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道侣就变强,我救下清冷女仙子》 第一章 鹬蚌相争 江南越州,大雨半月不绝,今日始停,夜色晴朗。 万籁初静。 郊外,一座破庙灰败,四面缺砖断瓦,呼呼漏风,带起凉意。 便见庙内立柱下,噼里啪啦火星四溅,旁边靠坐着一道人影,正搓着手,探出双掌。 “奇怪,明明我已经成功炼气,也算有了寒暑不侵的体质,怎么看见火堆还是下意识的想烤会火。” “该说这就是现代人的底层代码吗……” 谢怀百无聊赖的拿起树枝耸了耸底层未燃尽的柴火。 灰烬翻飞中,火苗稍微向上升了升。 “柴都快烧尽了,还没来,哈——” 打了个哈欠,谢怀懒散的抱着剑,继续缩着身子蹲守了。 半晌。 空气中陡然漫起了丝丝的血腥气味。 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人跌跌撞撞的进了庙内。 那是一名女子,头戴镂空莲花金冠,身着八卦织绣道袍,一头黑发齐整的挽着道姑髫,道巾垂下,身姿清瘦,出尘脱俗。 虽是道姑,却并没带着拂尘,而是提了把长剑,更添了几分英气。 但此时,女子清丽的面容却显得异常苍白。 她额前的发丝凌乱的贴在双颊上,鲜血顺着白皙的手掌滴落于地。 这分明是负了重伤。 她很快就发现了立柱下靠着的谢怀,于是警惕起来:“是谁?!” 谢怀放下剑,落落大方的站了起来,笑着行了个道家礼。 “道长有礼,在下是名散修,赶了一日路有些疲倦,恰逢此处有座庙宇,故而借地歇脚。” 女子神色微缓,回了一礼。 旋即,她柳眉又忽的轻轻皱起,两唇微张,似乎有所思虑。 谢怀面上挂着温柔的笑,主动挑起了话头:“我观道长似乎受了伤?”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拄着剑,有些艰难的寻了个蒲团,躬身坐下了。 谢怀也不恼,拿起剑,也不再坐了,就靠在那里。 他是认得这位容貌极美的道姑的。 这是四大神山之一乾空山上的道门天才——裴稻青。 而且谢怀还知道,她今晚便会死在这里。 “乾历,怀庆八年,越州大雨半月,雨停之后的第一个晴朗夜晚,逃亡已久的裴稻青在洗剑城郊的一座破庙中最终与妙法门的邪修玉石俱焚。” ——这是游戏中的剧情。 一个月前。 谢怀还在玩一款名为《仙朝》的全息修仙游戏。 号称拥有国产中剧情最复杂体量最大的开放世界,细致到每一位叫的上名字的npc都拥有自己的人生,都能发展出独特的故事。 谢怀沉迷其中,花了三个月,熬穿了几个晚上完成了首次通关。 他原本还准备睡上一会醒来继续重开一条世界线进行二周目游玩。 结果再次睁眼,便来到了这方游戏中的世界。 既来之则安之吧。 依靠着信息差,谢怀仅花了一月时间便成为了一位炼气五层的修士。 而且,谢怀还有着一个优势: 【当前角色:谢怀(Lv.5)】 【所属:散修】 【心法:春云功】 【神通:无】 【当前可结伴角色:无】 【剩余名额:5】 他穿越而来的同时还带来了这个游戏中的角色养成系统。 结伴机制是《仙朝》中的核心玩法之一。 只要游戏中的任意NPC对自己的好感度达到10点,便可以选择将其绑定为结伴角色并且从她身上获取奖励与经验。 后续更是可以通过对结伴角色的培养,带动主角的成长。 简单来说,就是先修仙带动后修仙嘛。 然而,这一个月来,最困扰谢怀的便是这结伴人选的问题。 当游戏具象为现实,最大问题就是——压根遇不到厉害的NPC,遇到了也刷不出好感度。 于是,谢怀唯一能想到的自己最有可能接触到的合适人选,便只有裴稻青这位人气颇高的清冷道姑。 她天赋卓绝,又一心向道,背景也极大,只是在原剧情中过早夭折,令人扼腕。 不过,这正给了谢怀机会刷好感度的机会。 毕竟给人锦上添花,不如为其雪中送炭。