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反派竟成万人迷》 1、开局 昏暗的灯光暧昧地照亮了床上的两名年轻男人,暖色的光晕在肌肤上流转,仿佛一层甜蜜的糖衣。 白津宸直言:“你在上面。” 楚澄神情呆滞,难以置信:“什么?” 白津宸说完后下意识抿唇。 做那事时,下面的人大概会很痛苦。回想起系统传输过来的画面中,楚澄一个人站在医院缴费窗口前崩溃的画面,白津宸不可避免地心软了。 他极力忍耐着几乎要把自己淹没的羞耻。 薄薄的眼皮都透着红,眼尾更是溢出湿气。 “我说,你在上面。” “我……” 楚澄愣住了。 他已经做好了放弃尊严的准备,事情却突然发生了变化。这个人,这个漂亮到让他移不开眼的人,告诉他——他喜欢同性并没有错。 青年用最温柔的语言抚平他的心。 用行为告诉他,他并不愿趁人之危实施侵占,而是将自己置于承受的那一方。 楚澄的心安放了下来,却因为即将到来的情事再次提了起来。 他缓缓爬上了床。 居高临下看着白津宸。 “我叫楚澄。” 白津宸下意识缩起身子,强壮镇定道:“我叫白津宸。” 楚澄沉默着上前,握住他的小腿。 方才他就被这双纤细白皙的小腿吸引住了,握在手里,带着散去热气后的冰凉,光滑如玉。 骤然被碰,白津宸有些难挨。 楚澄的掌心越来越烫,从小腿移到大腿,顺着浴袍,整个人盖在了白津宸上方。 灯光被遮蔽,白津宸完全处于楚澄的阴影之下,他睁眼,能看清背光的楚澄的表情,复杂至极。 楚澄喃喃:“我不是在做梦吧。” 梦中的他他幻想出了完美爱人,爱人有着他望之不及的财权,天降般来到他的身边,拯救处于泥沼中的他。 又来了。 这个人又展露出这种伤感的,易碎的模样。 白津宸屏住羞意,手指微凉,自下而上触碰楚澄的侧脸。 他认真道:“我是真实的。” 楚澄眸光暗了暗,用行动验证真实。 他的手上带着结痂的伤,手指关节处还有长期伏案写字后留下的薄茧,磨在软肉上时,留下与温软截然不同的触感。 白津宸开始挣扎,浴袍被他蹭的更松,露出粉粉白白的一片。 楚澄仿佛被刺到了,瞳孔缩了缩,一惊,收回了手。 迟疑片刻,他道:“要不咱们还是不做了。” 不做? 那不行。 任务必须要完成。 白津宸声音如游丝:“要做。” 楚澄被他纯然的姿态蛊惑了。 继续。 弄了好一会儿。 白津宸又开始扭着腰挣扎。 楚澄喘着问:“我弄疼你了么?” 白津宸摇头,吐出又甜又热的气息。 “不,好奇怪,我为什么不疼……” 楚澄疑惑。 “什么叫:为什么不疼?” 白津宸断断续续解释:“我以为,在下面……会很疼。” “你不懂这些么?” 白津宸咬着手指,把玉白指节咬在齿间,偶尔能从缝隙中窥到一点猩红。 “我……了解过一些……据说下面的人会很痛……” 自从被捅破了性向,楚澄再没笑过。 可现在,楚澄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明亮如星辰,只在阴暗处闪耀。 白津宸看过沉郁的、哭泣的、面无表情的他,却第一次见楚澄笑。 笑这种表情,是区别于其他所有表情,最具感染力的。 “你笑了。” 他怔道。 自己说错了什么,把楚澄逗笑了? 楚澄低声哄劝:“抱歉。” 他又问:“你明知道会疼,为什么还要主动在下面?” 白津宸愣住,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整个人陷在床榻之上,偏过头时,被床垫挤压着侧脸,显出几分可爱来。 “我不想你疼。” 主角都这么惨了,如果再对无辜的小白花主角施以最为残酷的折磨,他连自己这一关都过不去。 楚澄这才明白,原来白津宸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与他做的。 怎么会有这样别扭的人? 明明是用钱财买了自己的自由,偏偏所言所行皆带着怜惜和温柔。 楚澄自认为没什么值得白津宸诱骗的,他这般被踩到底的人,已经没有了反抗和翻盘的能力。 在想通了这一切后,楚澄心神俱震。 他何德何能,遇到这样好的人。 于是继浅笑后,楚澄开始面无表情地掉眼泪。 他伏在白津宸上方,眼泪从眼眶中凝聚,带着体温,突兀砸在了白津宸的颈下。 一颗,接着一颗。 仿佛停不下来。 是雪中飘摇的小白花被偶然吹来的春风拂开的花粉。 蓬勃而富有生机。 比起阴郁沉默,把自己封住的姿态,现如今这个会笑会哭的楚澄才更像是活着的。 白津宸被他的眼泪砸在脖颈偏下的皮肤上,蔓延开的湿意本该带来一片冰凉,他却仿佛被烫到一般,止不住地轻颤起来。 白津宸脑子里没有关于原本人生的任何记忆。 他没有过去。 也不知未来。 他只有现在。 他看见楚澄的眼泪,脑海里想的居然是——真好,他哭了。 楚澄不是逆来顺受的话本主角,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别哭。” 楚澄很快止住了眼泪。 漂亮青年眼波流转的姿态,实在是教他动容之余心动不止。 指腹带着湿润的气息,动作缓缓。 楚澄眼中只剩下了白津宸,尽管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尽管他们之间只有金钱关系,但他无法自抑地想要抓住这个人,只想紧紧抱住他。 白津宸或揪着,或把枕头搂在怀里,露出通红的一双含情目,嘴里呜呜咽咽泣不成声,让楚澄心中酸软一片。 一切停歇。 楚澄拉开了窗帘。 城市的霓虹灯光顺着缝隙涌进来,恰好打在他们身上。 积压在身体、精神上的压力一朝释放,楚澄首次在这般好的地段观看夜景,不同于筒子楼逼仄的视野,原来绛湖市的景色是这样绚烂。世间的好景色不仅穿街走巷时仰望的那道湛蓝天空,还有青年眼中温软依赖的水润光芒,随着摇晃潋滟不息。 借着光,楚澄看向怀里青年白皙嫩滑的一小片后颈,那里还留着红痕。 他没舍得用力,却仍旧留下了痕迹。 这副娇贵的身子,不该受任何委屈。 楚澄凑近了,深嗅。 怎么会有人浑身上下都带着香味呢?味道极淡,却始终存在,不断撩拨神经,让他沉浸在温柔乡中,不愿清醒。 夜晚再长一些吧。 让这个美好到几乎失真的梦,久久延续。 白津宸睁开眼。 眼睛干涩,喉咙发紧。 可他却仿佛得到了滋润,整个人丰盈而飘飘然,连脸颊上都带着气血健康的红。 腿酸腰软,浑身无力。 白津宸急促呼吸了两下,仍旧没什么气力,在楚澄怀里挣扎了下。 楚澄顺从地收回横在他腰上的手。 “你醒了。” 这声音昨夜无数次在他耳边低声哄过。 他们做了最亲密的事。 白津宸想到了摇晃的发尾上漫开的光晕,还有那双满含情欲的男人的眼,脊椎自下而上一阵酥麻,让他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 “楚澄……” 白津宸在被子里拱了拱,被面摩擦着皮肤,让他有种仍被什么紧紧缠着的错觉。白津宸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发顶,不愿露脸。 楚澄撑起身,低声道:“我在。” 白津宸哑着嗓子:“我要穿衣服。” 楚澄便下床给他取来换洗的衣服,放在床边。 和他常穿的廉价衣服不同,白津宸贴身的衣物柔顺光滑。楚澄想,幸亏是这样的衣服,不会磨红他那娇贵的皮肉。 白津宸从被子里拱了拱,闷闷道:“别看我。” 楚澄沉默着背过身。 窸窸窣窣间,白津宸开始穿衣,不时小声吸气,折腾了十分钟,才提醒道:“我换好了。” 楚澄立刻回过身看他,见到了身懒意怠的青年靠在床头,正费力够着柜上的手机。 把手机递给他,楚澄可靠地像无言的丈夫,立在床边等候差遣。 白津宸褪去几分羞涩,终于肯正面对他,却见楚澄眼下盘旋着乌青,虽然眼神看着还算明亮、精神,整个人却难以掩饰疲倦,仿佛一夜未睡。 白津宸:“……” 这次明明换他在下面,为什么楚澄还跟被狠狠磋磨过一样? 不过,看着任务一完成的字样,白津宸多少还是松了口气,虽然气走了系统,但他还是完成了任务。 白津宸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吊诡的是,他甚至没有过去的记忆,睁开眼时,人已经出现在了浴室。 不仅如此,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 系统说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搞封建迷信的恐怖分子,要他完成任务当做补偿,不过那时的他根本听不懂系统的话,只觉得它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甚是扰人。 系统可疑地顿住了,随即骂骂咧咧地把记忆传输给白津宸,传输效率低的可怕,无数的0和1噼里啪啦往外泄,传十段能有一段成功传入就不错了。 有关世界背景和文化知识的记忆稀稀拉拉进入脑海。 “现在能听懂了吧。” 白津宸点头:“懂了。” 原来,他是个反派啊。【】 2、事后 系统:“你,坏人,完成任务,赎罪,懂不?” 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之中,仿佛烙印在了视网膜上。 白津宸点头,又摇头:“能听懂,但看不懂。” 系统:“……” 默默把任务模板调成傻瓜模式。 系统:“按照任务描述行动。” 随即,一边骂着晦气一边离开。 系统跑了。 白津宸:“……” 收敛发散的思绪,翻身下床。 脚挨地,腰无力,腿酸软,白津宸直接栽了下去,幸好楚澄始终关注着他,手臂一捞,把人捞了个满怀。 丢脸。 白津宸脑袋一埋,顿觉无地自容。 楚澄依旧善解人意。 “要走了么?” 白津宸在他怀里点头,整张脸埋在他胸前,跟用脸蹭他的胸膛没什么区别。 “你歇在这里休息,我要回去了。” 白津宸可是反派。 十恶不赦恶贯满盈那种。 他的出现对小白花主角就是灭顶之灾,还是远离为妙。 楚澄强压下不舍和留恋。 白津宸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能拥有他一夜,已经是偷来的幸运。 “我送你。” 声音愈发低沉。 “嗯。” 走廊间,楚澄心惊肉跳看着白津宸走在前面,脚步虚浮,走一步恨不得晃三晃。 而且白津宸好面子,每当有人经过,他总会强打精神,挺直后背。人走后,他又跟泄了气一样,身体不时栽歪下,看的楚澄精神紧绷,随时准备接住他。 什么悲春感秋的心思都没了。 楚澄一颗心全扑在了漂亮青年身上。 酒店外,黑色的奔驰s停稳。 白津宸站在玻璃门边,一手扶腰一手调整领口。 楚澄主动替他整理。 小白花主角真的很贴心。 白津宸思绪发飘。 连昨晚上也很温柔。 想到这里,他动作一滞,耳根瞬间变红。白天光线良好,这一幕清楚地落入楚澄眼中。 楚澄呼吸沉了些,不知道漂亮青年想到了什么。 他们彼此无言,却酝酿着外人无法介入的奇妙气氛。 直到助理踩着台阶,走了上来,打断了他们。 “白先生。” 干练的衬衫马甲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身形,短发利落,眉眼肃穆,总的来说,助理小哥看着就像个性格古板的人。 白津宸点头,算是答复。 他看向楚澄,玻璃没有他的眸光清透,轻声嘱咐:“回去吧。” 楚澄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眼眶。 一夜没睡,恐怕他现在的形象很是狼狈。 以最不堪的姿态,和青年相遇,被他拯救。 楚澄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去挽留青年。 他忍着不断蔓延的钝痛,安分顺从道:“好。” 不想与他分开。 助理面无表情站在台阶边缘,看着五毒俱全的雇主跟刚包来的休学男高不舍分别的场景,只觉得这世界真是狗屎一样,处处充满屎尿屁以及不真实。 烂泥般的雇主浑身透着被狠狠疼爱过后的色气,腰肢软弱无骨,轻靠在门边,和原本那个被掏空身体的渣滓判若两人。 而资料里倔强努力的朴实男高跟中了邪一样,满眼都是他的雇主,这眼神比他昨晚看的狗血剧还要黏腻,怕是恨不得立刻把人拖上榻狠狠弄一番。 他——顾雨华,名校毕业的普通人,以为登天梯进了白氏集团,却被迫成为烂人白津宸的助理,开始帮他收拾无穷无尽的烂摊子。 生活跟他开了一个臭屁般的玩笑,现在又告诉他这个臭屁其实不是真的臭屁,而是高浓度茉莉花香。 白津宸看向顾雨华。 顾雨华宠辱不惊的眼神和始终冷静的表情给了他极大的鼓励,让他迅速找回了身为雇主的自矜。 他可不是孤家寡人,他有总裁标配的全能助理小哥! 白津宸盼来了救星,强压感激和庆幸,看似吩咐实则求救:“送我回去吧。” 顾雨华上前扶过他的手臂。 还挺软的。 酒店拐角处,楚澄露出半个身形,眉间投下碎发阴影,整个人疲惫而倦怠。 他望着白津宸的背影,看青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是他握不住的存在。 车门拉开,白津宸坐在真皮座椅上,骨骼软的出奇。 任谁都能从那仍漫着春意的眉梢眼角,和由内而外散发的餍足猜出他刚经历了什么事。 顾雨华眼皮一撩:“白先生,咱们是回洋沁的独栋,还是去朝桐小区。” 白津宸立时答:“去朝桐。” 下车时,顾雨华拉开车门,看见了神色恹恹的白津宸可怜兮兮缩在座位上。 他刚给人渣雇主挖了个坑,估计雇主免不了一顿毒打,于是罕见地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 取出湿巾,顾雨华在白津宸额上轻轻擦拭。 白津宸被冰凉湿意唤回些许清醒神志。 助理果然很可靠。 他发自内心道:“谢谢。” 谢谢。 这两个字在公司里随意一逛,就能听见,可偏偏是从雇主的嘴里说了出来。 顾雨华因此怔了一瞬,很不可思议。 他神色如常,说出了不曾对白津宸说过的话:“不客气。” 二人进入小区,朝桐小区里的花开了,纷纷扬扬洒满了道路。 白津宸不停揉着腰,终于坚持走到了公寓前。 顾雨华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白先生,钥匙。” 白津宸闻言愣了一瞬,意识到助理是在管自己要门钥匙,于是开始摸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一把钥匙——车的。 “……” 白津宸尴尬解释:“忘带了。” 顾雨华语气遗憾:“那太可惜了。白先生,您姐姐就在朝桐小区,要去她家么?” 白津宸脑子里开始冒出关于原身亲姐的相关记忆,有一段没一段的,只知道姐弟俩关系似乎一般。 “好。” 二人很快来到独立公寓前站定。 直到顾雨华开始敲门,白津宸仍是毫无防备。他还在搜刮关于姐姐的记忆,思来想去,除了姐姐家里有还在念书的外甥和年幼的外甥女外,再没什么其他的。 顾雨华一边敲门,一边回想昨晚离开前看见的,被压在文件下雇主的门钥匙,在白津宸看不见的地方,露出极淡的一丝得逞的笑容。 门被从里面打开。 女人头发简单扎起,碎发被她尽数捋在耳畔,眉眼很是凌厉,却因身上鹅黄色的针织衫柔和了几分肃气,嘴唇紧紧抿着。 白津宸站在台阶下,和她对视。 房前树下,斑驳光影徐徐投在他们身上,花瓣蹁跹飘落。 血缘很奇妙。 白津宜耷拉着眼皮,看着突兀出现的弟弟,扫过他精神不振的脸和莫名弱气的表情,居然没有立刻关门,也没有拎着扫把驱赶他。 沉默之中。 白津宸逐渐开始不安。 遭了。 原身和姐姐的关系似乎不是“一般”,堪称“冷淡”啊! 也对,他是个坏蛋,肯定惹姐姐生气来着。 原地呆站了足有一分钟。 白津宸本来就身乏体虚,在小区里折腾了好半天,被风一吹,几乎要跟雪花一样半化了。 冷眼看着白津宸开始忍不住地打晃,白津宜终于肯施舍他一分关注,道:“你居然还敢回来。” 白津宸嘴唇微动,愈发谨小慎微,背着锅,受着气。眼睛眨着,跟会说话一样,左瞧右瞧都没有以前那股邪肆的模样。 他开口,声音微弱,嗓音还带着哑:“姐……” 白津宜觉得自己也中了邪了。 怎么被他喊了一声,就心软了呢? 她弟弟白津宸——人渣,败类,坏事做尽。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污秽不堪,仗着钱权无恶不为。 以前,有父母拘束着他。 后来,她承担了已逝父母的职责。 白津宸拎着酒瓶子,在包厢里敲烂小男孩的脑袋,甚至还想继续下手的时候,是连续两天只睡三个小时的她赶到,硬拖着白津宸离开,赔钱平事。 白津宸涉足违法交易时,是她留儿子一人在家,及时闯入会议室,硬生生搅黄了一切。 白津宸追求刺激,流连各种场所,白津宜便在他身边安插人手,在其手机、车里装东西定位,忙着公司的事务不说,还要时刻提心吊胆,生怕白津宸又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最终,白津宸心生怨怼,把她年幼的女儿姜语青摔在了地上。 那一天,是儿子姜语霁不放心他这个舅舅,一直守在门外,也许是兄妹感应,也许是福至心灵,他及时冲了过去,在妹妹摔到地上前,扑去,用手臂缓冲了下落的趋势。 白津宸被她的丈夫姜夜明揪着领口,揍进了医院。 白津宜也对他彻底心死。 后来,听说他被人摆了一道,赔了不少资产。 宴会之上,她带着儿子姜语霁远远望过他一眼,仍是那般游戏人间的做派。 距离现在,也有足足一年了。 一年没见,他变了很多,简直是像换了一个人。 瘦了。 白津宸的一声“姐”,居然让白津宜的心裂开一道缝隙,那些被封住的关于亲情的种子,就这么飘了出来,在她体内生根发芽。 这个被她拒绝在门外的弟弟,正用有别于此前的湿漉漉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复以往的狂妄与浑浊,有的只是忐忑和不安。 白津宜捏紧了扶在门把手上的手指。 她一定是疯了。 “进来吧。” 白津宜冷声道。【】 3、姐姐 白津宸委实有些站不住了,不过两级台阶,就让他腿根打颤。 顾雨华很有眼色地离开,没走远,来到车库,缩在车里看了会儿手机,好半晌,脑子里全是白津宸的那句“谢谢”,跟反复播放一样。 他低声骂了句:“狗屎。” 如果白津宸能继续装的像个人一样,那么他今天就不必挨打。 顾雨华如此想到。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射下,他脸部轮廓被模糊了分明的棱角,年轻几分。 白津宸进屋,险些被脚下的玩具绊倒,他小心避让,坐在了沙发上。 厚地毯踩上去柔软温暖,拼成了海豚的图案。沙发上摆着一排玩偶,他左边是熊猫右边是蜜蜂,原本的位置上是一只大胖鱼,被他放到了腿上。 白津宸腰酸,便抱着大胖鱼休息,下巴靠在胖鱼头顶,半张脸险些陷了进去,脸颊被挤压地肉感十足,配上眼角未散的薄红,还真有几分乖巧的意味。 哪怕是白津宜,也心软了。 张阿姨站在厨房门口好半晌,呼吸下意识放轻,对白津宸这个混世魔王一样的存在心有余悸,时隔多年再次碰面,仍忘不了当年的恐惧。 白津宜站在沙发边,用目光描摹着弟弟。 如果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又蠢又坏,那么她绝对不会顾念什么血缘亲情。 可是,白津宸,看着真的不一样了。 她开口。 “你脑子坏了?” 不然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变得让她陌生,又忍不住心生希冀。 白津宸一愣,有些心虚。 他已经笨到这么明显了么? 可成了文盲这事也不是白津宸想的。 “姐……” 白津宸战战兢兢。 “我可能,确实被撞坏了脑子。” 撞傻了总比真笨蛋强。 白津宜一窒,蹙着眉心,傻眼般说了一句:“啊?” 白津宸硬着头皮说:“我……对不起!” 丢死人了。 一句对不起。 她等了半辈子。 居然是在这种让人啼笑皆非的情况下听到的。 白津宜语气莫名:“你在耍我?玩的是什么新把戏?” 没看出演戏的架势。 不会真撞傻了吧? 白津宸坐立难安,怀里的大胖鱼被抱紧,变了形,皱着脸。 这哪里是小说世界。 每一个角色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以为自己只要走任务就行,哪里想到还得面对原主的亲人。 他都没有亲人,怎么会和姐姐相处? 嗯? 白津宸一愣。 刚才,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念头——他原本就……没有亲人。 白津宜又定定看了他两分钟,见他情绪突然低沉,睫毛也耷拉着,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玩偶中,以为自己的质疑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和解求软的弟弟挫败了,心中的怒火被削减了大半。 “吃早饭了么?” 脸色这么难看,眼角脸颊透着红,整个人却跟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萎靡不振。 白津宸乖乖答话:“没吃。” 白津宜让张阿姨去做些易消化的饭,随后她随手拿走玩偶,坐在了白津宸对面。 白津宸还沉浸在自己是没有亲人的透明人的沮丧之中,头顶骤然感受到了温暖,轻轻压了下来。 白津宜揉着他的头,轻声说:“瘦了。” 白津宸被这似曾相识的两个字给激红了眼圈。 耳边传来厨房声响,热闹之中,有谁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瘦了。” 白津宸倏地开始掉眼泪。 白津宜在看见弟弟眼眶里的晶莹水光后,僵硬着收回了手。 一年没见,怎么这小混蛋真像撞到了脑子,变了性一般。小时候跟人打架从来不哭,现在被她稍微关心下就开始掉眼泪,都二十多岁了还能大脑二次发育不成? 吃光一碗粥水,白津宸身体恢暖,把碗往桌上一放,对着白津宜道:“谢谢姐。” 白津宜:“……” 张阿姨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纠结要不要过去把碗拿走,正巧听到了这句话,瞠目结舌。 ——这个混世魔王,居然会说谢谢了。 白津宜神色复杂,幽幽道:“如果是演戏,你确实很拼。” 白津宸:“……” 他什么也没做,喝了一碗粥而已,难不成是他吃的太多了? 白津宜的心中百感交集。 叹:“你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白津宸感受到了白津宜语气之中蕴藏着的情感,那是姐姐对亲弟变好的期盼。 他要辜负这份期盼么? 白津宜强势的语言和冷漠的表情下,藏着的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 不仅她自身被伤过,甚至连亲生女儿都险些遭到危险,可白津宸只是来到姐姐家门前,走进来,喝了一碗粥,居然就让她升起了希望。 原主以前到底有多坏啊。 白津宸表态,为这份感情动容,他诚恳道:“姐,我改了。” 白津宜落在身侧的手指忽的攥紧,陷入毛衫中。 “好。” 姐姐家里有一子一女,外甥姜语霁在念高三,每晚由司机接回家,周日则请假不上自习。外甥女姜语青才五岁,按理来说应该还在家里。 姜语青……青青?语青? 白津宸温声道:“姐,语青在么?我想看看她。” 白津宜浑身一僵,往事浮现,求助般回头望了一眼张阿姨。 张阿姨看完了全程,鼓起勇气走近。 她向来都是叫白津宸为白少爷的,白津宸不喜她,每次见她都对她骂骂咧咧,说她是个低等下人,不配叫他名字。 为了白津宜,她也是豁出去了。 “小宸……” 白津宸还等着答复呢,被喊了名字,乖巧答应:“哎——” 没骂我? 张阿姨继续努力:“小宸你……” 白津宸扬起脸。 很乖地在等。 “……” 张阿姨说不下去了,瞄到了桌上的碗。 “我来收碗,哈哈。” 白津宜:“……” 白津宸:“姐?” 白津宜叹了一口气。 “你跟我来吧,青青也有很多年没见过你了。” 白津宸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五岁的小女孩脑袋上扎了两个辫子,绑着漂亮的毛绒小鱼,脸颊嘟着,双目无神,一脸呆滞地看着前方的小黑板,准确来说是小黑板的某一点,毕竟她已经灵魂出窍了。 白津宜见状,撸袖子推开门。 听到声响的小丫头浑身一激灵,无需看向门口都知道是她亲爱的母亲来了,忙皱起浅眉,作苦思冥想状。 而她对面的家教老师则冷笑一声。 “青青妈妈,您可算来了。” 白津宜气势汹汹来到姜语青身边,姜语青吓得连忙求饶:“哦!我亲爱的妈妈!我肯定用心!努力!放过您可爱的女儿吧!” 白津宜顿了顿,瞧着女儿不知何时揉乱的头发,无奈至极。 儿子从不用她操心,但是性子冷淡。女儿倒是能言会道,但不爱学习。 白津宸看着小丫头耍宝的模样,在门口轻笑出声。 怎么这么可爱。 姜语青和家教老师同时看过去。 白津宸眨了眨眼。 五秒后—— 白津宸:“你们好。” 姜语青欣喜:“哇!” 她眼中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妈妈,来客人了,我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吧!” 白津宜:“不行。” 姜语青沮丧:“哦。” 但她仍偷看白津宸。 嘿嘿。 好帅。 白津宸走了进来。 在白津宜骤然紧张的目光下,坐在姜语青身边。 白津宸看着黑板上的拼音,迟疑了下。 他能跟着学习么,总不能当一辈子文盲吧? 他现在连字都不会打…… 姜语青诧异看他,又看向妈妈。 白津宜介绍:“他是,你的舅舅。” 姜语青说话不经大脑:“就是那个出国在外挖煤腿伤无法回家的舅舅?” 沉默。 尴尬。 自动略过这一句话。 白津宸主动请求:“姐,我也想学。” 你一个成年人,跟五岁小孩儿在这里学拼音? 白津宜要被他逗笑了。 弟弟真的变了。 他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 哪怕在梦里,她也不曾幻想过这般场景。 但白津宜无法完全放下心,正如她无法相信此刻的一切完全真实。 张阿姨在门口探头探脑,白津宜深吸一口气,抚平姜语青脑袋上被她自己揉乱的发丝,轻声道:“好。” 家教老师挑眉,继续教学。 而出乎意料的是,白津宸可不是逢场作戏,他是真的在认真听讲。 小黑板上写一句,他记一句,看的姜语青目瞪口呆。 姜语青被白津宜一指头戳中后脑,诶呦一声看向黑板。 身边有白津宸卷她,姜语青急了,她也不是不爱学,只是一个人学很枯燥,爸爸忙,妈妈凶,虽然偶尔两个人会一起辅导她,但往往几句话就要骂她蠢笨如猪……哥哥不会骂她,但是在他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是个智障。 很快,一节课结束。 姜语青松了一口气,看着白津宸记得满满的笔记,再次紧张起来。 姜语青看向舅舅,哪怕是从下往上看的角度,也是好看的不得了,比她玩的游戏里的男人们还要精致。 姜语青吸溜了下,怯怯指着自己漏听的拼音,说:“舅舅,我这里没听懂。” 白津宸凑近,呼吸很轻。 姜语青呆愣愣地深吸了一口气。 嗯?什么味道?好香。 白津宸道:“这个是u,因为前面有l和q,所以写成u。” 姜语青如梦初醒,尴尬道:“舅舅,你能再讲一遍么?” 于是白津宸又说了一遍。 姜语青顺势把其他的问题一一抛出,白津宸逐个解答,全程耐心,没有任何要发怒的迹象。 姜语青:“嘿嘿。” 白津宸:“是h—ei—hei。” 姜语青:“哦哦,h—ei—嘿嘿嘿……” 不知何时,白津宜退了出去,在门口安静看着屋内的一切,眼泪无声长流。 结束晚课,姜语霁踩着路灯光回了家。 屋内的温暖一如既往让他感到舒适和安宁,他准备先欣赏一番妈妈训斥妹妹的场景,顺势把自己上的十节课,做的几套卷子的成绩交代清楚,再吃饭。 好心情在看见门口的一双陌生的鞋后,戛然而止。 姜语霁很敏锐。 也很聪明。 长期霸榜年级第一的他瞬间就明悟了这双鞋的主人是谁。 哪怕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了。 姜语霁把书包甩在地上,慌乱而克制地向楼上冲去。 脚步匆忙,却始终保有节奏。 姜语霁很快出现在妹妹学习的房间附近,却在经过拐角后,看到了妈妈和张阿姨正端着玻璃杯和盘子在门口偷看。 姜语霁一边思考一边走近,刚想喊,却被白津宜一声轻嘘打断了。 姜语霁甚至怀疑自己猜错了,也许来的人并非他那个畜生舅舅,而是别的人。 