地用桌子上的热水将桑莓的餐具烫一遍。 等到她时,她说我自己来。 水壶晃了一下,白开水溅出来一点,烫到她手背上,桑橙没什么表情,烫餐具也不认真,两下就弄好了。 菜很快就上齐了,基本也都是桑莓最爱吃的几道。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夫妻肺片、毛血旺和一道竹荪肝膏汤。 “太香了,还是那个味道。”桑莓迫不及待地开吃,叶染枝给她夹了几块鸡肉。 桑橙也夹了一块鸡丁,谁知刚咬一口她就剧烈咳嗽起来,原本以为自己的生活习惯和桑莓融合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低估了川菜的辣度,她被呛得满眼泪花,最终还是服务员上前拍拍她的背,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不好意思,是太辣了吗,要是不适应的话,我们给您换清淡点的菜。” 桑橙感激地看了服务生一眼:“没事,我能吃的,就是第一口吃太快呛到了,谢谢。” 被这样一张脸蛋含着泪花脸颊红呼呼地看着,服务生小姑娘脸红了一下,立刻松开手,“那,那好的,有任何问题随时叫我哦。” “好的。” 叶染枝给她盛了一碗汤。 桑橙愣了一愣,就低头默默喝汤。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吃不了辣啊。”桑莓问:“刚才没事吧,实在不行……” “没事,就是呛到了。”桑橙再次强调一遍,语气有些冷硬。 桑莓“哦”了一声,继续和叶染枝聊天了。 “等会儿想去哪里逛逛?” “去买套衣服吧,明天就要演讲了,得穿套得体的衣服。” 叶染枝看了眼桑莓的穿着:“是不应该太张扬,不过你穿张扬的红色,好看。” 桑橙抬头看了叶染枝一眼,叶染枝也在低头喝汤,她的耳根很红。 这段饭不知不觉就吃完了,叶染枝和桑莓吃吃聊聊,不太能注意到她,也不知道桑橙只吃了面前的那一碗汤。 饭后她们到了附近一家大型商场,其实桑橙大可以找借口离开,她们也绝不会挽留,可桑橙却很犹豫,她不知在害怕什么,害怕桑莓和叶染枝的距离,生怕她离开一步,这两人的距离就能再拉进一步。 她变成了狡诈的小人,只要她这个碍事的在,她俩的距离总能收敛一点。 叶染枝心里倒没想那么多,可以看出来和桑莓在一起的每一秒她都很高兴,她耐心地陪着桑莓逛,给她挑衣服试衣服,她说:“桑莓,你穿哪件都很好看。” 最终桑莓选了黑色的知性风长裙,和她的气质不太搭,却也让她看起来更加犀利,更加厌世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选好衣服了,叶染枝去了洗手间,一下子,只剩桑橙和桑莓面面相觑。 那么长时间不见,突然让她们俩单独相处,气氛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桑莓笑了笑,打乱了她们之间的沉默。 “你们昨晚在一起吧?” “什么?” 桑橙感觉身上汗毛都立起来,但是很快又恢复冷静的样子。 桑莓会这样说,她一点都不奇怪。 “或者说,不止昨晚在一起,是自从你考入京美后,一直都在一起。” “……” “你喜欢她不是吗,桑橙。” 桑橙看着桑莓的眼睛,冷静地看着她把要说的话说完。 “你从小就喜欢她,你也知道染枝对我是不一样的,所以你学着我的样子,学我的穿衣风格,学我的喜好,甚至学我要走的路。” “可是你真的爱画画吗桑橙,你太傻了,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样的傻子,自我厌弃自我感动,你以为你这样做能得到叶染枝的好感么,她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你这样的人。” “你想多了,我们之间很清白,选择京美也是离京大差了一点。” “是差了一点还是差了一大截?你几斤几两我这个当姐姐的还是很清楚的。”桑莓笑了,“桑橙,你从小就普普通通,不管是人还是相貌,又或者是成绩,京大这样的顶尖学府你应该够不到的吧?” “姐,你不远万里回国,就是来贬低我的吗?” 桑莓嗤笑道:“顺手而已,专门贬低你,你还没有那么重要。” “……” 桑橙不再说话,她看到不远处,叶染枝已经去完洗手间回来了。 桑莓也看到了,但她没什么顾忌,依然是一副王者的姿态,她走近桑橙,几乎是凑到她的耳边。 “还有,黑/鸦/片……在我这里已经过时了,我现在喜欢嘉伯丽尔。” 桑橙猛地一颤。 桑莓将她皮囊下的破败尽收眼底,桑橙颤抖的睫毛还有她捏紧的指尖。 今早走得急,桑橙并未去动梳妆台上叶染枝为她准备的黑/鸦/片,可这个味道,仿佛经过三年的熏染,让她的骨骼都散发出这种浓烈的气息。 她讨厌,她恶心,可叶染枝的命令不得违抗。她还记得无数个深夜,叶染枝抱紧她,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只有/黑鸦/片才能让她安心。 这是她身为桑莓的专属替身应该有的味道,怎么洗也洗不尽的味道。 “是不是等我很久了,我们要继续逛吗?”叶染枝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着桑莓的胳膊。 桑橙在两人身后,看着叶染枝抬头看着桑莓,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逛了吧,我有点儿累了,晚上去你家里吃好吗,我想尝尝你的手艺了。” “啊?”叶染枝露出不自信的样子,“我的手艺不好哦,只会做蘑菇汤和蛋炒饭。” 桑莓摸了摸叶染枝的头发:“可以,就吃蘑菇汤和蛋炒饭。” “……” 桑橙多余地看着二人,这样的叶染枝看起来很柔软,是只有在桑莓面前,才有的独一无二的样子。 她很嫉妒桑莓。 特别特别嫉妒。 “对了桑橙?” “嗯?”桑橙抬头对上叶染枝的眼睛。 “我送你回学校吧,明天不是一早就有课嘛,或者你不想那么早去学校的话,我帮你订个酒店?”【】 6、第6章 “……” 桑橙脑海嗡鸣。 等到听清叶染枝在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开口答应了。 “不用订酒店,我回宿舍就好。” “好。” 叶染枝不再多说,这里离京美也不远,开车十五分钟也就到了,或者说,叶染枝车开得比较快。 桑橙下车关门,朝两人挥手打招呼,让她们慢点,车窗没有降下来,车子停顿了两秒,开走了。 她回到宿舍,宿舍空无一人,桌上摆了很多书籍还有别的东西,全是另外三个室友的。 桑橙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把这些东西拿下来,根据姓名把书放到室友的桌子上,生活用品放到她们的凳子上。 等做完后,她的胃部突然一阵绞痛,疼得她闷哼一声。 其实自从下午吃完饭,她的胃就很不舒服,轻微胀痛,只是还可以忍,现在短短三秒钟,痛得她汗如如下,额前的碎发都打湿了。 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是她的三个室友回来了,开门的何红娟突然一愣。 “呦?回来了?平时不是每周五有不同豪车接你走,要到周一中午才能赶回来吗?有时候还迟到,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桑橙捂着胃部,坐到凳子上,低头不言。 痛苦加剧,几乎让她没有力气讲话。 “你是不舒服吗?”叶慧雯看出她不对劲,小声问。 “我……”桑橙嘴唇泛白,“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有打热水吗?可以给我倒一点吗?我刚来,还没有来得及打水?” “哦,我……” 一旁的汪芸打断叶慧雯的话,“我们也中午才过来,然后就去社团了,也没打热水呢。” 她说完看了叶慧雯和何红娟一眼,两人也都无动于衷。 汪芸继续道:“不过你那个金主也是,你毕竟辛苦了两天,怎么也不把你安排好,都生病了。” “……” 桑橙无心去听她们的冷嘲热讽,只能拿着水壶忍痛下楼打水,打完水后她没回宿舍,坐在楼下的椅子上耐心地喝水,手机静悄悄的,没人找她。 她笑了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面前来来回回走过好多人,男男女女,还有几对幸福的情侣。 现在的叶染枝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已经做好了蛋炒饭和蘑菇汤? 桑莓并不喜欢吃这些,希望她可以吃完,不要辜负叶染枝的用心。 - 另一边,听松别院。 汤还冒着热气,叶染枝刚把蛋炒饭盛上桌。 “吃饭了桑莓。” 桑莓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很忙,中途也没有帮叶染枝的意思,等叶染枝叫她了,才慢悠悠地起身坐到餐桌边。 “哇!还跟从前一样!” “嗯。”叶染枝的脸颊微红,“自从你出国后,我基本没做过了,就……” 脑海里忽然闪现出几个画面,都是这三年来桑橙发烧生病,叶染枝问她想吃什么,她都吵嚷着要吃她的拿手菜蘑菇汤和蛋炒饭。 叶染枝虽然觉得很烦,说点外卖,但还是系着围裙下厨给她做了。 卖相很不好,这么多年也一直没长进,端上来的时候桑橙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等待什么美味佳肴。 桑莓吃了一勺子,眉头微蹙,“饭有点黏啊……” 叶染枝解释道:“因为饭炒饭最好还是用隔夜饭,这是我晚上现煮的。” “哦哦。” 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喝了半碗蘑菇汤,就说吃饱了。 叶染枝尴尬地笑了笑:“要不然我给你点外卖吧?你几乎没怎么动。” “不用。”桑莓道:“我晚上本来也不吃主食。” “这样啊,那就不吃了。”叶染枝喝了两口汤,盯着桑莓碗里的饭出神。 “要是桑橙在的话,她应该会把吃完吧?”桑莓突然没由来说了一句。 叶染枝的心一紧,听着她说。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们三在家,就你会做饭,第一次给我们做了蛋炒饭和蘑菇汤,当时你自己都觉得难吃,是桑橙全部都吃掉了,一粒米都不剩,你问她好不好吃,她说很好吃,我们那时候还觉得是不是她味觉坏掉了……” “……” 叶染枝安静地听着,一股涩意涌上心脏,让她差点勺子都没拿住,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提到桑橙,她会这样难受。 “其实失算了。” “……什么?”叶染枝问。 “我们应该中午先回家里吃饭,吃蛋炒饭和蘑菇汤,桑橙在不会浪费。”桑莓目光落到叶染枝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到了晚上桑橙去学校了,我们再去吃川菜,这样才完美,我记得……”桑莓一字一顿,“桑橙是很不能吃辣的,曾经因为吃了火锅被送到了急诊,而且好像还是你带她去的吧……” 叮!!! 勺子终究是没能握住,将瓷碗边砸开了一个缺口,叶染枝脸色发白,排山倒海的慌乱和焦急涌上心脏,脑海自动放映十年前的画面。 而后是桑橙虚弱,面色苍白的脸。 桑莓将这一幕放在眼里,却点到为止,“不说这个了,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胃病也许早就好了,我们一起收拾吧,我还想听听你最近怎么样,工作方面还有感情方面。” “……” 叶染枝已经听不清桑莓在说什么了,她挡开桑莓伸过来的手,“没什么好收拾的,你洗澡休息吧,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就好。” “……行。” 等桑莓洗完早出来,叶染枝也收拾好了,她还换了身衣服。 桑莓见她这样仿佛并不意外,只挑了挑眉道:“这么晚了,你要出去?” “公司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叶染枝看了看腕表,“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早还要赶早去京美演讲。” “好。” 叶染枝坐到车里,打开微信,桑橙两小时前给她发过消息。 [-你们到家了吗?我在宿舍收拾东西了。] 而叶染枝没有回复。 她点开语音通话,响了将近三十秒,桑橙才接上。 “喂,叶总。” 她声音很虚弱无力,似乎在压抑着疼痛。 叶染枝焦急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 “你在哪?”叶染枝追问道:“桑橙,你在哪?” “在医院。” 叶染枝一下子噤了声。 果然。 “是,是中午那顿……”叶染枝严肃道:“为什么不早……” “我以为我能忍下去的。” 就像忍受每天早上的一杯咖啡。 “……” 桑莓爱喝咖啡,她每天早上必来一杯咖啡,所以桑橙也是。 曾经医生告诉过叶染枝,桑橙的胃比较脆弱,吃不了刺激性的食物,咖啡也是一种。 她又想起某个周末,桑橙喝过咖啡陪她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忽然靠过来说过咖啡喝得她胃难受,甚至有点焦虑。 可是这些叶染枝都没有放在心里。 她照常让桑橙喝咖啡,明明十年前桑橙胃痛去了急诊,医生告诉叶染枝病人的生活饮食习惯时,她拿手机备忘录一条一条记的很清楚。 车子迅速启动,叶染枝问:“在哪个医院,等我。”【】 7、第7章 接到叶染枝电话的时候,桑橙刚准备做胃镜。她告诉叶染枝就在十年前的那家医院,叶染枝都清楚。 “好,知道了,你等我过来陪你做,你一个人不好弄的。” 桑橙应了,等排到她了,根据医生的指示,放好个人物品,还是一个人进了胃镜室。 - 叶染枝停好车直奔胃镜室,没有看到桑橙,走廊里只坐了两个人,是等待检查的病人和家属。 她有点着急,只好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有没有在这里看到一个女生,大概二十左右的样子。” “哦,是刚才那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女生吗?”女病人道:“是大学生吧,刚才进去的,姓还挺少见的,桑树的桑……” “对,是她。”叶染枝问:“她进去了吗?” “是啊,你是她姐姐吧?”女病人叹了口气,“小姑娘挺可怜的,胃疼得都站不直了,孤苦伶仃的,身边也没人陪着。” 叶染枝正欲再问,胃镜室的门打开了,桑橙佝偻着腰走了出来,叶染枝被惊到了,桑橙的脸色惨白的不像话。 “怎么一个人进去了,不是说了等我过来。” 叶染枝扶着桑橙的胳膊,让她坐在椅子上缓一会儿,桑橙抱住她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 叶染枝身上总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让桑橙闻着很安心,连胃痛都缓和了不少。 “你不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很多事情我都要自己面对。” 叶染枝没听清:“……什么?” 桑橙摇摇头:“没什么。” 叶染枝没再问,等胃镜报告出来后,主治医生确认是寒性胃炎,又吃了太辛辣的食物,给桑橙开了镇痛舒缓的药,需要输液。 输液需要两个小时,叶染枝站在桑橙面前,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叶染枝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眉头皱得多紧。 桑橙仰头看她,表情有点委屈,看着像可怜巴巴的小狗。 叶染枝没忍住,抬手抚摸她的头发。 “下次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好吗,而不是等着我打电话过来。” “好。” 桑橙抱着叶染枝的腰,脸也埋进她的腰间,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一行泪顺着眼尾滑落,但她很快蹭到叶染枝的衣服上擦干,叶染枝也从未瞧见。 “疼不疼啊?” “疼……”桑橙咬着牙说:“好疼,今天差点疼死掉了……” 叶染枝也回抱住她,把她抱得更紧。 那一瞬间,桑橙觉得她抱的不是冷冰冰的叶总,而是会对着她笑,对她耐心温柔的叶姐姐。 桑橙第一次胃痛确实是叶染枝发现她,然后带她去医院的。 叶染枝的爸爸在娱乐圈名声威望,妈妈是世界级优秀导演,她有个幸福的家庭,但她从小就没有一直在爸爸妈妈的身边长大。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总是很忙,所以她经常会被送到几十公里外的桑家。 按理说,两家不在同一阶级的人是很难有交集的,但叶家和桑家是个意外。 桑橙的爷爷奶奶是传统手工艺人,叶染枝的妈妈段书弦还没出名那会儿,节目都以宣扬各种传统文化为主,因而结识了桑家的两位老人,后来段书弦成名了,导演作品也不再局限于传统文化和民宿风俗,她开始进军影视,然后就结识了叶染枝的父亲叶桂文,夫妻俩感情稳定,如胶似漆。 叶染枝从小是很幸福的,哪怕爸爸妈妈远在外地,她也会在桑家高高兴兴地等爸爸妈妈过来接她回家。 十年前的一个寒假,叶桂文和段书弦刚把她送来就走了,叶染枝情绪很不好,江乃静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叶染枝看了看桑莓,桑莓不停说吃火锅,于是一家人就准备了标准的重庆火锅食材。 他们围坐在炉子前,吃又辣又香的热腾腾火锅,氛围瞬间热闹起来,桑莓一边吃着还一边逗叶染枝笑,很快赶走了她心底的阴霾。 两位大人将目光聚集在两位小孩儿身上,几乎没人注意角落里闷着头小口小口吃火锅的桑橙。 桑橙很怕辣,她面前放了一碗白开水,吃菜的时候会放到白开水里涮一下,但辣味太重了,反复涮很多次也还是辣,但可以接受,只要她小口小口地吃或者吃少一点。 不多时,面前的白开水表面就漂浮了一层红色的辣油。 “你吃不了辣吗?” 