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 …… 裴稻青背靠着墙,正对谢怀,似乎还是有所警惕。 谢怀能感受的到,她的身躯有些紧绷。 于是他很知分寸,脸上释放出善意的笑容,不再看向仙子那头。 而裴稻青似乎是接收到了这份善意,卸下了些许防备,说出了方才思索的话语: “这位公子,你还是换个地方落脚吧,这里并不安全。” 她的声音很好听,并不似外貌一般清冷,只是语气中透着股病美人的虚弱。 谢怀很善解人意,指了指庙外:“道长的意思是,身后还有追兵?” 裴稻青有些歉意,只是说:“在下实在没有更多余力赶路,只能委屈公子了。” “好呀。” 谢怀倒也顺着她,随手便将火堆吹灭,背身向门口走去了。 裴稻青还当他明白了自己意思要走,微微松了口气,刚要道谢。 却听谢怀声音清越的说了句: “道长可要藏好了。” 她樱唇轻抿,明白了对方的好意,最后郑重的说了句:“道门弟子裴稻青,谢过公子,稻青定会护得公子周全。” …… 庙内无光,万籁俱静。 谢怀靠在门口,听的到裴稻青节奏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别说,干等着无聊的时候听听仙子喘气也挺好玩的。 不过,显然裴稻青不是在单纯的喘气——她正在争分夺秒的恢复着自身的伤势。 这是好事,等会必定有场恶战,自己这点修为其实并不够看。 还得靠她出力来拼掉对方的血条。 少顷。 一阵窸窣的踩草声隐约传来,印证了谢怀的想法。 随后是脚步声,缓慢沉重。 接着便有骂声传近:“贱人,追了你两个月,死了我们几个师兄弟,这次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谢怀依旧靠坐着,略微回头撇了眼墙边角落。 一片黑暗,哪里还有半点小道姑的身影。 来人似乎也负了伤,一瘸一拐的,因此走的极慢。 那是名同样穿着道门服饰的男子,披头散发,白袍上血痕道道,手中并无兵器,杀气却格外的浓。 “嗯?还有人……你是谁?” 谢怀很有礼貌,依旧行了一个道家礼:“在下是名散修,赶路疲惫,在此歇脚,不知道长这是?” 男子也笑了,他瘸着腿,一步步的走近了谢怀,客气的回了一礼。 “小居士有礼了,贫道张十,门中排名第十,这是来追寻我们道门的叛徒。” 张十面容甚至有些儒雅:“不知小居士今晚有没有看见一名受伤的女子。” 原来是张食。 原作剧情中只说追杀裴稻青的是一众妙道门邪修,没想到这位负有凶名的食人狂魔也在其中,并且活到了来与裴稻青同归于尽。 “确有见过。” 谢怀心下了然,面上却装作惊讶,随后眉头又深深的皱了起来:“那人来时身上连路也有些走不稳了,不过她见我在庙中,似是出于警惕,匆匆离去了。” 张食眯起眼,似乎要在谢怀的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 他的神识已对着破庙里里外外的扫视了一圈,的确没有察觉出任何异常。 而且,关于谢怀,任他怎么感知,也只觉得眼前是个实力低微的小修士。 “小居士,可否让贫道也进庙稍微歇息一会。” 张食笑的和善。 谢怀也很和善:“当然可以,道长只要不嫌弃此地破败便好。” 他似乎毫无防备,转身便往里走去,整张后背都完整的暴露在了张食眼中。 此时的他状态异常松弛,在张食看来,哪怕谢怀是提前有所防备,自己出手,以他的身体姿态也来不及再架势应对了。 可张食仍提高了警惕。 张食在体内默默的汇聚着所剩不多的灵力,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无论这散修有没有问题,他都得死。 好歹是个修士,实力再差,作为血粮也能让他恢复些许实力,到时候擒杀裴稻青的把握便能再高上几成。 前面的谢怀的确是毫无防备。 