可当他顺着门缝,向内看过去后,里面的一幕让他震惊当场,久久无言。【】 4、咖啡店 走廊只有几盏昏黄的小灯,因此,门缝中打出一道明亮的光带,分割了姜语霁的脸。 姜语霁在适应了由暗至明的变化后,瞳孔微缩。 如他所料,来的人的确是他的舅舅。 可出乎意料的是,他的舅舅白津宸,居然和他的妹妹头挨着头,一起在纸上写字。 姜语青没有溜号,在认真动着笔。 她似乎遇到了问题,轻声问:“舅舅,这个怎么念?” 白津宸便示范一遍。 姜语青重复。 姜语霁能看出来,妹妹的确学了进去,绝不是以往那般糊弄的模样。 他看了足有十分钟,被腿间的麻木唤醒,才站直放松,惊觉自己看得太过入迷,居然一直在屈身弯腰。 姜语霁漆黑的眉眼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和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没什么表情,看人总像是蔑视。 “妈。” 白津宜理解他的震惊,把人带到一边,免得打扰到里面的二人。 “想问就问吧。” 姜语霁沉吟片刻,道:“他没有在演戏?” 白津宜淡笑:“从上午到现在,除了中午睡了三个小时,休息两个小时,他们一直在学习。我和张阿姨没离开过门口,屋里也有监控。” 姜语霁颔首。 这世界上还真有浪子回头不成? 他说:“我要进去。” 白津宜按了按儿子的肩膀,同意了。 “嗯。” 姜语霁无声走入,在学的入迷的二人身后站定,打量着被写满的草稿纸和做了足有半本的练习册,以及白津宸泛红的指尖。 这是他的舅舅白津宸? ——那个不学无术,一身邪骨,让他发自内心厌恶的存在? 几乎是换了一个人。 动作间不再自然流露暴戾和粗鲁,轻缓,柔和,举手投足富含某种独特韵律,很……赏心悦目。 声音有些哑,不过难掩清致。 他静看了许久。 脑海中盘旋着多种可能。 夺舍、人格分裂、催眠等等,一一被他排除。 直到白津宸察觉到他的存在,侧仰着头,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眸光纯净。 姜语霁仿佛能透过那双眼眸,看见内里的灵魂。 而后,他便释然了。 这就是他的舅舅。 白津宸回过头,看见了清爽的男高中生,校服洗的很干净,皮肤是健康的白,眉眼有些深沉,显得有些老成,但只看下半张脸,又有些稚嫩。 “语……霁?” 姜语霁嘴唇微动,应道:“是我。” 他顿了顿。 “舅舅。” 姜语霁。 白津宸脑海之中,有关于他的画面自动浮现。 无脑苦情虐受文里,总要有一个家世优渥,样貌、成绩、家世无一不是出类拔萃的男神角色作为小白花的对照组。 姜语霁便是。 同一学校,同一年级,甚至是同一个班。 姜语霁作为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被同学老师捧起,是学生们心中遥不可及的星辰。 楚澄的优秀,因为他贫困的家庭,成为了招来妒忌的根源。美好、良善、纯真等标签,被贴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艺术工艺品上,在还没能经受淬炼,足够结实时,便被暗处伸来的手推倒,摔碎。 画面中,无数次闪过楚澄和姜语霁的对比。 姜语霁坐在靠窗的采光更好的位置,尽管话少性子冷,也总会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地追随他。 楚澄坐着的地方,无论阴晴,总是寂寥到无趣,偶尔会有人投以窥伺的目光,也都是不怀好意的,黏腻阴暗宛如触须。 白津宸心念一动。 也不知道小白花楚澄现在怎么样了。 姜语青“哇”地一声向后仰,被姜语霁嫌弃地用腿抵住了后仰的趋势。 她靠在哥哥的腿上,夸张道:“哥!今天没看到你的妹妹挨训,是不是很可惜啊!” 姜语霁缓慢收回腿,在妹妹的痛呼中,轻声道:“我来看舅舅,你别自作多情。” 姜语青撇嘴,马上将这点儿郁闷抛之脑后,随即抱着白津宸的胳膊,撒娇道:“舅舅住下吧,明天还陪我学好不好!” 白津宸被小姑娘这般祈求,心情舒畅,连腰背的酸痛都暂时忽略了。 “我明天再来吧,今天就……” “今天就到这里,嗯。” 姜夜明挂了电话,推开门,一眼便瞄见了儿子的书包被随手抛在了地上,第二眼看见了玄关处的陌生的鞋,久违的怒火和惊恐旋即涌出,让他心脏狂跳不已。 他喊着妻子的名字,冲上二楼。 白津宸…… 白津宸! 如果不是顾及妻子情面,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敢于伤害自己女儿的蠢货。 这找死的家伙,居然还敢出现! 姜夜明浑身冒着危险的气息,如一只蓄势待发的银狼,将要给猎物以致命的撕咬。 然而当他走过台阶,来到走廊后,听到的却是女儿的稚嫩嗓音。 “诶呀诶呀!舅舅留下嘛!” 伴随着儿子熟悉的话语: “姜语青,别磨人。” 走廊里,白津宜扒着门缝看的兴起,察觉到丈夫回来后,她嗔怪地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别那么凶。” 姜夜明:“……” 姜夜明瞬间泄了气。 一个成熟的男人必然是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的。 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姜夜明一头雾水地问:“他来了?” 白津宜点头,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是少见地温柔。 “小宸变了很多,你来看一下。” 姜夜明皱着眉,不知道白津宸又使出了什么花招,但他信任妻子,相信她的判断,因而听话地从门缝向内看。 里面灯火通明,透着温馨的气息。 一眼望去,骤然被强光刺激到,姜夜明只能勉强看到一道清瘦的身影坐在桌前,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立在水里的花,很漂亮的小白莲。 随着眼睛逐渐适应,姜夜明眯着眸子,能清晰看见自家女儿脑袋拱进白津宸怀里,还发出“嘿嘿”的笑。 儿子则虚着眼,没怎么用力地抓住了她脑后的小辫儿,嘴上嫌弃说着:“你是痴女么?” 他那个胡作非为的小舅子则一脸懵地用手肘拄着地毯,几乎被姜语青压倒了。 姜语青咿咿呀呀地发出不明声音后,脑子里那些立绘美男全都飞远了,只剩下她貌美的舅舅。 小丫头幸福地从她怀里仰起头,喊道:“啊啊好香啊!” 这一嗓子堪称惊天动地。 白津宸耳根通红,睫毛颤个不停,嘴唇微动,脸上浮现薄红,相当标准的害羞姿态。 姜语霁下意识说了一声:“牛b”,觉得有违自己的形象,住了嘴,随后直接上手抱住姜语青的腰,把人给拎走了。 白津宜适时出现,给姜语青一个爆栗,随即安抚地拍了拍白津宸的肩。 “青青她就是这个性子,看见长得好看的人就走不动路,也不知道随了谁。” 姜夜明:“……” 他要为自己正名。 “青青,今天有好好学习么?” 姜语青从姜语霁怀里跳下来,噘嘴:“爸爸你坏,你只会问我学习,真要你辅导我你还骂我笨。” 在女儿这里没找回威严,姜夜明转而看向儿子:“……别忘了把书包捡起来。” 姜语霁语气淡淡的:“哦。” 姜夜明看向妻子:“今天累不累?” 白津宜皮笑肉不笑:“小宸啊,今晚留下来吧。” 而后瞥了一眼丈夫。 那一眼,堪称冰冷刺骨,满是威胁。 姜夜明嘴巴开合半晌,始终说不出这个肉麻的称呼。 他嘴角抽搐。 再一搭眼,发现儿子女儿妻子,以及这个让他头疼的罪魁祸首白津宸,都在看着他。 姜夜明深呼吸,假笑道:“x……j……白津宸,今晚住下吧,家里客房多。” 白津宸看向白津宜,有些错愕:“姐?” 白津宜温柔笑着,道:“乖,留下吧。” 好不容易改邪归正的弟弟。 可不能放跑了。 万一放出去了,回来以后又恢复成以前那副模样,那可真是教她悔恨。 只能把人看得紧些了。 唔,记得以前在弟弟身边安排过不少人,虽然后续搁置了。 直接重新启用吧。 白津宜在心里做了如下决定。 空气中缠缠绵绵绕着咖啡香气和女孩子的娇笑,以及男生的风趣语言。 咖色的玻璃让强光柔和,也让里面的场景足够清晰地展现在外面的路人眼中。 楚澄托着托盘,机械地将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靠窗的桌上。 咖啡味重,奶香味混杂其间,刺鼻又霸道。 自那以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 楚澄得到了打款,让父母能继续接受治疗。 他却再也没有接到任何来自白津宸的消息。 仿佛青年对他所谓的合同与限制都只停留在那一夜,专为了帮他解围一般。 在他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烙印。 如梦似幻,魂牵梦绕。 楚澄这般年纪的年轻人,在咖啡店里很是稀罕。 店长瞧他刚成年,外形优越,干活儿也利索,便留下了他。 每月工资五千,不包五险一金,在绛湖市属于底层的一粒微尘。 闲暇时,楚澄会干一些不需思考的杂活。 同事看似努力,实则偷懒,在背后嘀咕着这个不上学反而出来打工的俊俏弟弟。 “这么年轻,成年了么?” “当然成年了,你以为店长敢雇童工啊。” “看着挺有礼貌的,居然是个辍学的混子?” “我听到过一嘴,你别外传,他父母住院,现在是休学打工。” “哦哦,但是不上学还是不行,人不废了么?” 年过三十的店长笑盈盈地出现,宽肩窄腰,只是脸上有些赘肉,显出几分凶相,吓得老店员们作鸟兽散。 他端来一杯咖啡,招呼道:“小楚啊。” 工作时穿的衬衫西裤很好地勾勒出楚澄的腰线,臂长腿长,行走的衣架子,这半个月为他吸引了不少新客和回归的老客户。 店长几乎把楚澄的背景挖了个遍,另外,他打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事。 眼神落在楚澄白皙稚嫩的脸上,道:“喝杯咖啡歇一歇,干了半天了,别累到。” 楚澄捏紧了手里攥着的布巾,三两下擦完了桌面。 店长的视线让他有些反胃,带着亵玩和物化,和那些人一样。 他沉默地去洗布巾,放好,随后来到店长身边,喝下了那杯咖啡。 店长继续试探:“小楚,你不是家里需要用钱么?我这里有更适合你的工作,干得好的话,一个月两万起底。” 楚澄的答复始终只有一个:“多谢店长,不用了,现在这样就很好。” 店长被拒绝了,也不恼,只是拿起手边的干净杯子,擦拭着。 因为力气太大,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澄不发一言地听着。 他习惯了。 习惯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学的白津宸,以相当可怕的速度吸收着知识的养分,现已经自学小学教材了。 他在姐姐家里住了半个月,被养地很好,和一家四口的关系愈发熟稔。 作为虐受文里重要的反派霸总,很多时候会让读者怀疑“这人不用工作的么?” 因此白津宸的工作几乎都转交给了助理团,现在则是有助理顾雨华担任亲信,和姐姐姐夫安排的人一起打理,他则心安理得做个甩手掌柜,来兴致了就去逛一圈,享受总裁的乐趣。 小学教材被他研究透彻,白津宸打算向初中教材攻克,正当他犹豫要不要给姜语青买几本练字册时,第二个任务来了。 傻瓜版任务教程直截了当——【在咖啡店当众揭露和楚澄的关系,让楚澄失去工作。】 白津宸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顿时阴云密布。 今天的天气很好,透过明亮的窗,屋内阳光在雪白的墙壁上反射出朦胧的巨大光晕。 姜语青在冥思苦学,一切都温暖美好地如梦中场景。 而第二个任务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切,无情而冰冷地提醒着他,你这个“反派”,该去作恶了。【】 5、英雄出场 姜语霁推开门,端着两盘水果,将其中较大的一盘放在矮桌上,看了眼纸上愈发隽秀工整的字,温声道:“舅舅,吃水果。” 白津宸坐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往后一靠,伸了个懒腰,雪白的脖颈弯出弧度,仰着头看向外甥,眉眼尽是平和:“谢谢小霁。” 姜语霁竭力抹平嘴角,让自己神色如常:“舅舅客气了。” 姜语青没注意到她亲爱的哥哥异样的表现,而是看着自己写完的第三本练习册,陷入沉思——要不要裱起来放到爸妈床头? 不知不觉,一家四口都习惯了白津宸的存在。 对白津宜而言,弟弟的改变让她时隔二十多年,终于体会到了当姐姐的乐趣。 白津宸是父母的老来子,无底线的宠溺和娇惯让他无视法律伦理,做过许多错事,却在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这是上天的恩赐。 家里的一儿一女对这个变好了的舅舅很是喜爱。 尽管姜语霁不说,可从他的表现看来,已经认可了白津宸。 姜语霁需要安静的学习环境,以前总嫌姜语青不安分,哪怕不发出声音也不行,所以一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支桌放灯复习。 现在倒好,晚自习请了假,上完课就回家,吃过特意为他调整过时间的晚餐,拎着书包施施然来到小书房。 小书房里,白津宸桌上放着早前为姜语青准备的教材和绘本。 看书学习本该是枯燥的事,但当白津宸坐在桌前时,立刻沉浸在了书中。 漫长岁月里,有谁陪着他在灯下描摹,渐渐地让他习惯并爱上了念书。 姜语霁摊开试卷,被诗词赏析题中的诗句吸引。 ——“一枝淡贮书窗下,人与花心各自香。” 悄无声息地看向白津宸,姜语霁抽出空白的草稿纸,用黑笔仔仔细细将这一句诗摘抄了下来。 说来也怪,这些日子,小书房里总有极淡的香气,仿佛能净化心灵,让他在梦中时常留念。 梦中,他念书时身边常伴一朵白色的,流淌着淡淡华光的花。 很美。 姜语霁看向白津宸清凛的背影,如此想到。 中途,白津宜把昏昏欲睡的姜语青抱走,并为舅甥二人端来牛奶,加了桂花蜜,温度正好。 姜语霁挑眉,在白津宜走后,一边欣赏白津宸写字时的姿态,一边一口一口喝光了桂花奶。 半个月了,晚上的牛奶口味就没重过样。 姜语霁跟着沾光。 结束学习,白津宸回到客房——现已成为他的专属房间。 温度恰好,灯光调暗,桌上还摆着保温杯,怕他半夜口渴,床上整齐叠着光滑的真丝睡衣。 白津宸躺在床上,看着悬浮在眼前的任务栏,伸出手虚触,果然,碰不到实体。 楚澄作为坚韧不屈,具有高洁品格的小白花,能用他的钱救父母已经是违背心意,被迫屈服,绝不可能用他的钱改善生活。 白津宸心想,他很快就要打破楚澄宁静的生活,让他的生活再次变得一团糟。 没有人比他更糟糕了。 楚澄每天需要在咖啡店里工作十个小时,他的精力全部被无尽的杂事占据。 下班前后,以及中午休息时间,他要去照看还在医院里昏迷的父母,为二位擦身、活动肢体、换尿袋、填雪花片般的单子、排队、缴款。 楚澄没有自己的时间。 晚上十点,他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二十平的出租屋,躺在吱呀作响的破旧弹簧床上休息。 他的人生,除却那一晚短暂看到了希望,其余的所有时刻都烂到了极点。 闭上眼,楚澄不含情欲地回想着白津宸,想他在耳边飘荡着的轻轻柔柔的喘息,想他失神时漾着盈盈泪光的眼眸,想他有别于其他所有人,对他表露的纯粹和善意。 他是属于过自己的珍宝。 楚澄反复咀嚼这份甜蜜,已经成了他苦熬下去的唯一动力。 等父母清醒,他就能离开,做些什么,做自己想做的。 ——想见他,想去找他,想留在他身边。 楚澄知道自己病了。 白津宸就是他的药。 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时,每一分,每一秒,思念和执念都愈发浓厚,积久弥深,他要疯了。 “白津宸……” 楚澄喃喃着,在满是霉味的逼仄房间憧憬着他放在心尖上的无暇神明。 舌尖轻点上颚,他在寂静无人时说出了那个在心里滚了上万次的称呼。 ——“阿宸……” 梦里他摘下了亭亭玉立的花朵,仔细嗅闻。 梦醒后,看着昏暗的房间,楚澄点灯起床。 四点半醒来,五点离开出租房,五点半之前,来到医院。六点十五,离开医院,六点四十,到达咖啡厅。 楚澄脱下洗的陈旧的衣物,换上更轻薄贴身的制服。 同事踩着时间到,在此之前,楚澄已经手脚利落地清点完了物料,且开始打扫卫生了。 同事进来后,习以为常地看见了楚澄忙碌的身影,打了个招呼后,直接去换衣服,准备开业。 重复的望不见希望的日子,会让人麻木。 “小张,昨儿请假休息的如何?” “诶,别提了,我老家表妹不想念书,就想进娱乐圈当明星,为此,一个人偷溜到了大城市,全家人出动找她,甚至报了警,给我折腾的。” “嚯,你也没闲着啊。昨天你请假,小吴也请假,就剩我、小楚还有老板,给我累的啊。” 楚澄肩膀的酸痛在一宿的睡眠后减轻许多,他年轻,恢复能力强。 哪怕是昨天承担了店里大部分的工作,也没有怨言。 同事讲话的声音逐渐变低,不知聊些什么,时不时看向楚澄。 约莫老板要到了,二人才停止了窃窃私语,立刻回到应在的位置。 楚澄刚擦完大部分物料包装,还剩几包没取出来摆放,就被同事小张赶了出来。 “小楚啊,你去后面帮忙吧,这里交给我。” 楚澄依言让出劳动成果,沉默着转身去了后面。 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重复、重复。 麻木、麻木。 周而复始。 咖啡厅面向小资人群,除了已工作者、大学生,很少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会来。 中午,客人渐渐多了。 趁着午休,三名澄湖高中的学生难掩兴奋,拎着简陋的纸袋,义愤填膺地来到了咖啡厅。 “欢迎光临。” 庞畅、秦霆、朱茂炜三人没有理会小张,推开门后,他们准确看到了楚澄的身影,眼中燃起了仿佛要将虚伪小人的假面烧毁的火焰。 “三位客人要点些什么?” 穿着校服,是高中生,不知是哪所学校的学生。 楚澄正在忙碌,他高挑偏瘦的身影始终没停下来休息过,一直游走在桌子的空隙之间。 因而,他没有看见,新来的三名客人身上穿的,是他藏在衣柜底下的同款校服。 是他的校友。 来者不善。 庞畅接过朱茂炜递来的袋子,从里面抽出几张灰白的皱巴巴宣传单,部分还沾着泥印。 “你们店里的楚澄——” 年轻人起初还有些发颤,但一想到他们将要“行侠仗义”,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楚澄他,是个同性恋!” 带着没被社会玷污过的激情,庞畅顺利喊出了这句话,像是打了一场胜仗。 店内,连苦着脸赶工作的白领都暂时停止敲键盘,望向了门口。 这年头,普通的同性恋不稀奇,稀奇的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揭穿性向的同性恋,看这模样,还有高中生参与,绝对有热闹可看。 “哇哦!” 不知是哪位客人,惊讶叫出了声。 伴随着杯子摔碎的声响,咖啡溅洒在了地面上。 对于服务店员楚澄来说,这是相当严重的失误。 可此时此刻,居然没有一人去谴责他。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同……” “同性恋?” 小张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看向楚澄,又看向三名高中生。 客人们顺着高中生的视线望过去,还有小张的表现添作补充,加之地上那杯碎杯子作为佐证,“楚澄”是谁,不言而喻。 咖啡洒了,客人完全不在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年轻人,心想,长得确实不错,居然是个同? “你是楚澄?好年轻啊,毕业了么?你喜欢男人?” 楚澄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人们灼热的视线带着冷酷的评价,几乎要在他身上盯出无数个空洞。 “呼……” 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然而高中生们的正义之举还没结束。 秦霆喊道:“他——楚澄,喜欢男人,在学校里手脚就不干净,被发现后做贼心虚,办了休学,现在居然在咖啡厅里工作!” 朱茂炜紧随其后:“我们不忍心看着大家被蒙在鼓里,这个恶心的同性恋休学后对父母怀恨在心,害得爹妈出车祸住了院!这种败类、祸害,就不能饶了他!” 庞畅双目睁圆,情绪激动:“楚澄,你这个畜生,害了父母不知悔改,居然还敢出来?嫌自己做的恶事不够多吗?” “什么?真是看不出来,我来过这里几次了,感觉他还蛮踏实的,结果居然……” 同桌的客人开始小声交流。 “这也太畜生了吧?” “同性恋,不会身上有病吧?” “好恶心……” 滚滚言语涌来。 楚澄如同被拔光了刺的刺猬,只有鲜血淋漓的残破皮肉,被人用脚尖踢来踢去。 又来了。 楚澄抱着头,瑟缩着后退,“砰”地一声,撞到玻璃墙上。 他想说,他没有害过父母,可父母的确是追着逃出来的他才发生的车祸。 他想说,自己没有病,可他无法否认,自己的确对男人动了心。 楚澄崩溃了。 他蜷缩起身子。 三名高中生打败了邪恶的坏蛋,迈着胜利的步伐,来到楚澄身前,指着他骂:“同性恋”“恶心的同性恋”“连父母都害的畜生”。 客人有避之不及的迅速离开,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加入这场“正义”的声讨。 小张看着闹剧,插腰道:“我就说,小楚肯定不简单,原来他这么能干。” 身边,同事暧昧补充:“你看店长那脸色,我记得店长似乎对楚澄……” 店长拍着桌子无能狂怒,这几个高中生无视他的劝阻,把店里弄的一团糟。 楚澄面对千夫所指,眸瞳中逐渐失去光彩。 轻薄的口袋里,手机震动起来,楚澄颤巍巍地没有注意到。 庞畅眼疾手快,直接把楚澄的手机拿来。 朱茂炜小声劝:“小心他的东西,很脏。” 庞畅说:“没事儿,我之后会洗手的。” 随后看向来电的人。 陌生号码。 庞畅点开免提,接通。 哪怕是通过旧手机的喇叭传出,也无法掩饰清冽的嗓音。 另一端,白津宸开口:“楚澄?” 声音一出,楚澄猛地抬头。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楚澄已经站起身,要把手机夺走。 庞畅嘻嘻哈哈:“喂?你是楚澄的朋友么?你知道么,楚澄是同性恋!” “嘟嘟——” 忙音传来。 对方挂了电话。 庞畅捧腹大笑:“楚澄,你看,你的朋友都嫌你恶心。” 楚澄怔住了。 他心心念念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群人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他要跟白津宸解释,他等了那么久,他要…… 楚澄眼中只剩下了手机,他嘶吼冲了过来,却被秦霆一脚踹在胸腹上,踉跄几步后退,撞到了身后的玻璃墙。 他们讥笑着,嘲讽着他的一切。 楚澄快速喘着气,胸膛之内是快要爆炸的心肺,痛苦吞没了他的理智。 庞畅高举着他的手机:“想要?偏不给你!” 楚澄双目通红,红色血丝在他眼珠上凝出一张名为仇恨的网。 白津宸给他打了电话,可他错过了,他是不是,再也见不到白津宸了? 他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啪——” 一声脆响。 庞畅痛呼着,缩回手。 被他当做羞辱楚澄的器具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众人看向庞畅身后。 ——来人身穿黑色柔软大衣,裹住了消瘦的身躯,头发浓密,却很柔软,脸蛋小巧精致,眉目生动,凝着怒意。 白津宸再也抑制不住,冷声道:“滚开。”【】 6、解救 白津宸语气冰冷地喊出那两个字,周围人被他的外表和穿着震慑,场面一时之间静了下来。 三个高中生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皮肤很白,透着健康的气血,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如今怒意高涨,被气红了脸。 庞畅几乎瞬间成了个红色番茄,张着嘴,傻愣愣的,被骂了,甚至没来得及生气,眼里只能看到漂亮的青年逼近,携着此前十几年不曾见过的姝色,明亮至极。 除了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自诩见过世面的社畜们也难以避免地被惊艳到了。 他们想的更复杂些,打量着这过分漂亮的年轻人身上的穿着,以及其身后一脸慎重似乎是助理的小哥。 如果不是看完全程,甚至参与其中,客人们还以为自己等人正置身于剧组,眼前的年轻人是只有剧里才会出现的好看到失真的主演。 然而,生活没有滤镜,现实无法ps,这就是活生生的,纯净美丽到几乎让人动容惊叹的真实的人。 店长顾不上自己拍红的手掌,自从白津宸突兀闯入后,他就已经满脑子都是那张脸了。 白津宸见这群人没有丝毫要避让的打算,生气地推开庞畅。 被触到的地方一阵发麻。 庞畅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他本就不是什么聪明的人,一时兴起和秦霆、朱茂炜参与了这场行动,脑子空泛,生活匮乏。 白津宸越过他,来到楚澄身前。 楚澄震惊到呆滞。 再一次,被他拯救。 楚澄靠着玻璃滑落,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头发凌乱,衣服脏污,比上次见面更狼狈和不堪。 他机械性地张张嘴,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的神,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楚澄在青年靠近时,伸出手,虔诚朝拜一般,想要触碰。 那只手颤着,生怕眼前的人是他崩溃后幻想出的泡影。 而白津宸一次又一次告诉他——自己是真实的。 白津宸握住了楚澄的手。 坚定地。 楚澄被白津宸拽着站了起来。 他不再畏惧。 心脏被暖流包裹。 这一刻,楚澄眼里只有白津宸的身影,他的感官全部集中在了彼此交握的手掌之上,借由皮肤相接,他汲取到了勇气和力量。 白津宸怕楚澄站不稳,立刻搀扶住他。 但他很瘦,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身体不康健,单薄似纸。 所以,白津宸更像是被楚澄搂在怀里。 周围人见楚澄自然而然地靠在白津宸身上,仿佛被刺到一般。 白津宸怒目而视,扫过这些欺负过楚澄的人,胸腔之中压抑着怒火,眸光鲜活而生动,星火一般,张扬着想要宣泄。 “楚澄是我的人。” 他宣示主权,完全不顾有多少人在此刻心碎,或者说,这些没有自己的思考及判断,只会顺势欺压楚澄的人,在他眼中,没有半点值得关心的价值。 此言一出,不仅击碎了众多少男心,还让楚澄双眸睁大,转惊为喜,由地狱转入天堂,不过如此。 他瞳孔地震,手指尖捻了又捻,想立刻摸摸白津宸的脸,又苦于无法做到,只能竭力忍耐着,甚至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着抖,激动到无法自抑。 白津宸说:自己是他的人。 自己——是白津宸的人! 楚澄的呼吸粗重起来。 一句话,把小白花主角听得心驰神荡,险些当众表明心意。 白津宸没有觉察到,他甚至还以为楚澄仍处于被这群人攻击的后怕之中,愈加心疼。 刚进来时,他听到了这些人辱骂楚澄的言语,简直是诛心般恶毒,专挑着楚澄最恐惧最不想面对的地方羞辱。 “我不认为喜欢男人有什么问题,你们凭什么以此为理由伤害他。” 大家面面相觑,情绪逐渐平息后,许多冲动之下的言行便显得那般不理智。 朱茂炜吭哧吭哧地喘着气,看着楚澄得寸进尺地揽住白津宸,只觉得不爽、不甘,于是倔强道:“同性恋都有病,他身上有病,你该离他远点儿!” 白津宸听着这话,眉梢挑起,哪怕生气也闪耀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光彩。 “楚澄只和我接触过,照你的意思,难不成我身上也有病?” 朱茂炜连忙摆手否认:“没、没有,你是干净的,你绝对没有。” 嗯,不过,这个楚澄只和他接触过……言外之意…… 所有人:“……” 艹。 白津宸:“……” 我在说些什么啊! 他意识到了不妥,这话简直是明晃晃告诉其他人,他和楚澄做过那档事。 楚澄低头,无人看到,他居然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了笑容。 助理个子高,守在人群边缘,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扶额。 雇主真撞坏脑子了吧。 再这样下去,都怕这些人把他生吞活剥了。 白津宸“呃”了一声,底气被戳出小孔,开始外泄,他立刻找补,转移话题:“楚澄没伤害过任何人,他的父母的确出了车祸,但肇事者并非楚澄,你们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楚澄身上,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楚澄收紧手臂。 助理顾雨华恰到好处地开口:“你们和楚澄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能找到这里?谁告诉了你们关于楚澄的消息,又是谁指使你们来的?” 客人们被顾雨华的话提醒,找到了重点。 作为成年人,凑热闹是一回事,凑个热闹还被当成帮凶,就有些不高兴了,但仔细想来,他们的确有助纣为虐之嫌。 当下,一群人开始调转风向,对三名高中生施压。 “小子,你们这是拿我们当枪使呢。” “喂,开口说话,别装哑巴?” “人家楚澄小哥都退学了,你们甚至追到了他打工的地方,居心叵测啊。” 秦霆心理素质最差。 要真有脑子,也不会脑子一热就来咖啡厅当什么“正义使者”了。 “我们,我们只是出于好心!” 年轻面白的键盘小哥轻嗤:“好心?被你们这么一闹,楚澄小哥工作不保,身败名裂,你们是想逼死他?” 朱茂炜怒了:“你们之前不是还拍手叫好,觉得我们做的对的么?” 键盘小哥摊手:“之前被你们给利用了,所以我现在特别不爽。” 转眼间,攻守之势逆转。 楚澄成了被冤枉的可怜小白花,三名高中生成了想逼死同学的恶人。 小白花冷眼看着这场闹剧,珍重地虚抱着怀里的宝物。 放在以前,如果有陌生人愿意站在他的立场之上帮他说话,他会感激到无以复加。 现在,楚澄却觉得这一切可笑又虚伪。 他不该为了无关人等的看法和言语而动摇。 从今以后,他只会为了自己在乎的人而活。 楚澄在不知不觉间重塑了观念。 他看着助理先生掌控了局面,便凑到白津宸耳边,轻声说:“白先生。” 白津宸疑问地“嗯?”了一声。 楚澄呼出的气洒在他的耳畔,有些痒。 “谢谢你。” 白津宸料想他会这么说。 这可是百折不挠,永远善良的小白花啊。 “不客气。” 他关切道:“你现在感觉如何?疼不疼?哪里不舒服?” 他在关心我…… 楚澄被甜蜜暴击了,小声说:“有一点,但是没关系,白先生你在我身边,我就不难受了。” 傻白甜是这样的。 这半个月学了很多繁杂知识的白津宸如此想到。 真是让人无奈。 他道:“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楚澄垂眸,语气平淡,尾音却带着波动,是忍耐失败后的情绪外露。 “我准备请一天假休息,然后留在这里,或者换一份工作。” 小白花真的是傻的么? 白津宸蹙眉,不满道:“别干了,跟我走。” 楚澄浑身一震,抿着嘴唇,仍倔强回道:“这不好吧,白先生,我、我已经给你添太多的麻烦了……” 白津宸安抚地拍了拍小白花环住自己腰部的手,心想,楚澄还是太善良了,根本不知道世界对他的恶意有多大。 哪怕是自己都能猜出来,发生了这样的事,继续留下来工作绝对会被当成异类,百般指点。 “没事的,何况我对你是有工作要求的。” 楚澄心中忐忑:“白先生……” 白津宸不逗他了,直言:“你负责当家教……嗯,伴读,我可不会让你无所事事。” 伴读? 家教? 陪谁? 楚澄委委屈屈地说:“白先生,只有你不会嫌弃我了。我是给您工作,还是给其他什么人工作?” 白津宸点头:“是陪我。” 楚澄的嘴角牵出一抹笑。 另一边,助理已经在客人们的配合下,问出了三名高中生来搞事的前因后果。 他们三个被莫名拉进了八卦群,八卦群里基本上都是澄湖高中的学生,手机在高中属于违禁品,因此,一个账号后面也许就是一个宿舍、乃至一个班级的人。 楚澄出事后,群里开始有人散播关于楚澄的谣言,说他看似和谁的关系都不好,实则早就被金主给包了,根本看不上学校里的同龄人。 还说楚澄每天都和老男人做那事,甚至前段时间,群文件每天都有上传的视频,是男人那啥的片段,并非随意挑选的,里面的人嗓音甚至和楚澄有一点点相似。【】 7、疑问 他们三人不小心点进去看过后,被恶心到了,恰好群里有人说知道楚澄现在在哪里,想要组团揭发他,还大众一个真相。 助理听到这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而且发起行动的团长今天托词没来,拜托庞畅伪装成了发起人。 助理让他们三个把小视频给他转过去,顺便把聊天记录给保存了下来。 白津宸为楚澄擦干净脸上的泪和汗后,就来听助理阐述起因。 客人们听了一耳朵的八卦,连店长都混入人群,听得津津有味。 真相水落石出,背后恐有人针对楚澄,手段毒辣,誓不罢休。 至于这三个蠢货…… 三人起初还有些不忿,毕竟他们也是出于好心,只是被人蒙骗了。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他们蠢、倔、轴、坏。 说这事儿没完,他们要告诉学校,让学校惩罚他们,给他们记过,记大过。 三人梗着脖子,更加叛逆,说大不了退学,就是不认错。 白津宸听不下去了,走近后,横眉冷哼:“我如果没赶到,你们的所作所为足以让楚澄身败名裂,还觉得自己是无辜的不成?” 他一开口,三人就闷声认骂,只是没有谁低下头,都在偷觑白津宸。 不知道楚澄怎么遇到的他,又走了什么运,居然能被他看中。 三人松了口,承认了错误。 白津宸:“道歉。” 庞畅:“抱歉。” 秦霆:“对不起。” 朱茂炜:“是我们不对。” 楚澄正视三人,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我虽然喜欢男人,但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在我身上泼脏水,甚至牵连我在乎的人……” 说恨?算不上。 也许被指着鼻子骂“恶心”的时候,是恨的,但现在,意识到他们三个也不过是被人利用之后,楚澄已经释然了。 他素净的脸上没有情绪:“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庞畅等三人点头:“好,好。” 助理手里存够了证据,还和三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对白津宸点点头。 白津宸面带不悦道:“回去以后,记得替楚澄正名,多留意是谁在背后使的坏,有消息了要及时汇报。” 三人:“哦。” 庞畅讷讷道:“能知道你的联系方式么?” 助理把拳头捏的咯吱响。 楚澄似笑非笑,替白津宸做出了回答:“不行。” 得寸进尺。 还想要白先生的联系方式。 连他都没有。 不对,他现在有了。 最后,三人灰溜溜地走了,离开时频频回头看,似乎想把那道身影留得久些,记得清楚些。 事已至此,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义了。 楚澄换回自己的衣服,辞职,摔碎咖啡杯的费用直接在他半个月工资里扣下了。 店长看了白津宸一眼,又看了楚澄一眼,欲言又止。 穷学生攀上高枝,和正宗的富家子弟混在一起,这两个人如何能是一个世界的呢? 姓白的有钱人…… 莫不是绛湖市的白家? 店长眼皮一跳,不敢多问,点头哈腰把三人送到门口,不停地说“慢走”。 目送三人离开,店长幽幽道:“好运的家伙。” “好运”的楚澄坐进车里时,还觉得今天发生的事不可思议。 这是命运的馈赠么? 奖励他熬过了暗无天日的生活,即将迎来光明灿烂的未来? 楚澄有些不安,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真的能走入白津宸的生活。 白津宸看了几眼助理传来的聊天记录,觉得自己的眼睛遭到了污染,连忙关掉手机想一些美好的事。 很快,他注意到了楚澄的小动作。 小白花频频看向自己,眼睛亮闪闪的,跟小迷弟一样。 白津宸得意地想,自己今天算是帮到了主角受吧。 唔。 他是反派来着。 以后还要干更多的坏事,迟早会被主角攻受一起修理地惨兮兮,流落街头穷困潦倒。 他们下车后,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坐电梯来到楼上,透过精装修的透明墙壁,排布密集的灯将周围的一切照地纤毫分明,无数楚澄看不懂的品牌涌入视野,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白津宸让顾雨华先来商场,却对商场没有丝毫印象。 好在助理很熟练,自发走在前面引路。 白津宸伸手:“手机给我。” 楚澄哪里还猜不出白津宸的意思,被惦念关心的感觉太过美好,让他的眼眶瞬间湿润。 “白先生,你帮了我太多,我自己付就……” 白津宸打断他:“不用,这里的全部消费都会记在我的账上。” 青年低声笑:“想给我当伴读,可要听我的安排。” 楚澄不再同他客气,带着鼻音,重重点头。 “嗯!” 白津宸坐在沙发上,看着楚澄试了几套衣服,没表态,只静静看着。 楚澄不知道自己表现得如何,他只能尽量让肢体舒展,不要畏畏缩缩地给白津宸丢脸。 很快,试了几套,趁着楚澄去换最后一套的时候,白津宸估计差不多了,开口:“他试过的,全都包起来。” 说完以后,眼底浮现出笑意——小说里的霸总都是这么说的。 当了次霸总,抢了回主角攻的戏份,白津宸觉得很有趣。 炮灰反派也有理想,说不定小白花看在自己对他好过的份上,日后下手会轻些,好歹给他留个房子,让他不至于在大街上乞讨。 没错,白津宸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尽管,自己对于过去一无所知,但是他相信,随着任务的进行,进度不断累积,系统会再次出现,届时,肯定会有蛛丝马迹浮现。 白津宸隐约记得,自己该是有未了的心愿的。 楚澄住在了白津宸其他小区的空闲公寓,距离朝桐小区有些距离,好在交通便利。 小白花还有些事需要交接,譬如那个租来的房,里面有些行李需要搬来。 白津宸给他留了足够的钱,说是预支的薪水,让他不要过分节省,该花就花。 楚澄捏着卡,眼眶发红地目送白津宸离开。 当他搬完行李,赶到医院时,进入病房后,发现了正在床边忙碌的护工。 护工年级虽大,动作却利落,见了楚澄后脸上笑眯眯的,告诉他,以后杂事有她代劳,楚澄无需日日过来。 楚澄怔愣住了,久久无法回神。 白津宸回到白津宜家时,天色已晚。 他踏着干枯的花瓣,沾了些许外面的风尘,被姜语霁迎了进来。 姜语霁今日心情不错,脸上挂着淡笑。 白津宸脱下的大衣,被他挂在了衣架上,他又取来热毛巾,递了过去。 惊奇地看了看外甥,白津宸问:“发生什么好事了?” 姜语霁闻言,眸中笑意更甚,把擦完的毛巾接过来,解释:“没什么,就是姜语青在挨揍。” 白津宸满头问号,以为自己听错了。 “语青怎么了?” 姜语霁重复,声音含笑:“在挨揍。” 白津宸哭笑不得,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姜语霁脑门上一敲:“走,带我去看看。” 揉着额头,姜语霁乖乖点头,领着白津宸来到二楼。 登楼梯时,白津宸就听见了姜语青哭爹喊娘的声音,连哭带嚎。 白津宸听着可怜,忙不迭推门进入,只见白津宜正抱臂看着姜语青打滚,姜夜明腰带在手,气得前额碎发凌乱。 姜语霁靠在门框上,怡然自得。 白津宸:“……” 他走前还好好的呢。 白津宜见弟弟回来了,理了理头发,面带笑容地劝:“小宸,饿了吧,先去吃饭,这里不用你操心。” 女儿可以慢慢教训,但弟弟不能饿着,太瘦了,将养半个月了也没见圆润。 白津宸哪里放得下心,忙问:“姐,语青犯了什么错?” 相处了这么久,他知道姜语青不是顽劣的性子,怎么会气得二人对她施行男女混合双打呢? 可别有什么误会。 姜语青总算等到了白津宸,肿着一双眼,噫噫呜呜地爬起来,说着“舅舅你终于回来了”,就要扑过来。 被姜夜明一巴掌按在她的脑门上,拦住了。 姜夜明咬牙对着白津宸道:“你走以后,她吵着闹着不学习,从早上折腾到晚上,连家教老师都被气走了。” 白津宸想去安慰外甥女,被白津宜拦住。 白津宜语气森森:“我们有分寸,你去吃饭吧。” 说着,目光示意姜语霁,姜语霁当即准备拉着白津宸离开。 白津宸如何能愿意,急促道:“姐,怎么样也不能打孩子!” 白津宜哄他:“没打,放心吧,这孩子惯会撒泼装可怜,去,吃饭去!儿子,赶快带你舅舅走!” 白津宸:“……” 真是亲爹亲妈。 姜语霁贴在他耳边小声说:“没事的舅舅,习惯就好。” 白津宸:“……” 还有个亲哥。 翌日,白津宸从被窝里爬起来。 昨天完成了和楚澄公开关系的任务,顺带让楚澄失了业。 他打着哈欠,萦绕着刚起床的慵懒,脸颊遍布均匀的粉红,有一搭没一搭想着不知道下个任务何时来。 餐桌上,姜语青眼眶通红,瘪着嘴吃饭,却不敢发脾气,像一般小孩那样赌气不吃。 无他,白津宜狠起来连孩子都饿,扇屁股的力道更是绝不手软。 白津宸忍俊不禁。 吃完饭,白津宸照例去小书房看教材,他已经开始自学初中课程了,学习的进度越来越快,哪怕难度越来越高。 姜语青委委屈屈地看书学习,趁着小书房里只有他们二人,小丫头小声说:“舅舅,昨天你不在,我可想你了。” 白津宸翻了一页书,写下一个字,叹了一口气:“想我可以,但是不要惹爸妈生气。” 姜语青忸怩:“那……那你别走,我就不惹他们生气了。” 白津宸用笔头戳了下她的额头:“乖。” 傍晚,姜语霁回来,如往常一般没什么表情。 直到姜语青被白津宜抱走睡觉,小书房里仅剩他们舅甥二人,姜语霁才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找出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存在相册里的图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舅舅。” 白津宸正在整理笔记:“嗯?” 姜语霁心情复杂:“舅舅喜欢男人?” 白津宸:“嗯……嗯?” “啪嗒——” 笔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 8、救场 白津宸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以为自己仍在咖啡厅,居然听到了熟悉的质问。 然而,这里不是咖啡厅,发出这般疑问的不是那三名高中生,也不是围观的客人,而是他的外甥,姜语霁。 白津宸把笔捡起,攥紧,竭力平静语气:“为什么这么问。” 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语霁又怎么会知道? 姜语霁似乎猜到了白津宸心中所想,不再卖关子,解释道:“他们说,楚澄被有钱人给包氧了。照片传遍了学校,因为是偷拍,所以很模糊,但是我能认出来里面的人……”就是白津宸。 未尽的话语潜藏的含义,二人都清楚。 小书房里静的仅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和白津宸掩饰不住的愈加明显的心跳声。 白津宸抿着嘴唇,僵着脊背,笔尖在纸上洇出墨点,然而主人却毫无察觉,或者说,他的心神已经不在书本之上了。 “照片……是什么样的?” “在这里。” 姜语霁把手机放到白津宸面前。 只一眼,白津宸就皱起了眉。 这照片不是咖啡店里的视角,而是透过玻璃从外向内拍摄的图片,没有正脸,仅能拍摄到楚澄的侧脸,以及搀扶着楚澄的自己的背影。 白津宸第一个想法居然是——还好,不是那三名高中生泄的密。 第二个想法则是——完蛋了,他似乎被套话了。 姜语霁露出得逞的笑:“舅舅看完了,是准备编谎话还是直接否认呢?” 白津宸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又看,僵着脸问:“还有别的么?” “流传出来的只有这一张。” 白津宸松了一口气。 幸好拍到的不是他和楚澄在酒店时的场景。 他清了清嗓子,绝不承认:“我只是资助了楚澄,和他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姜语霁幽幽道:“他已经休学了。” 白津宸:“休学而已,还能备战高考。” 姜语霁堵他借口:“如果我没看错,楚澄似乎是在咖啡店里打工,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似乎和备战高考不沾边吧。” 白津宸:“……” 他真不怎么会扯谎啊。 “哦,我是在那之后才决定资助他的……” 姜语霁:“听说楚澄搬家了。” 对啊,搬去他的家了。 白津宸的脸瞬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着好看的颜色,被黑发遮掩着,愈加显眼。 “是么?你怎么知道的。” “学校里都传开了。” 白津宸皱眉:“怎么连这个都传开了?” 姜语霁:“舅舅把他藏哪儿了?” 白津宸嘴硬:“没藏,我看他可怜,给他找了处空置的房子暂住而已。” 姜语霁总结:“帮人解围,举止亲密,金屋藏娇,舅舅,你这是包氧吧。” 白津宸急了,睫毛颤个不停,抬头看他:“这怎么能叫包氧呢?这就是资助!” 姜语霁无奈,使出绝杀:“既然是资助,那么楚澄如果出了什么事,也与舅舅你无关吧,毕竟他成年了,有手有脚会自己解决问题。” 白津宸坐不住了,想要站起身,却因为久坐而双腿麻木,跌在了座位上。 姜语霁没料到白津宸反应会这么大,甚至没来得及扶住他。 白津宸焦急道:“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正此时,第三个任务适时刷新而出。 【任务三:在楚澄的同学面前宣示主权。】 小书房里,正发生着不合时宜的事,没有温书学习的宁谧,有的只是白津宸不打自招的忧虑。 看着舅舅如此担忧的模样,姜语霁喉结跳动了下,脑袋里不自觉浮现关于楚澄的寥寥无几的记忆。 楚澄并不是个很有存在感的人。 尽管现在看来,他长得很好,成绩也不错,性格不说多好,却也称得上安分,只是不守己,居然和他的舅舅扯上了关系。 楚澄的事闹的全校皆知,谁都知道他们班有个同性恋,休学后,父母出了车祸重伤住院,现在还要再添上一条,被人给包氧了。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包氧楚澄的人,居然就是他的舅舅白津宸。 姜语霁素来是个骄傲的人。 他的家庭给了他底气,头脑和能力让他在二代中也是出了名的优秀,他可以目中无人,骄矜自傲,楚澄于他不过是一个笑谈而已,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牵扯,唯一的联系就是曾经在一个班级之中。 可楚澄他居然…… 姜语霁敛去那一抹酸涩的陌生的情绪,黯然道:“舅舅很关心他。” 白津宸没有心思再和姜语霁打机锋,他只是轻声道:“带我去找他,语霁。” 姜语霁呼吸一滞。 这一刻,他明白了盘旋在心上的陌生情绪是什么了。 ——是嫉妒啊。 他,在嫉妒着楚澄。 天之骄子姜语霁,居然嫉妒着他人口中的怪胎瘟神楚澄。 “舅舅……” 姜语霁想说些什么。 白津宸无声攀上他的袖口,揪紧。 视线停留在那只适合握笔题字的手上,看着他细瘦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失去血色,姜语霁知道,他输了。 输给了楚澄。 败给了白津宸。 姜语霁开口:“好。” 白津宜看着舅甥二人准备出门,甚至没有问出行目的,只是算了算时间,锅里还炖着汤羹:“什么时候回来?” 白津宸接过大衣穿上,同时低下头,让姜语霁能顺利地为他围上围巾。 姜语霁替他拢好围巾边角,回道:“十点之前。” 白津宜笑容不改:“好,注意安全。” 小区外,暖光自下而上,将树叶照亮,埋着灯线的地方亮着金色,显出黄金叶般的质感。 二人提前约了车,还有几分钟到小区门口。 姜语霁穿了件和白津宸身上黑色大衣款式相同的棕色大衣,乍一看去,不像舅甥。 姜语霁暗灭屏幕,见白津宸把下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睫毛垂着,一副沉默不言的出神之态,便开口:“车很快就到了。” 他默默移到白津宸身后,替他挡住不断吹来的夜间冷风。 高考结束,去考个驾驶证吧。 白津宸给楚澄打了几个电话,无人接听,只能作罢。 他往下拽了拽捂住口鼻的围巾,呵出一口气,消融在风中。 喃喃道:“希望来得及。” 姜语霁捏紧拳头。 “会赶上的。” 白津宸蹙着眉,盯着往来的车辆,踮了踮脚,缓解焦虑。 苦情文的小白花,在遇到真命攻以前,总得经历数不清的苦难。 上次是在咖啡厅被羞辱,丢了工作;这次是被同学骗去聚会羞辱,还要丢掉什么?最后的尊严么? 姜语霁告诉他前因后果之时,白津宸还有些难以相信。 这一次坑害楚澄的是他的同班同学。 今天周六,明天周日,原本也会有一部分学生选择在今晚放松,出了楚澄被传包氧的事后,他们干脆把娱乐活动定为骗楚澄来包厢娱乐,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 白津宸用力闭上眼,吸进一口沁冷的空气。 一定要来得及。 经由电子设备放大到扭曲的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楚澄白着脸,被封住了退路。 “诶,别臭着脸,都是同班同学,喊你过来聚聚嘛。” 楚澄看向角落里蜷缩着喝果汁的尹北,质问:“你骗我过来?” 尹北神经质地笑了笑:“别说那么难听。” 尹北在楚澄被休学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已经不得而知了,但他不该憎恨楚澄,甚至想拉着他沉沦。 心中对这些所谓的同学最后一点感情也无。 楚澄的目光逐渐凌厉,不复当日在咖啡厅的怯懦,打量着这些或笑或嘲的脸,心中的怒火竟渐渐沉寂。 这些人想看到的是他跪地求饶,歇斯底里崩溃的模样。 他无需在意这些人。 闵云坐在正中的沙发之间,玩着扑克牌,指尖不断弹起、弹回,扑克牌发出崩弦般的声音。 楚澄的眼神从波动到平息,让他感觉到不爽,因此,他起身,在其他人的簇拥之下,来到楚澄身前。 “你的底气是谁?包你的金主?” 闵家,虽然不及上面的白家、姜家等势大,却也是绛湖市有名有姓的豪门。 主司贸易的闵家最不缺的便是迎来送往,居中牵扯的手段和狠辣。 在这个学校,除了姜语霁能压他一头,其余人谁敢不对他客客气气地?不说想方设法攀附,也该敬而远之,避之不及,生怕惹出麻烦。 闵云本没把楚澄当个玩意。 区别只在于楚澄是他的同学,不然他和外面那些混迹夜场的小男孩没什么区别。 但。 楚澄变了。 他的眼神和看垃圾无疑。 这让闵云想起了姜语霁,也是看人如蝼蚁,向来留给他的都只有蔑视。 姜语霁各方面都胜过他,他承认。但你楚澄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人? 闵云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低声说:“有意思。” 话音落,学生们顺势欢呼。 闵云兴致缺缺,他们想方设法取悦他,让他高兴,为此骗来楚澄,没想到楚澄这么给力,一个眼神直接把人给惹恼了。 有好戏看了。 楚澄长出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骗我来只是为了羞辱我,那么目的已经达到了,可以让我走了吧。” 闵云走近,却没接茬,而是饶有兴趣地指了指楚澄插在口袋里的手,问:“你在做什么?搞小动作?” 楚澄脸色一变。 立刻有狗腿的同学迎上来硬把楚澄的手臂抽出。 “啪”的一声,新崭崭的手机掉在地上。 全身血液仿佛汇聚到了头部,楚澄在一瞬间爆发出巨力,挣脱了两人的钳制,要取回手机。 可就在他触到手机的前一秒,那只价格不菲的昂贵的新手机,就被其他人用脚尖踢开,在地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才被捡起来。 尹北阴沉沉地笑着,捡起手机,在身上擦干净,才递给闵云。 楚澄的眼睛红了。 闵云看了眼屏幕,还亮着,因为发现及时,电话没能成功拨出去。 他轻笑一声,直接把手机关了机,扔到了沙发上。 “好了,现在没人能打扰咱们了。”【】 9、代价 “星羽”的招牌将周围照亮,金色的光混合着隐于檐下的灯带,自成纸醉金迷的结界,踏入的人只管享受乐趣,暂时躲避现实的纷扰。 白津宸眉头紧锁,看着这供人取乐的会所,显然是非一般人可随意消费的。 楚澄的同学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把聚会定在这种地方? 很快,脑海中浮现相关原著记忆。 小白花主角的学生时代肯定是精彩纷呈、非同一般的。全校的风云人物都集中在了小白花所在的班级,除了对照组——堪称完美的姜语霁,自然还有负责闹事,为小白花的苦难命运添砖加瓦的纨绔少爷——闵云。 闵云是个同。 他必须是。 闵云会在楚澄最困难的时刻刁难他,却被楚澄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破碎之态吸引,经过一系列弄巧成拙的事件后,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从此成为了小白花的半个舔狗,虽然戏份不多,但他可是气氛组,小白花的诸多重要时刻,他都在现场。 闵云会在这次的聚会之中,狠狠羞辱小白花,用酒水泼洒楚澄一身一脸,重点突出小白花娇躯的柔弱美。用手轻扇小白花的脸,调戏兼蔑视,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用语言刺激小白花,句句诛心,目的是让闵云心态转变成半舔狗后,有足够的反差。 “你爹妈会生养,养了个卖**的儿子。这张脸倒是嫩,你在你主人的床上也是这么哭的么?” 画面结束在楚澄坐在地面,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之上。他的眼睛只是生理性流出眼泪,整个人早已经被碾碎了全部的体面和自尊,被人狠狠践踏在脚下,卑微、低贱。 白津宸打了个寒战。 这就是虐主苦情文么? 虐待主角,把他贬低到泥土里,极尽世间所有的恶毒之举,让他完成身体到心灵的重塑,只为等待真爱攻带来的爱情的救赎。 姜语霁以为他冷,悄无声息握住了白津宸的手腕,透过衣袖,他能感受到衣物包裹下的那清瘦的腕子似乎在紧绷着。 “咱们进去吧。” 别着凉了。 会所大厅足够宽阔,还没等二人准备找前台询问,便见前台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讶,紧接着她熟练地拨通内线。 “经理,是,白先生来了。” 白津宸:“……” 姜语霁注意到了这一幕,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倒忘了,舅舅的生活可精彩得很。” 白津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我现在都改了,你别阴阳怪气的。” 理不直气也壮。 阴阳怪气的姜语霁不吭声了。 经理来的迅速,精瘦的一条直直闯了过来,笑容满面。 白津宸已经许久不曾来了,托人询问过,结果如石沉大海般,没有任何讯息。 今晚终于等到了白津宸,他说什么也要把人给伺候好了。 气沉丹田,张嘴便喊:“白——” 白津宸堵住他的客套,半分不客气,直言:“带我去找楚澄。” 