终于有人注意到她,桑橙抬头对上叶染枝满怀善意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类似于关怀的情感,桑橙愣了愣,这种陌生的表情刺痛了她。 “没,没有……可以接受,就是我比较喜欢清淡一点的味道,我能吃辣的。” 她这样说,叶染枝也没过问,看了两眼,低头继续吃饭了。 因为这个时间快过年了,桑家屯了很多烟花,吃完饭后桑橙回到了阳台改造的小屋子里,桑莓和叶染枝在外面放烟花。 这时候她的胃已经开始疼了,她不停地喝温水,总觉得喝多温水就会好了,她坐在床上听见外面烟花绽放的滋啦声,还有叶染枝清灵的笑声。 桑广华和江乃静偶尔也会传来“离远一点”。 那么幸福那么幸福,她却一点无法融入。 桑橙摸了摸心口,不知道究竟痛的是胃还是心口。 她疼得满头大汗,躺到床上打滚,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痛死的时候,客厅的门打开了,随后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再然后—— “桑橙,你睡觉了吗?我们一起放烟花可以吗?” 是叶染枝推开门走了进来。 “桑橙?” 小小年纪的叶染枝就很懂礼貌了,她见没人应她不会直闯而入,而是站在门外观察了片刻,等发现里面不对劲才试探地说。 “桑橙,你睡着了吗?” “……” “你要是睡了可以回一下吗?我感觉你有些不对劲……” 过了两秒,大概是这副样子终于被人放在眼里了,桑橙神经也不再紧绷,而是松开牙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桑橙!” 叶染枝也不再停留,她开门走进去,掰开桑橙的身体,眼神落到她惨白如烟,大汗淋漓的脸上。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开口!” “我……” “是不是火锅吃的?你是不能吃辣吗?” 叶染枝急得团团转:“你这是第一次吗?有没有胃药什么的……” “叶姐姐……”桑橙抓紧她的手腕,“冰箱里,冰箱里有布洛芬,你帮我……拿来可以吗?” 她说话很吃力,叶染枝耐心地听。 “吃止疼药啊,你每次都吃这个吗?你这么小就有胃病,得看医生知道吗,你有没有去过医院?” 桑橙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不行,止疼药不准吃了,我带你去医院,能走吗?” 她试着扶桑橙起来。 “不要,我……”桑橙摇了摇头,她没钱看病,父母更不会给钱给她的,要不然也不会准备布洛芬,曾经她痛过不止一次,也开了口,但桑广华只是给她准备了布洛芬。 “我不去。” 她又强调了一遍。 叶染枝并没有强迫她,而是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再坐下来心平气和地问她:“能告诉姐姐是什么原因吗?” 她说话那样温柔,桑橙只低着头,只感觉眼眶渐渐湿润,但她不会哭的,她用力把眼泪都憋了回去。 “我怕他们……会担心。” 她说着违心话,生怕叶染枝会继续问下去拆穿她的谎言,但她左等右等,等来的是后脑勺一双温热的手。 “好,那等她们都睡着了,我偷偷带你去医院挂个急诊好吗?不要担心钱的问题,姐姐有好多好多的零花钱。” “……” 那一瞬间,桑橙极力憋回去的眼泪如同海水般倒灌回来,汹涌而又咸涩。 叶染枝抱着她,小小的臂膀将她拥住,像那次发烧不省人事的时候一样,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儿,总是能够救她,帮她。 桑橙后面好多了,叶染枝叫了车,扶她上了出租车,到医院医生开了药,挂了水,说是急性胃炎,要忌生冷,叶染枝拿着手机备忘录,每一句都认认真真地记录下来。 如今她躺在叶染枝的怀里,怀里的温度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面前的人从叶姐姐变成了叶总。 叶染枝这会儿公司是真有急事,她眉头冷蹙,专心地回着微信消息。 “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要不你先回去,明早还要早点来我们学校听我姐演讲吧?” “嗯,不急。”叶染枝道:“我熬夜也熬惯了。” “不能老是熬夜的。”桑橙好点了,话就变多了,“熬夜对身体不好,还会长痘,情绪也会受到影响。你看……” 她戳了戳叶染枝的脸颊:“你这里就长了一颗红色的痘痘……” 叶染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回过头冷冷地看着她:“我在工作呢,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 虽然表情冷漠,语气却没有那么冰凉,桑橙笑了笑,觉得心里痒痒的。 “公司最近有新品上市,所以比较忙,信息和电话比较多。” “好。” 叶染枝从大学就步入美容行业开始创业,起初有父母支持,也赔了不少钱,摸爬滚打了很多年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现在连锁公司不仅开到了全国,年初韩国首家也正式开业,以后叶染枝的康庄大道只会越走越宽敞。 叶染枝信息还没处理完,就有来电提醒弹了出来,桑橙定睛一看,是桑莓。 她迅速移开目光,当没看见。 “接个电话。” 叶染枝起身,走到了输液厅的床边。 这个距离桑橙听不到她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的神情。 桑莓在浴室摔倒了。 叶染枝很担心,脸色立马就变了。 “很严重吗?要不要来医院?” “不用了。”桑莓道:“只是脚踝扭了一下,你回来了吗,给我带个云南白药喷雾。” 叶染枝往桑橙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有大半瓶,至少要再吊四十五分钟。 其实桑橙已经没事了,让她自己留在这里完全可以。 桑橙此时正望着她,不知是不是错觉,叶染枝觉得她的眼神有些不安。 明明知道该怎么做,但她还是犹豫了。 “怎么不说话,在开车吗?” 叶染枝道:“抱歉,我实在走不开,这样吧,我给你点个外卖,到时候直接让红红送到你身边就好了,很方便的。” 红红是叶染枝家的智能机器人。 桑莓似乎在电话里笑了一下:“叶总这么忙吗?” “……嗯。” “没事,也不是大事,你忙好早点回来,别忙太晚。” 桑莓说完挂断了电话。 叶染枝站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到桑橙身边。 她的一颗心在撕扯,很纠结。 明明她的心告诉她离开没事的,桑莓一年回来不了一次,还在她家里受伤了,应该要回去。可是身体和思想却不听使唤,执意要她留在医院。 “怎么了?我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 “……好吧。” 叶染枝的声音不自觉冷了三度,桑橙觉得她奇怪却又不敢再多问。【】 8、第8章 送桑橙回宿舍途中,叶染枝一句话没说。车开得很快,好像她有很着急的事情。 桑橙知道跟谁有关,也识相地闭嘴不提。 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其实开学典礼和她们大四生是没什么关系的,但毕竟是自家姐姐的开学演讲。 迈巴赫停好,叶染枝下车绕道副驾驶,扶着桑莓出来,桑橙这才看出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没事,扭到了而已。”桑莓不怎么在意地说。 桑橙看了看叶染枝,想起她昨天夜里的焦躁,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一开始要校长说话,先坐位置上休息一会儿吧。” 桑橙扶着桑莓另一边,让她坐好。 桑莓笑了:“你们俩怎么回事?真不用那么紧张,再喷一点药,等会儿我都能正常上台了。” “我来给你喷点。” 叶染枝从包里拿出云南白药,夏天衣服少,桑莓的整个脚踝都露在外面,桑橙看着叶染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脱掉桑莓的鞋子,准备喷药。 “我来。” 几乎动作先于意识地,桑橙试图推开叶染枝,她想自己给桑莓上药,而不是看叶染枝…… “不用了。”叶染枝的声音近乎冷漠,“我来就好。” 桑橙的动作定在那儿,默默看着叶染枝洁白衿傲的侧脸,僵硬地坐了回去。 她看着叶染枝捧起桑莓的脚踝,温柔地帮她涂药按摩,甚至抬头观察桑莓的反应,声线是别样的温柔。 “怎么样?这个力度行不行?” “嗯,可以的。”桑莓看着她笑。 “……” 桑橙很快移开眼睛。 终于轮到了桑莓,她在掌声中起立往演讲台走去,果然,她现在走路正常多了,她拿起话筒,笑着看向台下,目光在人潮中与叶染枝对视。 不用看就知道,叶染枝也一定是笑着的。 桑莓的演讲精彩而又生动,没有卖惨说走来多么不容易,只是放大了在这条路上给予过她帮助的人,以及要想成功就要和梦想死磕到底,咬定青山不放松。 台下掌声热烈,几乎所有听者都受到了启发,向她投来敬佩的目光。 叶染枝也不例外。 中午三人一起在食堂吃了饭,饭后桑莓重回母校,想再多逛逛,叶染枝陪她一起。 桑橙本来也是跟着的,叶染枝突然说:“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吃完饭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吧,正好昨晚没怎么休息。” “……好。” 她回了宿舍,却根本睡不着,脑子里想的是叶染枝现在在哪,在和桑莓做什么。 - 另一边的叶染枝和桑莓走到了篮球场边的一排排梧桐树下,正午阳光毒辣,同学们都在午休,周围的氛围异常安静,两人坐到椅子上,吹吹树荫下的清风。 “你的脚受伤了,要不在我家多住几天,等好了再回美国?” 桑莓道:“不用了。” 叶染枝小声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 “这么快?”她微微睁大眼睛,“不能再……为我多留哪怕一天吗?” 桑莓突然偏过头看她,笑道:“我不是桑橙。” 叶染枝一愣,紧张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挽留的是桑橙,那她一定会很乐意的。” 叶染枝的脸色瞬间变了,“现在是我们俩的事,不要带第三个人。” 桑莓低头,看脚下的树荫和落叶,不说话,叶染枝见她沉默,神色更紧张了一点,她突然蹲下身,仰头看着桑莓。 “我认真的,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刚飞美国,我送你去机场,当时我也向你告了白,那时候你说想也前途和学业为重,不想谈恋爱。” “我说我等你,然后你说等过两年如果我还喜欢你,你就同意跟我在一起。” 叶染枝单膝跪地,握住桑莓的手,“是你说过的,你都忘了吗?” “染枝,你明明知道我的答案。” “我……”叶染枝固执地说:“我不知道。” 桑莓温柔地伸手拂开她鬓边的头发,“我问你,我们俩在一起了,桑橙怎么办?” 叶染枝皱眉道:“这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老是提她?” “不是的。”桑莓摇摇头,“她于我们俩而言,都是特别的存在,她从小就爱跟着你,你知道她其实……” 桑莓话讲一半,又顿住了,“有些事情我点到为止,染枝,你需要自己去感悟。” “桑莓……” “我们回家吧,我想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得赶飞机。”桑莓突然起身,叶染枝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染枝,我不喜欢你,你不能强迫一个不喜欢的人跟你在一起。” “……” “现在对我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我的前途,我的爱好,我的职业……”桑莓回过身,笑着对叶染枝道:“我希望我们一起并肩走向的是光明的未来,而不是困在恋爱的围城里。” 桑莓逆着光站着,阳光打在她脸上,摇晃的树影在她一半的脸上跳舞,叶染枝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深邃。 这样一个站在阳光中的人,这样一个发着光的人,无论她口中吐出多少拒绝的话,叶染枝都能原谅。 桑莓就是和桑橙不一样的。 桑莓是独一无二的桑莓。 叶染枝走近她,朝她张开双臂,笑着说:“那老朋友这么久才见一次面,抱一下总该是好的吧?” 桑莓这会倒是大方,张开双臂,将叶染枝紧紧拥在怀里。 - 晚上桑莓很早就睡了,叶染枝坐在阳台上吹风,怎么也睡不着。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桑橙给她打了电话,她这会儿心里比价乱,不太想接。 等响了第二次,她才接通。 “怎么了?” “咳咳……”桑橙似乎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我姐她……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的飞机。” “你去送她吗?” “嗯。” “那要不要我去?” 叶染枝点燃一根烟抽着:“不用,你好好上课。” “好。” 电话沉默一阵。 就在叶染枝要准备挂电话的时候,桑橙又问:“你们现在在家吗?下午你们有去哪里逛?” 叶染枝啧了一声,不耐道:“这似乎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不知什么原因,叶染枝现在听到桑橙的声音有点烦,也许是在她和桑莓为数不多的相处里,总有这个人的存在,哪怕人不在,桑莓也会处处提到她。 她觉得很乱,连中午桑莓点到为止的话,她都理不清楚。 “那……” “我该睡了,”叶染枝道:“明早是不是还有课?别熬了……” “嗯。”桑橙的声音很轻,“你少抽点烟。” “知道了。” 桑橙张了张口,还想说一声晚安,电话就被挂掉了。 十月末的京市晚上是有点凉的,桑橙推开阳台的门准备进去,发现门锁了。 她拍了几下,喊了两声没人应,明明室友都在打游戏,最终还是叶慧雯替她开了门。 “谢谢。” 她礼貌说谢,眼神却冰冷的看向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的另外两人,冷声道:“谁锁的门?” 两人都戴着耳机,没人应她。 桑橙过去,摘下她们的耳机,表情平静,“谁锁的门,看不见外面有人是吗?” “你干什么啊?”汪芸摇头晃脑的:“你打电话太吵了不行啊,顺手就关上了,叶慧雯不是帮你开了吗?计较什么啊?” “我要真跟你计较,你们俩还能逍遥自在地在这里打游戏?还有,以后你们的垃圾麻烦不要往我这里放,否则我见一次扔一次。” 桑橙说完,捡起她们吊在她床头的衣服,一些丢到垃圾桶,一些丢到了厕所里,一些用品直接撒到地上。 “你干什么?”汪芸起身狠狠推了桑橙一把,桑橙没站稳额头砸到了床梯上额头青了一片。 “你天天跟情夫调情,在外面那么长时间不晓得回来怪我吗啊,实在不行你们到外面开个房别回来了,也省得啊……” 她话还没说完,桑橙就冲过去掐着她的后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桎梏着她,然后又立马掐着她的脸,汪芸的脸很快被掐住了红印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盆冰水也洒到她的脸上。 “我告诉你,为了当个三好学生,三年来我都让着你们,下次你们要再敢冒犯我,我真的会揍人。” 汪芸看着桑橙的眼睛,三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直视这张脸,明明没有恶狠狠的表情,汪芸还是被震慑住了,她一直以为,桑橙是默默无闻的软柿子。 桑橙的眼睛黑沉而深邃,面对别人的挑逗,她只是不以为然的沉默。 可就是这样的沉默,爆发起来才会相当可怕。 桑橙松开了汪芸,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汪芸身体在轻微发抖。 何红娟这时才站出来说:“多大点事,以后不放你这里不就好了,汪芸,你去把脸洗洗,别吵了都。” 桑橙无心跟她们掰扯,此时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她和叶染枝的聊天记录出神。 她们上一次聊天还是昨晚的语音电话。 桑橙给对方发了和晚安,打开静音上床睡觉,也不期待对方的回复。【】 9、第9章 叶染枝果然没有回复。 即便这早就在意料之中,桑橙内心还是轻微疼痛。 桑莓要走了,哪怕桑橙确确实实不怎么和她交流,还是应该打电话慰问一下的。 姐妹俩的对方简短而快速,桑莓没说什么,就说自己要赶飞机了,你在国内好好学习,有什么绘画方面不懂的随时给她打电话,当然还有关于爸妈,桑莓要她常回家看看。 桑橙想说,爸爸妈妈惦记的是你,你不回家,我回再多次都没用。 但她依然没有说出口。 这么多年了,很多话她都缄默于心,她的心口也结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这副盔甲仿佛是身体的一项防御系统,让她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会表达。 中午,她给叶染枝打了电话,叶染枝说忙工作,桑橙就没再打搅她。 她也有自己的事情忙,这段时间,她也一直在准备实习的事。 下午她去了图书馆,回来顺便在食堂吃了顿饭,室友们不知道在看什么,聊得热火朝天。 进门那一刻汪芸只看了她一眼,随后便继续和另外两位室友看手机了,要是以往,她至少要盯着桑橙看个三四分钟,然后含沙射影地冷嘲热讽几句。 但今天,她安分许多。 桑橙也不再计较,只管忙自己的事。 “我感觉她们俩真的很配唉!”何红娟喜道:“听说这个学姐是从美国赶回来演讲的,陪在她身边的姐姐是她的青梅。” “真的吗?”