没办法,实力差距太大,防备也没用,反而容易让他看出端倪。 他便干脆露出破绽,引张食进攻。 简单来说,就是装糖阴他一手。 张食再往前几步,就要走过裴稻青藏身的那根立柱。 届时,便是张食捕怀,稻青在后。 形成一个两面包夹之势。 谢怀漫不经心的往前走着,直至熄灭的火堆旁,微微躬身状作生火。 就是现在! 一阵腥风划过,庙内灰尘四起。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背后的张食蓄势已久,此刻拧手为爪,飞身直指谢怀心腹而来。 速度太快,他的确已经来不及调动身体防御了。 谢怀顿时暴喝一声:“道长还不出手?!” 话音还未落下,庙中便有破空之声。 锐如蜂鸣,刺的人耳膜欲裂。 张食身后,一把长剑急如电出。 “卑鄙无耻的贱人!” 此时他想掉头回转也已收不住招,干脆狠下心来,硬生生抬手吃下这剑,自断一臂,立刻回身再战。 庙中空间狭小,两人又皆重伤施展不开,片刻间,胜负一定。 张食仓皇的稳住身形,单手撑地,胸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血流如注。 裴稻青身上并没落下伤口,弯身拄着剑,面色却比初见时还要苍白的多,周身缭绕着如烟如物般黑色的血气。 妙道门食血秘咒。 裴稻青看向了一旁的谢怀,双唇轻皱:“此獠已中了我的封身剑,一刻之内无法再动。为免波及,请公子先行离去。” “日后若有机会,稻青必报公子大恩。” 谢怀心中了然,裴稻青为保他周全,竟不似剧情中一般与张食同归于尽,反而选择了控住张食,选择放自己离开。 张食此时咳咳吐血,却还得意不已。 “贱人,你法力已空,还非要抽取血气凝聚法力挥出这剑,正好被贫道的食血咒趁虚而入,等我再收些气血,便是你的死期!” 他恨恨的道:“还有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白脸,非要帮这贱人,等我吃了她,马上就来追你,让你们去我肚里做一对亡命鸳鸯!” 谢怀没有理会,只是提着剑,走向了张食。 裴稻青蓝条已空,还被上了异常状态,张食则是在吃定身。 两人都不能动。 该他上场了。 见到谢怀的动作,张食不但不惧,反而冷笑更浓了。 “哈哈哈,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道门仙子裴稻青救的居然是你这种蠢人!” “你一个炼气低阶的小修,莫说贫道只是受了伤,我睡在原地任你来砍你也破不了我的肉身!” 一边的裴稻青微微叹了口气。 张食说的的确是真的。 在她们这些接近结丹的筑基巅峰修士面前,谢怀的威胁几近于无。 不过此时的谢怀却在看着另外的东西。 【你建立了一段【好感度:15】的愉快关系】。 【当前可结伴角色:裴稻青】 【是否结伴】 是。 【结伴成功,已完成好感度任务(15/1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越剑术(紫/中级)】 ——合心法与神通为一体,越州独有的剑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 【剑器亲和(金/初级)】 ——你对剑的领悟与掌握变得更强了。 【太上玄清吐纳秘要(金/初级)】 ——炼气篇,道门炼化玄清二气的核心心法。 果然,和游戏中一样,只要结伴成功,就能随机获得一项对方的能力。 看着眼前的二金一紫三道词条,谢怀果断的选择了【越剑术】。 金色的词条固然诱人,但谢怀玩游戏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贪词条只看实用价值。 在《仙朝》的修炼体系中,心法与神通分开的两个体系,心法主境界,直指大道,神通则是相当于修士所拥有的各项技能,包罗万象。 