经理语气一滞。 这是闹哪出? 姜语霁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珠玉03号房,去找闵云。” 经理定睛一瞧,见白津宸身边有个高挑的年轻人,岁数不大,跟闵云他们一般,想了想,他大概也是被闵云邀请的同学,只是为何会和白津宸在一起? 白津宸冷声提醒:“带路。” 经理“哎哎”答应,脑子里瞬间闪过诸多狗血桥段,在这里待久了,什么没见过?他心中惴惴,感觉自己似乎摊上了什么事,白津宸面色不对,瞧着来者不善啊。 电梯里,经理透过电梯壁的反射,看到了宛如脱胎换骨般的白津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白津宸以前就这么好看么?见过作奸犯科,目中无人的他,却没见过他这般沉静的模样。 原来气质真能改变一个人的外在形象。 珠玉房就在走廊尽头。 墙壁做了隔音处理,在走廊里几乎只能听见若隐若现的声音。 白津宸深呼一口气,随即打开了门。 门掀开缝隙的刹那,尖锐嘲笑声和起哄的嘘声被裹挟在浑浊的空气中,随着音浪一同涌了出来。 白津宸被骤然溢出的满是恶意的声音惊到怔了一瞬,旋即立刻把门拉开。 此时,里面,一群年轻的男男女女围成一团。 不作他想,他们围着的只能是楚澄。 白津宸刚想冲过去,便被姜语霁握住手腕,组止了动作。 白津宸焦躁道:“语霁?” 姜语霁没有失去理智,他道:“别冲动。” 这么闯进去,可真要被情绪激动、不知轻重的学生给生吞活剥了。 白津宸深呼吸,明白自己的确是冲动了,他点头说:“我知道了,稍等我一下。” 白津宸看着明明该充满朝气的学生,此刻居然如野兽一般,全无理性,享受着作践他人的兴奋——心中只有疲惫和无力。 他厌恶地用话筒靠近音响。 啸叫骤起。 刺耳至极的声音,让这些心思全在折磨小白花之上的学生找回了些许理智,连忙看向门口。 白津宸把话筒扔到一边,顺势把音乐关了,全程看也没看这些学生,姿态自然仿佛在做一件最平常的事。 “艹!谁啊?” “你他妈……” “不是,你谁啊?” 有人按捺不住,想在闵云面前表现,气势汹汹地便要冲过来,却被亮起的灯光刺到,下意识捂住眼睛。 三秒后。 他们适应了光线的变化。 睁开眼,看见了压抑着怒火的青年,就站在他们眼前。 如同寒冬里冰封的花,精致、冷淡,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场面安静的可怕。 过了几秒,闵云眯着眼睛,把挡路的学生推开,轻声问:“干什么的?” 这模样,难不成是新来的小……男孩?年纪有点儿大,但是长的……真带劲。 闵云一贯对男孩女孩没什么特殊喜好,当个物件还可以。他年轻,还不想把自己耗干,管不住下身的蠢人才会干这种事,他自诩爱玩但聪明,杀鸡取卵这种事不会做。 但是,这新人真是不太一样,星羽玩的这么开?在哪儿把人给骗来的? 眼看闵云脸上惊艳和兴趣同时浮现,姜语霁再也等不住了,他紧紧皱着眉心,语气不善:“再这么看他,小心我挖了你的眼。” 这熟悉的声音。 “姜语霁?!” 闵云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他,根本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惊讶。 身后的同学也议论出声,表达对姜语霁现身会所包厢的震惊。 “姜……班长?” “我艹班长怎么来了?” “谁喊班长了?” “有好几个傻b消息发错群,还在班群里聊起来了!” 如果说他们围在闵云身边是讨好,求利,那么姜语霁可是实打实让他们发自内心的犯怵。 这人一双黑沉沉的眼眸看人都一个样,跟其他人都隔着一层。 姜语霁话音刚落,便来到白津宸身边,嗓音如故,清朗如冬阳:“舅舅。” 闵云:“艹。” 舅舅。 姜语霁的妈妈姓白,他舅舅还能是谁? 白津宸后知后觉,对闵云发问:“你刚刚,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眼神过于恶心。 闵云的脑子和眼睛对不上账,姜语霁他舅舅不是那个、那个白家的浪荡子么?这眼前的人哪里有半分不羁放纵的模样?这么年轻,看着跟小男孩……呸,什么小男孩。 难不成传言有误?还是说人不可貌相? 白津宸也不愿和他们废话,只一句:“楚澄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 完了。 姜语霁他舅舅,又一尊惹不起的大佛,关键这大佛和楚澄有什么关系啊? 他们生怕动的慢了碍了班长舅舅的眼,沉默着让开身形,露出了身后的楚澄。 楚澄此刻全身尽是酒水,头发被浸透了,湿哒哒地黏在惨白的脸上,嘴唇失去血色。 白津宸瞳孔骤缩,快步来到楚澄身边,看他几乎半失去了意识,身上还有伤,血腥味被酒精味遮住了,不知道伤到了哪里。 大衣沾上了酒水,白津宸把他半抱在怀里,满掌心的湿冷,不敢用力晃,便连声唤他名字:“楚澄,楚澄?” 目光在他身上梭巡,白津宸用手探了探楚澄的脖颈,是湿热的。 他让楚澄的头靠在自己怀中,轻颤着拂过他的脸。温热的鼻息打在掌心,他才有了些许安全感。 白津宸垂着头,强压下悲哀,抖着声音道:“语霁……” 姜语霁轻声回:“舅舅。” 白津宸用力闭了闭眼:“喊救护车。” “好。” 经理见势不妙,很有眼色地喊了医生来。 毕竟是会所,有时候客人们玩的过了火,总不能闹出人命。 会所聘用的医生很快拎着箱子赶了来,简单做了检查,看了眼嘴角下撇,脸色不佳的白津宸,试探着说:“病人发了炎,身上还有伤,好在他年轻,身体素质也不错,去医院挂个水,休息一晚就好。” 白津宸就这么抱着楚澄,楚澄意识不清,却本能地汲取温暖,半昏未昏之际,抱紧了白津宸温热的躯体。 好好的人,才一天没见,就被折磨地这般凄惨。 等待救护车的过程中,包房里谁都没吭声,眼睁睁看着白津宸一下又一下地在楚澄后背上轻抚。 至此,众人也回过味了。 看来包氧楚澄的金主,就是眼前这位了。 只是,单纯的金钱关系,能让金主为金丝雀做到这种程度么? 闵云看着不是滋味。 姜语霁的舅舅,正是白氏集团的掌权人。虽然传闻中的他不理事务,喜好玩乐,然而,没人敢小觑他。 这么一个绛湖市顶层圈子的人物,怎么会选择包氧楚澄如此平凡的人? 俩人凑一起,不知道谁吃亏更多。 经理看了眼手机后,小心翼翼打破宁静,说:“白先生,救护车还有一分钟就到了。” 白津宸轻点头,艰难地抱着楚澄想要起身,可他身板羸弱,做这事时费力无比。 姜语霁话不多,直接伸手抓住楚澄的手臂,想接过这活儿,就被蹲在一旁无事可做的医生抢了先。 医生单手掐了下自己藏在白大褂下的腱子肉,凸显壮硕心想,可得找个活儿溜走,于是道:“我来,我来,我背的稳,我有经验。” 说罢,三两下把楚澄背了起来,赔笑道:“你们忙,他交给我。” 他们走后,白津宸一身酒气地站起身,安静地像一座随时可能迸发的火山。 “你们不是好奇,楚澄背后是谁么?没错,楚澄是我的人。” “他上学晚,年纪比同龄人大些,刚成年。你们作为他的同学,自然是未成年人了。” 白津宸用手指在大衣上碰了碰,碰到一片湿意,自言自语道:“未成年人惹祸,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10、初见 顾雨华深陷甜蜜的负担之中。 雇主不理事务,从前爱玩、现在爱宅,集团能正常运转全靠白津宜和姜夜明背后出力。 如今白津宸放权,让他作为代理人参与决策,这些年的努力总算是有了回报。 顾雨华刚从要把他压垮的繁重业务中脱身,就接到了白津宸的电话,准备大干一场。 周六晚,澄湖高中发生了一起丑闻,周日传遍全市。 高三某班的十六名未成年学生在会所虐待同学,警车连夜出动,把十六人热热闹闹拉回派出所,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名声尽毁,彻底出了丑。 受虐待的学生的信息被压了下来,诡异地没有传开。 周六晚上。 楚澄被送往医院。 白津宸和姜语霁忙完,已经是深夜。 闵云被带走时,姜语霁趁机在他屁股上狠踹一脚,闵云气得心里大骂,却不敢吱声。 上车前,他看到白津宸站在台阶上,身后是星羽的客人,在看热闹,其中还有不少眼熟的面孔,见他这个闵家的小儿子被带走,或是与旁人议论或是静默地看。 白津宸则换上了棕色的大衣,无论哪种颜色,都衬他。 浪子回头,对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年轻男高爱护有加,甚至不惜动关系,硬要他们这些人受到惩罚,完全不顾此行后果。 闵云没有考虑自己回家后,会被父母如何惩罚,他只是想,原来偏爱真能让人变得勇敢。 出了名的软弱受气包楚澄,当着他的面,冷静而坚定地骂他是个靠践踏他人取乐的可怜虫。 他确实是个可怜虫,这么多年浑浑噩噩地过,终于撞在了铁板上。 闵云发出一声嗤笑。 马上就被片警拎小鸡一样,用铁钳一样的虎口捏住脖颈。 “安分点儿。” 闵云:“……” 警车离开,姜语霁见白津宸仍在出神,便拽了拽他的袖口,视线发飘,飘向靠着车抽烟的姜夜明。 白津宸:“……” 遭了,事情闹大,被发现了。 二人对视一眼,越过马路,低眉顺眼地走至姜夜明身前。 橘红色的一点光芒明灭,姜夜明看也没看二人,自顾自吐着烟,五官愈加模糊。 姜夜明花了几分钟吸完一整只烟,又目不斜视地踱步至垃圾桶边,细致地把烟头扔进中间的小孔。 做完这一切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条口香糖,嚼了一会儿,驱散嘴里的气味,方才走回车旁。 此时,白津宸已经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直接埋进领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 姜夜明指尖轻点车窗,敲出声响。 白津宸闻声抬头。 “上车。” 姜夜明开着车,终于纡尊降贵地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路灯片段式照亮车内,循环往复,削减了几分不安。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可白津宸却难以启齿。 他有意识起,人就在浴室里,脑子里只有被系统勉强怼进来的几段记忆,对于一切都懵懂陌生。 总不能说,自己是在酒店里遇到楚澄的吧。 白津宸很为难。 于是姜语霁替他答了。 “校园活动日。舅舅那时来过,大概遇到了楚澄。” 姜夜明低声笑了笑:“我问的是他,你答什么,怕我为难他?” 校园活动日? 原著里,他们是怎么相遇的? 白津宸等了两秒,脑子里闪过校园熙攘的场景,乏善可陈,并无楚澄身影。且这次的记忆跟ppt一样生硬闪入,与那些旁观者视角的影像不同,让他的头不免胀痛几分。 知道校园活动日是姜语霁为他找的借口,白津宸便顺着台阶道:“对,活动日我见到了楚澄,觉得他可怜,就……资助了他。” 姜夜明冷嗤了一声。 空气里突然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也许是对白津宸睁着眼睛说假话的行为感到可笑,也许是觉得舅甥关系好到联合蒙骗他这个老父亲而无语,姜夜明没有多言,只是说:“还有十分钟到家,你组织一下语言,等着回去跟你姐姐解释吧。” 好哦。 还有姐姐那一关呢。 头好痛。 他要完蛋了。 站在台阶上,白津宸看着被关上的门,心中惴惴,腿部沉重,迈不开步。 姜夜明打量着他,末了,忍俊不禁道:“你难道还要站在外面一整夜不成?” 胆子这么大点儿,当初那混不吝的劲头哪去了? 现在这个小舅子确实讨喜多了,看他一脸菜色,跟逗姜语霁破功、骗姜语青吃瘪一样,有趣。 白津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意思了下,单脚踩上了一级台阶。 姜语霁在他后面,眸子里盛满笑意。 好在,这种情形没持续太久,因为门被推开了,暖光似锦缎般铺展开,白津宜抱着臂,靠在门框上,无声静立。 姜夜明顿了顿,轻咳:“人带回来了,我先回去了。” 他溜进去后,坐在沙发上,边喝汤羹边偷看。 白津宜见弟弟身上的大衣变了颜色,而姜语霁身上的外套换成了不伦不类的夹克,挑眉道:“进来。” 白津宸被姜语霁在后腰戳了下,被动地进了门。 出乎意料的是,白津宜没有提起今晚发生之事,反而是给这舅甥二人按在沙发上,一人分了一大碗汤羹。 她吩咐:“喝完。” 白津宸和姜语霁不敢怠慢,端起碗来,心想,就算这羹放久了、凉了;或刚取出来、太烫,也要迅速喝光,然而碗壁的温度足够温热掌心,汤羹入口恰到好处,显然白津宜在时刻关注着他们。 白津宸喝下一口羹汤后,意识到了这里面蕴藏着的是姐姐的关爱,被腾腾水汽熏红了眼。 “姐。” 他瞒不下去了。 “我……” 白津宜竖起一根手指:“嘘。” 白津宸眼眶发红地看她,脸颊在水汽熏蒸下愈加润泽,添了几分脆弱。 白津宜轻声道:“喝完了就去睡觉,时间不早了。” 白津宸被姐姐赶去房间。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侧躺着缩起来,用被子蒙住脸。 翻来覆去打了几个滚,头还是胀痛不已,且有愈加严重的趋势。 大概是今夜受了风,白津宸一拳从里面轰开被子,可惜力道有限,胳膊都没伸直,便老实地蛄蛹着冒出头,眼皮沉重,睫毛扫了几下,随即阖上眼,睡着了。 周围一切都白蒙蒙的,似被水面飘来的团雾笼罩般,忽暗忽明,忽浊忽清,最后,随着金线在脚下不断蔓延,扎根,白津宸只觉得自己仿佛破开了什么桎梏,再无迷茫,回忆起了校园活动那日的场景。 系统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呲哇乱叫,吵个不停。 “我哪里出错了么?怎么这一片花瓣不会动啊!喂——能听到么?你给我一些反应啊,点头?摇头?挥手?” 白津宸失去了对外界的任何反应,呆愣如木偶,站在原地,安静地像盘根入土的植物,痴痴面向阳光。 系统在调试了十分钟后,仍没有任何成效,于是怪叫一声,不知去了哪里。 白津宸被它丢在了原地。 周围的学生和难得入校的家属们似是才发觉此处还有个人,险些撞到后,忙隔开一段距离,免得被这怪人攀扯。 然而,待他们抬眼一瞧,却发现这呆立不动的年轻人生的着实好看,哪怕是随意瞄上一眼,都会惊艳到难以忘怀的程度。 渐渐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看向青年的眼光愈发专注,仿佛在看一朵世间罕有的奇珍异花,凝聚了世界法则——他的存在便是美的化身,远超单纯的皮相外表的诱惑。 如盈盈月轮一般,吸引着无数望月乞怜的生灵。 已经有胆子大的人,鼓起勇气试探着开口询问。 “小哥,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站着不动?” 白津宸毫无反应。 “小哥?小哥?” 手掌在漂亮青年眼前晃了晃,此人眼珠竟丝毫未动。 “不会是病了吧?” 就在此人忍不住伸手触碰时,却被突兀横过来的一只手拦住了。 楚澄艰难挤进人群,阻拦了这人欲要冒犯的行为。 他僵着脸,嘴角极力下撇,身上还穿着活动日专属的制服,恍惚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身体先于思考,不想任何人触碰到这漂亮的青年。 和楚澄一同挤进来的尹北出声:“带他去医务室吧,让校医看一看,兴许休息一下就好了。” 听到此言,不少人自告奋勇,当即要主动请缨,背负青年前往医务室。 而楚澄再一次打破了固有的行动准则,不再谨小慎微,而是破天荒地直视周围一圈人的双眼,一字一句,坚决道:“我来背。” 在澄湖学校不好和当地的学生争执,楚澄顺利抢得了差事,站在白津宸面前时,他仿佛不再是那个苦情受,而是展现出了更真实的特质。 楚澄单手比了下自己和白津宸的身高,发现哪怕是现在的自己,也要比他高一点,会心一笑后,轻巧地背起了他。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稳当。 楚澄调整着呼吸,感受到白津宸温热的仿佛透着淡淡香气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肩,恨不能让时间慢些,前往医务室的路再遥远些。 路有穷时,楚澄把白津宸放到了医务室的病床之上。 医生忙着给磕碰的学生清创消毒,此刻,这里仅剩他们二人。 楚澄定定看了白津宸许久。 当他再次动时,却是屈身弯腰,在白津宸额头之上留下了一个浅淡到如羽毛拂过的吻。 楚澄此刻的神态与他平日截然不同,他喟叹着说了什么。 白津宸听到了。 他说的是—— “小白花……”【】 11、探病 小白花? 这不是自己在心里喊楚澄的代称么? 为什么楚澄会这么喊他! 白津宸视角很怪,明明躺在床上,却能无死角地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底。 因此,他没有错过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含着怨恨和嫉妒,几乎凝成了阴云,要把一切吞噬殆尽。 白津宸记得那双眼的主人,是和楚澄一同挤进来的学生,在包房里,他曾默默混迹在人群之中。 那不沾情欲,只有怜惜——仿佛久别重逢的吻结束,这方世界开始崩塌。 白津宸冷静看着医务室所有的物品被不断冒出的裂缝吞噬。 炸开的礼花复原,来客退回家中,太阳向东边下坠,世界在重启。 白津宸醒来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明媚的阳光,白津宸的心情被阴云遮蔽。他失神许久,仿佛仍被笼罩在那双隐于暗处的阴毒的双眼之中。 风卷着沙尘,一切都是灰扑扑的,减损几分明艳。 收拾整齐出门的白津宸拦住出租车,声音闷在围巾之中。 “去绛湖第一医院。” 再次核对楚澄的消息,白津宸独自一人来到了他的病房,在最里面见到了靠在床头,看着手机的楚澄。 医院的窗帘轻薄,病房里虽没有额外加床,却也住的满满当当,其他床的病人家属正低声说着话,不时有人进出探望。 白津宸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忘了带慰问品来。 楚澄孤零零一人坐在床上,帘子拉上后,他仿佛与外界隔绝一般,满心满眼全是被磨出划痕的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白津宸拉下围巾,轻声道:“楚澄。” 楚澄一顿,将手机锁屏,惊喜抬眼,见到了身穿排扣大衣,气质出尘干练的青年,正眉眼柔和地看着自己。 “白先生!” 白津宸阻止了他想下床的动作,在楚澄期待的目光下,脱下了大衣,坐在床边。 贴身的针织衫勾勒出白津宸偏瘦的身形,弱不禁风。 楚澄一时出神,却想到了那晚,白津宸在他身下的动人姿态。 虽然有些瘦,但该有肉的地方,手感很是丰盈。 这么一想,楚澄有些脸热,在心中唾骂自己。 白津宸嘴角弯了一下,小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楚澄乖巧地准备解开衣扣,却被白津宸拦住。 “?” 不是要看伤么? 白津宸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缩回手指,故作矜持地咳了一声,道:“唔……” 有了! “别扯到伤口,我帮你吧。” 楚澄听话点头,人畜无害地向后靠去。 他坦荡的姿态,让白津宸放松了警惕。 白津宸转身,单膝屈身靠近,二人的距离瞬间缩短,达到了堪称亲密的程度,呼吸交融。 楚澄呼吸粗重些许,这般近地看他,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挺翘,根根分明,脸颊很软,鼻子挺翘。 他哭的时候,整张脸会变得湿红,眼下,鬓边更是泪水不断,随手一摸,湿淋淋一片。 楚澄浑身一颤,当即在白津宸看不见的地方,狠戳了下伤口边缘的皮肤,紧随其后爆发的痛感让他寻回理智。 “我弄痛你了?” 白津宸查看他伤口的动作一滞。 楚澄深呼吸后,强颜欢笑道:“没,是我自己不小心碰到了。” 白津宸帮他扣上衣扣,手指灵活,几下间便弄好了。 “恢复的还不错,再休息几天,估计就能康复了。” 楚澄柔柔点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白津宸怔道:“我脸上有什么?” 一直看我? 楚澄立时垂眼,轻声解释:“我身边只有白先生了……不够……” 白津宸没听清:“什么?” 楚澄抿着嘴角,声音很低,语速很慢,却是慎重无比:“白先生,我想多看看你,我怕你很快就要走了。” 小白花……楚澄他,很孤独啊。 没有亲人相陪,命运作弄,被不幸加诸于身,孤立无援之下,居然依靠起了自己这个邪恶金主。 白津宸心想,明明他只是用金钱买了楚澄的自由,把他当做了金丝雀,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几次举手之劳的帮助后,楚澄却把自己当成了救命稻草。 白津宸怕是会辜负他的期待。 完成任务是根植于他灵魂的想法,如果在完成任务和违背本性里选择,他怕是会做出连自己都不齿的事。 思及此,白津宸蹙着眉,拒绝了楚澄的亲近。 免得有朝一日,楚澄连最后这点希冀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于是白津宸顺着他的话,淡淡道:“我正有此意,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白津宸熄了久留的心思,取过大衣穿上。 “别下床,好好休息吧。” 楚澄眸子睁大,不明白为什么顷刻之间白津宸就要离开了。 “白先生,不要……” 白津宸侧头肃声道:“我说了,别下床。” 楚澄动作停顿,僵住了。 为什么白津宸突然间,变得如此冷淡? 他跪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白津宸离去的背影,周围的一切失去颜色,思绪被他牵扯着,连灵魂都想跟着他飘走。 白津宸关门时,透过玻璃偷看了一眼。 帘子被拉开,楚澄仿佛凝固一般,怔怔失神。 他走了。 楚澄恢复思考时,身体的麻木和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床上。 抓不住,守不住,留不住。 楚澄甚至想履行自己作为被包的金丝雀的义务,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 但白津宸甚至连这个机会都不给他。 周围人围观了好一出狗血戏码,听得一知半解,却热心肠地开始劝他。 “小伙子,看开些吧,来,吃个苹果。” “对啊对啊,说不定他是真的忙,抽空来看你的嘛!” “看他的打扮……和长相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俊的嘞!你也是,长得俊俏,我儿子要是能生的有你一半好看就好了!” 楚澄清醒时,只有护士例行查看过他的情况。 其他的病人及家属各顾各的,彼此没有交集。 可白津宸来过后,他们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突破了虐主文设定里对主角不闻不问的设定,展现出热情而良善的一面。 楚澄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关心弄的不知所措,只能不住地小声说着谢谢。 过了二十分钟,一名护士拎着一篮水果和大袋零食笑吟吟走了进来。 她走入后,径直把东西放到了楚澄床头柜子上。 楚澄诧异望向她。 护士眉眼带笑地说:“东西送到了啊,我代表整个护士站表达谢意,楚澄小哥,可得记得向那位先生转达。” 说罢,又给病房里的每位病人都做了检查和记录,方才离开。 楚澄呆愣地看着新鲜的水果篮和几乎系不住的零食袋子。 身边的病人家属感慨不已:“瞧瞧,典型的面冷心热啊!楚澄小哥,你这位家属拐弯抹角地让护士给你送慰问品,这是想关心你却又不好意思明说啊!” 隔壁床的老人嗓门亮得很:“是啊是啊,真让人羡慕!哈哈哈哈!” 身边的女子指着柜面上放不下只能放在床下的水果,嗔怪道:“原来我们亏待你了啊,爸。” 老伴翻了个白眼。 老人瞬间冷汗直流:“怪我,说错话了,哈哈……” 老人笑声越来越微弱。 周围人的笑声越来越欢快。 楚澄取了一颗葡萄,剥皮放入口中,咀嚼后,汁水满溢。 很甜。 白津宸站在街边,路过的车主不知为何偏对着他鸣笛,扰乱了他的思绪,白津宸连忙用围巾把下半张脸盖住,只露出灵动的眉眼,眉心微蹙。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不忍心看楚澄一个人在医院,连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 白津宸瞧见街对面有家新华书店,慢吞吞走进,买了几本用到的书,方才拦了车回去。 回去后,姜语青破天荒地在客厅乱窜却没挨训。 白津宸侧身关门时,姜语青眼尖看见了他,飞扑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小手也不老实,扑腾个不停。 “舅舅舅舅舅舅……” 白津宸溺宠道:“我买了书,咱们一起看好嘛?” 姜语青:“……” 她瞬间变成苦瓜脸,忙扒着袋子瞅了一眼书,见没有闲书,苦着脸嘟囔:“都是些什么书……” 但她实在很喜欢舅舅,如果跟舅舅一同相处的代价是学习…… ——那她也认了。 “好吧。” 姜语青主动结束了难得的撒欢时间:“我答应了。” 牺牲太大了,唉! 白津宜有事外出,家里就剩张阿姨和姜语青,姜语青熬走了家教老师,终于能当一个怒放的生命,在客厅cos炮仗,横冲直撞。 也不知道她那稚嫩的嗓子是如何发出粗犷怒吼的。 白津宸揉了揉外甥女的脑袋:“乖。” 姜语青痴笑:“嘿嘿。” 傍晚,白津宸接到了电话。 他自有意识以来,几乎没有答应过那些狐朋狗友的邀约,而这些人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曾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久而久之,他也忘记了原身曾恣意玩乐场的事实。 这一次的邀请较为正式,是为迎接曾与国际巨头公司合作过的,拥有大量专利的科学家企业家华良骏,为他回到绛湖市发展接风洗尘。 华良骏的公司铼新科技主攻新材料领域,前途光明,肉眼可见的未来可期。 白津宸已经苟了相当一段时间了,到了需要他出马的时候了。白氏集团旗下有公司已经在新材料领域探索过,尝到了甜头,这次的晚宴绝不能错过。 白津宸在脑海中翻阅了少的可怜的原著情节,没找到任何线索,每次只有当他到了重要的任务节点或遇到了和楚澄密切相关的事时才能获取到信息。 楚澄一个小白花,与晚宴毫不沾边,也不需要他去打工当侍者,看来这是原著之外的情节。主角攻倒是适合这种场合,只可惜他是四年后,楚澄大四时才会出现。 白津宸准备去见见世面,看一看绛湖市顶级商圈的人们真实的模样,当即准备开始给顾雨华打电话。 顾雨华得知他的用意,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白先生,我马上就到。” 集团里的任何人出面都没有白津宸亲自出马诚意要足。 顾雨华摘下眼镜,揉着眉心,长出了一口气。 雇主,终于长大了。【】 12、宴会 顾雨华驱车带白津宸试衣做造型,顺带将调查的结果报告给他。 “为难楚澄的是尹北,他一口咬死楚澄是同,不过却说不出具体缘由,而且对楚澄的恨意来的也很莫名。 他暗地里做的事我已经请人调查清楚了,证据也递交给了警方,因为是未成年,只能记录在档案里,不过,学校那边公示了处分,他以后也会尝到像之前的楚澄一样的绝望。” 白津宸“嗯”了一声。 他想到了梦境之中,在暗处窥伺的那双阴鸷怨毒的眼。 “这些……告诉楚澄了么?” 顾雨华瞟了一眼后视镜,回道:“还没,我稍后告诉他。” 品牌实体店的化妆间中,白津宸闭着眼睛,接受化妆师的摆弄。 他心中有事,人也木了几分,坐下后任由摆布,完全没注意到化妆师趁机揩油的小动作。 “白先生,您皮肤真好。” 老套的话术,却实在实用。 白津宸慢一拍回:“哦,大概是我吃的好,睡觉多。” 每天被当成小废物一样养着。 化妆师并不觉得白津宸回答的敷衍,反而觉得他怪真诚的。 “那我回去也要多睡,吃好。” 顾雨华一边看手机,一边用余光关注着白津宸,见他被摸了好几下脸也没有反应,合理怀疑这人根本就是在走神,于是不耐问道:“还没好么?” 化妆师不敢再想些、做些有的没的,因为雇主的肤质过分优秀,长相也极为优越,她只做了简单的点缀,便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顾雨华放下手机,再一次感慨,相由心生。 先前白津宸畜生之时,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丑陋,五官未变,但回想时,留下的印象都是油腻恶心的。 现在的他还是那张脸,却是清新脱俗的,见则惊艳,美的跟加了滤镜一样,而且事后回忆,越品越好看,跟中了什么法术似的。 白津宸在车后座,始终没什么笑容,闷闷不乐,以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耷拉着脑袋,看外面的风景。 车窗降下一半,光影交错打在他的脸上,令他看起来迷离恍惚,平添几分忧郁。 顾雨华分心道:“还在想楚澄的事?” 白津宸磨磨蹭蹭地点了点下巴:“你说,会有无缘无故的恨么?尹北和楚澄没有恩怨牵扯,为什么他要做这种事。” 顾雨华说:“别想那么多了,青春期的小男孩脑子里的想法一天换一个,说不定他恐同呢?恐同即深柜,由爱生恨也说不准。” 白津宸似懂非懂。 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顾雨华手腕上反射的腕表光泽,还有这人精心挑选过的衣物,袖口绣着纹路,看着像是花。 “顾雨华。” “嗯?” 白津宸语出惊人:“总觉得你最近心情不错。” 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挺闷骚的。” 顾雨华愣了两秒,赶上绿灯变红灯,随即一个急停,险些撞上前车,瞠目结舌地回头看向白津宸。 白津宸嘿嘿一笑:“被我说中了。” 要了命了。 他从哪儿学来的词? 顾雨华忙解释:“我这都是为了应酬,总不能穿的灰头土脸去见客户吧,何况我作为你的代理人,也要留给公司成员一个好的印象!” 白津宸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顾雨华:“……” 他蔫头耷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和配饰,牙酸道:“真的很……闷骚?” 白津宸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前座靠背,注意到绿灯亮了,提醒:“快快,绿灯了。” 顾雨华木着脸启动车辆。 白津宸扒着靠背,从侧面探出小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满是笑意:“骗你的,很帅。” 顾雨华哭笑不得,好笑又无奈。 驱车来到酒店,停车场满是豪车,然而顾雨华对这些习以为常,毕竟见得多了,见怪不怪。至于白津宸,则完全是脑子里没有相关记忆,看不懂。 顾雨华把他送到门口,处理完一应杂事,才吁出一口气,语重心长:“有事随时联系我,我立刻赶回来。” 白津宸让他放心,自己很靠谱。 顾雨华虚着眼看他,怀疑更深。 但最终,他也只能目送白津宸独自进入,身影在拐角消失。 原著中没有提及的情节,于他而言便是没有任务压力的偶发事件。 白津宸只当自己是来涨见识的,他对新材料领域的深耕者兼转型后的商界新星,也很感兴趣。 白津宸在绛湖市名气很大。 当然,是恶名。 他这段时间的销声匿迹,不仅没有引起水花,反倒让绛湖市的某些圈子消停许多,堪称功绩。 于是,当他踏入宴会厅时,几乎是第一时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简单的修饰后,那张脸堪称昳丽,气质出尘。 好看。 养眼。 在觥筹交错,各怀鬼胎,各个盛装打扮的晚宴上,跟朵小白莲一样,水嫩得仿佛能涤荡心底那些恶念一样,身心都要被净化了。 于是他们定睛一瞧。 “怎么是他?!” ——没错。 这个让人眼前一亮的漂亮青年,居然是那个臭名昭著白津宸! “他整容了?” 公司主营电路板生产的创联刘总诧异出声。 联科赵总仔细瞧了瞧,端详着白津宸那张脸,最后停在了他那双沉静的眼眸之上。 这双眼,很干净。 资深网文爱好者赵总对着身边的刘总道:“没整容,有可能被夺舍了。” 刘总笑意凝固:“夺什么?” 赵总来劲儿了,开始给他普及经典设定“夺舍”。 白津宸以前的那些狐朋狗友,很少有能来参加宴会的资格,在场的更多是在商界打拼的实干企业家,对于白津宸鄙夷和不屑居多,现如今,目睹到他脱胎换骨般的变化,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不少眼光毒辣的老家伙连声惊叹:“他被关进去改造过了?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清楚,不过这段时间确实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你说的有可能啊。” “有这种好地方?” 章总儿子号称小白总——翻版白津宸,对正主白津宸的变化惊叹不已。 真有这种地方,他第一个把儿子送进去。 难怪白氏集团最近动作颇多,原来是上面这颗大毒瘤被改造成功了。 毒瘤白津宸现身便是焦点,自带聚光灯,走了几步,周围人纷纷为他让路,周身两米成真空区了。 白津宸:“……” 老家伙有城府,想的更多是白津宸的改变是否会对白氏接下来的行为模式造成影响,需要他们格外注意。 至于年轻的小x总,则更多的把心思放在了白津宸这个人本身之上。 “这是白津宸?” 小刘总养气功夫不足,脸上写满震惊。 “他这不是整容,这是变性,性格的性!他那张脸和以前一样,但是怎么瞧着……” 瞧着就那么吸引人呢? 小张总和他爹老张总分开后,端了十分钟的香槟,愣是一口没动,现如今跟见鬼一般,后退半步撞到桌沿,差点儿脱手酒杯。 “是他,人真的不一样了。难怪前几次的聚会他都没来,原来是……” 白津宸轻抿嘴唇,被无数双眼睛牢牢锁定,走到哪儿跟到哪儿,浑身不自在。 多冒昧。 他最后只能挑了张角落的空桌,坐下来,取出手机瞧了眼,没有任何消息,便装作在看前方大屏幕上的介绍,聚精会神,心无旁骛。 旁人只见,白津宸眼中倒映着屏幕上变化着的色彩,身边的喧嚣皆与他有关,却隔着他,避着他,身处其间,不受其扰。 如果不是知道他以前是个什么德行,凭他现在的模样,估计能迷惑一大批人,为他神魂颠倒,前仆后继。 暗处,哼着不知名歌曲的男人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打亮,用浑浊的视线罩住白津宸,停止哼唱思考数秒,随即低头打字,迅速发了几条讯息。 白津宸本以为自己会安然无恙地度过这场晚宴。 宴会主角还没现身,他有些无趣。 而且他现在身份尴尬的很,原身几乎是漩涡中心,时常惹出一些丑闻出来,实干家不愿与他接触,狐朋狗友又进不来这种场合,导致他独自一人枯坐,无聊的紧。 直到一声尖声惊叫,让他从脊骨到头皮,瞬间发麻。 那声音主人明明是个男人,偏偏又嗲又柔。 白津宸应声望去,只见一名浓妆艳抹的青年满目仇恨地向他快步走来。 顿时,整个宴会之中,白津宸又成了焦点。 童武忍着簌簌掉粉的妆容,藏好了袖中的刀,胸腔之中心脏飞快跳动,向着白津宸冲去。 白津宸愣住了。 这是谁? 他脑子里分毫印象都没有。 不止是他,宾客们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这又是谁?” 粉涂得太厚,看不出来啊! “有热闹看了!” 白津宸成了众矢之的,给顾雨华发了消息要他赶快来后,站起身,稍作防御姿态。 童武没有立刻动手。 他用余光瞄到了同伙,已经就位,扫视周围一圈,掐着嗓子,开始哭诉。 “白津宸你这畜生,你骗了我,把我留给张苟那群人,我被他们轮着羞辱,这辈子算是废了,你……” 童武咧开嘴角,鲜红的口红向外晕染,形如深渊巨口,择人欲噬。 他的嗓音从尖细变作低沉,嘶哑如黑鸦鸣叫:“你休想好过,我的人生被毁,你必须来陪我……陪我下地狱!!” 说罢,亮出袖间利刃,雪白刀芒在无数个眼球上闪过,那是危险与冰冷的光芒,即将带来血的警告。【】 13、刺杀 好端端的宴会上竟发生了持刀袭击,针对的对象还是改头换面的白津宸! 刀身露出那一霎,尖叫和惊喊四起,人们仓惶着后退,只有白津宸被迫直面这一切。 所有的一切宛如慢放的镜头,他瞳孔骤缩,映出那柄刀的形貌,和持刀人愈来愈近的惨白妆面脸。 奇怪。 白津宸竟分出了些许心神想些有的没的。 这种时刻,他脑子里居然涌出了另一人的话语。 ——“越怕死的人死的越快,用你的眼去找,用心去感受,找到破局关键——别怕受伤,无需怜悯!” 白津宸这幅废柴身体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然而真正遇到危险之时,肾上腺素快速分泌,他的眼神冷静到可怕。 一秒、两秒……不过二十多米的距离,须臾便至。 童武欺身逼近,姿态却怪异,靠近后动作反而没那么利索了,因而被白津宸躲过了露出破绽的攻势。 还没等白津宸琢磨该怎么活命,躲过他接下来的攻击之时。 ——下一瞬,周围的人便围了过来。 起初,他们确实被吓傻了,不禁愣住。但在场的都是体面人,哪能眼睁睁看着白津宸在有百余人的宴会厅遇袭? 足有十多只手密密麻麻伸了过来,拽着白津宸的胳膊、衣领,甚至还有扯他裤腰的……直接把他给拉回了人群里。 白津宸重心不稳,向后一倒,不知道被谁接住了,身下的人还顺势颠了颠,白津宸额前的几绺碎发随之晃了晃。 “人没事儿不?” “没事儿!我瞅他身手还怪敏捷的,不可貌相。” “不行,我检查一下!” “哎哎某些人,别趁机动手动脚!” 看着被人群完全围住的白津宸,童武有些傻眼。 白津宸这般恶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人帮他? 他们都疯了么? 童武是按计划行事。 计划很简单。 白津宸名声在外,绛湖市的这些商贾,不说推人挡刀,能做到袖手旁观不捣乱,已经是很有道德水准了,遑论出手相助。 只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问白津宸,让他自己吐露出所做的恶事,定然能让他身败名裂! 白津宸恶贯满盈,但他投胎投的好,有个姐姐、姐夫一直替他收拾烂摊子,补偿遮掩,哪怕是现在,姐弟俩明确闹掰了的情况下,姜夜明的人仍在暗中做事。 童武答应过的,他会完成任务,不择手段,誓达目的,反正他这条烂命本来就不值钱。 可这些人不知道被下了什么降头,居然会不惜性命主动来帮白津宸!绛湖市的这些商贾们是疯了么?! 现在,很明显无法逼迫白津宸交代恶行,计划失败了。 失败的后果…… 童武打了个寒战。 白津宸是畜生,褚睿也是畜生,所有人都在逼他,都在逼他!!! 他急促地喘了几下,脑海里闪过疯男人的脸。 如果不是白津宸,他怎么会遇到褚睿,怎么会被他彻底毁了人生? 褚睿,也就是之前发讯息喊童武来搞事的哼歌男人,啧了一声,阴鸷眼神从看不见身形的白津宸所在方向移向童武所在,低声骂了一句。 “废物。” 童武想到任务失败的后果,想到了家人病弱的脸,浑身打着颤,宛如抽搐一般,挥刀逼退向他袭来的手,并闪避躲过身后的直踹。 赤手空拳的好心人不比持刃歹徒,惜命,见势不妙立刻远离。 赵总后怕地缩回手,差点儿被刀划到,顿时让他从当大侠的畅想中脱离而出,回归现实。 刘总戳他后腰,偷摸比了个大拇指。 赵总直起腰,遗憾道:“可惜,就差一点。” 刘总敬佩:“已经很牛b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不能完成任务,他的家人,他这辈子,全完了…… 童武疯了一般,挥刀乱舞,周围空出一片。 白津宸挣扎着站起了来,期间不知被哪些人揩了油,腰、腿、胸腹、甚至连屁股都被摸了一把,让他尴尬地一边道谢一边远离这群老中青们:“谢谢,我没事了,我真没事了!” 小张总捻了下手指。 老张总似笑非笑。 小瘪犊子,上赶着给人家当肉垫,真以为别人不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呢。 以前总背后骂人家白津宸是个蠢货,现在他更像个蠢货。 其乐融融的局面被一声怒吼打断。 童武喊了一嗓子,流着眼泪嘶吼:“白津宸,你害惨我了!我完了!你也别想活!” 糟了。 谁都能看出来,这妆面男精神不正常,是个疯子啊。 周围人让出位置,白津宸强装镇定,面对童武承诺:“无论我对你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承担后果。” 童武用刀指他:“你骗我!!你当初就是这般骗了我,把我扔给他们,我这辈子都被你毁了!!!” 有人回忆起妆面男先前的话,听那意思,似乎白津宸把他扔给了张苟那群小瘪三。张苟那群人虽然爱玩,但不敢真干什么的,难不成这群人作奸犯科,敢越红线了? 白津宸这纯粹是为原主的混账行为买单,继续安抚道:“你有难处是么?你遇到了困难对吧,没关系,我可以帮你。我犯的错,我认,你需要我做些什么都可以。” 童武喃喃道:“你这种人居然也会认错?” 白津宸喉结滚了下,心想,原主可真坏啊,接着硬着头皮道:“我错了,我都认,你不要激动,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当的。” 小刘总下意识想点头,脑子里浮现出白津宸现在的面容,又止住了。 童武眼角淌过眼泪:“晚了。” 白津宸:“没晚!” 童武崩溃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褚睿是疯子,是疯子!亲人在他手里,如果自己今天敢把他交待出来,结果会…… 童武抹了把眼泪,眼中闪过决绝之色。 杀了白津宸…… 褚睿会放过他……吗? 白津宸:“你信我!以前的事是我的错,但是我现在改了!你想要我怎么赔礼道歉都行,大家可以为我作证!” 老男人们齐刷刷点头。 白津宸再接再厉:“我发誓,我一定会帮你!” 童武沉默了。 白津宸心跳的极快。 他会相信自己么? 童武摇晃了下,再次抬头时,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随即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冲了过来。 小张总想都没想,想要伸手阻拦,却被一刀砍在手臂上,幸好被老张总揪着领子拽了回来,只是伤到了衣物。 白津宸推开一名想要挡在他身前的年轻人,毅然面对妆面男,他方才在妆面男的眼中看到了痛苦和绝望,这件事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其他人替自己受过。 妆面男扑倒白津宸,贴在他耳边,那柄刀直直刺下来,可惜,不知是手抖还是过于激动,只刺到了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妆面男趁此机会,在他耳边快速地说了句话。 那句话是——“褚睿是凶手,救我的家人。” 随即,妆面男在电光火石的刹那,没有选择伤害白津宸,而是刀尖倒转,选择刺向自己! “哒……哒……” 血淌了下来。 成小股溅在白津宸身上。 白津宸愣愣看着鲜红流淌,身体不住地轻颤起来。 “楚……楚澄?” 楚澄徒手抓住刀身,那只曾伏案学习的手,终于还是放下了笔,为了心爱的人,握向利刃。 楚澄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死死握着刀,咬牙道:“别想一死了之。” 真让他这般死了,白津宸会留下一辈子难以忘记的阴影。 白津宸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都在抖:“楚澄,你松手,松手……” 童武遇到了用手握刀的狠人,求死的决心一滞,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便被身手敏捷的老总给撂倒了。 华良骏宝刀未老,一招制敌,狠狠禁锢住童武。 刀子脱离妆面男之手,白津宸看着楚澄鲜血淋漓的左手,几乎是下意识的,眼泪夺眶而出,爬起来握住了刀柄:“楚澄,慢慢松手。” 楚澄点头,还有闲心安慰他:“别哭,我没事。” 白津宸姿势相当不雅,在地上塌着腰捏着刀柄,人在抖,手却稳,闻言,直接否了他:“什么叫没事?伤成这样了叫没事?” 手上沾上了楚澄的血,让他产生了仿佛被灼烧一般的痛感。 白津宸没错过楚澄松手时细微的抽搐,痛他所痛,等楚澄完全松手的那一刻,他立刻把刀扔到地面上,心疼地虚扶着楚澄的手。 “来让让!医药箱来了!” 和医药箱一起来的,还有白津宜和姜夜明。 夫妻俩穿着正装,刚面见完客户,接到消息,疯了一般赶了过来,险些闯了红灯。 白津宸脸上湿漉漉一片,在见到面色焦急的白津宜的一瞬间,想到了童武割裂而怪异的表现,以及在他耳边的那一句话,怒火爆发,当即坐在地上对着她道:“姐——是褚睿,是他派人害我!” 听到这话,大家瞬间锁定了角落里的褚睿。 褚睿脸上的惊愕做不得假,随即冷笑着回看过来:“疯了么你们?” 白津宜无条件相信弟弟,当即给姜夜明一个眼神,姜夜明沉下脸,前去料理褚睿。 褚睿,私生子上位,私下里行事没有底线,做出这种事来毫不稀奇,只不过没想到他胆大包天居然敢对现在的白津宸下手。 童武在被华良骏制服后,脖子一歪,昏了过去,精神不好的同时,身体似乎也有什么问题。 凶徒被制服,背后的谋划者也暴露了,报了警后,大家可以安心看热闹了。 楚澄靠在白津宸身侧,神色恹恹,面白若纸,一副失血过多的虚弱相。 白津宸则小心握着他的手腕,看着执业医师给楚澄冲洗伤口,眼里的心疼根本藏不住,不时小声吸气。 楚澄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可他很开心,能帮到白津宸,免于让他被血腥的死亡纠缠留下阴影,他觉得很值。 “白先生……” 白津宸连忙回道:“我在呢,楚澄,我在。” 楚澄声音很轻:“我来晚了。” 早来些,就能挡在你的前面,你就不必经历这些事了。 “别说这些。” 怎么这么傻。 白津宜心情复杂。 楚澄的相关档案,她看过不止一遍了,是个好孩子。 这次居然能为白津宸做到徒手握刀,实属难得。 而后,白津宜冷笑一声,却不是对白津宸,而是缓缓转身。 身后,顾雨华揪着一人,来到众人面前。【】 14、善后 顾雨华在他膝弯上踹了一脚,男人跪倒在地,怀里揣着的相机摔了出来,镜头冲上,边缘闪着银白的光,像一根刺,扎进了众人眼中。 “艹,有备而来!” 谁知道这相机里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 顾雨华离开后,将尹北的消息告知给了楚澄,结果就接到了白津宸的消息,二人飞速赶至。 楚澄满心都是白津宸,关心则乱,片刻等不及便冲了进去,顾雨华瞄到周围有异,毕竟干过不少安装隐藏摄像头的活儿,经验丰富,一眼便瞧出不对,随即花了点儿时间把这鬼鬼祟祟的家伙给揪了出来。 白津宜捡起相机,翻阅后,皱着细长的眉,嘴角下撇,直接对着跪地的男人的手踩了一脚。 ——画面之中,白津宸的身影清晰可见。 顾雨华口袋里还藏着隐藏摄像头,视频大概已经流出去了,好在白津宸遇袭后,被老总们给救了下来,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一概未发生,就算被人曝光了也没有大问题。 楚澄的手伤的很重,做过清创后,失血过多的他从倚在白津宸身侧变为靠在他怀里。 白津宸用细瘦的手臂抱紧楚澄,身上沾满了血。 警察很快便来。 白津宜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心疼不已,踩了几脚偷拍男的手后,她安慰白津宸说:“让顾雨华带他去医院,你留在这里,等着警察过来,做笔录。” 白津宸收紧手臂:“我要陪着楚澄。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现在又为了救我,手伤成这样,楚澄成绩很好,不能耽误了,我得看着他……” 白津宜蹙着眉拍着他的肩,察觉到了白津宸细微的颤抖。 她轻叹一声:“好,你去吧,警察那边我替你解释。” 白津宸无神地抬起头,道:“谢谢姐。” 他要送楚澄去医院。 等白津宸支起身子,想要站起来时,才发现腿脚已经木了。 见白津宸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小张总自告奋勇,不顾老爹的阻拦,屈身道:“我扶着他,你慢慢站起来,别摔着。” 白津宸眼珠缓慢移动,从楚澄身上移到小张总的脸上,轻声道谢:“多谢。” 白津宜则利落地把白津宸扶起来,替他抹去泪痕,见他外套血腥味浓重,叹息道:“衣服脱了。” 没等白津宸做出回应,便上手把他外套扒了下来。 白色的衬衫轻薄,浸染到的血迹极为显眼。 华良骏混在人群里,沉默观看良久,极有眼色地提前脱下外套递了过去。 “穿我的。” 白津宜没跟他客气,道了声谢。 主角华良骏上手制服凶徒,现在又贡献外套,只穿着里衣,可谓是勇猛细心,粗中有细。 他表情真诚,对着大家豪爽一笑:“发生了这样的事,属实是招待不周了。” 场面人连忙摆手,纷纷说着“哪里的话”“华总身手不凡,那一招锁喉帅得很”等话,一时之间,倒是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模样。 然而,晚宴终究是以这般荒唐的结局结束了。 华良骏和其他人相约来日再聚,随后来到白津宸身前。 “今天是我的疏漏,让人混了进来。” 白津宸摇头道:“和华总无关。” 拢紧外套,他弯腰向众人鞠了一躬:“今晚,谢谢各位出手相助。” 绛湖市总被骂昧良心不干人事的企业家们居然在他郑重其事的鞠躬道谢下羞惭了起来。 “哪里的话,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遇到危险。” “别客气,以后还得多合作呢。”这是跟白氏集团关系还算不错的。 “白总,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有机会多合作。”这是从未理睬过白津宸的,如今也松了口。 白津宸一一回复:“好。” 胳膊险些见血的小张总,现在正扶着楚澄。 白津宸过意不去,想接过楚澄,小张总却不肯,说:“我没事,衣服破了而已,我身强体壮的,先帮你把他扶上车,你把自己照顾好了吧,让人怪担心的。” 老张总不忍再看,闭眼扶额。 顾雨华最后狠踹了一脚摄像男,和白津宜无声对视、达成共识。 小张总扶着楚澄,白津宸托着楚澄的手,顾雨华在前面领路,四人离开宴会厅。 他们走后,华良骏笑容收敛。 没人能笑得出来。 “褚睿呢?” 华良骏绝非善类。 敢在为他接风洗尘的晚宴上搞事,目的到底是白津宸,还是他? 白津宜厌恶地指着一个方向,“那里。” 姜夜明抽着烟,身侧是哀嚎不断的缩成虾米的褚睿。 将楚澄扶上车,小张总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提议道:“我跟着去吧。” 白津宸缓慢地摇了摇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张总一愣,随即苦笑道:“我叫张经义,经纶的经,仁义的义。” 白津宸眼睫一掀,弯着眼角道:“我记下了,小张总,多谢你。” 张经义单手插兜,扬起下巴,年轻的脸上带着释然,笑道:“下次请我吃饭?” “好。” 主动关上车门,张经义不再提跟着去医院的话,而是目送他们离开。 顾雨华坐在前面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不停敲打,心情明显不佳。 楚澄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被白津宸楼在怀中。 顾雨华从后视镜里看到了白津宸明显疲惫的脸色,在心里不断痛骂褚睿这狗屎王八蛋,嘴上还得安抚:“你今天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挂心着楚澄,小心把身体熬坏了。” 白津宸垂首,瞧了眼楚澄的手。纱布渗出了血。 “我没事。” 顾雨华喉结微动,眼神发飘。 “你……” “什么?” “你变了很多。” 顾雨华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话。 从那一夜以后,白津宸在他心里的形象骤然改变。 有那么一阵时间,他还以为干这档子事能让人性情大变,后来才意识到,是因为先变了性情,所以才会温柔到包容楚澄这个可怜的休学男高。 现在的雇主,不,现在的白津宸会在闲暇时与他聊些轻松的话题,会给他分享学习时遇到的困难、书上的有趣的插画、还有晨光熹微时枝上的鸟雀。 顾雨华会与他说公司里难搞的老东西,难缠的客户,难处理的事务。 往往白津宸便要拎着阿姨炖好的汤去公司看他,顺带帮他撑腰。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雇主和员工的关系了。 白津宸扯起嘴角:“那我……的变化,对你而言,是好事是坏事?” 顾雨华语气坚定:“好事。” 末了,他略带羞赧地补充道:“我更喜欢现在的你。不是那种喜欢!是对朋友的……不,是对老板……” 白津宸打断他:“我们算朋友了吧。” 顾雨华微微愣神。 幸亏他开车很稳,晚间车辆不多。 握紧方向盘,顾雨华有些紧张地道:“是。” 话说出了口,顾雨华松了一口气。 “我们是朋友了。” 白津宸刚想开口,却感受到楚澄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似乎是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嘴角漾起笑意。 “真好。” 顾雨华架着楚澄,刚回到医院就被小护士逮到了。 他俩走的时候太匆忙,只来得及跟护士说一句有事外出,就跑了。 小护士气的不行,但在白津宸低眉顺眼、轻声细语地跟她说了声“对不起”后,她的气诡异地全消了。 “嗯,以后不要这样了。” 楚澄被推进了手术室。 顾雨华把外套铺在地上,让白津宸坐下来。 白津宸坐下后,没过几分钟便神经疲乏,昏昏欲睡。 坐在长椅上的其他家属见状,主动让出了座位。 顾雨华道了谢,把白津宸挪过去,又把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衣领遮住了白津宸的下颌,只露出半张柔软的唇和困倦的眉眼。 很快,白津宸靠在顾雨华肩上睡着了,但眉心始终蹙着,愁绪不散,形容憔悴。 另有家属贡献出了背包,里面装的全是衣物,团在了顾雨华腿上。顾雨华调整了白津宸的姿势,让他能侧躺下来,睡得舒服些。 原本有些嘈杂声音的等候区居然渐渐息了声音。 楚澄手术成功,被推出来时已经是凌晨。 白津宸醒时,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了下去,足有三件,把腿也遮住了,他懵懂抬眼,被顾雨华揉了把脑袋。 “楚澄出来了。” 白津宸顿时睡意全无,从临时搭成的温暖小窝里起身。 家属沉默着把自己的外套取回,白津宸声音柔软地挨个道了谢,随即醒了醒神,去看楚澄。 楚澄麻药没过劲,还睡着。 回到病房,顾雨华租了一张床,在白津宸想要躺下时,抢先一步占了,而后轻声道:“我看着楚澄就行,白女士在楼下,你先去警局做笔录吧,这里有我。” 白津宸本不想离开,但顾雨华说的很对,他没理由不照做。 离开前,白津宸理好楚澄的鬓发,随即凑近顾雨华,说了句“拜托你了”,离开。 白津宸下了楼,被白津宜领回车里,拉到警局,简短地做了笔录,立刻带回了家。 白津宸自知被骗,反抗道:“姐,我得去医院!” 