汪芸也一副激动的样子,“这几张图片都好好磕啊……” “对,我看了这么多年小说,磕了这么多cp,相信我,这两人之间绝对有情况。” “嗯嗯嗯相信你!还有昨天演讲前,我不知道你们看到过没有,那个姐姐蹲下身大庭广众之下给学姐揉脚!很温柔的!!!” “在古代,碰到脚了肯定是……” “你们在看什么?!”桑橙突然问了一句。 汪芸愣了愣,没搭话,低头继续翻着手机相册。 何红娟道:“你自己看校园墙。” 桑橙没有看校园墙表白墙的爱好,她根本不加这种q/q,只是偶尔有一次她丢了伞,才无奈加校园墙上去问。 这会儿点开空间,才发现被熟悉的人霸屏了。 满屏的cp投稿,校园墙已经被磕cp的校友门“攻占”了。 都是叶染枝和桑莓的照片,演讲时台上台下的温柔对视,叶染枝单漆跪地给桑莓揉脚的画面,以及几张桑橙所不知道的。 校园的梧桐树下,那是校园情侣的约会圣地,叶染枝同样单膝跪地,抬头深情地注视桑莓的眼睛。 还有桑莓抬手替叶染枝撩开头发的一瞬,叶染枝伸出的右手,两人站起身紧紧地相拥。 桑橙一张一张地看着,内心酸麻,原来叶染枝的忽然冷漠,口中的在忙,是因为在争分夺秒的向心上人奔赴。 退出校园墙,她给叶染枝打了个电话,提示音说用户正忙。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个。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桑莓应该早就走了。可桑橙打了很多次,依然显示用户正忙。 打车回到听松别院,叶染枝不在家,桑橙急的一身汗,只好打桑莓电话,电话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这会儿桑橙是很无助的,她找不到叶染枝,她发现她和叶染枝之间,除了床上关系这唯一一根纽带,再也找不到可以连接的第二种方式。 亲密关系三年,她不知道叶染枝的圈子,和什么人共事,和什么人交友,她只知道桑莓。 如果可以,她也想了解叶染枝的圈子,如果叶染枝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突然,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叶染枝给她回电话了!!! “你在哪儿?” 对面的环境非常嘈杂,混合着dj和欢呼的热闹声音,不用猜就知道,叶染枝出去喝酒了。 “你在外面应酬吗?哪个酒吧,我去接你。” 对面吼道:“喂?是桑莓的妹妹是吗?染枝喝多了,麻烦你过来接下她。” “地址发我。” 桑橙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消停了,加上叶染枝也就三人,其中一个戴着口罩,桑橙看着有点眼熟,还有一个跟她打了声招呼,估计就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叶染枝躺在她怀里,估计是醉了,睡着了。 “谢谢照顾,我带她先走了。” “你都不问问我是谁吗?万一是坏人呢?” “我问你是谁,你就会说吗?”桑橙冷漠地说。 女人啧了一声,挽了挽漂亮的羊毛卷,“你跟桑莓还真是不一样。” 桑橙平静地问:“桑莓是什么样?” “我们相处的次数不是很多。”女人道:“我跟染枝十几年的老朋友了,了解桑莓的方式大多就是从她口中得知,毕竟,那可是她喜欢了十年的人啊……” “哦,对了,我叫庄莹莹,染枝的发小,她应该……跟你提起过我吧!” 桑橙看向庄莹莹伸出的手,虽然感觉对方不大友好,但依然礼貌性伸出手握了握。 “您好,我是桑莓的妹妹。” 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相信今天就算她报出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有人记得。 桑橙看了眼角落里另外一个沉默的女人,也不好奇,直接带叶染枝回家了。 - 叶染枝虽然喝了很多酒,但依然还是有意识的。 桑橙把她弄到副驾驶的时候,借着停车场微弱的灯光看她。 她的眉眼太过深情,深情的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渐渐的,目光就变得霸道而热烈,桑橙捏着叶染枝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眉毛、睫毛和嘴巴。 “你不跟你朋友提我吗?” “……” “她们说,你只跟她们提桑莓,你说桑莓什么呢?你喜欢她,想要和她在一起,她是你可遇不可求的人?” 叶染枝不说话,平静地看着桑橙的脸。 “叶染枝,”她叫她的名字,“你应该跟她们提起过我吧?毕竟我跟了你三年,你说我的时候是说这是桑莓的妹妹仅此而已,还是说这是我的情人,桑莓的替身?” “……” 桑橙的眼眶渐渐红了,额头抵住叶染枝的额头。 “没关系,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我到底是谁。” 叶染枝的眼睛很热,很红,也很湿润,桑橙看了会儿,忍不住抬头,去吻那片凉薄的唇。 就在她即将碰到之时,叶染枝突然偏过头,躲开,那一吻落到了她的耳根。 “回家。” 桑橙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你越界了,桑橙。” “……” 桑橙笑了一下,退开。 她坐直身体,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叶总,跟我睡了三年,现在接个吻,你告诉我越界了是吗?” “当初合同上是不是写清楚了,我们的亲密接触只限于床上?” “是。” “这对于你来讲是份工作,我给你钱,你给我扮演好桑莓的角色,你不是越界是什么?” “……”桑橙启动车子,“我越界了,叶总。” 叶染枝的头很痛,并不想和桑橙去争论什么,到家后,桑橙更加确定,叶染枝根本没醉。 因为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购物袋,里面装了满满一包东西。 “什么?” “打开看看。” 果不其然,里面全是桑橙熟悉的衣服,是桑莓这次回国穿过的,这么短时间内,叶染枝就找到了第二套。 “洗完澡换上,对了,明天没什么课吧?” “没有。”桑橙平静地说:“我这两天就要实习了。” “实习?”叶染枝提起了兴趣,“打算去哪?来我公司怎么样?” “已经选好了,在首都画廊担任实习策展助理。” “嗯……”叶染枝坐在沙发上,单手扶额,揉了揉眉心,“那也可以。” 对于她来说,只要桑橙不脱离“美术”,那么做什么她都不干预。 “我去洗澡了。” 所有步骤都跟以往一样,桑橙换上衣服,叶染枝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她有些意外,今晚的叶染枝显得格外心急。 “桌上的香水,你喷上它。” 桑橙忍不住道:“没有人会在晚上喷香水,桑莓也不例外。” “可这是属于她的味道。”叶染枝不容置喙,“喷上它桑橙,这是个例外。” 桑橙闷不做声地照做,自她成为桑莓替身的替身以来,她的身上总离不开这个味道,与她年龄相违背的一种成熟味道。 拔开盖子,香水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桑橙忍不住蹙了蹙眉,她想了想,还是选择放下。 叶染枝坐起身子,对她今晚的反常很是意外和不满。 “桑橙,别再让我说第三遍。” “叶总。”桑橙平静道:“你知不知道,桑莓已经很久不用黑鸦/片了。” “……什么?!” 她眯起眼睛。 桑橙转身,一步步向她走去。 “人的喜好都是会变的,喜欢的味道,喜欢的颜色,还有喜欢的人。” “……” “桑莓之前是喜欢黑鸦/片,但她现在也有不喜欢的权利。” “还有喜欢的人。”桑橙在叶染枝面前站定,她看着叶染枝痛苦的脸,眼神中带着痛苦和怜悯,“以前喜欢,也在也可以不喜欢,对不对?”【】 10、第10章 叶染枝攥紧手里的丝绸被,她看起来生气极了,因为她认为桑橙在挑衅她。 她嘲笑桑橙的无知,嘲笑她的年少。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叶染枝笑了,“你是说我喜欢桑莓就像她喜欢香水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去喜欢下一个吗?” “……” “你简直傻得可爱桑橙……”叶染枝揉了揉额头,似乎真被桑橙的无知逗笑了,“可这个世上,就是有人愿意固执地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对,你说的也没错,这世界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但我认为爱是可以做到的。就拿香水来说,世间有很多香水都能与黑鸦/片媲美,黑鸦/片不是独一无二的,但桑莓是独一无二的,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 桑橙的眼眶湿热了,但她依旧固执地与叶染枝对质,她忽视心里的不甘与难过,就这么固执地与叶染枝对视。 “你真的还喜欢桑莓吗?真的不是你的执念吗?” “够了!”叶染枝忽然猛喝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来教导我?你把自己当什么了?可以拯救我的救世主吗?” “我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 “桑橙,你应该庆幸你和桑莓长得像,不然你还会站在这里跟我对峙吗?” “……” “我们是雇佣关系,仅此而已,你服从安排为我效力,我给你钱,不然就凭你兼职,能撑到大学读完吗?能发展艺术吗?!” “……” 桑橙看着叶染枝咄咄逼人的样子,她早该看清劝叶染枝放弃桑莓简直就是劝人放弃氧气,叶染枝好像没有桑莓不行,不爱桑莓不行。 她跟在叶染枝身边三年,当初桑橙想着她才上大学,有的是时间陪叶染枝走出来,总有一天她会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可现在好像真成了叶染枝口中的一条独木桥走到黑,她真的看不见希望了。 她甚至找不出当初的一丁点儿自信。 太可笑了,她居然真的以为,叶染枝会在她的陪伴下渐渐放下桑莓。 她算什么东西呢? “对不起叶总,我今晚冒犯了。” “不想做就滚出去。”叶染枝道。 桑橙重新拿起黑鸦/片,想要喷一点,叶染枝突然叫住了她。 “不必了,你不是说桑莓现在不用这款了,那你告诉我,她现在用哪款?” 桑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知道。” 叶染枝闭气双眼:“那你出去吧,我现在没兴致了。” - 桑橙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叶染枝看桑橙没走,有点意外。 “你今天没课?” “昨晚就说了,我要实习了。” “哦……” 叶染枝到打开冰箱,里面装了满满的食材,她一般不喜欢有别人在家里伺候,加上她经常加班不回家,饮食起居都是亲力亲为。 “冰箱里有披萨、卷饼、虾饺,你想吃什么?” 桑橙道:“我做好了,再做两杯喝的就行了。” “那就两杯黑咖吧。” 叶染枝坐到餐桌边,看着热腾腾的中式早餐,她早上喜欢清淡,桑橙都是按照她的口味做的。 她每天工作繁忙,早上来杯咖啡提神已成习惯,只是桑橙并不喜欢喝咖啡。 浓烈的茶和咖啡因都会加速她的心跳,让她焦虑手抖,还有失眠。 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叶染枝既然都这么说了,她也就只能照做。 两人隔着一道长桌,对立而坐,三年来她们一向如此,昨晚的温柔缠绵,青丝缠绕好像并不存在。 桑橙的手艺一向很好,只是叶染枝时而抬头看她,发现她的咖啡不怎么动。 “你好像并不喜欢喝咖啡。” “嗯。” 叶染枝道:“你年纪还小,以后换成牛奶吧。” 桑橙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时候实习,明天还是后天?” “明天,”桑橙放下筷子,“策展挺忙的,今天我留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可以吗?” “可以,不过今天我得工作不能陪你,只能晚上陪你。” 桑橙笑了笑:“没事啊,白天我出去逛逛,等你回来。” “嗯。” - 叶染枝有很多事情要忙,最近新品上市,还要忙代言宣传的事,但她还是早早结束工作回了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变得有点急躁。 桑橙在家已经做好晚饭了,普通的三菜一汤,叶染枝一开门就看到餐桌上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旁边摆了一盆垂丝茉莉,大概一米多高的样子,彼时正值花期,散发着一阵清香。 叶染枝走近,这突然加入的幽香几乎赶走了她一天的疲惫。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久违的温馨的感觉。 叶染枝盯着厨房里的背影,桑橙穿着米奇围裙,正刷刚用完的锅子,水流声太大,她并未发觉。 “你今天出去买花了?” 桑橙回头看她,惊讶道:“这么早就回来了?等会儿饭就做好了。” “嗯。” 叶染枝走到厨房里,看着桑橙的背影。 桑橙道:“我今天去实习单位看了眼,碰到了我同学,然后我们一起四处逛了逛。” “同学?” 叶染枝不禁蹙眉,印象里桑橙并不爱与人相处,她性格也不讨喜,从小到大,叶染枝基本没听过她提及朋友,这会突然冒出一个同学,她并不高兴。 “什么同学啊?” “摄影系的同学,我……我在学校没见过她,她跟我分到一个实习单位,因为是同校,就走到一起了。” 其实桑橙和魏文清在社团有过几面之缘,只不顾每次都只是对视几眼就没有下文了,这次也是魏文清主动找她认识一下的。 “你认识摄影系的人干什么?” 察觉到叶染枝明显不高兴了,桑橙也没问,只是笑了笑:“这没什么的,我们也只是同事,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交朋友的。” 叶染枝没说什么了。 她又看了眼垂丝茉莉,忍不住道:“花很好看,也很香。” 锅里炖着排骨,桑橙掀开锅盖看了眼,然后将烧好的鸡翅盛出来端到客厅的餐桌上,路过叶染枝的时候,叶染枝明显感觉那股茉莉香气更浓了。 她蹙眉,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抵制这种味道还是喜欢,只觉得陌生,却意外让人安心。 “垂丝茉莉是无香的。” 桑橙站到了她的身后,“你闻到的味道应该是我用的洗衣粉的味道。” “……” 是了,桑橙今天没有喷黑鸦\片。 这是一种只属于桑橙身上的味道,独一无二的味道。 叶染枝闭了闭目,任由陌生的味道侵袭她的鼻腔,桑橙靠近她的时候,那股茉莉香味更浓,让叶染枝忍不住呼吸。 桑橙伸出食指,勾住叶染枝的手心。 砂锅里的烫咕噜咕噜炖着,桑橙也不着急,她站在叶染枝身后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道:“你今天是特意为了我回来这么早吗?” “不是。” 话一说出来叶染枝就后悔了,她不知在后悔什么,只是不敢看桑橙的表情。 桑橙反而不在意似的,笑了一声:“你去坐着吧,我把汤端上来就吃饭了。” “嗯。” 桑橙的手艺一直很好,这也是叶染枝不叫阿姨的第二个原因,桑橙什么都会干,小到饭菜家务,大到简单的家具修理,家政会干的活她都会干,家政不会干的活她也会干。 一顿饭两人吃得安静,桑橙刚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叶染枝就问她想去哪里玩? 现在八点不到,根据她们的作息还早着呢。 桑橙看起来很高兴,笑容都明显不少,“我们去公园散步好么?” 谁知叶染枝蹙了蹙眉:“公园有什么好的?不热吗?” 桑橙的笑容凝固,随即故作轻松道:“那行,听你的吧,我都可以。” 对她来讲,能和叶染枝单独出去约会,就算很好的了。 “那……” 正说着,叶染枝电话响了,是庄莹莹打来的。 “喂,怎么了?” “好,我马上过去。” 叶染枝挂掉电话,道:“莹莹和韩雾叫我过去唱歌,你跟我一起去吧,她俩是我朋友,正好你也认识认识。” 庄莹莹桑橙认识了,至于韩雾,应该就是上次包厢里跟她们一起的另外一个将自己全副武装的女人。 虽然桑橙不善交际,平时还是看杂志的,韩雾是娱乐圈的一位二三线小明星,还算小有名气,也难怪那天她要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桑橙并不想去,她只想和叶染枝过二人世界,但这算叶染枝名义上第一次邀请她去见她的朋友,因此桑橙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些开心的。 两人到的时候,庄莹莹已经唱嗨了,她看见叶染枝到了一下子将她揽过去,让叶染枝坐在她和韩雾的中间,桑橙则自觉地坐到一边。 韩雾是个沉默低调的女人,跟大荧幕里将她包装的人设相差无几,她跟上次一样戴了副口罩,叶染枝跟庄莹莹在一旁唱歌,她则把目光移向桑橙,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好,我是韩雾。” 桑橙愣了下,笑了笑:“你好,我叫桑橙。” “嗯,染枝很少跟我们提起你,我没想到她今天会带你一起过来。” “是吗?”桑橙觉得氛围有点尴尬,“她顺道带我过来玩玩。” 韩雾点点头,不再问什么。 中途桑橙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包厢门口安静了,她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声。 “你这么多年了,还没放下桑莓吗?” 叶染枝道:“放下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的,可是我现在想试着放下,所以我强迫让新的人介入我的生活。” “你是说桑橙?