像【越剑术】这样二者结合的功法其实并不算太多。 而且,它能立即提升自己的战力, 一股玄妙的波动在体内蔓延开来,谢怀顿时觉得五脏六腑生出了些许暖意,脑中凭空多出了大段大段的信息。 原来这就是武侠小说中灌顶的感觉…… 谢怀上前两步,拿走了裴稻青手中的剑,轻轻掂了两下。 “好剑。” 张食依旧不屑一顾,嗤笑了两声。 “来砍我啊!” “贫道的头就在这里等你来砍!” “再好的剑,在你手中就像小孩握着大人武器,终究是……” 他话还没说完。 便觉得脖颈一凉,视野天旋地转。 砰—— 是他的头掉了下来。 这…这怎么可能! “你们这对狗男女……” 张食脑海中闪过最后的画面,是谢怀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看见了,是你叫我砍我才砍的。” “像这种要求我这辈子都没见过。” 裴稻青的身形一松,不知是被谢怀逗笑,还是因为得救如释重负。 仙子的嘴角勾起了丝丝弧度,眸光潋滟的赞叹了一声。 “公子好剑法。” 第2章 救命恩人 萦绕在裴稻青体表的食血咒随着张食的死消散了大半,仅有少量残留。 对于原本的裴稻青来说,这已不算什么。 然而,此时的她看起来仍然十分虚弱,面无血色。 裴稻青本想起身,却怎么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 她只得撑着地,柔柔的说道:“稻青再次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若无公子掩护搭救,稻青今日恐怕……” 谢怀摆摆手,见她状态有些不对,又问了句。 “道长你的伤……” “道基已碎,须得重头再修罢了。” 裴稻青眉目低垂,语气却不失坚毅,此时的她面色如雪,格外使人怜惜。 “道长向道之心令人钦佩,定能再有所成的。” 谢怀稍稍宽慰了一句,便上前去扶起了她。 随后又微微躬下腰背,示意裴稻青上来。 “公子,这……” 裴稻青略有迟疑。 她虽一心向道,终究还是个从未与异性这般接触过的女子。 “你受了伤,又动弹不得,需要寻个地方修养才是。” 谢怀笑了笑,神色温润,人畜无害:“生死之间无大防,医生治病救命时可不看病人是男是女。” “道长,你着相了。” 裴稻青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过最终答应了下来,身体一寸寸的贴上了谢怀的后背。 仙子的身体并不似表面伤看起来温凉如玉,反倒有些热意。 感受着背后某块区域传来的异常柔软的反馈,双手把着仙子弹性十足的大腿,谢怀甚至一呼吸便能闻到她身上干净清新的体香。 …… 两人出了破庙,踩着月光一步步的向外走着。 此时已是午夜,夜色鲜明的不可思议。 趴在谢怀的背上,裴稻青能够清晰看见他的侧颜。 谢怀脸上似乎总是挂着笑意,不笑的时候却又显得意态清疏,容貌卓然,有股子正经劲。 裴稻青忽的开口道:“你我年龄相仿,公子不必总是叫我道长的。” 谢怀笑吟吟的:“修道一途,达者为先嘛,道长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难免让人敬重。” 你二话不说非要我上你背的时候可不见敬重…… 忍着大腿根处隐隐传来的痒意,裴稻青才不搭他的腔,只是说: “公子唤我稻青便好,身边熟悉的人都这么叫我……” “我也是熟悉的人?” “公子是……救命恩人。” 谢怀调笑道:“能当裴仙子的恩人,真是在下荣幸。” “什么仙子……” 裴稻青羞恼,这人真不会说话,说的仙子,荣幸,反倒像在讽刺自己。 …… “这么久了,还不知公子的名讳呢。” “谢怀。” “道长……稻青你也叫我名字就好。” …… “公子可有师承?