白津宜想也不想直接否了他:“听话,先回家。” “姐!” 白津宜瞪他:“回家!” 白津宸第一次见白津宜这般凌厉的模样,瑟缩了下,仍不死心,小声乞求:“姐,我想去医院。” 白津宜看他今天晚上受了惊,还轮番折腾,心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真动气。 她再也板不住脸,柔下表情将白津宸搂在怀里,拍打着轻哄:“乖,你太累了,先回去,明早上我喊你起来,再去医院,好不好?” 她轻拍哄劝的动作和语气,都像是母亲在安抚小儿。 白津宸猛然想到,他担心楚澄,姐姐也在担心着他。 他哑着嗓子,不再固执,声音很低:“嗯。” 白津宸一直都没有太多关于原主家人的记忆。 可今晚,当白津宸躺在床上,疲惫睡下后,却梦到了姐姐白津宜的结局。【】 15、澄阳 梦境和现实融在一起。 白津宸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文字海洋。 这些文字漆黑如墨,透着阴沉沉的死气,还有不详的红色血线遍布。 而目之所及,尽是这样没有生机的文字。 白津宸一晃神,下一秒,周身场景变换,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白津宜最终的结局。 这本原著小说的角色总是悲苦刻板的,白津宸是个不讲道理的畜生;白津宜作为女角色总要跟孕育扯上关系。 没有那么多悲惨的童年,也没有什么缺失的关爱导致性格扭曲,白津宸单纯就是个脸谱化的坏种,他伤害刚出生不久的外甥女来报复姐姐,还会在白津宜以高龄之身意外怀孕后,毫不在意地推倒她,致使其流产。 白津宸形容狼狈,眼神凶悍的像是一只鬣狗,可惜身体被酒色掏空,只敢对着姐姐逞能。 把白津宜推倒后,他看着姐姐身下淌出的血,不断蔓延。 这些血凝成了一小片名为“血缘”的湖泊,将白津宜吞噬。 白津宸只是癫狂大笑:“活该!让你拦着我!活该!!” 画面变换,白津宜被姜夜明送到医院。 孩子没保住,白氏破产,白津宸被教训后,现不知跑到了哪里。 经此一役,白津宜身体大不如前,往日在商界雷厉风行的她被抽干了精气神,精神迟钝,诸多后遗症会伴随她的后半生。 最后的画面,是白津宜送了一朵花在白津宸的墓碑之前。 那朵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花瓣上带着折痕,整体歪歪扭扭,品相很差。 白津宜低声道:“来的时候,在路上捡到了。” 白色的雏菊,一点都不适合你。 白津宜在小雏菊上又踩了一脚。 “这样,合适多了。” “白津宸,你是个蠢货,临到死了也是蠢货,又蠢又毒又坏,可惜,偏偏你是我的弟弟。” 白津宜眼神空洞,看着天空:“我挺不了多久了。” “旁边的墓地,我买下来了,等过几年,我就葬在这里。毕竟你是我的债。” 白津宜假笑着流泪:“死的好,死了好。” “小宸……” “小宸……” 白津宸睁开眼,看见了蹲在地上的姐姐。 白津宜穿着居家服,皮肤紧致光泽,眼神中不曾有挫败灰白,而是脉脉温情满溢,柔声唤醒了弟弟。 白津宸恍惚着应道:“姐……” 白津宜见他醒来,直起身,缓声道:“起床了,不是还要去医院么?” 对,他要去看楚澄。 白津宸不再去想原著里那些遗憾的结局,而是用力搓了搓脸,再抬头时,脸颊红润,眸光澄澈。 临走时,白津宸看着倚门优雅的白津宜,笑着告别:“姐!” “嗯?” 白津宸心中有很多话想说。 永远这样幸福下去吧。 最终,被他咽了下去。 他道:“我走啦!” 白津宜挥手,目送弟弟离开。 白津宸轻车熟路赶到医院,食物的香气充斥着病房。 顾雨华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用手机看文件。 包子是隔壁床老人的女儿给的,个大滚烫。 白津宸走近后,引众人侧目。 顾雨华还没注意到他,但他忽觉病房内的声音静了下来,便知道,是白津宸到了。 “来这么早?” 白津宸拎着阿姨为他打包好的食物。 高领深色毛衣衬得他的皮肤白皙细嫩,外搭棕色中长款大衣,把身形遮掩住,明明是痞帅的打扮,硬是被他穿出了几分乖巧。 “我来给你们送早餐。” 顾雨华笑着打开饭盒,看见精心摆盘过的各式早点,惊喜:“哇!我吃过包子了,再要两个虾饺、蛋饼吧。” 白津宸将下面那层给楚澄留下了,其余的分给了大家。 道谢声频繁响起后,病房里只剩下微弱的咀嚼声。 白津宸坐在了床边。 说来也巧,当他垂眸,看向楚澄时,楚澄睫毛微动,在数秒后,竟睁开了眼。 白津宸无声激动,俯下身,只用期盼的目光看着他,眼眸盈盈动人,似月下湖面上的粼粼银光。 楚澄醒了。 醒后,他方能看清事物,便见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庞,出现在了眼前,唇色微红,轻启,唤了他的名字。 “楚澄……” 白津宸的欣喜溢于言表。 “太好了,你醒了。” 楚澄被他注视,生出几分难言的隐秘满足,身上的、手上的痛也顾不得,只觉得四肢百骸酥麻一片,全是意动的甜蜜。 “白先生……” 楚澄声音嘶哑。 白津宸便取来水,小心喂给他。 这一举动让白津宸从脖颈到脸颊红成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水过敏,几乎是瞬间,红色便漫了上来。 顾雨华在床尾抱臂观看,脑子里想些有的没的,譬如穷学生和总裁的爱情故事,现在已经联想到了白津宜花一千万要楚澄离开她弟弟。 到最后,他脑子里的画面是白津宸决定和楚澄为爱私奔,说着什么“我永不弃你!”奔向了未知的未来。夕阳下,是情人的笑脸…… 啊—— 狗-屎一般的想象。 顾雨华如此评价道。 楚澄的手需要长时间的修养,好在伤的是左手,不耽误他写字,而且身上的伤好的很快,不消一周,楚澄便可以出院了,只要定时来医院检查左手即可。 这一周,堪称楚澄有记忆以来最幸福的一周,当然,那一晚被排除在外,已经上升到人生巅峰了。 每天早上醒来,他睁开眼无声看手机,掐在七点准时闭眼,等待白津宸的到来。白津宸到来后会坐在他的床边,三秒后,楚澄睁眼,几乎成了情趣一般,屡试不爽。 白津宸托腮看着楚澄用餐,期间楚澄还会小声和白津宸分享用餐感想,并邀请白津宸再吃一些可口的食物。 白津宸会靠在走廊的空床边,看着楚澄做一些简单的动作,偶尔被其他家属们投喂。 有一次,他捧着一小盒果切咀嚼,脸蛋鼓鼓,不知道多少人暗中看着他吃水果的模样出神。 翌日,各类果切开始出现在病房区,连空气中都飘着果香。 楚澄暗想,白津宸连吃东西都很可爱,咬的时候小口,咀嚼的时候矜持又得体,而且从不挑食,不管好吃难吃都能吃。 昨天发生了酸橘子事件,堪称203病房演技大赏,白津宸尝过橘子后,脸色不变地说了句还不错,而其余人信以为真,却被酸的为之一震。 他们以为是白津宸在跟大家开玩笑,于是一个个都开始演戏坑人,唯有白津宸是真不挑,甚至剥了第二个橘子吃,酸涩的味道连身旁的楚澄都闻到了。 楚澄这才知道,看似娇惯养大的白津宸,也有着与家世外表不同的一面,和他吃饭要格外小心,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吞了不干净的难吃食物,得仔细看管。 楚澄做饭很难评,有几样拿手菜的味道堪称美味,但别的简单的家常菜味道平庸,偶尔接触陌生菜谱,做出来的东西简直是生化武器,吃一口都要掐脖子灌水,不小心咽下去的话恨不能抠嗓子眼催吐。 还需要练。 手恢复后,学习做饭两手抓,妥。 出院后,楚澄决定在家复习。 现在是八月,距离高考还有十个月。 白津宸支持他。 他们站在医院大门口,避开来往的车辆和人,向远处走。 楚澄左手被包裹严实,用夹板固定着,绷带绕过了后颈。 虽然病损的造型很狼狈,却仍不损稚气和温润。 “白先生。” 白津宸:“什么?” 楚澄笑着说:“我想白先生陪我逛一次街,我在医院看了好久,澄阳街很热闹。以前没有机会,也不敢浪费时间去做无关学习的事,但是现在,我想试一试。” 有父母在的筒子楼,于他而言,绝算不上一个温暖的家。 被呵斥着跪在地上,忍受着棍棒落在后背、胸腹上时,他一边忍着痛,一边听着父母歇斯底里地对外人说他是个神经病,并在网上打听到了专家,询问如何“治病”。 那时候,他在想:父母对自己到底是如何看待的? 视自己为亲子?还是可以炫耀的工具? 险些被打死的他奄奄一息地倒在地面上。 他会死么? 要是能这样死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可身体之中不知从哪里涌来了力气,他不能死,他还有……还有未竟的事! 于是楚澄拼了命,在父母放下防备时逃了出去。 楚澄伸出手,接了一捧阳光。 他把阳光轻拢在掌心,而后珍重地落在白津宸头上。 白津宸眨眼:“你在摸我的头么?” 楚澄一怔:“嗯……抱歉,很奇怪么?。” 白津宸却意外的不讨厌。 “没,只是……你还挺幼稚的。” 楚澄刮了下侧脸,继续刚才的话题:“白先生可以满足我的要求么?” 白津宸快走几步,超过了他,而后回头看他,笑着说:“咱们这不是已经在路上了么?前面就是澄阳街了!” 楚澄愣愣地看着他。 阳光明媚,让白津宸头发、睫毛上落了金,回眸浅笑时,世界骤然亮了起来,没有什么比他眼中的光芒更加闪耀。 楚澄向着光,追了上去。【】 16、初雪 澄阳街上,店铺林立。 楚澄对一切都很新奇。 他们看到了澄阳街上颇有名气的几家店,可惜排队队伍太长,只来得及排其中一家网红店。二人等了半个小时,终于买到了。 楚澄面露期待地咬了一口,随即表情凝固。 “白先生。” “嗯?” 白津宸嚼个不停,有点儿乐在其中的意思。 楚澄神情复杂地问:“好吃么?” 白津宸咽下一大口,道:“唔唔,还可以,挺亲切的味道。” 楚澄:“……” 楚澄皱着眉,把食物几大口吞了下去,随即用右手顺气,险些被噎到。 白津宸瞄到了一家网红餐饮,提议:“喝点饮料?” 楚澄连忙摇头,指着连锁店道:“咱们喝那个吧!” 白津宸不无遗憾:“哦。” 楚澄后怕不已。 再进出几家店后,楚澄已经吃饱了,味道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白津宸正在嚼最后一块小蛋糕。 蛋糕味道有些腻人,楚澄本来想剩下的,结果一个没拦住,被白津宸一叉子插走了。 白津宸喉结微动,把食物扫光,很饱,且和家里做的饭不同,外面这些小吃的味道让他有种亲切感,偶尔换个口味,也不错。 见他唇畔沾了奶油,楚澄取来餐巾纸,刚想递给白津宸,便见他嘴唇红润,奶油似一点反射的圆光一般,乍一看,有点儿像店家招牌上的卡通小人,嘴角点着高光,可爱。 楚澄强装镇定,手指下意识捏紧,轻声道:“白先生,你嘴角沾了奶油,我帮你擦……” 白津宸把嘴唇一抿,再松开时,奶油不见了。 且他瞄到了楚澄手里的递过来的餐巾纸,想拿走,用力,没抽出来,再用力,纸断了。 楚澄连忙松手,小半截纸飘落在桌面上,跟他此时的心情一般。 白津宸擦完了嘴巴。 “咱们走吧。” 楚澄露出标准的笑容:“好。” 离开店铺,看着不时发出笑声的路人们,楚澄心情沉重。 他一直在想,自己趁机求来的约会,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只要和白先生在一起就足够幸福,可一想到他带着白津宸吃了那么多味道一般的东西,就觉得很挫败。 不知不觉,他们即将走到澄阳街的尽头。 白津宸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看不出喜悲。 直到在街尾,闻到了馥郁的香气,粉的白的花盛放,白津宸眼前一亮,登时快走几步,蹲在花前。 阳光热烈,照得白津宸的皮肤雪白到近乎耀眼,有着冬阳下初雪的纯净。 人与花皆美。 楚澄将这副场景尽收眼底,忽的发觉,白津宸似乎没有买过花当做慰问品,一直以来他都是实用派。 楚澄没舍得遮住阳光,便在另一侧屈身,轻声问:“喜欢小雏菊?” 白津宸手指停在了将碰到花瓣前,略带不舍地缩回了手。 “喜欢。” “那就买一束吧。” 可白津宸却摇了摇头,拦住了他,指向角落。 “买那个吧。” 顺着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巴掌大的一小盆铜钱草,绿莹莹的,很是喜人。 白津宸满意点头:“招财进宝,寓意多好。” 楚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失语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于是楚澄拎着袋子,袋子里装着铜钱草,小小的一盆,花盆是卡通小人风格,整体看来,跟谁家小木偶长了满脑袋绿发一样。 分别之际,楚澄面上淡定,心中却沮丧,小声对白津宸说:“下次我一定做好计划。” 白津宸诧异看他:“我玩的挺开心的。” 楚澄无言以对:“你真的什么都不挑啊。” 白津宸吃吃笑了起来。 “有么?” 他晃了晃铜钱草,轻咳一声,正色道:“那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楚澄委屈道:“白先生,他们说,高考生在高考之前是可以许愿的。” 他想再约一次,下一次,一定要做足准备!绝不会像今天这般敷衍了事! 白津宸略作思考:“好啊。” 他补充:“只要我能做到。” 街角的灌木中突然钻出了一只胖猫,“喵嗷”一声窜到了白津宸的腿边。 楚澄:“……” 这只胖猫抓地伸展,舔了舔爪子,紧接着两只圆圆猫瞳中闪过狡黠,当即后腿一蹬,就想顺着裤脚攀到白津宸身上去。 白津宸身体僵着,面对大胖猫,明显有些为难。 猫咪很可爱,但他有些害怕。 于是胖猫起飞之时,势头被阻,楚澄眼疾手快,单手一捞,准确地把大胖猫捞在了怀里。 “喵嗷——” 楚澄哭笑不得地颠了颠:“哪有你这样的。” 见这只小胖墩被楚澄单手俘获,白津宸脸上顿时浮现崇拜之色,激动道:“楚澄,你好厉害!” 楚澄闻言,双眸睁大,瞳孔中藏着窃喜,随即嘴角微掀,矜持道:“嗯……嗯,还好。” 大胖猫两条后腿无功蹬着,憨态可掬,眼神跟带着刀子一样,嗖嗖飞向楚澄。 白津宸感叹:“真的好胖啊,而且它的表情似乎、似乎在鄙视人……” 楚澄被逗笑了,手一松,大胖猫“嘭”地落地,随即踩了楚澄一脚,和炮弹一样冲向灌木丛,消失不见。 白津宸乐不可支,脸上尽是充盈的薄红,皮肤近乎透明,碎发尾端流淌着淡金。 于是楚澄看着这样的他,心中那点儿因为没有达到尽善尽美的遗憾,奇迹般消融了。 “你继续说,有什么需要满足的愿望?” 楚澄笑着说:“暂时还没有想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好。” 万事万物笼罩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锦衣,天穹澄澈如洗。 楚澄看着近在咫尺的白津宸,视线停留在他姣好的面庞上的明眸,汩汩春水自心脏中流出,渐渐充盈全身,带来满足和温暖。 时光平和。 如水流逝。 白津宸学过初中课程后开始学习高中知识,正好和楚澄一同研讨,而楚澄的伴读任务从此开始。 白津宸会将积攒的难懂的地方总结到一起,等楚澄来时,一一请教。 楚澄总会很耐心地将知识点罗列出,并启发白津宸独自思考。 他们学习的速度很快,白津宸跟着楚澄一轮复习的时间,居然学了个大概,堪称天赋异禀,应试教育的天才。 白津宸撂下笔,单手掐腰,举起卷子,扬下巴道:“夸我!” 楚澄忍俊不禁。 “白先生太厉害了!” 平时,白津宸在小书房里啃书本,学习效率极为可怕,看的姜语青有段时间甚至不敢贴着他,生怕被那由内而外满溢的学霸气质威慑到。 姜语霁会将自己的笔记借给白津宸,白津宸好面子,从来不问外甥任何问题,但会收下笔记。 因此,姜语霁只能在整理笔记时更用心,附上更细致的讲解和例题。 直到楚澄看到了笔记。 他轻描淡写地指出了笔记之中隐藏着的姜语霁的心思。 白津宸便再也不接受姜语霁的笔记了。 姜语霁气得折断了手里的笔。 姜语霁倒是想和楚澄隔空斗法,可惜他连入场券都没有,白津宸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在姜语霁状似无疑贴过来的时候,白津宸头也不抬,眼也不移,当他是空气。 姜语霁主动开口时,又会被白津宸用“嗯”“好”“啊”等语气词敷衍过去,久而久之,姜语霁只能加倍努力学习,得知楚澄专心备考,他铆足了劲誓要把他远远甩在身后,挣回几分面子。 又是一年落雪之时。 楚澄突然打来了电话,说想见白津宸。 白津宸见到楚澄后,直觉他变了,跟骤然得到自由的笼中鸟一样,以往深藏于眼底的压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迷茫和重获新生的希望。 白津宸没有多问,而是在歇息的空隙,顺着楚澄的视线,向窗外看去。 好大的雪啊。 楚澄并非在看窗外的雪,他是在看雪落背景下,白津宸恬淡的侧脸,无暇精致,是他珍藏在心中的美好。 雪花纷纷扬扬,天地间银装素裹,仿佛所有的污秽都被掩埋净化了。 楚澄:“柳絮因风起。” 白津宸:“嗯?” 楚澄感慨:“银白万里覆浮尘。” 白津宸夸奖道:“冰雪净聪明。” 二人说完后,一同笑了起来。 楚澄的父母醒了。 白津宸是听顾雨华与他说的。 顾雨华其实是个很能八卦的人,不仅闷骚,还是个“屎尿屁”言论终极爱好者,某些时刻藏不住内心之语,脱口而出的“狗屎”,听得白津宸无奈至极。 顾雨华赞叹道:“楚澄跟他父母断绝关系了。” 这对夫妻实在不配为人父母,楚澄险些死在他们手里。 白津宸听到这消息后的第一句话是:“他们会放过楚澄么?” 顾雨华笑着说:“楚澄挺会演的。” 白津宸不解:“什么意思?” 顾雨华便传了一张图片给他。 白津宸点开图片后,双眸睁圆,险些没握住手机,吓得咳呛不停。 ——图片上,楚澄穿着粉粉嫩嫩的紧身衣裤,脸上画着和妆面男一般的浓妆,堪称史诗级大改造。 白津宸心想,楚澄穿着这一身去病床前看望老两口,那两人怕楚澄继续发疯丢了他们的面子,恐怕立刻就要他滚蛋了,最好再也不出现在他们面前。 白津宸眯着眼,又看了几遍照片,看着看着,竟然觉出几分可爱来,身体很诚实地选择了保存图片。【】 17、照片 下第二场雪时,白津宸邀请楚澄去山庄赏玩。 他们泡过温泉,坐在温暖的炉边喝茶。 热气腾腾,空气有些许变形,手指离得近了,仿佛握住了无色的波纹。 白津宸看得出神,睡意渐渐上涌。 楚澄又取来一条毯子,盖在白津宸身上。 轻软的绒毛锁住热量,细微的噼啪声催人入眠。 楚澄没舍得睡。 他看着白津宸的睡脸,能清楚地看清长长的黑睫,呼吸清浅,带着湿润的甜意。 如果能一直这么看着他,就好了。 楚澄期盼着。 过年时,电视机播着晚会,热闹的声音驱散了些许孤寂。 楚澄独自留在只有他一人的房间中,感觉自己像个小偷一样,通过外面通明的灯光窃取一丝团聚的喜意。 他在桌上摆了很多吃食,有一部分是苦练厨艺的成果,还有一部分是他观察到的白津宸喜欢吃的零食。 楚澄只在漫无目的神游时,将之放入口中,机械性咀嚼。 海港之上,定时放烟花。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绛湖市的烟花秀早在月前便开始预热了。 楚澄听到了烟花的声响。 陡然上升后,在半空中爆开,绽放光热,随后消散。 转瞬即逝,难以长留。 楚澄喜欢能掌握住的永存的美丽,他在观看烟花时,总有种易碎难全的恐慌,仿佛有什么重要之物曾在他面前消逝,化作握不住的流光,奔向再也寻不到的远方。 “砰——” “啪——” 烟花绽放。 因为地理位置优越,楚澄甚至能察觉到屋中的光线为之一变。 “砰——” 橘黄色的。 “砰——” 红色的。 “砰——” 蓝色的。 “砰——” 嗯。 嗯? 门被叩响。 有谁会在过年之际敲响他的门? 楚澄忙不迭爬起来,迅速整理了一番仪容,在镜子里看到了身穿居家服的人畜无害的自己,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随即来到玄关,开门。 白津宸抱着礼物,身后是拎着饭盒和大包小包的姜语霁。 白津宸高兴道:“新年快乐!” 楚澄当即红了眼眶,感动到无以复加:“白先生!” 姜语霁眯着眼睛,依旧是那般蔑视冷淡的神色。 楚澄半分目光都没分给他,也不管他此刻是喜是怨,满心都是白津宸,被他突如其来的造访弄得手足无措,险些喜极而泣。 姜语霁心想:他可真能装模作样,当初在学校怎么没看出来。 白津宸却很吃这一套。 他忙哄道:“好啦,过年不许掉眼泪,走啊,进去,给你看看我准备的礼物!” 楚澄点头,忙接过白津宸怀里的礼物,把他迎到了沙发上。 姜语霁沉默着把大包小包放到地上,又将饭盒放到桌上,才去关上门。 做完这一切,他瞄了一眼沙发布局。 白津宸和楚澄坐在长款沙发上,中间是礼物。 姜语霁憋屈地坐在了单人沙发上,被排除在了这份热闹之外。 楚澄看着白津宸挑选的成套的衣物,根据上面的图案和配饰,敏锐察觉到这衣服并非随意挑选的独立套装,惊喜不已。 “白先生,这是成套的衣服么?” 白津宸肯定道:“你跟语霁一样敏锐,他看见的时候也是这个想法!” 姜语霁在白津宸身后,对着楚澄无声冷笑。 楚澄挑眉:“哦,这么说来,这衣服和班长的那一套是……同款的?” 白津宸点头:“嗯,你们是一个班级的同学,年龄又相仿,我特意挑选的,怎么样?” 楚澄喜气洋洋:“当然好看啦,白先生的眼光真好!” 白津宸很满意楚澄的回答,同时扭头瞥了一眼姜语霁,不满道:“你现在知道你的态度有多敷衍了么?这才是收到礼物该有的态度!” 姜语霁气极反笑。 楚澄眉峰掀起。 无声挑衅。 楚澄幽幽开口:“毕竟班长不缺这些,大概不觉得稀奇了。我和班长不同,白先生,你给我的任何礼物,我都会加倍珍惜,绝不敢轻视。” 白津宸更心疼他了。 姜语霁冷冷道:“楚澄同学倒是会享受,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半点儿看不出节省的架势。” 白津宸瞪他,语气不善:“姜语霁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 姜语霁:“……” 那你就听不出来楚澄在阴阳我么? 白津宸清叹一声,俯身嗅了嗅,道:“你有心了,这些都是我爱吃的,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我爱吃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澄笑着解释:“因为平时见得少,所以我会格外注意和白先生相处的细节,这几样是我住院时,白先生你曾买过的。” 白津宸诧异:“我说的不是零食,是这些菜啊。” 楚澄这次的惊讶做不得伪:“这些是我比较擅长的菜式,倒没有刻意研究过白先生的口味。” 毕竟你什么都不挑,胃口好到离谱。 白津宸合掌,被勾起了食欲。 “我想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真的像闻起来这么香!” 楚澄莞尔,随即取来碗筷。 白津宸夹了一口荠菜,双眼放光。 “唔唔……” 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鲜笋,嫩而不涩,极为爽口。 见白津宸得趣,楚澄的心中充盈着满足。 他状似无意道:“哦,忘了给班长拿碗筷了,我现在去取。” 白津宸嘴巴里鼓鼓,用眼神示意姜语霁:你自己去! 姜语霁心想,你哪怕多看一眼楚澄呢,他根本没有要动身的意思! “不麻烦了。” 姜语霁皮笑肉不笑:“我自己去吧。” 尽管很不爽,但他确实对楚澄的厨艺好奇,也是第一次听舅舅亲口认证对某些菜式的偏好。 楚澄假笑:“进厨房就能看到碗橱,随意取用。” 姜语霁素来不喜污言秽语。 他身边有蠢人、聪明人、却从来没有这种满是诡谲心思,开口尽是阴阳怪气的人! 哪怕目空一切如他,也升起了撕破楚澄那张虚伪面皮,甚至是和他痛快打一架的想法。 姜语霁取来碗筷,把白津宸尝过的全夹了一遍,味道确实不错,但没有好吃到让人流连忘返的程度。 他搞不懂为何舅舅对楚澄这厮的手艺评价这般高,但他已经把所有的菜全记了下来。 清炒时蔬、鲜笋汤、清蒸鱼、蒸蛋…… 说真的,有些寒酸。 荠菜、竹笋都是随处可见的食材,甚至在乡镇等地无需购买,即可得到。 吃撑了。 白津宸低头看了一眼肚子,羊绒马甲有些微的鼓起。 他喟叹着拍了拍,随即指着桌上的饭盒,道:“里面装了饺子,有三种馅,饭盒是保温的,晚上饿了吃,或者明天热一热再吃,都行。” 楚澄乖巧点头。 白津宸面对楚澄时,看到了他身后的窗外景色,烟花的光隐隐约约传来,颜色繁多,携着过年特有的气氛。 “咱们去港口看烟花吧。” 他提议道。 “一起。” 楚澄柔声答应:“好。” 姜语霁没有扫兴,应声道:“好。” 港口。 人潮拥挤,摩肩接踵。 姜语霁和楚澄一左一右挡在身侧,白津宸眼尖看见了收费拍照的摄影师,当即远离二人,跑去和摄影师商量去了。 简单几句话后,白津宸回过身,对着焦急赶来的二人挥手。 楚澄和姜语霁无奈。 摄影师找了可以将三人身影和上空烟花都能照进去的位置。 白津宸一左一右揽住他们,脸上笑容极盛,因为温度较冷,脸上和鼻尖都透着红,皮肤近乎透明一般白嫩,身上穿着羽绒服,远远望去跟糯米团子一样。 楚澄和姜语霁在他的感染下,不由自主地展颜。 烟花盛放时,他们留下了第一张照片。 就在二人以为这一切已经结束之时,只听白津宸在他们中间迅速说了一声“快蹲下”,且用手搭在他们肩上,向下按。 二人迷茫半蹲,摄影师配合地镜头一抬,随即拍下了更具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照片之中,楚澄和江云一脸迷茫地矮了足足半个身位,唯有白津宸站直摸着二人的头顶,笑容灿烂到连烟花都无法比拟。 付款,得照片。 白津宸欣赏着自己高大的身形,无法掩饰得意的表情。 楚澄和姜语霁对视一眼,相看两厌,又同时撇开头,移开视线。 他俩对互相的嫌弃被白津宸理解为对被拍丑照的怨气,白津宸柔软语气,近乎哄劝道:“别生气了,我请你们吃棉花糖,走啊!” 楚澄得到了一只淡粉色的棉花团子,姜语霁得到了一只蓝色的棉花团子,白津宸选了二人都摇头拒绝的那个,花花绿绿比人头还大,配色堪称视觉炸弹,极为辣眼。 见白津宸几口把五颜六色的棉花糖大花给吞了一小半,姜语霁哪里还有怒气,只能耐心提醒:“别吃太快,太甜了。” 楚澄敏锐察觉到了姜语霁对白津宸口味的不了解。 简单推测一番,大概是因为姜语霁家里饮食始终高标准,没有吃过难吃的食物,自然也不知道白津宸口味怪异,什么都不挑。 叹了一声,楚澄选择直接上手,揪住那只辣眼的大花,一用力,拽下了外层的一半,甚至把白津宸咬过的那部分拽了下来。 白津宸一愣,不解地看向楚澄。 楚澄顿了顿,道:“这当做白先生你戏弄我的赔罪了。” 姜语霁恍然大悟,有模有样学着,把剩下的一半拽走了。 “我也是。” 白津宸看着自己手里光秃秃的杆子,陷入沉思。 他是不是真的做的太过分了,以至于楚澄和姜语霁联合起来报复他。 楚澄和姜语霁在他两侧走着,楚澄主动把自己的淡粉色团子递过去:“只能揪一小块。” 白津宸点头:“哦。” 姜语霁递来蓝色的团子:“不许揪太多。” 白津宸:“我是你舅舅!” 姜语霁:“……” 短暂的沉默后,他牙酸道:“舅舅也不能强抢。” 白津宸便左边揪一块,右边揪一块,被俩人精准投喂。 摄影师隔着人海,精准捕捉到了这一幕,两名年轻人眼含笑意地将棉花糖递过去,中间的青年表情生动而鲜活,似是在犹豫该选择哪种口味的棉花糖,垂眸间,眸中似有星辰浮光。 少顷。 摄影师跑来,把抓拍到的照片递给白津宸。 这是他们的第三张照片。【】 18、比较 楚澄和姜语霁凑近了看这张照片,惊叹不已。 白津宸有些羞赧:“感觉还怪不好意思的。” 姜语霁想要。 虽然楚澄很碍眼,可这张照片里的舅舅实在美的过分,满溢的喜悦和温馨简直能让每一个看到的人会心一笑。 他提议:“舅舅,能不能再洗一张,我也想要。” 楚澄不说话,虽然很想要,却以进为退,用一双水汪汪的黑眸可怜兮兮地看着白津宸。 白津宸尴尬:“真的想要么?” 二人点头:“想要。” 白津宸被二人的双重祈求攻势打败:“唔,那好吧。” 方才那一张是免费赠送,意外之喜。 姜语霁得到同意后,直接跑过去,付款让摄影师又打印了两张。本来是只想要一张的,但楚澄这个人惯会装可怜,肯定会向舅舅告状。 姜语霁还顺势要了原片。 悄悄地。 这个新年,楚澄和心爱的人一起度过了。 这是他脱离那个逼仄压抑的家后,过的最开心也是最自由的一个新年。 