有用吗?她不是已经介入你的生活三年了,你不是照样没放下。” 沉默。 “你太长情了,要不然你换一个人?是不是因为她那张脸太像桑莓了,你跟她纠缠越深就越走不出去,要不然你换一个跟桑莓完全不像的人试试呢?” “不行的……”桑橙听见叶染枝痛苦地说:“换一个人不行的,根本不行的……” “你这样才不行的。”韩雾开口了,“叶染枝,你有没有想过,事到如今,你已经分不清面前的人是桑橙还是桑莓了,纵然她俩长的再像,也依然会有不同的地方。” “但凡你稍微痴迷桑橙身上不像桑莓的那一点,你就认错了桑莓在你心里的位置,你的心就脱轨了。” “事到如今,你还分得清吗?” 沉默。 沉默了很久。 叶染枝说:“分得清的,我应该是分得清的,只是我有点痛苦……” 韩雾道:“那这个痛苦是谁带给你的呢?你知道桑橙现在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吗?” “……” 桑橙攥紧手指,她无意偷听,可有些话,很多话她想问叶染枝,她太想找个答案。 “你回答不出来。那你告诉我,是和桑莓一样的位置吗?” “不是。”叶染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谁也无法代替桑莓在我心里的位置。” 冷。 这家ktv空调不要钱地开,外面二十多度的天,里面估计有零下二十度,把桑橙浑身的血液都要冻僵了。 心脏一阵绞痛,她的脸痛的毫无血色,里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是我看她好像喜欢你,我觉得你们的关系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什么意思……” 韩雾道:“我说桑橙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 11、第11章 叶染枝显然是不相信的。 “不可能,我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她办事我给钱,不可能的!” “有什么不可能,人心都是肉长的,叶染枝,你换位思考一下,要真是为了钱,她忍个一年两年出卖身体也就算了,现在三年了,马上开过年夏天,就是第四年,她把大学最美好的四年都拿来迁就你,换你,你愿意和一个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吗?” 答案是不可能。 庄莹莹道:“好了我们不聊这个了,唱歌吧。” “要我说染枝你回去还是要好好想想,韩雾说得对,你要是实在放不开就去把桑莓追到手,你那么漂亮,事业又好,你穷追猛打两下保不准她就同意了,你能放下自尊找个赝品,还不能轰轰烈烈地追一把吗?到时候追上手了更好,追不上手,你看桑莓无情的样子也说不定就死心了,比你找个赝品强。” “听我的,桑橙配不上你,你早点放人家自由,你美国线下门店不是也要准备上市了嘛,到时候你就到美国住一段时间,好好对桑莓花点心思,她肯定会动心的!!!” 音乐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桑橙的腿已经麻了,又或者她全身都在发麻。 她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人没有因为她进来有何反应,韩雾在低头看手机,庄莹莹点了情歌深情款款地唱着,叶染枝坐在她旁边发呆。 一首歌终了,韩雾问桑橙,“你要点首歌唱唱吗?” 桑橙的目光始终落在叶染枝身上,叶染枝没什么情绪,也不看她。 或者说,在躲避她的眼神。 “好啊!” 似乎不猜一向不爱在人前表现的桑橙会同意,叶染枝终于看了她一眼,只是很快又把目光瞥开。 桑橙点了一首老歌,你的眼神。 爱人的眼神似“一阵细雨洒落我心底,让我满心欢喜”。 这是叶染枝第一次听桑橙唱歌,却意外的好听,刚一开口她浑身就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桑橙唱歌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像,要温柔沉稳得多。 可她不了解,桑橙这样的性格,在有外人在场时愿意表现自己,究竟付出多少勇气。 叶染枝不知道刚才说的话桑橙有没有听见或者究竟听进去多少,总之,她做了亏心事,因此觉得桑橙的行为也很反常。 叶染枝的眼神冷漠的,可这首歌里却说爱人的眼神却叫人欢喜,旁观者清,在韩雾看来,桑橙的这首歌不亚于当众表白。 歌终究唱完了,韩雾拍了拍手捧场,庄莹莹装模作样地说好听,只有叶染枝还是坐在一边沉默。 桑橙的眼神跟着她,看着她沉默。 回程途中,两人基本没说话。 到家后,桑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叶染枝道:“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桑橙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饭,叶染枝匆匆忙忙穿衣服下楼。 “早啊叶总,这么急?” “要迟到了,你自己吃吧。” 桑橙追到门口:“我做了三明治,你拿杯牛奶和三明治路上吃。” “不用了。” 叶染枝也不看她,走了。 早餐是按照两人份做的,桑橙坐在餐桌上慢吞吞地吃了两份,然后就去卧室画画,她想,等叶染枝回来看她画画,或许能多看她两眼。 叶染枝坐在办公室里,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脑海里不断想起韩雾和庄莹莹的话,关于她对桑莓的感情,也关于桑橙对自己的感情。 其实她之前一直感觉桑橙对自己是不一样的,只不过她把这归结为一种依赖。 或者是恋姐。 桑橙从小就不受待见叶染枝知道,还有桑橙从小的很多个“第一次”,都是在她的帮助下完成的。 比如说第一次经期。 女孩子第一次来月经,桑橙吓坏了,没人教育过她生理知识,她以为自己生病了快死了,血沾到裤子上都不敢说,是叶染枝发现的。 那时候的叶染枝也不过十八岁,她告诉桑橙怎么做,给她买卫生巾,给她买新内衣新裤子,告诉她这些都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还有十岁那年,桑家也没给桑橙办酒庆祝,叶染枝带她到写真馆拍了她人生第一组写真纪念照片。 还有很久之前,那时候桑橙刚步入初中,青春叛逆期性格是没有现如今这么乖的,她经常跟人起争执受伤,老师喊家长,没人管她,也是叶染枝去的。 叶染枝大她六岁,却站在桑橙身边和家长老师争执,以后的每一场家长会也都是叶染枝以姐姐的身份代去的。 很多很多。 叶染枝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回到她们从前的时候,她应该是拿桑橙当妹妹看,她见过太多桑橙不堪脆弱,被人丢弃的时刻。 她们俩之间,怎么也不能发展到这样一个地步。 可韩雾说的话真的不对吗? 对啊,叶染枝早该想到,她不该低看桑橙,桑橙高中毕业就开始打工,她太能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愿意干,曾经一个暑假就干了一万块,她怎么会差一点学费钱? 况且以她现在的实力,就算接点稿子画画都有很客观的收入,怎么可能…… 叶染枝感觉头皮发麻,有些事情是根本经不住细想的。 头太痛了,叶染枝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她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可错误已经错了三年,早已覆水难收。 桑橙在卧室画了一天,五点她开始准备晚饭,七点,所有都准备好了,叶染枝还是没回来。 心里不禁发笑,叶染枝什么时候开始学会逃避了? [-晚饭准备好了哦,叶总什么时候忙完?] 四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到现在都没等到回复,桑橙只好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桑橙等到将近九点,叶染枝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她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愣了两秒,道:“还没吃吗?” “嗯,在等你,叶总没看到消息吗?” “我开了一天的会,晚上有酒局,忘记跟你说了,不过,以前我也没有说过吧,我不回来,你自己吃就是了。” 叶染枝还跟以前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并不会道歉愧疚,桑橙笑了笑,说了声“好”。 饭菜冷掉了,不过夏天也还好,她没什么胃口,喝了点汤,然后把菜通通倒掉,收拾好洗完澡,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推开叶染枝的房门,黑漆漆的,叶染枝已经躺下了。 “有事吗?”叶染枝道:“我这几天很累。” “我知道,不是因为这事儿,我想说主卧的空调坏了,你今晚来我房间睡吧。” “不用了,温度不是很高,吹电风扇一样的。” “去我房间吧,客卧没怎么收拾,你睡我房间,我睡沙发。” “睡觉去桑橙。”叶染枝的语气不容置喙,“明天就要实习了,早点睡,晚安。” 桑橙也不敢再说什么,半夜温度升高,她睡不着,出来见叶染枝睡在沙发上,中央空调呼啦呼啦吹着,她伸手想把叶染枝抱到房间里去,叶染枝猛然惊醒了。 “别碰我!” 没想到叶染枝的反应这样大,桑橙一下子愣住了。 “为什么让我去你房间,你的床还不一定有沙发舒服,大半夜不睡觉在折腾什么?” 她这几天本来就为桑橙的事烦躁,现在更是好不容易睡着又被弄醒,有起床气的叶染枝看着脾气很不好,也很不好惹的样子。 “你这样……容易着凉。” “不用你管,管好你自己。” 叶染枝躺下,不再和桑橙说话。 桑橙回到房间后就没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她把早饭准备好,叶染枝到卧室换衣服,刚好看到从梯子上下来的桑橙。 “你在干什么?”语气瞬间冷下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见到这个人,叶染枝就变成了炸毛刺猬,一整天的好心情都降到冰点。 她的疏离似乎对桑橙没有任何影响,桑橙“哦”了一声,道:“空调修好了。” 叶染枝蹙起的眉瞬间舒展开来:“谢谢。” “嗯。” 桑橙整理好工具出去,路过叶染枝的时候,那股好闻的茉莉花香再次席卷叶染枝的鼻腔。 如果见到桑橙的一颗心像是扎满了荆棘,那刚才看到桑橙从椅子上下来的一瞬间,桑橙经过她身边的一瞬间,穿透心脏的荆棘明显断了,接下来一股温暖的热意开始流露。 叶染枝想起韩雾的话。 “但凡你稍微痴迷桑橙身上不像桑莓的那一点,你就认错了桑莓在你心里的位置,你的心就脱轨了。” “事到如今,你还分得清吗?” 是啊,她还分得清吗?还分得清当她站在桑橙身边,她的这颗心究竟算为谁跳动吗? 叶染枝摇摇头。 不,她必须要分得清。 她喜欢的是桑莓,她和桑橙故事的起点也是桑莓,永远只有一个桑莓。 “你今天实习了,晚上住哪里,公司有安排宿舍吗?” 桑橙道:“你希望我住宿舍吗?” 叶染枝不语。 桑橙又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自从上次从ktv回来后,你就一直躲着我,是她们有跟你说了什么吗?” 她主动将话引过去,叶染枝却道:“你想多了桑橙,我为什么需要躲着你?我们的关系你心里最清楚了,只不过是我这两天腻了,你可以等我需要你的时候再回来。” 桑橙点点头,她猜到叶染枝会这么说。 “好,我知道了。”【】 12、第12章 桑橙当晚没回听松别院。 叶染枝看着冷清的屋子,以及摆在落地窗前的垂丝茉莉。 桑橙说得对,垂丝茉莉是没有香味的,如今她站到跟前,都闻不到茉莉花香,只有桑橙在这个家里,才能让无花香散发花香。 她没有胃口,等到八点,桑橙没回家,等到九点,桑橙没回家,等到十一点……桑橙没回家。 今天不过实习第一天,桑橙习惯了么?就要留在宿舍过夜? 她想起桑橙提及的同学,今晚,她是和同学一起过夜了么?两人是分到一个宿舍里了吗? 叶染枝陷入到一种煎熬当中,可是再煎熬,她也没有给桑橙打电话。 - 桑橙躺在宿舍的床上,也失眠了。 这里宿舍条件挺好的,一人一间,至于魏文清,她家附近就有房子,根本轮不到住宿舍。 桑橙翻开和叶染枝的聊天记录,最新对话还在昨晚,叶染枝没有回复她回来吃饭的消息。 这家画展工作氛围挺好,桑橙刚过去,领导只要求她跟在师父后面学习,平时一些重要工作也不会交给她,刚开始她只需要打打杂理理文件,然后帮领导们跑跑腿买咖啡。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下班也早,今天晚上桑橙回了听松别院。 没想到叶染枝在家里,桑橙走到卧室,发现叶染枝躺在床上,身上被空调被卷成了毛毛虫。 这种情况不用看,就知道叶染枝是发烧了。 “染枝姐。” 桑橙紧张地把人从床上捞起来,额头贴着额头,叶染枝烧迷糊了,额头太烫。 “不舒服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她正要去找医药箱,没想到叶染枝一下子攥紧了她的胳膊,桑橙动弹不得。 “你回来了……”她闭着眼睛,一副烧迷糊的状态,桑橙心疼极了,将她抱紧。 “是,我回来了,我是桑莓,我回来了。”桑橙吻着叶染枝滚烫的额头,语气都在发抖,“我去拿医药箱好不好,你太烫了。” 可叶染枝抱得太紧,桑橙动弹不得,叶染枝面子一向很重要,也就只有生病或者床上最快乐的时候才会抱得很紧。 桑橙只能抱着安慰她一会儿。 “抱抱我,我想你了……”叶染枝带着哭腔,语气痛苦,无可奈何。 桑橙搂的很紧,她知道叶染枝把她当成桑莓了,“我也想你了染枝,我也想你了……” 她低头吻着叶染枝的额头,吻着叶染枝的鼻梁,眼睛,叶染枝的泪水是苦咸的。 她是有多思念那个人啊? “想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想我了,所以我从美国回来了。” 桑橙也哭了,她几乎不在人前哭,可她如今明明心如刀绞,却还要抓住叶染枝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你看,我是桑莓,是你的桑莓。” 叶染枝看着她,闭了闭眼睛,两行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美丽又令人心碎。 她摇摇头,不是啊,面前的人明明是桑橙,一直都是桑橙。 她抬头,吻住桑橙的嘴唇,抱得她更紧。 “不要离开我。” - 后半夜,叶染枝的烧终于退了。 桑橙这才放心回到房间,她眯了三小时,就起来给叶染枝做营养早餐。 一碗鲜肉小馄饨,上面撒了香菜段,端进叶染枝的房间。 叶染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表情发愣。 “早上好,叶总,我做了馄饨,你吃点儿吧。” 她一进来,叶染枝一下子揉住额头,做出头痛欲裂的样子。 “放下吧,我洗漱完就吃,你可以出去了。” 她虽然下了逐客令,桑橙也没着急出去,她当下馄饨,站在叶染枝两米开外的地方,小声问:“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我的身体自己心里清楚,再怎么说我也是学医的,不用你操心。” “……” 桑橙不说话了,默默站在原地看着她,叶染枝偏过头看她,道:“怎么不走,今天不实习了?” “我跟领导请了假,可以去迟点。” “去迟点做什么,这里也不需要你,你刚实习第二天,请假领导会对你印象不好的。” 桑橙张了张口,想再说什么,最后想想又闭上嘴,“嗯”了一声。 叶染枝又看了她一眼,犹犹豫豫道:“怎么前天晚上不回来,昨天晚上偏偏回来了?” 她说完装作不在意地喝了一口水。 桑橙道:“第一天事情比较多,所以直接在宿舍住下了,昨天晚上下班很早,就回来了。” “你们宿舍几个人住啊?” “一人间,环境什么的都挺好的。” “嗯。” 叶染枝又喝了口水,心里松了口气。 “我好多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桑橙点了点头:“那我晚上早点回来。” 叶染枝道:“随你,你不回来也行。” 桑橙道:“我回来。” - 叶染枝今天没去工作。 她现在的状态也不适合工作。 喝完药她处理了几份简单文件,然后开始上网。 一条网页消息弹跳出来,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 世界青年美术大赛报名开始,比赛开始时间为来年二月二十日,比赛截止日期到五月二十日,维期三个月。 这种国际形式的美术大赛仅四年一次,叶染枝记得八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桑莓一路过关斩将,杀进前三,是上世纪自这种大赛成立以来,唯一一个能进入全球前三的华区青年。 从此,桑莓在美术界一战成名。 叶染枝脑海里浮现出桑莓那时年少轻狂的样子,如今过了八年,也依然记忆犹新。 她进入网址,输入桑橙的身份信息,给她报了名。 桑橙…… 叶染枝轻吐出声,在脑海细细咀嚼。 她想起这段时间的心烦意乱,想起昨晚迷糊间的拥抱和接吻,她其实是病了不是喝醉了,她是看得清面前的人是桑橙的。 可到底为什么呢? 想到此叶染枝恨不得给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她不容许自己再继续想下去了! 晚上桑橙回来的很早,她买了菜回来,大包小包的拎了不少。 “我看家里的冰箱空了,就多买了一点食材,你中午吃过了吗?” 叶染枝躺在沙发上看电脑,桑橙瞥了一眼,发现她浏览的是一个美术网址。 “中午随便下了点面条吃了。” “哦哦,那你还难受吗?晚上想吃什么?” 叶染枝放下鼠标,抬头不耐烦的瞪着她,显然嫌弃桑橙话太多了。 “对不起,打扰你工作了,那我做点清淡点的。” 晚饭叶染枝也没吃多少,桑橙也不再问,默默地收拾好厨房,洗完澡后钻进了叶染枝的卧室。 叶染枝依然在浏览刚才那个美术网址,直到现在走近一看,桑橙才发现网址里的画很熟悉,都出自于她姐姐桑莓。 桑莓从小到大作品无数,获奖无数,自从成名后,叶染枝就特意给她开了个作品网址,将桑莓所有的作品都收录进去,闲来没事时会经常翻看,这好像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 桑橙以为早已习惯了她这种行为,可如今心里反而滋生出一种不甘来。 说不怨,其实都是假的。 可怨来怨去她也不知道该怨谁,怨桑莓吗?当然不是,她有被人喜欢的资格,怨叶染枝吗?也不是,她有喜欢别人的资格。 那就只能怨自己。 不应该夹在她们俩中间,来回撕扯。 “今晚……” “今晚你依然回你自己房间。”叶染枝将她所有要说出的话堵进肚子里,桑橙咽了咽喉咙,就这么看着她。 “对了桑橙,我给你报了世青美,你可以开始准备准备了。” “……什么?!!!” 这消息无异于天打五雷轰,桑橙差点都站不住脚,世青美那种级别的赛事,是让她过去当跳梁小丑吗? 那些鼓起勇气报名参加的画家要通过市、省、全国的层层选拔,能代表国家去比赛的且不说天赋,哪个不是从会走路能握笔的时候就开始勤加苦练,投进去的总资金更是能买京市一环的一套房,怎么能是她这种只学了三年的半路子能闯进去的? “这种比赛对我而言意义不大,应该是可以取消的吧?” “什么叫意义不大?”叶染枝关闭笔记本,义正言辞道:“桑橙,还没打仗,就要当逃兵了吗?如果你有你姐姐当初一半的……” “可我跟她不一样,她比我……她比我好太多……” “你既然以你姐姐为榜样,就该在她走过的道路上一路摸爬滚打,这样我相信哪怕你最后伤痕累累,只要走到终点,就会变得优秀,我不要求你跟你姐姐一样优秀,起码……百分之七八十吧?” 桑橙看着她,忽然冷冷一笑:“是像她百分之七八十吧?” 叶染枝不容置喙。 “如果我第一场就输了呢?” “桑橙,我对你要求不高,必须打进世界赛,哪怕没有进入前三。如果第一场你在家门口就输了,那你就是太差劲了,比我想象中差劲多了,跟你姐姐也是天囊之别。” “……” “这样吧,只要你打进世界赛,那么我就同意你继续摄影,学桑橙喜欢的任何东西,我也会重新认识你。” “包括把你当成完完整整的桑橙,只当成桑橙。” …… 对于桑橙来说,这倒是一个最好的筹码。 她陪在叶染枝身边三年,无非就只求叶染枝一个眼神,不夹杂其他,只能看到桑橙这个人的眼神。 “好,我答应你,我参赛。”【】 13、第13章 桑橙周末双休。 礼拜五一下班她就回了听松别院,叶染枝这星期没上班,在家办公。 这几天桑橙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叶染枝虽然给她报了世青美,但筹码已足够让人兴奋,既然能说出只把她当成桑橙的话,说明桑橙已经在渐渐摆脱替身这个枷锁了。 她再次相信有朝一日,她会以桑橙的身份重新走近叶染枝心里。 想到这里,桑橙的心情更加雀跃不少,她想是不是韩雾的那些话起了效果,让叶染枝渐渐看清自己的心,她陪在叶染枝身边三年,总会有很多时候,叶染枝抱的人是桑橙,吻的人是桑橙,心动的对象是桑橙吧? 晚上八点,她进了叶染枝的卧室,只见叶染枝捧着一本美容杂志,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吹风。 “我洗了水果,吃一点吧。” 叶染枝没说话,桑橙主动坐在她旁边,这个人总是冷冷淡淡的,不太愿意分给桑橙一个眼神。 不过叶染枝的性格原本就偏傲娇,桑橙理解的。 “这几天实习还好吧?有没有压力?” 叶染枝现在跟她说话也不看她,只顾翻动杂志。 “没有,同事领导都很好。” 她塞了一颗小番茄给叶染枝,叶染枝咬进口中,桑橙看着她的嘴唇。 叶染枝的嘴唇很性感,红润饱满,纹路也很清晰,番茄的汁水在口腔爆开,她就伸出嫩红的舌尖,细细舔舐。 桑橙莫名其妙地吞了吞喉咙。 “没什么事的话早点休息吧!” 桑橙不动,看着她。 叶染枝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桑橙摇摇头,道:“叶总,今晚可以那个吗?” 话刚说出口,她就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脸色潮红。 叶染枝久久没有回话,沉默越久,桑橙也就越紧张。 正当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出去,叶染枝合上杂志,调整了一下坐姿。 “是有好长时间没做了,桑橙,你想吗?” 桑橙咬了咬下嘴唇,道:“我想。” “……” 在生理需求方面,桑橙从来都没主动过,她一向跟着叶染枝的节奏,在叶染枝看来,当替身和同性上床这件事,任何人都做不来,除非给钱,而对方正好缺钱。 如今桑橙主动说想,这说明什么? 叶染枝也好像在急于求证什么,她放下杂志,忽而莞尔一笑:“好啊!” 桑橙猛地抬头。 叶染枝笑容温和,美丽,可玫瑰总是带刺的,太温柔又显得过假。 但这些都不重要。 桑橙往前越了一步,主动勾着叶染枝的脖子,与她相拥。 叶染枝顿了两秒,才伸出胳膊回拥住她。 对方的怀抱是温暖的,即使这种天气冒着热气,须臾,两人分开,望着对方的眼睛,眼睁睁看着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近。 桑橙摸着叶染枝的下巴,吻住对方的嘴唇。 这三年来,她们很少接吻,只有几次在床上,还是在最后爆发之时,她们拥住对方,热烈激吻,然后在彼此怀中颤抖。 这个吻就像叶染枝的笑容,温和柔软,浅尝辄止。 桑橙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叶染枝的嘴唇,叶染枝不但没有推开,反而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到最后,嘴唇发麻,被咬得很痛,两人才渐渐拉开距离。 “我想先去洗澡。” 她们靠的很近,这也是第一次叶染枝主动提起事前洗澡,从前不论如何,她总占据主导权,这方面的事,她根本不在意。 桑橙脸颊红润看叶染枝的眼神过分痴迷,却也隐忍地咽了咽喉咙,点点头。 叶染枝起身,经过桑橙的时候,身上带着只属于她的体香。 不知是不是桑橙太焦灼了,她总觉得这次叶染枝洗澡的时间,格外漫长。 终于,浴室的门打开了,叶染枝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她换了件睡衣,纯白色的,很丝滑。身体的线条随着她动作被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长发披在肩头,几缕发丝滑落了几滴水。 今晚的叶染枝也很不一样,看起来纯欲、也更加漂亮。 “姐姐……” 桑橙一时愣住,叶染枝走到她跟前,她抬头望着她。 随后,叶染枝递给她一只手。 桑橙看着朝她摊开的手掌,想起小时候无数次,这只手于黑暗中向她伸来,救助她脱离无间地狱。 她摸爬滚打长了这么大,叶染枝就是她的全部支柱和港湾……她就像一只受伤的虫卵,而叶染枝是她的茧。 手轻轻放上去,叶染枝将她拉了起来。 吊灯的光温和缠绵,她们望进对方深邃的眼眸里。 这次的吻没有暴力撕扯,她们偏过头找最柔软的角度,吮吸对方的嘴唇、舌头。喘息声交织在空旷的卧室里头。 叶染枝躺到了床上,桑橙压下来看着她,伸手捋着她鬓边的头发。 “桑橙……” “染枝姐。”桑橙喃喃道:“今晚让我主动好吗?” “……” 每一次躺在这张床上,桑橙自动变成桑莓,至于这场性/爱要怎么演下去,全看叶染枝的心情。 今天一切都不一样了,桑橙要在这张床上,找到主动权。 “这一次,交给我,好吗?” 叶染枝望着她,桑橙等了很久,才终于见她迟疑地点了点头。 既然答应了,那桑橙就不会放过了。 她抚摸叶染枝的脸颊,手指流连忘返地摩擦她的唇瓣,最终低头,在叶染枝的额头、鼻梁、嘴唇落下一吻。 叶染枝搂着她的脖子,发出小猫般的哼唧声,桑橙雨点般的吻往下,她就顺从地仰起头,让吻落到她的脖颈。 衣衫退去,叶染枝攥进床单,她看着天花板,生理性的眼泪自眼角滑落,心理却也陷入到刺激和痛苦当中。 就在这时,桑橙重新压上来,她看到了她的眼泪,那一瞬间,桑橙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咸涩的眼泪被吻住。 苦的…… “床单……得换了。” 桑橙哑着嗓子,眼神一刻不离地盯着叶染枝看,看她潮红的脸颊、湿润的眼眸、还有颤抖而又性感的表情。 床发出不堪重负地声音,叶染枝的身体也摇摇欲坠,她像是大海中失去方向的帆,疯狂地找一个支点,最终,她主动抱着桑橙的身子。 很紧很紧…… “桑橙……”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近乎听不见,桑橙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你在叫谁?” “……” 叶染枝看着她,脸颊顺润,头发粘在上面,像一只小花猫。 桑橙耐心地剥开,只为看清她的眼睛。 “你在叫谁?我是谁?我是桑莓还是桑橙。” 叶染枝道:“你是桑橙。” 桑橙用力将她抱住,脸埋在她的肩膀,声线抖动。 “那发烧那晚呢?你也亲了我,你还记得吗?那晚你亲的是谁?!” “是你。” 叶染枝呼吸还未和缓,她沉浸在云端还未坠落,思想也被情欲熏得滚烫。她的表情是麻木的,可是心却不听使唤,它抛弃了□□,只想倾泻正确答案。 桑橙只顾抱着她,她对叶染枝说:“你知道吗?你这句话,我等了三年。” “染枝姐,你对我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对么?哪怕一点点,也是有的……” 叶染枝闭了闭目,想再开口辩论什么,最终只沉默闭上眼睛。【】 14、第14章 桑橙第一次留在叶染枝的卧室过夜。 这次持续的时间过长,后半夜两人都累了,不知道叶染枝是不是没力气赶她走,总之,桑橙就这么睡下了。 第二天,桑橙醒的也比叶染枝要早。 叶染枝背对着她睡着,桑橙也不忍心叫醒她,正好今天有事出门,就简单准备好早餐走了。 然而就在桑橙出门没多久后,叶染枝才睁开紧闭的双目,她的眼睛再也没了昨晚的温柔缱绻,整个眼神透露着死气沉沉的麻木。 其实她早就醒了。 只是一醒来就陷入到深深地自责和怨恨当中,恨昨晚沉溺的自己,也恨乘人之危的桑橙。 她们之间,现如今还算什么,以后还能昧着良心,说桑橙是桑莓的替身吗? 叶染枝很烦躁,她抽出几支烟,站在落地窗前不要命地吸着。 桑橙如今能留在她身边,和她拥抱、接吻、□□……只是因为她把她当成桑莓,她只爱桑莓。 至于这两天的种种行为,完全是她愚蠢,因为韩雾三言两语而动摇,她不该让别人的话影响到她,她花钱桑橙办事,一切都是正常的,她们这三年来也根本就好好的。 必须要忘掉昨晚,也必须要强迫桑橙忘掉。 桑莓是她爱而不得的人,而桑橙只是妹妹。 - 桑橙今天和魏文清约好逛街。 她不爱逛街,也不爱交友,平时也就陪叶染枝,唯一的一次逛街还是叶染枝给桑莓买衣服的时候。 但魏文清是她新交的好友,也是唯一一个,两人又是同学兼同事,桑橙就答应了。 别看她表面沉冷厌世,但其实桑橙是外冷内热的,甚至从来不懂拒绝。 魏文清穿着打扮就很摄影师,风格偏点波西米亚风,颜色偏暖,桑橙看了两眼,都分不清对方穿的到底是裤子还是裙子。 “哈哈,想不到真把你约出来了,我以为你性格很冷淡不好相处呢!” 一见面,魏文清就很自然而然地挽着桑橙的胳膊,桑橙觉得怪异,想挣脱开又觉得不礼貌。 “我们去哪儿?” “去看看镜头,再顺便拍点照片!” 魏文清的脖子上吊着一个相机,她瞥了眼桑橙,“你怎么没带相机呀,上次在社团还见你带着呢!我们摄影师相机都是不离身的,你这样万一错过好素材怎么办?” “你忘了,我是美术系的。” “我知道呀!这跟你学什么不相干,重要的是你爱摄影,而你正好也有相机,为什么不带着呢?” “……” “其实摄影这东西最重要的是审美和天赋,还有感知的能力,摄影知识都是死的,只要我们多拍多感知,就一定能拍出好照片的。” 魏文清简直妥妥火象星座,从两人一见面就吱吱喳喳说个没停,话语也太密集了点,桑橙很佩服这种能说会道不嫌累的人。 “而且我看过你的红薯摄影约拍账号,拍的人物风景都很好呀!你不像别的专业的人,像是从事摄影行业十年的老手!” 桑橙显然不相信:“真的吗?” “对呀!” “……” 桑橙的摄影账号没跟任何人讲过,高三那年创建的,当时也就做些免费约拍,粉丝也是一点一点积攒的,如今有了小几十万粉丝,约拍也依然白菜价,隔三差五就有人私信约拍。 只不过现在相机被没收了,摄影账号她也很久没登进去过了。 “我看你好久没发作品了,怎么回事呀?” 桑橙回过神来,回道:“相机坏了。” “啊?修好了嘛?” “没有。”桑橙摇摇头,“况且现在实习了,也没时间拍照。” “偶尔拍拍总可以嘛!”魏文清道:“拍照呢就跟做饭一样,许久不动手就会生疏,闲来没事你还是可以练练,万一未来你从事摄影有关的职业呢!” “……” “别纠结了,你相机坏了可以用我的,我家里好多呢!找不到模特呢你就找我,我长得也很漂亮对不对?” 桑橙看过去,魏文清朝她眨了眨眼,她长了一双标准的狐狸眼,眼尾有颗痣,看起来魅惑而又开朗动人。 “谢谢,再说吧……” 魏文清的家庭条件很不错,逛了第一家数码店,就拿下了价值三万的照相机,后续她看桑橙什么也没买,还帮她拎了东西,就不好意思道:“你没什么想买的嘛?怎么感觉好像是让你来陪我逛街的!” “不用,我物欲不是很重。” “看看嘛!” 桑橙道:“那去对面的首饰店看看吧。” 魏文清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家卖珠宝首饰的连锁店,笑容淡下去,不禁开口问:“你要给自己买吗?” “不是。” 柜姐很热情地招呼她们,桑橙目光扫过柜子里的情侣对戒,最终停留在一对嵌着碎钻的素圈面前。 价格八千八。 柜姐眼尖,很快就将对戒拿了出来。 “喜欢的话可以试试哦~” 桑橙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试了一下,大小正合适。 “小姐您戴着挺漂亮的呢!这种素圈就您这样的手戴着才好看,纤细修长的哈哈,这个大小也是可以调节的,只不过您戴的是男士的,所以有点偏大了。” “我就戴男士的,大小……是可以调节的对吧?” “对的呢!”柜姐帮她调节了大小,“没想到男士戒指戴在您手上也丝毫不违和。” 桑橙笑了笑,全盘接受柜姐的吹捧,女士的不用试,一看就知道和叶染枝很般配。 只不过,八千八的对戒对叶染枝来说可能廉价了点,但这已经是桑橙能力范围内能买到的最好的了。 等以后有能力了,她一定买更多款式好看的戒指,她说到做到! 柜姐用最快的速度将对戒打包好,全程魏文清没说一句话。 她看着桑橙将盒子揣进口袋里,说话的语气也不像刚来时那样雀跃。 “你,送给谁的?女朋友啊?” 桑橙有点诧异:“你怎么知道?” 魏文清笑了笑:“一猜就知道了。” “嗯,”桑橙笑道:“我要表白了。” 她沉醉在喜悦里面,忽视掉魏文清眼底的波澜,魏文清笑了笑,道:“恭喜啊,想不到你这样沉默寡言的人会有喜欢的人,我一直以为你独来独往,身边没人呢!” “也就她一个人而已。” 桑橙看着魏文清:“如果我表白成功了,请你吃饭!” “我才不差你这顿饭,”魏文清道:“而且你还有钱吃饭么?我刚才看你好像是拿信用卡付的钱呢……”【】 15、第15章 下午四点多,桑橙才回到听松别院。 她买了一捧凯尔盖安花束,花朵美丽得像新雪,先把花放进卧室。叶染枝不在客厅,估计在卧室休息。 桑橙将买好的食材放进厨房,然而刚进去,看到她起早做的早餐一动不动地放在原地。 心脏有片刻异动,桑橙压下不适感,推开叶染枝的卧室,叶染枝躺在床上,仿佛一整天都没起来过。 “你一整天都没起床吗?” 回答她的是一阵沉默,桑橙走到床边,叶染枝并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在发呆。 “是身体不舒服吗?” 叶染枝的脸颊很红润,桑橙伸手摸了摸,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叶染枝终于露出一丝不耐,她偏过头躲避桑橙的触碰,冷冷道:“不用你管,我已经吃过药了。” “……” 桑橙表情一愣,站直,木讷道:“那,那你感觉好些了吗?” 叶染枝并不看她,“我的身体状况要比你清楚。” “好。” 气愤忽然紧张,周围又很安静,桑橙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叶染枝没有留她的意思,但也没有开口赶她走。 她只能继续问:“早饭没吃吗?午饭呢,也没吃吗?” “好了你出去吧,我真的很烦,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我都说了我没事。” 她笨拙的关心,换来的是叶染枝的漠然疏离,桑橙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只是在她以为一切都要好转时又降至冰点,明明希望的火苗已经燃起,突然的暴风雨又将一切毁灭,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你好像很生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说,我可以道歉的?” “……” “是不是昨晚?” 不是,桑橙心里最清楚,昨晚的那场温存,其实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缱绻温柔。 比起占有,昨晚更多的是拥抱、接吻,感受对方的体温。 这是所有热恋期的情侣必做的事情,是有爱才能做出来的事情,明明叶染枝也亲口告诉过她,她是桑橙,并非桑莓。 “你出去吧!我很累。”叶染枝疲惫道。 桑橙也不再打搅,而是问她今晚吃什么,她去做。 叶染枝说:“我没胃口。” 桑橙也没胃口,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那束凯尔盖安出神。 