照片被楚澄珍视郑重地摆在了床头。 看着照片上白津宸的明眸笑脸,无人之时,他无数次地轻声喊出了深藏在心底的名字。 “阿宸。” 楚澄余下的话并未说出口。 他想说的是—— “我喜欢你。” “想见你。” 五月,白津宸开始频繁奔波于楚澄的住所和姐姐的家。 楚澄学的昏天黑地,本来就不怎么强壮的身体愈发消瘦。 白津宸有时间亲自过去送饭,没时间就让附近的酒店把饭菜做好了送过去。 楚澄对高考势在必得,这一次没有拒绝白津宸的好意,他的身上罕见出现了更强势、更有底气的一面,是不同于凄楚小白花的胜券在握。 白津宸更加欣赏展现出截然不同的性格特质的楚澄,会在楚澄低头伏桌解题时,看着他微微出神。 楚澄握笔的姿势很雅致,白津宸是看惯了的,并且怎么看都不觉得腻。 他喜欢落笔时,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仿佛沉淀了时光一般心安。 楚澄偶尔会抬眸看向出神的白津宸。 他能感受到,白津宸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来非同一般的满足感。 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吧。 楚澄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堂堂正正站在白津宸的身边,想合法地表现出自己的占有欲,他喜欢白津宸,想要他,想永远陪在他身边。 或许是从那一晚开始,或许是从咖啡店的现身救场开始,或许是从摇晃的车厢内,那个温暖的怀抱开始,他早就被白津宸征服了。 他这个人,只为了白津宸而活;这颗心,只为了白津宸而跳动。 而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通过高考踏上一个足以承载他野心的平台! 六月。 白津宸比两位高考生还紧张。 白津宜、姜夜明、姜语青齐上阵,为姜语霁加油打气。 白津宜买战袍,姜夜明订鲜花,姜语青非要穿她那定制cos服,被姜语霁冷笑着否了,并说如果她真穿那么丢人去接考,他一定转身就走。 白津宸受到启发,学着姜夜明偷偷给楚澄订花,结果翻到了高考水果礼盒,里面什么都有。 有一举夺“葵”、有心想事“橙”、有一“番”风顺、有运气“旺旺”、金榜“提”名、高“粽”等等,立刻抓住了白津宸的眼球,连忙发给顾雨华让他当天帮忙带过来。 顾雨华发了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无语比ok的动图。 白津宸没有厚此薄彼,直接订了俩大水果礼盒,希望家里两个高考生能高中,考出理想的成绩。 考场考号下来那一日,巧合又发生了。 姜语霁和楚澄分到了一个考场,不仅如此,听说闵云这个原著里的传奇观众也和他们一个考场,堪称小说里才会有的奇迹。 楚澄得知此事,表情在一瞬间凝固,随即用可怜兮兮的表情说着软话:“挺好的,这样我就能在白先生你接送班长的时候,见到你了。” 白津宸的心一瞬间就化了,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 他连忙解释道:“不会的,就算你们不在一个考场,我也会去接送你的,虽然不可能每一场都去。” 楚澄心中窃喜:“哦,白先生心里有我就好,我只要一点点——” 他用两根手指比了寸长:“要这么多就够了。” ——假的。 白津宸信以为真:“肯定比这个多,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 楚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喜该悲。 喜的是白津宸承认自己在他心中占据了更多的比重,悲的是,他想要的,一直是占据白津宸的全部。 不够。 现在这些永远不够。 姜语霁在白津宸从楚澄那边回来后,直接堵门,问他去哪里了。 白津宸尬笑:“你回来了啊,学校毕业典礼这么快就结束了!” 姜语霁冷笑一声:“我亲爱的舅舅连外甥的毕业现场都没有去,反而是去看养在外面的……” 白津宸吓得要命,怕他抖落出更多的真相,忙上前两步用手捂住他的嘴。 温热的掌心触到了姜语霁削薄的唇,那张嘴便无法说出任何刻薄的话了。 姜语霁耳根瞬间变红。 白津宸立眉道:“我怎么没去?我一大早就去了!” 姜语霁“唔唔”两声。 震得白津宸掌心发软。 “但是我进去以后,发现现场的人实在太多了,我远远看着你站在台上演讲,大家都在给你鼓掌,我一时高兴,也跟着鼓掌,结果不知怎么的,他们就都看我。” 白津宸语气尴尬:“有一群学生问我是谁,我说是你的舅舅,他们说他们是你的朋友,要和我合照,我感觉不对,你这性子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朋友,怕给你惹麻烦,我就提前走了。” 姜语霁:“唔唔。” 白津宸瞪他:“不许阴阳怪气。” 姜语霁:“……” 认命点头。 白津宸收回手,顺势理了理领口,语重心长:“楚澄是我资助的学生,你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另外我这不是先去看你了么,还给你拍了照。我姐、你爸爸、语青都去看你了,你就不要揪着这一点不放了,年纪轻轻不要那么斤斤计较。” 姜语霁不听他那些狡辩,而是问:“在哪儿?” “什么?” “照片。” “哦。” 白津宸取出手机,解锁,给姜语霁看相册:“喏,你看,这个小人就是你。” 姜语霁无言以对。 顿了又顿,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白津宸邀功:“怎么样?” 姜语霁看着那糊成一团的小人,如果不是对学校足够熟悉,且亲身参与过毕业典礼的流程,这么几个像素点谁能认出来是他本人? 往好处想,这么丑陋的照片,除了舅舅,别人可拍不出来,足以证明他确实到场了。 姜语霁用他的微信把照片发给自己。 白津宸目睹全程,却没吭声。 做完这一切,姜语霁让出身位,放白津宸过去。 白津宸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只听姜语霁淡淡道:“我会超过楚澄。” 白津宸挑眉:“下战书?” “嗯。” 姜语霁眉目睥睨,他的底气源于一直以来的在学业上的努力与成果。 白津宸轻笑了下:“好啊,我帮你转告他。” 如果是原著里被命运百般磋磨,凋零欲谢的小白花,白津宸是不会告诉他这些的。 但楚澄现在学的几乎要疯魔了,一张张高分试卷接近满分,没有半分哀怨自怜的模样……原著里的他是这样的么? 原主害人不浅,耽误了一个学习的好苗子,真坏啊。 高考前一天晚。 楚澄看着聊天记录里白津宸发的“摸摸头”的表情包,头枕在一只曲着的手臂上,喃喃道:“高考是我靠近你的第一步,我会成功的。” 空荡的卧室里仅余少年的叹息。 “阿宸,祝福我吧。” 高考当日,姜语霁被一家人早早送过来。 平时不善表达的他,被家人们挨个拥抱,脸上也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鲜活气。 楚澄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拥有一切的姜语霁,正被家人许以鼓励和祝福。 也许是他的目光过于炙热,白津宸在那一刻准确无误捕捉到了楚澄的视线,透过人群遥遥望向他的方向。 可惜,人太多,只来得及穿过人潮空隙望见一双淡如冬湖的眼,便再也寻不见了。 白津宜见白津宸怔然望向远处,问:“有急事么?” 白津宸想找个借口。 但白津宜只是笑着说:“有事就去处理,这里有我们就够了。” 白津宸感激道:“谢谢姐。” 随即转身向着之前锁定的方向走去。 姜夜明挑眉:“你不管?” 白津宜:“我管什么。” 姜夜明无奈耸肩,对于自己小舅子那糟心的感情生活并不予置评。 只是没想到自家老婆居然没有干涉。 稀奇。 楚澄收回视线。 偷窥他人的幸福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平衡。 他深呼吸数次,祛除这种由内而外滋生出的嫉妒和羡慕。 能看到他一眼,已经足够了。 不该奢求更多。 楚澄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为了达成真正的目的,他不该再为此纠结多思了。 但他无法控制地沮丧起来。 “呼……” 调整心态、调整…… 楚澄有目的地用背诵必背篇目麻痹自己。 “东风夜放花千树……” “……”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就在他木着眸瞳,摒除杂念时—— 他的妄念,他的思念之人居然奇迹般出现在了眼前。 白津宸有些许气喘,穿过人群,来到楚澄身前。 面上带着清透的神采,唇畔流淌温和的笑意。 这首诗也到了尾声。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19、高考 楚澄得到了一个真实的“摸摸头”,以饱满而富有干劲的状态踏进考场。 白津宸挥手,与奔赴战场的考生告别。 传奇观众闵云眯着眼睛、抱着手臂,从肘下伸出的手拎着笔袋的拉链,吊儿郎当地晃着。 “小云,看什么呢?时间到了。” 闵云看着白津宸离开原地后才收回视线,搪塞母亲一句:“知道了,马上就去。” 考场之中,姜语霁、楚澄、闵云三人齐聚。 视线交锋那一瞬,姜语霁目空一切,楚澄面色凝重,闵云挑眉玩味。 考完试,三人陆续出考场。 楚澄今天发挥的很好,毕竟他曾被心爱之人在考前许以诚挚的祝福。 他以此为动力,一如机械得到了崭新而充实的能源核心,亟待扫清一切拦在前方的险阻。 闵云却突然快速上前,拦住了他。 那张素来在学校霸道横行,极富权威的脸明晃晃挡在眼前。 楚澄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步速不变,轻巧而灵活地绕开了他。 闵云愣了几秒。 几秒的时间,楚澄已经混入了人群。 这家伙。 真的变了。 得知自己和楚澄一个考场,闵云惊与喜并重,惊于楚澄对学业的坚持,喜于能再次见到楚澄身后的白津宸——也是姜语霁的舅舅。 他对于——我的一生大敌的舅舅包了我的同学却又一眼将我惊艳这个事实感到无可奈何,却也并不打算否认、粉饰它。 一个小小的满身尘俗的楚澄,如何能被白津宸这般金娇玉贵的人看上? 闵云等着楚澄被抛弃的那天。 在此之前,他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白津宜穿着旗袍,通身遮不住的华贵之气,站在最显眼的位置。姜语青身着同款式连衣裙,怀里抱着比她身子还大的花。而姜夜明则抱着一个足有脸盆大的水果礼盒躲在人群里。 姜语霁离得近时,瞧见了父亲抱着的水果礼盒,惊到嘴唇掀开缝隙,发出一声无法自抑的叹息。 他的第一句话是指着水果礼盒问:“舅舅买的?” 白津宜、姜夜明、姜语青:“……” 猜的真准。 白津宸骄傲点头:“喜欢么?” 姜语霁可疑地沉默了两秒,违心道:“喜欢。” 楚澄踏过大门,只来得及用余光悄然看了白津宸几眼,就被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人群吞了进去。 他回味着考前的那个温柔的抚摸,沉默抵抗着人流裹挟,远离热闹。 白津宜看儿子女儿抱在一起,状似无意地问白津宸:“不去看看他么?” 白津宸正找借口想要离开呢,听到这话,从尾椎骨攀上一阵颤栗,直窜到头顶。 他头皮发麻地道:“姐、你、你在说什么?” “不去看楚澄么?” 白津宸瞠目结舌,白瓷般的脸上仿佛出现了道道裂纹,再也维持不住淡定。 “姐……” 这一声近乎哀求。 白津宸要被杂乱无序的纷杂念头冲散了理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也不知道姐姐对楚澄的情况知道多少,是单纯顺着自己的行迹知道了楚澄的存在,还是已经知道他们更深层的关系…… 白津宜看他这般紧张,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紧张什么?他不是你资助的高中生么?这种时候不去看看人家?” 只是这些么? 白津宸提心吊胆地说:“姐,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 白津宜话虽对着白津宸说,可眼睛却一直在看着儿女。因而白津宸没有发觉,姐姐的笑意不达眼底,是一片冰凌凌的冷静。 “你也老大不小了,有自己的主意,我总不能事事都管着你。资助学生而已,没什么不好的,又不是包……” 白津宸呼吸停滞。 “包养小明星,做好事何必藏着掖着不告诉家里人呢?” “……”白津宸勉力笑着点头:“对,姐姐说的是。” 白津宜拨弄着碎发,指尖上的甲片光滑纤薄,透着锋锐的美。 “快去吧,再拖延下去,那孩子一个人走远了。” 白津宸踟蹰了两秒,浑身仍是僵硬着的,有话想说却不能说,迟疑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楚澄经过一对对父母和子女,听到了一声声鼓励、夸赞、嘘寒问暖。这些言语以及其中的情感,仿佛细密的蛛丝,依附在他体表,却被他始终如一的步伐拖拽着断开。 他望了一眼人群拥堵的路口,见不到任何一辆出租车,准备往前多走一段路。 当他将要动身穿过马路时,耳朵敏锐捕捉到了簌簌的脚步声。 福至心灵,他立刻转身望去,只见白津宸正小心躲开路人,向着他快步赶来。 眼眸几乎是下意识涌上一层薄薄的水膜,楚澄原地怔愣了一霎,随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被巨大的惊喜砸中,那些本来硬着心肠,自以为可以忽略的酸楚,几乎是看见他的一瞬间于心底涌现翻腾,酝酿成了爱意。 白津宸些微气喘着走到他身前,带着细细密密的汗水。 而在他对面的楚澄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悦动着的馥郁的香气笼罩了。 “白……” 白津宸立刻脱力般弯了腰,吓得楚澄连忙扶住他的双臂。 楚澄望着白津宸单薄的脊背,和他留给自己的毛茸茸的后脑,只觉得哪哪都可爱。 “白先生,抱歉,怪我走的太快,让你追赶的这么辛苦。” 白津宸又喘了两口,总算是缓了过来。 这具身体真是弱啊。 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锻炼过——四肢不勤的白津宸如此想到。 “我……” 白津宸咽下了承认自己很弱鸡的言语,转而顺着他道:“你……你走的确实太快了。” 楚澄莞尔:“是我不好。” 白津宸呼出一团热气,面上浮着一层生动而明媚的笑容。 “闭眼。” 楚澄:“什么?” 白津宸重复:“闭眼。” “哦。” 顾雨华抱着刚从后备箱里取出来的巨大的水果礼盒,任劳任怨地搬了过来。 “可以睁眼了。” 楚澄乖乖照办。 睁眼后,看见了白津宸费力抱着个喜庆的足有脸盆大的水果礼盒,脸上的笑容都要维持不住了,两只细瘦胳膊坠在礼盒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颤抖起来。 顾雨华、楚澄:“……” 楚澄连忙托住礼盒底,而后把这个品位独特的大礼盒给接了过来。 既是解救了白津宸免于出丑,也是让水果立刻摆脱亮相即落地的危机。 白津宸长出了口气。 真沉。 幸亏他有些力气。 楚澄和顾雨华也松了口气。 幸好接的及时。 楚澄无法自抑地露出笑容,而后看向怀里的礼盒内的十几样花、果、罐,几乎是瞬间就明悟了这东西究竟是谁的主意。 “白先生,谢谢你,我很喜欢。” 这是独一无二的心意。 你给了我太多、太多。 让我不断沦陷。 “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 白津宸蹙着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不许说这些。” “好,不说了。” 楚澄欣喜地看着葵花、橙子、杨桃、苹果等花和水果,心里的甜蜜几乎凝成了实质。 满心蜜糖的小蜜蜂楚澄嗡嗡道:“白先生,你对我真好。” 白津宸摸了摸鼻尖:“他们有的,你也会有。” 楚澄感动不已。 眼眶通红,浮着薄薄的一层水光,一副将哭欲哭的模样。 诶呀,小白花真是太容易满足了。 白津宸甩了甩疲乏的手臂,安慰道:“好了,开心点,下午还有考试,千万要稳住心态,好好发挥。” 楚澄抱着喜庆的红色大礼盒,用力点头:“嗯!” 送走楚澄,白津宸回到附近的酒店,悄无声息钻到了房中,被白津宜堵住,讪笑着问:“语霁休息了?” 白津宜似笑非笑:“我让他躺下闭眼休息了,你呢,有没有给那个男高中生好好庆祝一番?” 白津宸耳廓红红,抿着嘴角道:“姐,他才考完一科。” “那就等考试结束再庆祝。用不用把他喊来,和咱们一起吃个饭?” 白津宸用力摇头,光是想到那样的场面都要尴尬的无以复加。 “不不不……” “瞧你那点儿出息。” 就这点胆子,还敢学人家搞包养那一套。 三言两语吓得弟弟战战兢兢,白津宜终究还是心软了,早前准备要说的话被吞回了腹中,只余关切:“饿没饿?忙了半天,来吃些午餐。” 白津宸哪里敢拒绝,小声道:“谢谢姐。” 高考三天,结束了。 最后一科结束,考生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欢呼、高喊,和年轻人怪异的叫声混在一起,成了他们人生中抹不去的一道风景。 楚澄考完了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试,一年来的疲惫与压力瞬间得到了疏解。 黑沉的眸瞳底逐渐有名为野心和欲望的光闪烁。 他会以高考为踏板,一步一步,达成目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生死不可移。 当晚,白津宸带着楚澄来到绛湖市最高的建筑看风景。 登高望远,风飒飒,吹飞衣角,衣袂翻飞之际,热意散去,只余盘旋在心头的绵绵情意。 白津宸望着绛湖市的万家灯火,霓虹灯光勾勒出现代景观的精致与绚烂,是巧夺天工的画卷。 而楚澄的眼中却只有白津宸在满天星辰下惬意的身影。 他嘴唇蠕动,无声说了一句话。 ——“……” 是年轻人最真切的赤诚,也是一生一次的心动。 那句话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 20、返校 “成绩?没下来呢!” 白津宜和姜夜明二人连番接电话,应付询问消息的亲友。 二人一边说什么查不到,被屏蔽了,一边在懂行的人的恭维下吐出得意的并不谦虚的话语。 “考多少都是他自己的努力,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只能当好他的后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嗯……嗯……” “放心,成绩下来,一定通知到位……” 白津宸窝在角落里,偷偷查楚澄的成绩,同样被屏蔽了。 他点了点屏幕,想也不想地给楚澄转了个大红包过去。 楚澄:? 楚澄:白先生,这是做什么?! 白津宸打字速度越来越快,几下敲了一行字过去:考的不错,这是奖励,收下。 楚澄:白先生都知道了(害羞.jpg) 一只大白团子用小白花捂着脸,脸颊上团着两簇红晕,可惜脸太大花太小,显得蠢萌蠢萌的。 白津宸低声笑着,又发了个“摸摸头”,并夸道:很厉害,真的。 楚澄抱着手机,脸色爆红,已经幻想出了白津宸的手温柔地落在他的发顶,轻缓抚摸。 他先打出了谢谢你三个字,随即在逗号后打出了“阿宸”,欣赏几秒后,他把这个只存在于他心底的昵称删去,改成“白先生”。 楚澄:谢谢你,白先生。 白津宸催促他:快快,收了红包! 楚澄从善如流,继续当好温柔小意的金丝雀,甜甜蜜蜜地收下了金额颇大的大红包。 澄湖高中。 教务处在查到今年学生们的成绩后,喜出望外,尤其是十五班的班主任老师。 本班内居然有两个被屏蔽成绩,进入全省前五十的学生,堪称天降业绩,高级职称在向她招手。 “薛老师啊,恭喜啊!” “诶呀,真是羡慕死我了!” “这个姜语霁能有这样的成绩不意外,可那个……那个楚澄居然也考的这么好,真是没想到啊!” 薛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我也没想到,本以为他自暴自弃、放弃学业了呢,没想到这孩子居然一直在暗地里努力学习!” 可见流言有多不靠谱。 想到一年前楚澄父母来学校闹事时那副模样,以及当着所有人的面打骂楚澄的可怖姿态,薛老师阻止了教务处即将联系他家人的行为,转而联络起了楚澄考前留下的私人号码。 楚澄接到电话后,先是礼貌感谢了薛老师,而后说父母已经和他断绝了关系,希望学校不要把自己的事告诉他们。 楚澄穿着那一套粉红紧身战袍把事情做绝,去二人工作的地方晃了一圈。出院后,老两口嫌丢面子,早就回了老家。 薛老师自然满口答应,并说她做事,让楚澄放心。 六月末,成绩解除屏蔽。 楚澄和姜语霁得到学校的消息,于次日返校,参与表彰。 巧合的是,楚澄和姜语霁总分相同。 只不过因为姜语霁语文分数高,所以排名高出楚澄一名。 姜语霁省里排名第五,楚澄排名第六。 姜语霁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并一度怀疑自己是否是学习的料子。 楚澄对于自己输给姜语霁更是不满,冷笑着在纸上写出姜语霁的名字,打了个大大的叉,随即把纸撕下,扔进了垃圾桶。 如果把那本草稿纸往前翻,就能发现密密麻麻的字,写的全是一个人的名字。 还有不时勾画的抱着爱心的q版小人,爱心上清楚写着“阿宸”。 楚澄蹙着眉,觉得这本草稿不干净了,沾染了脏东西。 根本没过多思考,他立刻取出了新的硬壳笔记本,并准备在思念之时,用自己的肺腑之言、满腔爱意,把新本子填满。 楚澄没准备拒绝学校的邀请,他要堂堂正正地回到学校。 在证明了自身价值后,学校便会保他,为他站台,哪怕他的性向被公之于众。 这个世界上,除了阿宸,没有人会对他无条件的偏爱和关心。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 楚澄倦着眉眼,为明日的事思忖。 翌日。 校园里热闹起来。 姜语霁从高一入学便开始霸榜第一,他获得这样的成绩并不令人意外。 反倒是楚澄,虽然高二时短暂获得了奥赛奖,但总成绩仅仅算得上是中上,远称不上顶尖。 加上楚澄身上戏剧性的性向和包养传闻,简直是引爆话题度。 清晨。 返校的毕业生们三两凑在一起,开始八卦。 “他会来么?” “会的,学校连横幅、花、奖品都准备好了。” “我听说,他这段时间被某个金主包了,上次群里传的照片你们看过没?” “看过。” 有人促狭笑道:“还别说,我以为金主会是五大三粗的老男人,但那背影意外的瞧着单薄,岁数不大。” “这不是丑闻么?学校真是要成绩不要名声了啊。” “毕竟是学校,要名气招生赚钱的嘛……懂得都懂。” “你们这些人真是嘴巴碎的厉害。” 也有听不下去的学生嘲讽:“楚澄能考到这个成绩,难不成是像你们一样靠一张嘴说出来的?有本事自己多考个一百分,也省着有闲心在这里嚼人家舌根。” 为这事,校内爆发了不少争吵。 顾雨华送楚澄到了学校附近。 周围私家车太多,车停的远了些,剩下的一段路需要楚澄亲自走过去。 楚澄道了声谢,打开车门,下了车。 白色衬衫外搭薄款棕色外套,营养跟上来后楚澄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羸弱,反而是体型匀称,肩宽腿长。被托尼老师精心打理过后的头发完美彰显出面容的俊秀。 任谁见了他,都无法将他和一年前那个谨小慎微,毫无存在感的吃穿寒酸的穷学生联系在一起。 短短一百余米的路程,楚澄气定神闲,只花了两分钟便来到了校门口。 高考后的学生在经历了近一个月的改造后,和考前几乎是两个样子,烫发染发者大有人在。 因此,当如此清俊的青年来到校内,虽然引起了学生们小范围的讨论,却无一人认出他是楚澄,只当是哪个班的书呆子解除压抑后展现出了黑马本质罢了。 “看那边……” 年轻女孩们指着楚澄:“好帅?这又是哪个班的?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啊啊啊真的好帅!!!” 楚澄对自己引发的骚动半分反应都无,自顾自进入教学楼,来到十五班门口。 班内学生一直留心等待他的到来,因此,没人错过他踏进班级的那一幕,原本热闹寒暄的声音在短短数秒内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楚澄。 “楚、楚、楚澄?!” “卧槽!” “好帅!!!” “这是楚澄?!” 楚澄眼皮一抬,略略扫过班级全景,没找到自己的座位,便看向姜语霁,姜语霁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桌上放着一个熟悉的保温杯。 楚澄回忆着早上收到的消息,阿宸说托姜语霁给他带了甜汤,炖煮时,阿宸有帮忙准备食材,算是参与了制作。 径直来到姜语霁身侧,楚澄直接伸手拿走了保温杯,随即挑眉道:“我拿走了。” 姜语霁冷笑一声,见楚澄有意坐在别处,他憋屈地开口:“你坐这里吧。” “什么?” 楚澄明知故问。 姜语霁瞪他。 楚澄施施然坐下,顺便拧开盖子,香甜气袅袅散开,甜汤里漂着众多食材,楚澄不暇思索,举杯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姜语霁冷着脸回了条消息。 白津宸问:有没有让他坐在你身边? 姜语霁回:有。 白津宸:乖,别让你那些同学欺负他。 姜语霁用力闭上眼,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气笑出声。 舅舅已经被这只狐狸精迷住了。 他俩还算自在。 可班内大部分人简直要怀疑人生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楚澄什么时候和姜语霁那么熟了? 姜语霁桌上的保温杯是带给楚澄的?而且还主动邀请他坐在身旁??? 鸦雀无声之中,楚澄又喝了一口甜汤,轻瞥一眼姜语霁的手机,他悠哉给保温杯拍了一张照,发给白津宸,并配言:谢谢白先生! 另附了个腼腆笑脸。 学生们消化了如此震撼的事实后,班里才渐渐恢复了喧闹。 姜语霁何许人也? 绛湖市顶级豪门大少爷。 楚澄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学习上突飞猛进,甚至能和姜语霁谈笑风生? 有人耐不住好奇,偷问闵云,楚澄被谁给包养了? 闵云一巴掌扇在那人脸上,骂道:“想从我这儿套话?滚一边儿去。” 表彰之时,这些疑团经由十五班学生的传播,已经成了全年级学生共同好奇的疑问,少数人似乎知道什么,但是闭口不谈,似有难言之隐。 总不能说楚澄攀上高枝,和姜语霁他舅舅搞对象了吧? 还不如当他被某个神秘金主包养了呢。 想到那一晚“金主”现身,以及他那张留在所有人心底,只余惊鸿印象的白皙面孔,亲历者只剩下嫉妒和羡慕。 羡慕楚澄这小子居然有如此运气,能得到那位的垂爱。 表彰结束,楚澄抱着花和证书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注定是澄湖高中学生们无法得知真相的秘密了。【】 21、网友 楚澄、姜语霁、闵云选择了同一所国内顶尖学府。 这大概就是原著主角、主角的对照组、主角未来的舔狗三人之间的不解之缘。 大学生们离开了绛湖市,前往京市,白津宸再也无需忧心他们,便抽出时间来学习喜欢的知识。 作为霸总,可以不会打理公司,但是必须要学会花钱。 白津宸在本地顶尖大学捐了一座楼,开始了漫长的旁听之旅。 他面嫩,混进大学生群体也不稀奇,反倒是因为长得过分好看,引起不少尴尬事,最后只能在大热天戴口罩遮住脸,作用聊胜于无。 白津宸旁听了无机化学、分析化学、有机化学生命科学、普通生物学等等课程,建构了基础的数理化知识框架后,开始对细胞生物以及药理学实验技术等方向进发。 楚澄和姜语霁大三时,白津宸已经在钞能力的加持下进入领域前沿的实验室,积累经验,并开始撰写论文。 