多么好看的花,花朵和叶染枝是那样般配。 她把戒指拿了出来,这是一对还未来得及送出去的戒指,打开,桑橙盯着两个指环出神。 是她太过自以为是了吗?叶染枝也就刚给了一点甜头,她就要去飞蛾扑火,去做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白日梦。 她怎么能跟桑莓比呢?怎么能取代桑莓在叶染枝心里的位置呢? 她看着戒指太过出神,连叶染枝突然站到她的身后都没有察觉。 “你在干什么?” 桑橙吓了一跳,她站起身回头,叶染枝一脸嫌恶地看着她。 “染枝姐……” 叶染枝其实原本也只是想去书房拿点工作文件过来看,没想到路过看到桑橙的房门敞开着,而她正盯着一盒戒指出神。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走进去,桑橙居然也没有发觉。 “我……” 桑橙很慌乱,她将戒指盒子盖好,欲盖弥彰地藏到身后。 其实藏又有什么用呢,叶染枝已经看到了。 叶染枝目光瞥过书桌上的凯尔盖安花束,她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似乎变得痛苦。 “你今天出去一天,就去准备了这些东西吗?” “是。”桑橙只得承认,“我觉得花很好看,很衬你,想……送给你。” 叶染枝不回话,也不看她,而是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语气问:“那戒指呢?” 桑橙道:“也是送给你的。” “……” 沉默。 有时候越是沉默,就越让人心倍受煎熬。 “这些我就当没看见过,戒指要是能退,你就把退了吧!” “……” 哪怕桑橙再做足了被拒绝的准备,听见叶染枝的这句话,还是让她的心瞬间拔凉,她没想到叶染枝能这么干脆,干脆到昨晚那个缠着她要的女人好像不是她,粘着他的女人也不是她。 “你可以拒绝我,你有资格拒绝我……”桑橙看着她,眼底渐渐泛起泪光,“但你连一个告白的机会都不愿给我吗?” “……” “在你心里,我那么不堪吗?不堪到连让我对着你告白,都觉得恶心吗?” “不是。”叶染枝说话的反应要比大脑快得多,她下意识反驳,“我们不该这样。” “我们都上床了,你现在告诉我不要那样?做/爱可以,接吻可以,拥抱可以,告白就不可以吗?” “你……” 叶染枝看着一行泪从桑橙眼中滑下来,她明明该冷漠,该当没看见,可为什么看到那滴眼泪,她会心如刀割呢? “我们是什么关系桑橙?我强调过多少遍我们是什么关系?到底要越界多少次你才能长记性?我给钱你办事,你这点事情都办不好吗?” “我在你身边做了三年床伴,当了三年的桑莓,没有人比我更敬业了,你现在在质疑我的能力吗?叶总,你在床上舒服到渴求我的时候,有想过对面的人是我还是桑莓吗?你没和桑莓做过,你知道真正的她会让你这么舒服吗?” “住口!!” 这句话仿佛触到了叶染枝的逆鳞,她反应极快地给了桑橙一巴掌,不重,但也是第一次。 桑橙愣住了,叶染枝也愣住了。 大概两人谁也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桑橙,会一下子说那么多话,那么不中听的话。 “不许侮辱你的姐姐。” “侮辱。”桑橙忽不知是哭还是笑,“原来这就叫侮辱了是吗?” “叶染枝,我的喜欢就那么见不得光吗?我的爱就那么见不得光吗?” 和我本人一样见不得光是吗? “你真的……” 尽管被韩雾提醒过,但这个字说出来后,叶染枝还是震惊的。 “你对我真的是……” “叶总这么聪明,不会猜不到吧?”桑橙抹了把眼泪,“你觉得以我的性格会做以色侍人的事情吗?我心甘情愿地陪在你身边,和你上床,不过就是因为我爱你。” 她攥住叶染枝的手腕,逼着叶染枝贴紧墙壁,叶染枝第一次在桑橙的眼睛里看到豺狼虎豹的光。 像压抑万年的野兽。 “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得到你,拜托你看一看我吧……”她抱紧叶染枝,像在深海中抱住的一只船帆。 “我也只是想要你一点点的爱……” 她额头抵住叶染枝的肩膀,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后面的话伴着啜泣音隐匿起来,叶染枝也没听见。 …… 桑橙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外人面前,甚至可以说是面瘫脸,从小就这样,她不受同学老师的待见,所有人都觉得她性格古怪。那时候同学调皮,会把捉到的虫子塞进她书包里,把她的头发用胶布贴到椅子上,在她的水杯里放点不至死的调味料。 做的这一切不过就是希望在这张面瘫脸上看到别的生动的情绪,可桑橙没有,她面无表情都受尽捉弄,收拾残局。 有好几次闹矛盾被叫家长,都是叫的叶染枝过来。 那时候叶染枝对她说,在学校受欺负了一定要告诉她,她去找老师谈话,明明她自己那时候也不大。 长大后,她们有了金钱关系,欺负桑橙的人反而变成叶染枝,叶染枝觉得桑橙有时候在床上犹如死尸,表情动作都毫无新意,她想如果是桑莓,一定不会像她那样,是个彻头彻尾不会哭笑的面瘫脸。 所以她开始要求桑橙这个那个,希望她有点别的情绪,桑橙也回应她了,回应她的是忧伤。 现在,她看着面前的桑橙,她如愿让这个人的情绪和表情变得生动了,她不再收敛高兴和痛苦,可叶染枝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叶染枝慢慢推开桑橙,不再看她忧伤的表情和眼睛。 “桑橙,我不接受你。”叶染枝道:“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你不接受我是你的事。”桑橙已经不哭了,她平静地说:“我还有时间,我想追你,我等桑莓真正退出你心里的一天。” 叶染枝觉得可笑:“真有那么一天吗?” “桑橙,你以为等桑莓退出去了你就能上位了么,我给你报了世青美,你连参赛的勇气都没有,你甚至想当个逃兵。” “你连初赛都不一定过得去,太差劲了,又有什么资格说喜欢我?” 桑橙不解道:“这场比赛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打入世界赛就是能追求你的入场券?” “如果我说是呢?”叶染枝固执地说:“你就真能做到吗?” “……” 桑橙低下头:“在你眼里,我的感情是一场交易吗?” “不是交易,而是获取资格。” “好。” 哪怕希望渺茫,桑橙也要试一试。不管怎样,也要证明自己的心。 她捡起桌子上的花束,递给叶染枝,“戒指不能接受,这个总可以吧?送给你,不要有任何压力。” “……”叶染枝还是犹豫。 桑橙道:“桑莓也会送你花的对不对?普通朋友之间也可以送花对不对?” 叶染枝没说话,这才慢吞吞地接过花。【】 16、第16章 夜晚的风暴再强烈,也不影响第二天的晴空万里。 叶染枝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桑橙已经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她正在摆餐具,随后朝叶染枝莞尔一笑。 “早啊!”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叶染枝愣了愣,平静地回了声“早”,然后坐到对面。 她试着观察对方,发现桑橙的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正是昨晚盒子里的那款。 桑橙注意到她的视线,说道:“我觉得这个戒指款式挺好看的,就戴着做装饰,还可以对不对?” 叶染枝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桑橙怎么想的,桑橙其实是个很闷的人,总是习以为常,不习惯身上发生新变化,这枚戒指对她而言,根本不止是装饰品。 但她看破不说破,自顾吃起早饭。 桑橙心里也是五谷杂陈,她想要是未来真的在飞机场等到了一艘船靠岸,叶染枝接受她的喜欢,这枚戒指也算提前先戴上了。 入秋了,外面秋高气爽,桑橙提议出去走走,叶染枝拒绝了。 “我有好几天没处理工作了,你自己出去散步吧!” 桑橙很喜欢逛公园,citywalk,一路听歌走走停停,拍拍风景,这样的生活,她能在公园待一整天。 被叶染枝拒绝了她也没什么反应,背着包拿着速写本就出去了。 其实桑橙走后,叶染枝也没看几份文件,心一直不能安定,时不时的就要打开手机,好像在等什么消息。 在好几次消息提示音响起打开手机发现是浏览网页的消息推送时,叶染枝干脆打开静音,逼着自己静心工作,下午三点,才把静音关掉。 有人发消息过来,叶染枝打开一看,是久久不联系她的桑莓。 有一瞬间,叶染枝有点烦躁。 烦躁过后又是开心的,桑莓是问世青美的事情,桑橙有没有报名。 [-报了。] [-疯了?这里面参赛都是什么人,你怎么也不阻止她,别打击她的自信心啊!] [-是你的意思还是桑橙自己的意思?她其实更适合干别的,没必要让她死死磕画画,你也多给点建议。] …… 桑莓一来就滔滔不绝地说这些,叶染枝不是很高兴,再来又直接说参赛是打击桑橙的自信心,好像就是觉得桑橙不行,虽然桑莓说的也不错,但这样就让叶染枝感到不舒服。 [-我觉得桑橙可以。] 发完这几个字,叶染枝退出去,点开桑橙的微信,这人出去一整天了,一句报备都没有。 其实仔细想来,她们之间确实这样,只做/爱,不沟通,微信聊天也是寥寥几句。 傍晚,桑橙终于回家了,叶染枝立马起身,看见她单肩背着书包换鞋,怀里还抱着一只受伤的小橘猫。 “你干什么去了?” 叶染枝的质问是带着脾气的,桑橙看着她,道:“我在公园画画,中午准备回来的时候看见一只小橘猫,它被一只大狗追着咬,我觉得可怜,就带它去宠物医院看了一下,医生说没什么事,我就把它带回来了。” 叶染枝的目光落到可怜兮兮的小橘猫身上,她的眼神并不友好,嫌弃地说:“我不喜欢有毛的动物,你能不能把它丢出去?” 桑橙有点为难:“她受伤了,我在院子里搭个窝好吗?不让它进来影响你,猫毛和排泄物什么的我都会收拾干净,我想养它。” 叶染枝张了张口,还想再说拒绝的话,但看到桑橙真挚的眼神,还是住了口。 “你最好说到做到,如果真影响到我了,我会连着猫窝一起丢出去。” “好的。” 桑橙看起来很乖顺,把书包放好就出去拿木头和钉子开始搭猫窝,小猫很瘦弱很怕人的样子,她缩在桑橙脚边,警惕地看着叶染枝。 “它为什么不怕你?” 桑橙笑了笑:“它一开始也怕我呢,我也是花了好长时间才跟它建立信任的。” “怎么建立信任?” “给它买吃的喝的,然后趁机摸它的下巴,再到身体,顺毛撸,它渐渐就放松了,你也可以试试?” 叶染枝立即摇头:“不可能。” 桑橙看着她,笑容更盛,怕猫的叶染枝,她还从来没见过。 桑橙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猫窝就搭好了,叶染枝看着她手法娴熟的样子,心里想的是从小到大她究竟要独自抗多少事情才能走到如今什么都会的地步,而且专心干事的桑橙莫名吸引叶染枝的注意。 “好了。” 桑橙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下单了猫砂盆和猫粮,以后我不在家,就给红红下指令让她帮我照顾一下,等回来我就自己弄了,可以吗?” 叶染枝道:“嗯,可以。” “谢谢,我名字还没想好呢,叶总帮我起一个?” 猫窝里房里旧衣服,看起来很暖和,里面也也很有安全感,小橘猫一下子钻到里面,警惕地盯着外面两个人看,小猫的鼻子有小伤疤,小脸也沾了泥巴灰不溜秋的,简直就是一个小花猫。 它发出“喵喵”叫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虚弱。 “就叫花花吧。”叶染枝道。 “好!” 桑橙想都没想,盯着小猫叫。 “花花,听见了吗小猫,你的名字叫花花。” 叶染枝回头看她,其实这个名字是她随便取的,毫无诚意,可桑橙当了真,想都没想就叫上了,好像被她取名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 晚上两人随便吃了一点,饭后桑橙喂花花吃了猫粮,就坐在院子里用木头雕刻东西。 叶染枝站在二楼的窗台看,一人一猫的画面很是和谐。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莫名卷起,那是一个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弧度。 桑橙的爷爷奶奶是传统手艺人,会木雕和冰雕,他们一直都想把手艺传承下去,桑莓又不愿意学,在世的时候,只有桑橙会耐心学习。 之前桑橙也会送她一些木雕的小玩意,只不过不是被丢掉就是不知道放哪儿了。这次,叶染枝还真想知道桑橙雕的是什么。 桑橙发现她了,朝二楼的她笑了一下。 叶染枝心下一动,也回了她一个笑容。 重新拉起窗帘看书,没过多久,她听见脚步的声音,原来是桑橙上楼了,她朝叶染枝摊开手,手心里躺着一只木雕橘猫挂件,带子是皮质的,旁边还挂着一个小铃铛,这么短的时间内,桑橙就做好了这么精致的一个木雕。 叶染枝实在是有点惊叹了。 “送给你。”桑橙朝她笑道:“你害怕有毛的小猫,那么木头小猫应该不害怕吧?!” 叶染枝伸手接过,桑橙在她耳边道:“你看看,像不像花花?”【】 17、第17章 不用看就知道像。 桑橙的目光尽是期待与真诚,叶染枝不说话,用沉默代替回答。 “我觉得挺像的,小时候跟在爷爷身后学,他那时候就夸我了。” 叶染枝道:“你很有天赋。” “也许吧。” 其实桑橙只要愿意学,在她手上就没什么难事,叶染枝表面上不说,这三年学画能学到如此地步,足以证明她的悟性与执行力高于常人。 但在夸人方面,自从桑橙成年后,叶染枝总是很吝啬。 桑橙也不在意,她拍拍手起身,“走吧,我们回屋,让花花自己吃吧。” “它可以吗?” “可以的。” 叶染枝表面嫌弃,只要花花往前走一小步,她就要往后退一步,但脸上的不放心确实是真的。 “不行你就给红红下个指令,让它在家照看花花。” “……好。” 桑橙洗完澡后,主动到叶染枝房间,平时这种事情,总是叶染枝以命令的口吻命令她去,现在基本上叶染枝已经不叫她了。 叶染枝也洗完澡了,看见桑橙有种意料之中的意外,淡淡道:“什么事?” “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我这几天不舒服。” “不做什么,”桑橙用恳求的语气道:“就和你睡一晚,好吗?” “……” 叶染枝知道,桑橙这样已经狠狠越界了,可听她这种委屈的语气,叶染枝又拒绝不了。 “随你。” 桑橙高兴地进来了。 桑橙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她表达任何情绪的方式都是淡淡的,可叶染枝还是从她微卷的嘴角,看出了她内心的兴奋值有多高。 入冬了,叶染枝给桑橙拿了一床被子,两人不在一个被窝里,桑橙也不在意。 叶染枝能跨出这么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她总要循序渐进的,慢慢来。 时间还早,两人都睡不着,正好话也不多,气愤就有些尴尬。 叶染枝拿了一本书看,她很喜欢看这种文学作品打发时间,目光忽然落到桑橙的手指上,忍不住问:“戒指买了多少钱?” 桑橙愣了一下,道:“八千八。” 她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眼下叶染枝问,她还是有些羞愧的。 八千八的戒指,对于叶染枝来说,太廉价了。 叶染枝倒觉得没什么,而是想到别的地方,淡淡地问:“零花钱够不够?” 桑橙道:“够的。” “嗯,不够就说。” 她每个月给桑橙五万,其实对于桑橙这个年纪来说只多不少,况且桑橙没那么高的物欲,而且在吃穿用方面叶染枝也都安排好了,怎么说她也不该缺钱。 “明天开始我可能就要天天在公司加班了,你回来了自己弄点东西吃,晚上也别等我。” “要加班到多久,晚饭呢?要不然我做好给你送过去,然后晚上一起回家。” 叶染枝“啧”了一声,光是这一下,桑橙就焉了。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忘了还有世青美了?” 桑橙察言观色道:“你在办公室加班,我陪着你,我画画也可以吧?” 之前桑橙偶尔也在叶染枝办公室待过,甚至叶染枝想体验不同感觉,还做过。 “不用,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 桑橙不说话了,“哦”了一声。 正在她纠结是不是奢求太多了比较过分的时候,叶染枝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闪了两下,就摆在被子上,桑橙看不清字,但那个头像她一看就知道是谁。 叶染枝瞥了一眼就拿起来看,迅速打了几个字。 然后她下床,对桑橙道:“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困了就先睡。” 桑橙应了一声,看着叶染枝的背影消失在卧室,其实阳台足够叶染枝去接听电话,但她非要出去,防备心好像很足。 她叹了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叶染枝之前很少和桑莓联系,自从上次桑莓回了趟国后,她们之间联系就变频繁了点。 桑莓这次打电话是想仔细问问世青美的事情。 “已经报名了,还要取消么?” “染枝,她不适合这个。”桑莓的语气很固执,“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呢?她这样的年纪应该学习她适合的,喜欢的。” “谁说她不喜欢画画,如果不喜欢,她就不会在短短三年内取得这样的成绩。” “染枝,桑橙是什么样的人从前我不清楚,因为我不在乎她,但是你还不清楚吗?她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不管什么事她喜不喜欢,只要落到她头上她都会尽力做好,她做好不代表她喜欢你知道吗?” “那她喜欢什么?”叶染枝道:“你告诉我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你。” 