他的学习能力的确很出众,且毅力超群,能够稳下心钻研那些旁人看起来枯燥晦涩的知识。 白津宸做这些并非是为了专利和钱,组建医药公司只是顺手的事,有助理团和顾雨华帮忙,这些不算什么。 对于原著钦定的反派金主来说,天命攻出手之前,他绝不会缺钱。 他对化学医疗领域有兴趣,或者说,冥冥之中,他有预感,自己的来历应该能与之牵扯上一些关系。 楚澄离开绛湖市学习金融,每天会发消息给白津宸,告诉他求学途中发生的趣事,并且还学会了发自拍。 可他不会用滤镜,只用原相机,拍出来的照片不仅质感真实,而且看着别有一番独特气质。 白津宸收藏了不少他的照片,且在楚澄有意无意的撩拨下,也学会自拍发给他。 可惜白津宸在拍照摄像这一块毫无天赋,每次都是死亡角度,幸亏那张完美的脸没有死角,怎么拍都是好看的。 楚澄把所有的白津宸给他发过来的自拍照都保存在了私密相册里,睡前是必定要欣赏一番的。 至于这照片是否会作为素材,出现在朦胧色气的梦境中? 只能说,时有发生。 姜语霁和楚澄是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级甚至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孽缘。 二人如是想到。 幸亏闵云在同校其他学院的宿舍楼,不然他们三个如果一个宿舍,那就更糟糕了。 每周五晚上,姜语青会给姜语霁打视频,说一些“童言童语”,又气人又欠揍。 白津宜和姜夜明也会出现在视频中。 偶尔,姜语青会沉默着用手机来一场白津宸的直播偷拍秀,包括但不限于录下他喝甜汤、吃夜宵、看书、练字、睡觉等活动,每一帧都能截下来当做壁纸,赏心悦目。 这种时刻,就连楚澄也要顶着姜语霁的白眼,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屏幕,誓不放过任何一个看到白津宸的机会。 一年、两年、三年。 大三这年,当了三年舍友的他们,已经变成了相当奇妙的关系。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二人好歹知根知底,因而互帮互助过多次,平时小组作业搭个伴,一来二去也就没那么剑拔弩张、相看两厌了。 甚至,他们逐渐养成了极高的默契,可以在某些时刻无需言语便能知晓彼此用意。 但涉及到白津宸的事,姜语霁总会展现出并不温柔的一面,楚澄亦是寸步不让。 犹如一个人的多面,在面对心中唯一挚爱的珍宝时,哪怕与之分享的是另一个自己,也会妒忌,恨不得连自己也一并列入敌列。 白津宸平时会和楚澄聊一聊生活琐事、逗一逗姜语霁彰显舅舅的威严、抽空前往公司替顾雨华撑腰、检查姜语青的功课、接受姐姐的投喂和全方位的照料,还结实了新朋友——华良骏。 铼新科技的老总。 华良骏的接风宴出了持刀伤人事件,事件平息后,他再次设宴,曾邀请过白津宸,只可惜白津宸拒绝了他。 华良骏便加了他的微信,约定有空闲了简单吃个便饭。 白津宸难却盛情,和华良骏单独出去过一次,对华良骏丰富的知识储备和良好的谈吐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来二去,二人便熟悉了起来。 他们二人聚会,更喜欢在华良骏旗下的山庄,环境僻静,无人打扰,私密性足够,最关键的是,这里有一间房是专门给白津宸留着搞学术的,堆满了书、笔、纸。 如今的白津宸看着不像个集团控股人。 他戴上眼镜后文质彬彬,气质温吞,比以前更招人。 白津宸确实是个天才,不仅是头脑方面,性格方面更是如此,一颗心扑在了学术上,专注于自己的事业,迷人又耀眼。 大宝贝自己还会进化的。 他本就美的招摇,现在更是内外兼修,手腕细瘦伶仃,脸色和脖颈的皮肤嫩白润泽,腰细地一条手臂能圈住,加上浑身萦绕着的属于科研人员的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书卷气…… 如果说从前光看脸,足以吸引无数人为他疯狂,现在的他简直是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勾了去,让人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搂在怀里,半刻都不放开。 当然,这些狂蜂浪蝶都被他姐姐安排的人手隔开了,半点儿风浪都掀不起来。 华良骏是个有分寸的人,知晓什么人能觊觎,什么人不能碰。 他和白津宸是朋友,只不过比一般的朋友更亲密些,华良骏更愿意将他们的关系称之为——非血缘性亲人。 每次看见他,都像是看自己的弟弟一样。 因此华良骏投弟弟所好,给他推荐了一个论坛,会员制,需要得到举荐才可进入。 白津宸学了三年,终于达到了进入论坛的要求,且在华良骏手把手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使用论坛。 绛湖市下了雪。 从望不见尽头的天穹上纷纷扬扬往下落。 白津宸窝在椅子里,熟悉论坛。 华良骏取来毯子,把白津宸又多围上了一层。 “华哥,我这里不太懂。” 白津宸指着论坛上的一处,纤细金框眼镜后的眸瞳静如春湖。 华良骏俯身耐心解释。 简单提点了几句后,白津宸便沉吟着点头,继续捣鼓论坛。 “弄了半天了。” 华良骏让人送来点心,亲自取来后,劝道:“吃点儿,大师傅刚做出来的。” 白津宸胡乱点了点头,随意抓了一个塞入口中,腮帮鼓囊囊的。 白津宸在论坛上达成日活,总算是攒够了积分,可以发帖了。 点开首页,找到交流中心,白津宸把近期积攒的问题一一阐述,发布。 【有关ad研究时遇到的一些问题】 【发帖人:chen】 【内容:我在研究过程中,通过实验发现针对β-淀粉样蛋白的……】 零零散散说了上千字,密密麻麻尽是专业术语,白津宸敲了足足半日,途中还被启发,有了新的想法,一并写了上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帖子无人问津,石沉大海。 白津宸窝在椅子里向后仰,耷拉着眼皮,神态恹恹。 “怎么……”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抓狂道:“怎么一个回帖的都没有啊?!” 胡乱揉着头发,白津宸顶着鸡窝头,踩着拖鞋,立刻扑在了沙发上,在沙发犄角里埋首蛄蛹。 白津宜听到声音,从房间里探出头,见此,拍摄了一小段视频,当即就给儿子发了过去。 妈:视频. 妈:儿子,看。 姜语霁发现是舅舅的视频,立刻点开,被白津宸的行为和表现逗得低笑出声。 正巧楚澄回寝,趁着姜语霁出神,没注意,他躲在后面把视频完整的跟着看了一遍,被可爱的不行,随即抢过手机,给自己转发了过去。 二人后续开启了第几十次世界大战已经不得而知,毕竟他俩偶尔就会因为“姜语霁的舅舅白先生”爆发战争,三年来不间断,弄的另两位舍友好奇地捶胸顿足,只可惜二位严防死守愣是没让任何人知道这位“舅舅白先生”的真实样貌。 白津宸发泄够了,在沙发里翻了个面,躺着出神,随即放弃了网上求助的想法,准备自力更生。 一周后,白津宸的研究有了进展,他请研究所所有同事吃了顿大餐。 而当他进入论坛,准备删除自己发的帖子时,却发现有人在后台给他发了私信,正是关于自己研究方向的问题见解。 白津宸先是一目十行扫过此人私信,看了几眼,便按捺不住,调转回开头逐字细读,最后,兴高采烈地通过了这位名为“wind”的好友。 wind的想法很独特,他大概是一名很自信的经验丰厚的研究人员,不仅指出了白津宸在研究思路上的偏颇,而且准确无误地预示了白津宸后续遇到的问题。 chen:你好! 白津宸看了一眼她的名字,温德?女孩子的名字?还是风的英译? 巧的是wind很快通过了白津宸的好友申请。 wind:你好。 眼镜片上反射出屏幕的莹莹蓝光,白津宸眼中含着好奇而兴奋的光芒,开始和“风”讨论起问题。 chen:wind,帖子上描述的问题我已经研究出来了,结果和你说的一样,又遇到了新的问题。关于新的问题,我想…… 十指翻飞敲打着字,白津宸早已经不是初来此世界的那个小文盲了。 他把自己的思路尽数阐述,渴望在对面的“风”那里得到一些不同角度的看法。 不同于白津宸想象中,“风”是一名至少四十的博学强识的学者,正身处恒温洁净的实验室或者是严谨僻静的书房。 相反,“风”本人是一名未至三十,正值壮年的年轻人,于推杯换盏间看着手机,露出笑容。 “殷?” 好友见他看手机看得出神,甚至露出了罕见的温和笑容,猜测:“你交了男友?” 殷雪风舒展浓黑的眉,眼尾透着锐利摄人的神魄。 “不,但我遇到了一名很有趣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软肤白的男模?哦!终于有人入得你的眼了!” 殷雪风无奈地摇头:“是一名思维活泛,很有毅力的年轻研究员。” 朋友瞬间没了兴趣。 “恕我直言,殷,你还是放弃你的学术梦吧。殷家可不会允许他们唯一认可的继承人痴迷学术,放弃一整个商业帝国。” 殷雪风皱起眉峰,呷了一口酒液,而后开始回答这位“有趣”的小研究员的问题。【】 22、实习 白津宸近期沉迷网络。 一名叫“wind”的网友几乎占据了他一半的心神,剩下的一半扑在了“风”带给他的更加清晰的研究方向上。 这种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其他人一同讨论想法,各抒己见,寻找共鸣的行为,令他沉迷不已。 他和“wind”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 甚至连白津宜都忍不住开口问。 本来想问女朋友的,想到远在京市的楚澄,她又想改口问男朋友,最后,思及弟弟脸皮薄,她只能旁敲侧击地遮掩着问,是不是有了新朋友。 白津宸大方承认,他在网上遇到了特别合拍的网友。 白津宜一时哑然。 居然只是网友。 怕弟弟被骗,白津宜从华良骏嘴里得知了真相,便由着去了,骗钱也就罢了,只要不是骗身就行。 现在外面盯着她弟弟的人太多,不止要防,还要严防、死守。 白津宸对此半点儿自觉都无,殊不知姐姐暗地里操碎了多少心。 楚澄和姜语霁能感受到,本就话少的白津宸,这一个月更是屡屡搁半日或一日才回消息,让人憋屈又难安。 楚澄问过顾雨华,得知白津宸有了个聊得来的网友,气得半夜在纸上画小人。 可他得知这网友是个至少四十的老学究后,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 为了增加自己对白津宸的吸引力,楚澄开始卷,继卷外貌卷绩点后,又开始研究顾雨华透露出来的白津宸近期的研究方向。 巧的是,他在打印资料时,巧遇姜语霁,二人打印的居然是同类型的论文,冷笑揶揄之余,又开启了一轮冷嘲热讽。 闵云身在外院,听闻他俩在打印店当场翻脸的事,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倒也想参与进去,可惜脑袋跟不上,本想等着捡漏,然而绛湖市的这枚明珠愈发璀璨,几乎到了圈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程度。 捡个屁的漏,见一面都难。 听说白氏集团为了哄他开心,建立了新的子公司,和铼新科技深入合作,隐隐有成为行业黑马的趋势,羡煞旁人。 白津宸三四年前还是个研究中学知识的初学者,可他现如今研究的课题看得楚、姜二人一个头两个大,平时还要保证绩点不掉下来,维持适当的交际,根本无法静下心来钻研。 久而久之,二人也认了命。 人力有穷时,白津宸不愧是他们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已经达到了他们远不能及的高度,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愈加沉沦。 当然,姜语霁多了一层道德伦理的束缚,看得比楚澄开些。 唯有楚澄,占了个白津宸身边人的名头,除了第一晚,之后的几年他连个手都摸不到,更别提亲吻和抚慰,憋的他夜夜看着照片,眼睛都要绿了。 如果没尝过那滋味也就罢了,偏偏他得到过。 那一晚蚀骨销魂,除了情和欲,爱和怜也在疯涨。 楚澄一想到现在不知有多少人觊觎着白津宸,就恨不得立刻赶到白津宸身边,赶跑那些贱人。 好在楚澄是个明事理的理智人,知晓自己如今太弱,远没有能力站在他身侧,便暗中积蓄力量,把目前能得到的一切助力揽入。 白津宸从实验室出来时,忙着回“wind”的消息,忘了脱白大褂。 他走出了实验室才发觉,也没当回事,穿着走了,结果路上就被人拦住。 那人抱着一束花,刚要在他身前跪下,就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两个男人捂着嘴拉走了。 地上掉了许多艳红的花瓣,白津宸心道怪事,还把事情当做奇闻说与白津宜听。 白津宜气得用力点他额头。 那一身白大褂穿着跟制服诱惑一样,不知道又要出现在多少人的手机里、电脑里,以及梦里了。 楚、姜大四。 楚澄的实习定在白氏集团,准备回来历练半年。 姜语霁作为白氏和姜氏的太子,因为种种原因被外人熟知,并不愿意回来享受特权,便留在京都实习了。 楚澄争取到了白津宸助理的位置,他嘴甜话软,哄得白津宸以为他不在自己身边会被人欺负,只能同意了。 转眼,二人即将本科毕业。 原著里最为重要的剧情随之在白津宸脑海中涌现。 主角攻,要来了。 殷雪风——殷家继承人,作为主角攻,他有着世间所有的美好品格,不近美色,为主角受守身如玉,财富、地位、样貌哪一样都是顶尖的。 护短、专一、忠诚。 是主角受真正的命中注定的爱人。 小白花楚澄在经过反派金主长达数年的折磨后,身败名裂,学业、亲缘尽毁,已经失去了心气,对外界感知模糊,形如提线木偶。 他越是这样,白津宸越是喜欢看他被逼至瑟缩求饶的模样,在这一年频繁带他出入公共场所,看他因久违出现在人前,琉璃般的眼眸流出源源不断的泪,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 直到在宴会之上,遇到了主角攻,这一切戛然而止。 绛湖市其余人不愿沾染是非,对白津宸这种野蛮非人的行径虽然不齿,却也不会刻意去阻拦。 但殷雪风作为殷家掌权人,初至绛湖市,不惧区区一个本地的土皇帝白家,自然肯为楚澄出头。 小白花那早已经破碎的灵魂因为主角攻的出现,重新燃起了希望,有了粘合起来的迹象。因为二人都发现,他们曾在数学奥赛上见过。 那时的殷雪风醉心学术,作为特邀嘉宾和业内大拿谈笑风生,彼时的楚澄内敛文静却实在灵气逼人,是一块璞玉。 他们对彼此都保有十分良好的印象。 白津宸不知道这些旧事,还以为楚澄一副怔然模样,只见了殷雪风一面就抛下了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了,气得脑袋发绿。 他嚣张跋扈惯了,不愿落了面子,当即张狂表示楚澄是自己的人,自己怎么对他都可以,轮不到殷雪风来多管闲事。 殷雪风也意识到楚澄从那样的一块等待雕琢绽放光彩的璞玉变成如今这般哀戚之态,罪魁祸首是谁,无法抑制地对主角受动了心,遂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白津宸半敛着双眸,翻来覆去把这一段原著记忆看了数遍,方才撂下笔,从密密麻麻的思维图中脱离而出。 研究到此宣布结束。 针对ad,全世界内有百多个国家曾展开过针对性的研究,却都没有突破性的进展。 白津宸之所以选择这个难啃的课题,是因为想到了系统这个堪称降维打击的科技力量。它改造书中世界的原著人物易如反掌,是否能通过阿尔兹海默症的研究找到一些触类旁通的关窍? 说句难听的,校活动日那一段被遮掩过的记忆里,他自己的表现真跟患了阿尔兹海默症一样…… 白津宸开始翻阅资料,准备趁着破产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择出新的课题。 这一次的课题,必须要更接近系统操控原著人物的本质,而不是隔靴搔痒,不得法门。 念及此,他开始和“wind”探讨新思路。 楚澄穿着正装,但领口最上的扣子解开,露出脖颈,喉结滚动时,他已经初具男人的成熟和性感。 确认自己的各种小细节足够到位,楚澄才敲门进屋,来寻白津宸。 果然,白津宸又开始和那个老学究聊起了天,聊的净是他半懂不懂的晦涩知识。 快两年了。 还是没断。 楚澄气得牙痒,表面上还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柔声问白津宸今天要吃什么,他买了足够的食材,可以任选。 吃——目前唯一能把白津宸的注意力从老学究身上拉回来的方法。 果然,白津宸开始和对面的“wind”告别,“wind”很通情达理,并表明有需要可以随时找他。 白津宸今天没有直接挑选爱吃的菜,而是改为侧坐,下巴轻搭在椅背上,眼尾微微下撇,一副委屈无辜的表情。 楚澄成为他的助理也有小半年了,转眼间实习时间过了大半。 他照顾白津宸的生活起居,余下的时间被顾雨华带着熟悉公司事务,在白氏打出了名气,成为新的白津宸的嫡系,一时风头无二。 被誉为白氏新星的温柔刀楚澄,却在白津宸稍显委屈的表情下丢盔卸甲,失了方寸。 楚澄蹲在椅背后,仰着头看他,皱眉问:“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谁欺负你了?” 白津宸伸手虚抬,在楚澄额前晃了晃,而后轻落在他发顶,缓慢抚了抚。 “楚澄。” “我在。” “我是不是挺坏的。” 楚澄:“?” 不知道白津宸又有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但他理解并尊重。 “是挺坏的。” 白津宸一愣,但听楚澄又说:“不按时吃饭,不懂得照顾自己,天冷了不知道多穿衣,爱熬夜、不爱喝水偏喝饮料。” “平时也不注意保护自己,对人没有防备心,喜欢对陌生人笑,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的位置而不觉。” 白津宸就是再傻,也听出来了楚澄这是在关心他,被他带偏了思路,反问:“也……也没有那么坏吧,而且我一个男人,有什么可遭人惦记的,你总这么说。” 楚澄只是假笑。 钝点儿好。 晚点儿开窍也是有好处的。 这不,那群贱人连赛道都找不到,挺好。 楚澄见白津宸从低沉情绪中脱离,才开始溯源。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23、殷雪风 白津宸被他打断过情绪,现下有些接续不上,便直言:“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一直在欺负你。” 楚澄脸颊控制不住地细微抽搐了下,随即面部肌肉带动嘴角上扬,忍俊不禁。 “白先生,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总是能源源不断地冒出新奇想法。 被他笑得不安,白津宸那点儿哀愁顿时烟消云散。 “你看,你每天都要来给我做饭、带换洗衣物、告诉我公司近况,我好像一个压榨员工的无良黑心老板。” 楚澄笑着细数:“第一,这些是我主动要求做的。第二,就算不顺带着帮白先生你做这些,我自己总也要做饭、洗衣、工作、说话的吧。第三,白先生也许不知道,能陪在你身边,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 他神情虔诚,将白津宸的手轻捧着置于唇边,在圆润指甲上浅吻了下。 “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白津宸怔愣看着楚澄的唇,唇色红润,唇瓣柔软,贴在他指尖之上,只要他手指稍微一动便能触到。 气氛陡然变得暧昧。 楚澄眸光流转,用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的笑容,把自己的魅力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今天,是一个好机会。 楚澄托着微凉指尖,垂首欲再吻…… 那白嫩的手指便如受惊般抽离。 白津宸耳畔传来自己的心跳,一声又一声,泵着血液流速加快,脸上顷刻间浮现出薄红。 “你……” 楚澄仰着脸看他,那张脸早已经不是多年前的稚嫩的少年脸,而是变成了如今这般,有着刀削斧刻般棱角的男人的脸庞。 “我饿了,哈哈……” 干笑两声,白津宸转移话题:“我想吃……嗯,你做的鲜笋汤、清炒小菜、清蒸鱼……” 又失败了。 楚澄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依旧用温柔到足以让人溺毙的视线将白津宸包裹。 “那你趁这段时间,歇一歇眼睛。” 白津宸握拳,贴靠在心口,试图掩盖那愈加杂乱的心跳 “好,好。” 楚澄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磨,直到这个情窍未开的大宝贝主动开窍。 变化却来的那么快,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白津宸在最后的三个课题之间纠结,对于系统拥有的将他投放入小说世界的能力,他猜测过许多原因,最终确定了三个方向,即——神经化学信号的实时监测与解析、表观遗传层面的“干预”探测、数据整合与脑成像技术。 而一直都只在网络上联系的给他建议的“wind”,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突然开口:“chen,我们见一面吧。” 白津宸初惊,后喜,难以抑制地期待起和“wind”的见面。 饭桌上,白津宸吃饱喝足,撑着下巴语气欣喜地告诉了楚澄这件事。 楚澄当即气得掰断了手里的筷子,又把筷子暗自藏在了盘子边沿之下,状似无意问道:“白先生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年岁多大,长相、性格如何?” 白津宸放下筷子,摇头:“我没和他说过这些,在我心里,他是一个可靠的博学的朋友。” 楚澄轻描淡写地道:“说不定这人是个秃顶、身材走形的中老年男性。” 白津宸眼角微弯,笑他:“你怎么学会了语霁那一套,阴阳怪气的?” 楚澄:“……” 他假笑道:“哦?” 白津宸轻咳了声,肃起语气:“不跟你闹了。wind的到来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你陪我走一趟。” 需要他出席? 楚澄正色问:“什么?” “殷氏集团因为对铼新科技和诸越科技在新材料领域的最新成果感兴趣,加之市政府大力招商招揽等诸多因素影响,决定来绛湖市发展。” 白津宸藏起情绪,轻声道:“楚澄,殷家是一个庞然大物,远非铼新科技和白氏能比。殷家的掌权人殷雪风长期住在国外,现已宣布回归,他的到来会令绛湖市现有的格局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楚澄呼吸平稳,并不为殷家的财权动摇。 “我知道了,这几天我会和顾哥以及公司里的其他人商议出章程,确保在这场变故之中,获得尽可能多的利益。” 白津宸眸光闪烁:“你可以多了解一番殷家掌权人的资料。他回归后的晚宴,需要你陪我出席。” 楚澄揪紧桌布,点头答应了。 白津宸离开后,楚澄松开了手,皱巴巴的桌布逐渐恢复平顺,他看着自己红红白白斑驳的掌心,眸光黯淡。 殷雪风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清楚资料? 绛湖市因为他的到来即将满城风雨。 楚澄心中难安。 殷雪风的到来,不仅会和绛湖市商圈发生碰撞。 殷雪风这种年轻多金的钻石单身汉本身…… 很有威胁。 政府早在月前开始拟定新约,旨在把老牌权贵殷氏留住。 绛湖市的上层给出了足够的尊重,加上绛湖市的确适合殷氏的发展,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不仅有新贵铼新科技,白氏和姜氏的作风也颇合殷氏胃口。 年前,十一月。 天气愈加寒冷。 下午三点的航班将这位尊贵的殷家家主平安送至绛湖机场。 办公室的领导亲自率人前来迎接,给足了尊重,迎接将能拉动绛湖市经济的纳税大户。 殷雪风坐在政府的公务车里,路况平稳,司机资质核查过多次,一切都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接风宴定在晚上六点之后,将在本市半官方性质的酒店举行,只有核实过身份的相关人士方可得到邀请,可谓是本市近几十年来最正式的一次商务宴会。 绛湖市动了起来。 白津宜和姜夜明早提前三天开始忙活。 “殷雪风这个人,看似彬彬有礼好说话,实际上不声不响就给人挖了坑,和他打交道得小心,免得什么时候就中了招。” 白津宜为姜夜明挑选领带,试了一条纯黑的,觉得不合适,便拿起横款条纹领带,总结:“真诚地用利益说话,才能打动他。” 姜夜明笑着说:“老婆大人说的对。” 白津宜面露忧愁:“诶,我一想到小宸也要出席,这个心就怎么都放不下来,总觉得会出意外。” 白津宸最近又开始研究和网友见面,还要搞大型实验室,诸越科技的负责人已经找她说了几次,虽然整个子公司都是以白津宸的意志为第一要务,但有些设备确实搞不到,国外的那些实验室根本不可能把最新的型号卖给他们。 姜夜明笑了笑:“你是在担心哪方面?” 白津宜白了他一眼:“哪方面都有。” 姜夜明思忖道:“殷家有门路,或许可以搭他们这条线联系老外。” 白津宜面露难色:“还有一点。” 姜夜明有所猜测,洗耳恭听。 白津宜长长出了口气:“我听说,这个殷雪风,喜欢男人。” 她的眼中、脸上全明晃晃彰显一个想法。 “殷家人怎么想的,居然放任家主就这么单着?” 姜夜明劝道:“你大概是想太多了,白津宸和殷雪风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白津宜叹了口气:“但愿吧。” 殷氏企业所涉横跨甚广,目前主流的几个方向都较为深入。 不过家主殷雪风明显偏爱科技新材料、新能源等高科型新领域。 华良骏的铼新科技此次和殷氏的合作完全是水到渠成,毕竟二者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在国外勾搭过,只是差在一个重要科研项目上。 而这个科研成果,在铼新科技和诸越科技的合作下,于月前实验成功,进入量产。 诸越科技成立之初的本意就是哄皇帝开心,皇帝指的是白津宸,结果诸越有了如今的成就,成为晚宴之上和铼新科技一般重要的勾引殷氏的公司之一。 任谁不叹一句好运道。 简直是绛湖市的商圈奇迹。 诸越的皇帝——白津宸,势必要出席晚会。 当年,华良骏的晚会上出的意外,至今还会被人拎出来念叨,老狐狸们就勇敢了那么一次,无关利益,完全是出于人类朴实的善恶观,值得津津乐道。 这次的晚宴,有了前车之鉴,官方负责安保,绝对不会出现意外了。 白津宸被姐姐带着做造型,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要贸然行动,进去以后就找个地方缩着,有事找她或者是让楚澄去办,等待宴会结束。 楚澄的能力,早得到了白津宜和姜夜明的认可,对于白津宸夹带私货非要楚澄参与宴会的行为,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人家俩的情趣。 “殷氏的家主不好应付,虽然年轻,但手段狠戾,你不擅长这些,只需要交给其他人就可以了。” 白津宸心想,抱歉了姐姐,我这次有任务在身,必须要和他对上。 他耷拉着眉眼,小声道:“我不会胡乱影响公司决策的。” 白津宜冷嗤:“顾雨华和楚澄在集团如鱼得水,不是你的功劳?” 白津宸抿唇:“那不一样。” 白津宜叹气:“我交代你的都记住了么?” 白津宸点头:“嗯嗯,记住了。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远离殷氏,免得被造谣生事。” 白津宜满意:“就是这样。” 【任务四:于宴会上对着殷雪风宣示楚澄的主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