桑莓平静道。 叶染枝突然愣在那儿。 “你……你竟然知道?” “是,我从小就知道,其实你明白吧?桑橙这种看起来平淡对任何事都毫无波澜的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情绪波动就会比正常人明显。” “……”叶染枝张了张口,最终问:“什么时候?” 桑莓问:“你是问我什么时候看出来的还是桑橙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叶染枝不说话,桑莓就都回答:“桑橙从小就对你不一样,你看不出来吗?至于我什么时候发现的,那差不多跟桑橙喜欢你的时间一样早。” “正因为这样,我才拒绝你的告白。” “……” 听到这句话,叶染枝终于有了反应,她不甘道:“为什么?她喜欢我是她的事,跟我跟你告白有什么关系?” 桑莓只道:“小时候不懂事,对这个亲妹妹的想法感觉都不在乎,长大后渐渐明白我夺走了她太多东西,最重要的是爱。” “所以染枝,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爱情对我来说是可有可无的东西,所以我宁愿舍弃,至少这样,桑橙还能多一份念想和期许。” “你把这份爱给需要的人吧,桑橙是个很好的人,你跟她在一起会比跟我在一起幸福的多,当然,如果你依然不能接受,那就请你做一个很好的姐姐或者朋友。” “凭什么?”叶染枝拔高声音,“她得不到很多爱是你们的事,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这些年我对她的关爱够多了,她成长的每一步都由我亲力亲为,别说是朋友是姐姐了,别人说我是她妈都不过分,怎么?现在还要赔上我一辈子让我对她负责吗?你们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一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莓,我现在已经无法跟你沟通了,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说起来好像你很关心她的样子,可桑橙小时候你一点做姐姐的义务都没尽到,现在说这话好像你比谁都在意这个妹妹,可是行为上呢,你又没付出什么,时时刻刻将时间精力投入在你的美术前程上,甚至要把妹妹托付给一个不爱她的人身上。” “我喜欢的人是你,把你妹妹交给我你是真的放心?” “既然我们没法沟通了,那就这样吧,染枝,世青美这件事,我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已经报了名,既然这样,就不会取消。” 叶染枝第一次主动挂了桑莓的电话。 她转身,突然撞入桑橙的眼眸。 桑橙拿着手机,不知站在这里听了多久。 叶染枝正在气头上,第一反应不是她说的话有没有刺痛到桑橙,而是桑橙明知道她在避着她,却在这里偷听。 “你听了多少。” “没多少。” 叶染枝点点头,也根本不在意,她只是生气,不知在气什么,或许是气她和桑莓所有的无果,都和桑橙有关。 都是因为这个人喜欢自己。 “你过来做什么?”她语气很冷漠,冷漠到透着一股嫌恶。 “有人一直在给你打电话,我看好像是工作方面的事情,没办法过来找你。” 叶染枝接过手机,她一向公私分明,公事和私事分两个手机处理。 “喂。” 桑橙看着她的背影,也不离开,听着叶染枝谈论工作方面的事情。 她说这些倒不避着她,叶染枝和下属说话也很冷漠,这种冷漠和对她的冷漠不一样,一个是威严,一个是嫌弃。 她默默回到叶染枝的卧室,把被子收好,识相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叶染枝电话打了四十多分钟,桑橙躺在床上期待什么,等了半小时,也没见动静,她走了,叶染枝无所谓,说不定还觉得心情舒畅了。 后面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始沉默冷战。 与其说冷战,不如说是叶染枝单方面的冷战,桑橙还是和以往一样,对叶染枝嘘寒问暖,虽然表情怪怪的,叶染枝也不问什么,她也知道桑橙是因为听到那晚的话受到了影响。 很快,两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到了十二月,天气转冷,叶染枝又经常加班,桑橙每天都等到凌晨一点。 她每天都会煮一些茶水,今天是梨汤,明天是苹果茶,变着花样给叶染枝做。 今天,她煮了一壶甘蔗水,只因叶染枝这几天熬夜工作,带着满身冷气回家,她听见了好几声咳嗽。 叶染枝看都不看她,准备去浴室泡澡。 桑橙堵住她的去路,问:“晚饭吃了吗?我炖了排骨汤,喝一点好吗?” 叶染枝道:“我没有深夜进食的习惯。” “那甘蔗水喝一点,对……” “桑橙。”叶染枝叫她,表情是一种冷漠的无力感,“你看不出来吗?我这些天不想看到你,不想跟你说话,你不需要每晚等到这个时候,不需要事无巨细地围着我转。” “你难道没有自尊吗?”【】 18、第18章 其实自尊是什么东西桑橙最清楚。 她是个面子重的人,从小到大因为在意面子,所以活得很累很累。包括在当替身的前三年,她都有自尊,但凡叶染枝一句不想要,一个不满意的表情,她都会躲在学校里不和叶染枝接触。她想给叶染枝留个好印象,乖顺一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远离。 只是现在,面对叶染枝,随着对她的爱越来越深浓,她好像也越来越没有自尊了。 她开始变得不知餍足,床上默契了就渴望接吻,接吻了就渴望拥抱,拥抱了就渴望叶染枝的爱。 所以她上赶着往前凑,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那晚我说的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吧?你还不明白吗?” 桑橙叹了口气,努力压下情绪,“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炖碗热汤给你喝,知道你夜里不进食,我也只炖了汤,还有甘蔗水……你要是实在不愿喝,我也不会强迫你,我强迫你……是没有用的。” 不仅变得毫无自尊,她好像从一个沉默的人,也变得话多了起来。 叶染枝不想多说:“我不喝,我洗完澡得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往后你也不要准备这些东西了。” 桑橙没答应,叶染枝自顾上了楼。 那晚的电话,桑橙都听进去了。刚开始听到是很痛的,后面就变得麻木。时间过了那么久,也许她早就对这些痛习惯了。 - 叶染枝最近公司有新产品上线,测试通关后,她急着搞宣传代言的事。 桑橙依然是家和公司两点一线,有时间了就和魏文清出去。 周六上午她打开红薯账号,自从相机被没收后,她一直没打开过,此时消息栏堆积了很多消息,还有很多陌生人招呼。 有问照片能不能授权的,会标明出处,有问还能不能有偿接拍的,也有搭讪的,尽管桑橙从来没有公开过照片。 桑橙通通礼貌回复,不一会儿就收到魏文清的消息。 [-魏文清:出去约拍吗?] [-没有照相机。] [-我主要是想拍你,这段时间天冷了,没有模特,你来当我的模特,如果你要拍的话,用我的完全可以的!] 桑橙想了想,反正也是在家里闷着,不如出去做她喜欢的事。 两人约好了在咖啡馆见面。 魏文清戴了大包小包的道具,连穿着打扮都像专业摄影师,今天的咖啡馆地点也是魏文清订的,室内的装修风格很西欧风,老板是留着长发的欧式中国人,妆容和打扮都很中性化,看起来雌雄莫辨。 “这个地方很容易出片的!” 两杯咖啡端上来了,魏文清抿了一口朝桑橙笑笑。这个点顾客很多,有在这里喝下午茶聊天的富太们,有专注看笔电办公的年轻人,还有几个谈公事的职场优秀白领。 桑橙环顾了四周,这家咖啡店离叶染枝办公大楼很近,只是叶染枝不喜欢出门,碰见她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时间尚早,两人也没打算着急火燎地拍摄,咖啡的味道很不错,现磨咖啡豆非常正宗,整个门店都弥漫着苦咖啡的清香,桑橙点的是焦糖玛奇朵,这个味道她尚能接受。 “哇,才发现你戒指都戴上了唉!还没问你,你告白怎样啦?看这样子是成功了吗?” 桑橙摇摇头,苦笑道:“她没有答应我,大概是觉得我们真不合适吧。” “这样啊……”魏文清又问:“那你戴这个戒指是……” “觉得好看,当个配饰不错。” 魏文清赞同道:“确实。” 过了会儿她又道:“那另一只可以给我吗?我想戴。” “……” 桑橙蹙了蹙眉,不解地朝魏文清看过去。 魏文清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浪费也是浪费,我也觉得这款戒指挺好看的,我可以转一半的钱给你。” “不用了吧。”桑橙尴尬地笑笑:“不合适。” 魏文清哦了一声,似乎情绪不怎么高,低头继续品苹果气泡美式。 在两人不知道的地方,叶染枝刚约见了几个品牌合作方谈合作事项,经过她们这边的时候恰巧将这番话听了进去。 叶染枝看到桑橙了,也没打招呼,反将注意力多放在桑橙身边的女孩身上,并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她就坐在不远处,面对她们的姿态,她的对面坐着几名外国合作方。 桑橙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她没看到叶染枝,她看了眼魏文清杯子里的黑色液体,好奇地问:“美式咖啡那么苦,为什么你们都能喝的下去?” 魏文清道:“现代年轻人应该都能接受美式吧,虽然苦,但是如果加点别的把苦味中和一下,我觉得就很好喝啦!” 桑橙道:“那我也接受不了。” 魏文清笑了:“怎么回事,看你表面冷冷淡淡生人勿近的样子,我以为喝咖啡也只喝美式呢,原来喜欢喝甜的吗?” 桑橙只是不解:“喜欢喝什么也要根据外貌定义吗?” “当然不是。”魏文清掏出相机:“我来给你拍几张照片吧,现在光线正好。” “好。” 桑橙握着咖啡杯,动作自然,然而魏文清刚按快门,闪光灯闪了两下,就有服务员在不远处喊:“不好意思啊这里不给拍照的。” 服务员朝这边小跑过来,期间很多顾客也都向她们投来目光,而桑橙的目光也不偏不倚地和叶染枝对上。 叶染枝就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签字笔,随性而优雅地看着她。 她对面的外国合作方也转头看向她们。 那一瞬间,不知为什么,桑橙觉得自己有些无地自容。 她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喉咙口,叶染枝也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保持职业微笑和对面说话了。 那样的笑容桑橙只在电视机里看到过,面对某些采访,叶染枝才会露出这种官方职业微笑,是不曾在桑橙面前表露的。 被打断拍摄魏文清不是很高兴,她将相机收好,嘴里不屑道:“有什么可高贵的?拍张照片都不行了,咖啡味道一般,环境一般,老板一般,下次再也不来了。” 然后,她朝桑橙迅速变脸,“来吧,我拿手机给你拍,我手机像素还可以!” “好。” 桑橙不拒绝,也不和叶染枝打招呼,两人装成陌生人,她相信这时候的叶染枝也不希望她过来打招呼的。 “这张太美了,你再这样,看着窗外,眼神忧郁一点,对……” 魏文清完全是个职业女摄,连教的动作都很专业,没过几分钟,她就已经出了不少神图。 “一个好的模特真的很重要,你看,你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要不你转行做模特吧!也很赚钱的!” 桑橙不知听没听进去,她捧着咖啡喝了一口,余光一直窥探叶染枝那边,她能感觉到叶染枝虽然在和她的合作方侃侃而谈,但也是一直时不时往她这里看的。 她的眼神不小心瞥了过去,堪堪和叶染枝撞上,只是她不急着闪躲,倒是叶染枝立马把目光别开了。 魏文清一直喋喋不休地夸赞,并邀请桑橙看照片,寻求好评,两人的脑袋就凑到一块,近距离地看手机里的照片,期间魏文清近距离偏过头看桑橙的脸,视线下滑,直至她的鼻梁、嘴唇。 “叶女士,您在看什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哦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份合同我们还是需要商榷一下,在利润分成方面还需要再沟通。” “当然,利润分成是很重要的,这关乎我们两家公司的长远合作……” 叶染枝用流利的英文和老外沟通,过了五分钟,双方的沟通终于有了结果,桑橙感觉她们起身了,正往这边过来。 但她没有任何动作,仍然保持着看手机的动作,魏文清浑然不觉不对劲,观察桑橙的反应越说越带劲。 “我感觉你每次穿衣服都很单一啊,要不成熟,要不休闲,休闲的还好,就是太正常了,成熟的又不适合你,你下次换个别的风格,我再继续给你拍,等会儿我们出去拿相机拍,肯定更好看!” 桑橙心不在焉地问:“那你觉得我适合什么风格?” 魏文清道:“我不知道,不过帅一点的吧!” “好,我下次可以试试。” 出口要经过这里,叶染枝路过的时候警告般地瞥了桑橙一眼,桑橙原本以为叶染枝会视而不见,没想到她先是笑着和老外说了些什么,老外礼貌离开了,然后她朝这边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里?” 桑橙迟疑道:“和同学出来玩。” 叶染不光落到魏文清的相机上:“出来约拍?” 魏文清见她们认识,赶紧站起身和叶染枝打了声招呼:“姐姐好。” 叶染枝看着她,笑了,“你好,你是桑橙同学是吧,我是她姐姐,下次你可以来家里玩。” “她还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啊!”魏文清真心夸赞,“你们家基因这么强大吗?” “谢谢。”叶染枝优雅打断,“不过不是亲姐姐,至于是什么姐姐,你可以自己问问桑橙。”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桑橙一眼。 桑橙垂下眼睫,始终保持沉默,魏文清敏捷察觉到不对劲,然后,她看到叶染枝的目光落到桑橙中指的那枚戒指上。 一时间,一个猜想让她恍然大悟。【】 19、第19章 桑橙回家已经快十点了。 她第一次这么晚回到听松别院,这段时间她和叶染枝一直是冷战状态,她以为今晚叶染枝不会等她的。 没想到她刚进客厅,耳边就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去哪儿了,到现在回来?” 桑橙愣了愣,回道:“去拍照片。” “我知道是拍照片,什么照片要拍到现在,去酒店拍的?” 她话里的意思,不说清楚桑橙都明白,桑橙不是觉得生气,她只是觉得不公,为什么她要被这样对待,为什么叶染枝要这样怀疑她。 很明显,叶染枝又根本不是怀疑,她知道桑橙不会去酒店,她这是明晃晃的言辞侮辱。 “为什么要冷嘲热讽,你明明知道我不会去酒店。” 叶染枝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这个同学就是你之前说的比较要好的同学吧?有多要好,我看你们之间真挺暧昧的。” “暧昧在哪?” “你是真蠢还是装的?”叶染枝气笑了,“你们贴在一起看照片的时候她都要亲上去了,桑橙,还是说你心里都清楚,只是做给我看?” “为什么做给你看?我能从中得到什么吗?还是说你会吃醋?” “……” 这话一说出口,叶染枝就立马定住了。 像是心脏本来一片酸麻,但她又找不到一个点,而“吃醋”这两个字就好比一根针,老老实实地扎在那一点。 她好像立马就找到了根源。 为了不让她的表情露出破绽,叶染枝只好用更冷漠的盔甲掩饰,她拔高音调,质问桑橙:“吃醋?桑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以为是了?你说我吃醋……” 桑橙无奈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你会吃醋,我只是说,我知道你不会吃醋,你不喜欢我,我做这些根本无意义,我只是证实一下我并没有做样子给你看。” 其实桑橙要比叶染枝想象中有自知之明多了。 但又为什么,桑橙主动反驳了,叶染枝并没有想象中释然,她心里的石头反而更重了。 “你之前偷偷学摄影,也是因为她吧?” “不是。” “桑橙,你会说谎了。” “我没有说谎,我们是校友,但在校三年我们从来没有接触过,是不是说谎,你调查得出来的。” 桑橙眯起眼睛,继续道:“叶总,我的事情你从前最不在意了,现在你是怎么了,连我身边多一个朋友,你都变得这样敏感吗?” “我……” 面对桑橙,叶染枝第一次支支吾吾,找不到说辞。 最终只用平常惯用的挡箭牌。 “你姐姐从来不胡乱交朋友……” 而桑橙也没有像往常一样乖顺应和,她笑了,无奈道:“怎么我姐姐交朋友就正常,我交朋友就是乱来吗?叶姐姐,我记得小时候,你曾对我说过,你希望我身边有很多很多朋友的啊……” “……” 叶染枝眼神定住。 关于这句话,她只觉得熟悉,早已忘记是什么时候对桑橙说过了。 而她忘记了,桑橙却记的一清二楚。 那是桑橙十二岁的时候,她还在上六年级。 有天晚上,她很晚没回家,家里没有人问,是叶染枝走到学校,看到缩在教室角落满身是伤的桑橙。 小小的人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校服都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额头上脸上都有很深的伤,最严重的是胳膊,深色的血从顺着胳膊流了一地,看起来伤的很重很重。 可她都这样了,依然无人问津,老师不在乎,家长也不管。 她才十二岁,这个年纪是可以放声大哭的年纪,可桑橙却咬紧牙关,闷声不坑,叶染枝不来找她,她不知道能独自待到什么时候。 叶染枝也没多问,默默拉她起来,牵着她走到最近的医院包扎伤口,回到家了,桑广华和江乃静也只是象征性了问了一句,就躲进屋子里该干嘛干嘛了。 那时候正是夏天,天气炎热,桑橙受伤了不好打理,是叶染枝打了几盆水将她身上的血和灰清洗干净。 等清洗干净了,桑橙才抬起眼和叶染枝对视,她没哭,有时候,叶染枝看着她,倒希望她能放声大哭起来。 她摸着桑橙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 “不是给了你我的号码,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买的电话手表呢,怎么不见你戴?” 桑橙摇摇头,不敢看她了,“那个手表被人弄坏了,我藏起来,不敢跟你说。” “怎么弄坏了?” “被他们摔坏的,我跟他们争执,他们几个人打我一个人。” 桑橙没再继续说下去,叶染枝用沉默代替她的愤怒。 “我听你的话好好跟同学沟通,我也想和他们做朋友,但他们说……” “说什么?” “要我跪在地上,喝他们吐出来的口水,把全部喝掉,他们就同意跟我做朋友。” 叶染枝声线是这个年纪不相符的阴冷,“你喝了吗?” “没有。”桑橙的声音没有波澜,“我不同意,他们就开始打我。” 四下十分安静,只剩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只是叶染枝的呼吸声很急促,很明显,她在生气。 “明天我去学校找一下你们老师。” “没用的。”桑橙道。 “那我就去跟你爸妈谈,让她们送你转学。” 桑橙摇摇头,比起说服她爸妈让她转学,还不如去找老师来的快,起码那样她还能有几天安宁日子。 叶染枝突然坐在她身边,摸着她的脸颊,温柔道:“我希望你有很多朋友,桑橙,我希望你开心,你知道我今年过生日许的愿望是什么吗?” “……” “就是希望桑橙平安、快乐,有很多很多的朋友。” “再亮丽的人生也有灰暗的时候,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放弃,你这个年纪也太幼稚,他们不愿意做朋友就算,等你长大了,会有人跟你做朋友的,你那么漂亮,成绩那么好,总有人会喜欢你,遇到困难了找我或者放声哭出来都可以,不要压抑自己,你没有任何错。” “好朋友是生活的解药,我不希望你一直这样,如果你愿意,那我先来做你的第一个朋友。” …… 这些一系列的话,在过去无数个桑橙人生的至暗时刻,都能将她狠狠地拉回人间。 如今已过去十年,这十年发生了太多事,叶染枝早已不记得,但每每在桑橙脑海中播放,依然振聋发聩,记忆犹新。 叶染枝是拯救她生命的救命恩人,无论是物质上的,情感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所以她爱她,在不懂爱的年纪就知道她爱上了她,她深知,爱了就是爱了,从来不能推脱到朋友、责任身上。 她想陪伴在对方身边,哪怕叶染枝根本不爱她,哪怕叶染枝把她当成另外一个人。 叶染枝做的这些,足以让她麻痹自己,做叶染枝任何想让她做的事。 足以支撑她这样陪在叶染枝身边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 20、第20章 桑橙的眼神暗潮涌动,叶染枝不敢与她对视。 最开始是叶染枝兴致冲冲地去和桑橙对峙,到后来自己却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 桑橙本意并不想跟她吵架,她想跟叶染枝和平共处,起码那样,有时候叶染枝愿意让她抱她、吻她。 第二天周末,桑橙在家,叶染枝也在家,只是两人不说话,外面天寒地冻的,这几天天气预报说会有小雪,中午的时候窗外就飘起了小雪,不大,却很美,像一片片羽毛轻轻落下。 叶染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边喝咖啡,一边看书,累了的话就抬头看看窗外的雪景,中式建筑和雪景融合在一起,看起来既美丽又壮观。 对于现代年轻人来讲,很少有人没有手机瘾,叶染枝是其中一个,在她工作之余,她选择放松自己的方式是阅读或者看纪录片。 桑橙在她身边坐下,拿起书看了一眼,这是一本外国名著,名叫窄门。 “这本书好看吗?” “好看。”叶染枝没看她,淡淡道:“就是看的有点痛苦。” “看的痛苦可以先放一放。” “嗯。” 两人又不说话了,桑橙却一直盯着叶染枝看。 不知是不是叶染枝的错觉,她总觉得桑橙胆子变大了不少。从前在她们这段关系里,叶染枝占主导地位,反而是桑橙蹑手蹑脚,有时候连看她都不敢大大方方地看。 可现在,叶染枝感觉蹑手蹑脚的人变成了自己。 “下雪了。” “嗯。” 桑橙继续道:“你还在为昨晚的事情不愉快吗?” 叶染枝冷笑道:“我有什么不愉快的,你交朋友是你的自由。” “但是你看起来不开心啊!”桑橙忽然勾着叶染枝的手指,靠近她,“要是以前的染枝姐,一定会很为我高兴的。” 桑橙说着,下巴得寸进尺地抵着叶染枝的肩膀,她就这样抬着眼帘看叶染枝,少有地对她撒娇。 “要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就告诉我好嘛?我们可以沟通。” “染枝姐,我不想跟你闹不愉快,你不要不理我。” “你……” 她第一次这样服软撒娇,叶染枝只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居然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我没有生气。” “那你理我可以吗?像从前一样。” 叶染枝抿着唇,反握住桑橙的手,放到手心里握紧。 “你别多想,其实有时候跟你没关系,我就这个古怪脾气。” “是吗?”桑橙道:“我知道你的脾气,不管怎么样我都愿意包容,我只是不能接受你不理我。” “好,我们不说这个了。”叶染枝合上书本,放到桌子上,她揽住桑橙的肩膀,尽管表情还没有那么自然。 “其实我就是觉得,交朋友可以,但是也该看清楚,我感觉你那个朋友对你好像不太单纯。” “是吗?”桑橙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嗯嗯。”叶染枝认真回想,“昨天在咖啡馆,你们一起看照片的时候,她看你的眼神很暧昧,还有她提出要和你戴一对戒指,你难道……” 叶染枝立马止住话音,因为她看到桑橙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而她也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我其实刚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们了,那时候你们正好在说戒指的事情。” “那关于戒指的事情,你介意吗?” 这个问题问的叶染枝略显慌乱,她蹙了蹙眉,不耐道:“这是你的戒指,同不同意看你自己,要我来说,在没确认关系的情况下,就算她要买,也不能随随便便给她吧!” “我没有给她啊!”桑橙道:“我说了我介意。” 叶染枝看起来更烦了:“嗯。” 明明是她在和桑橙分析,要她看人看清楚点,怎么现在倒变成了她在无理取闹,而桑橙耐心解释的感觉。 “不说这些了,你晚上吃什么?”叶染枝打乱话题。 桑橙道:“吃火锅吧!” “你确定?” “确定。” 叶染枝道:“那我做菌菇锅和番茄锅吧,不辣,今晚我来下厨。” “好呀,谢谢姐姐。” “嗯。” 叶染枝顿住,脸颊泛起一片潮热,桑橙看她的眼神很热,她还是不敢与她对视。 有些时候,她都怀疑桑橙是不是有双重人格,沉默寡言的时候看着很冷,心情好的时候看着又很开朗。 而这些好像是需要用爱来浇灌的,得不到很多爱的时候就自然用冷漠筑起一道围墙,让别人读不懂攻不破,得到爱了就变得幼稚,话多,甚至还会撒娇。 叶染枝去厨房准备食材,想起桑橙刚才的样子,嘴角卷起弧度。 这个样子的桑橙,是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的。 她看起来木讷,其实也特别鲜活。 这个季节吃火锅最舒服,冰箱里的食材新鲜干净,叶染枝拿出来,将牛肉毛肚鸭爪等清洗干净,土豆切成一片一片的,她知道桑橙喜欢吃土豆。 虽然说是叶染枝下厨,桑橙也做不到一件事不干,她很快过来了,洗了手接替备菜的工作,而叶染枝负责把锅底炒香。 叶染枝不轻易下厨,除了蛋炒饭她基本不会做什么,做出来的火锅却色香味俱全,远在人意料之外。 花花已经不像才回家时那么瘦那么惧怕人了,它在两位主人的脚边打转,不停喵喵叫着。 桑橙丢给它一只虾,它迅速低头嗷呜嗷呜地吃着。 叶染枝给红红下了指令,红红将餐具和食物一个个拿到客厅摆盘好,客厅里播放着野生动物纪录片。 准备好一切,叶染枝还洗了草莓和车厘子,放在桑橙面前。 “今天你多吃一点。” 她没说多吃一点什么,只说多吃一点,桑橙勾着唇角,雀跃地说:“好。” 不知何时,窗外的雪变大也变急了,入目是一片雪白,屋子里暖烘烘的,叶染枝还煮了热红酒,味道一点也不涩。 这一刻,桑橙希望,如果这一刻能持续永久好了,那么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雪那么大,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刚才老师就通知不用去了,你呢?明天还要去公司吗?” 叶染枝摇摇头:“不去了。” 两人目光对上,虽然无言,关于接下来的安排,却早已心知肚明。 “对了,”叶染枝低下头,不知是不是在躲避桑橙的目光,“等雪停了,我带你出去拍写真吧,你记得吗,你小时候过十岁生日,也是这个季节,我带你拍了一组写真照片,现在你都二十二了。” “好啊!” 桑橙很坦然,看起来也很高兴。 “染枝姐。” “嗯?” “快要跨年了,今年跨年,你可以陪我一起过吗?” 两人在一起相处三年,叶染枝还从来没有陪桑橙完整地跨一次年。 从前知道她要和桑莓视频电话跨年,桑橙也不开口,但是今天她开口了,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叶染枝会同意。 结果也如她所料,叶染枝同意了。 “太好了,到时候我要把家里装扮得好看一点!” 桑橙说着,开始告诉叶染枝她想怎么装扮,怎么安排。 叶染枝不语,只是看着她,她第一次见桑橙说那么多话。 她想,不管桑橙要把这个屋子装扮成什么样,她都无条件接受。 晚饭吃好了,两人一起将餐具塞进洗碗机,红红收拾一桌狼藉。收拾好了,桑橙站在叶染枝的身后,忽然从她身后抓紧她的手腕,叶染枝轻轻战栗了一下。 原来过了三年,桑橙身形早已长得比她还要高大,叶染枝回头,须得仰头才能与她对视。 “洗澡吗?”桑橙的嗓音有些沙哑。 “嗯。” 两人心照不宣地洗澡,收拾,感觉比前面的很多次都要正式,窗外的雪还没停,屋子里的热度却越来越高,桑橙把叶染枝压到枕被之间,温柔地亲吻她的肌肤和嘴唇。 叶染枝早就不排斥桑橙的亲密接触了,哪怕在床下,甚至对比之前,她还更加需要,更加渴求。 她搂住桑橙的脖子,更紧密地与她肌肤相贴,叶染枝被亲吻的舒服地扬起脖子,桑橙的吻就落到她的敏感地带。 “很痛。” 恍惚间,叶染枝轻轻哼了一声。 桑橙从下探出脑袋,说了声“对不起”便又继续了。 还没到最后,她们的肌肤就非常粘腻,从前叶染枝洁癖很严重,对这种难受的感觉非常烦,现在她觉得不重要了,身下的床单湿淋淋的也不重要,她要抱紧桑橙一起颤抖。 “姐姐,你好漂亮!” 她听见桑橙不止一次地说。 完事之后,她们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迫地去洗澡,而是抱在一起,度过了一段悠闲的事后时光。 桑橙好像怎么也吻不够、亲不够,抱着叶染枝的胳膊,亲吻她的手背。 她的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吻却落在叶染枝没戴戒指的中指上。 “你什么时候肯戴我送你的戒指呢?” “什么?” 叶染枝精疲力尽,集中力不在线,因此她并没有听见桑橙的话。 桑橙也不打算再重复一遍,她摇摇头,躲进叶染枝的怀里,叶染枝觉得,十几年前那个依赖她,需要她的小女孩儿又回来了。【】 21、第21章 那天之后,大雪持续了三天,她们在听松别院也度过了最美好的三天。 等交通正常运行了,桑橙和叶染枝也都回到各自的岗位,此时距离跨年不到一星期,桑橙心情也越来越明媚。 今天周末,叶染枝答应桑橙要带她去拍写真,于是刚吃完午饭,桑橙就坐上了叶染枝的车。 “还记得之前带你去的是哪家吗?现在装修风格应该变样了。” “我记得,是叫老故事照相馆对不对?” “嗯嗯,之前是叫这个名字,前几年改名字了,叫什么胡同里摄影工作室,花里胡哨的,反倒失去一种味道。” 叶染枝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不解和迷惑,后来又摇摇头,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她也没资格评价什么。 这个照相馆桑橙十多年第二次来,不来不知道,原来当初的老故事照相馆如今发展规模这么大,楼层由一层变成四层了不说,占地面积也扩展了不少,俨然不是一个小小的照相馆了,而是一个大型摄影工作室。 叶染枝也没来过,如今看到这些却没什么反应,好像感觉这是意料之内的事。 “没什么好意外的,她家摄影师十多年前就接当红明星杂志写真,现在更是走向国际化了,很多国际超模来华都得在她家拍一组照片。” “这么火……”桑橙惊讶道:“那拍照费用一定很高吧!” 叶染枝笑了,好像对桑橙问的问题有点无奈,“我又不差这点钱。” 接待她们的前台叫林凯蒂,不是英文名,人家本来的中文名就叫这个,凯蒂梳着利落的短发,具有攻击性的长相看向她们的时候笑眯眯的,看起来很温柔。 “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忙,年底了,很多跨年写真排满了,要不是叶小姐是我们家铂金会员,估计都得排到年后。” 叶染枝对于这样的奉承笑笑不说话,而是拿起写真杂志推到桑橙身边。 “有想好拍什么类型的吗?” 桑橙百无聊赖地将几页纸张厚重的杂志翻看了遍,推到叶染枝面前,“你来决定。” “是给你拍又不是给我拍。”叶染枝笑了,“十年前就是我决定的,这次你来决定。” 桑橙有些意外。 像这种事情,一般都是叶染枝决定,桑莓喜欢什么类型,按理说就该给她安排什么类型。 可这次叶染枝说,是给你拍,你自己决定。 桑橙没有选择杂志里的,而是跟化妆师沟通了一种风格,潮流和轻商务结合的风格。 其实桑橙审美和衣品都极佳,只是平时懒得收拾也没心情收拾,她和桑莓的风格大相径庭,也更怕叶染枝会不高兴。 没想到她这样的年纪,装扮成偏熟的风格一点也不违和,反倒收起所有软刺,美貌都变得具有攻击性。 叶染枝第一次见这样的桑橙,目光定在那儿,久久不愿收回去。 桑橙的摆拍动作也利落不做作,她好像比摄影师更懂镜头语言,摄影师想要的效果,不需要沟通就能尽显出来。 在镜头面前的桑橙很自信,拍完后,她对一直在旁边默默陪着她的叶染枝露出一个笑容,只有这时候,她又变回那个围着叶染枝打转的乖女孩了。 拍摄环节结束就是选片环节了,叶染枝称不需要选,每一张都要,并且把小瑕疵小修一下就可以。 “其实我感觉你很适合做模特啊!看起来年纪也不大,要不然你来我们工作室做平面模特吧!赚点外快有不少的收入哦!” 林凯蒂看着桑橙精美的脸,有些恋恋不舍地说道。 桑橙正要开口拒绝,就见刚才叶染枝的脸色还晴空万里,一下子就乌云密布起来,她下意识将桑橙挡在身后,不客气道:“她有自己的事情,不在乎这点外快。” “不好意思!确实很少见到她这种类型的客人,所以才……”林凯蒂知道自己失礼,叶总的人能需要赚那点外快钱么? 两人正要离开,就看到电梯门打开,出来一位穿着灰色休闲西服,及腰黑长直,带着金丝边眼镜,身材高挑的女人。 “万总。”林凯蒂毕恭毕敬叫了一声。 “嗯,今天店里似乎很热闹。” 女人挑了挑眉眼,风流的眼神落到叶染枝身上,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着桑橙。 桑橙心里发毛,她直觉不喜欢这个人的打量,很明显叶染枝也是,因为她明显感觉到,叶染枝的身体打开了一种警觉模式。 “叶总,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她眼神落到两人碰到一起的手上,叶染枝不自在地拿开,手插进衣兜里。 “确实很长时间没见了,怎么你不是在国外吗?” “嗯,确实在美国待了几年,上个月回来了。” “是吗?这家照相馆你接手了。” “是啊,毕竟是家族产业,我不继承谁继承?怎么样?改动的还行吧?” 叶染枝冷哼一声,嘲讽道:“不怎么样。” 万月眯了眯眼,似乎觉得叶染枝这副样子有些好笑,“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见到我还跟见到敌人一样,我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你利益的事情吧?” “况且……”她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桑橙一眼,“你身边已有了新人,陈年旧事,没必要再介怀了吧?” 叶染枝抿了抿唇:“你想多了,我纯粹是讨厌你,不干别人的事。” “哦……”万月点点头,“你最好是。” 桑橙听她俩的对话,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两人好几年前就一直有纠葛,她不太清楚,叶染枝很多事情都不愿跟她说。 “她是谁?不给我介绍一下?” 叶染枝冷道:“为什么要给你介绍。” “没什么,好奇嘛,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位故人。” “万月。”叶染枝拔高音调喊了一声。 万月倒真不提了,她越来越觉得叶染枝有意思,“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掩饰什么?你这个人呐总是把事情放在心里不肯坦坦荡荡地说,也罢,跨年夜有时间吗?好歹以前也在一起玩过,我请你和莹莹她们喝酒,就老地方。” “不用了,我跨年夜没时间。” 叶染枝说完,拉着桑橙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