剑法怎练的这般好?” “没有,只是一介散修,你怎么还叫公子?” “因为你也多叫了我一声道长。” 谢怀失笑。 裴稻青则有些失神。 逃亡的两个多月中,夜晚似乎总是预示着危机,还从未有过和现在一般放松的时刻。 …… “公……谢怀你明明气度过人,应该天资不凡才对,可有想过寻一方师承?” 裴稻青有些耳热,公子公子的叫习惯了,骤然换成名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仿佛换了个称呼一下子便亲密了太多。 谢怀笑意更浓了:“以后还是叫公子吧,我也更习惯这样。” “至于师承,未想过的,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只想着若是摆烂也能成仙就好啦。” “摆烂?” “就是天天躺着睡觉哦。” 裴稻青,认真的想了想:“世间万物万事都有道韵,听说乾空山上有位祖师便是在梦中成仙。” “公子若是喜欢摆烂,以此为道,一定也能做到的。” 看着一本正经的仙子,谢怀再次笑了出来。 原来游戏中清冷人设的仙子在现实中也会闲聊,也会来宽慰人,而且还如此单纯可爱。 难怪前世那么多人愿意为了自己的纸片人老婆买单…… “找到自己的道何其艰难。” 谢怀有意暗示:“如果有机会,真希望有天也能去到乾空山这种仙道圣地,看看天下英杰修士们的大道。” 裴稻青单纯,觉得这不过是小事。 谢怀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果能顺手满足他的心愿那便再好不过了。 “自然是有机会的。” “等此间事了,我便带公子回师门去看看。” “好啊,那稻青你可要好好修养,保护好自己,不能再像今天一样拼命了。” “好……” 裴稻青心中涌起些许暖意。 可不知怎的,一同出现的,还有某种她未曾体会过的异样情绪。 悸动纠缠,让人有些脸红耳热。 看来自己还是伤的太重…… 心口像在被挠,痒痒的,定是这食血咒又发作了…… …… “公子,你怎么走的这么慢?” 裴稻青疑惑。 “仙子,你太沉啦。我修为低微,又在庙里被吓到了,身子骨弱,这才走的慢了些……” “稻青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谢怀语气无辜,楚楚可怜。 温香软玉在背,当然要走的慢些。 我辛苦了一个晚上,享受享受怎么了? “当然不是怪你!” “哪,哪里重了……” 还以为自己真的拖累到谢怀,裴稻青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我可就加快速度啦,稻青你的手可要抱紧点。” “啊.......” 裴稻青轻轻的惊呼了一声。 原来是谢怀托住了她的大腿根,用力往上抛了抛。 担心自己太沉影响到谢怀,裴稻青不得不将他脖子抱的更紧,尽量把重量都压在他的上半背。 确实很沉。 至于哪里沉…… 谢怀表示,胸前沉甸甸的沉。 …… 还没到客栈时,裴稻青便因虚弱与疲惫睡了过去,整个温软的身体紧紧的贴在谢怀背上。 仙子从他的肩上一点点滑落,身体的柔软如按摩般拂过他整个背部。 谢怀小心的将其放在塌上,替她拢了拢被子。 谢怀坐在窗前,望着仙子平躺于侧,美轮美奂的静谧睡颜,打开了角色培养面板。 它已出现了新的变化。 【结伴角色:裴稻青(Lv.9)】 【人族·女·21岁】 【所属:道门·剑修】 【羁绊等级:1(10%修为共享)】 【当前好感度:21】 【个人特性·两情剑:当自身情感越趋近淡漠与炙热两极时,剑意越强,在剑道上的修为进境越快。】 【持有特殊物品:盗剑令】 【心法:玄清吐纳秘要】 【神通:越剑术,蔚宫七剑,清炼遁法】 第3章 盗剑令 谢怀皱眉。 看来裴稻青的伤的确很重,以至于从筑基巅峰直接坠入了炼气九层。 而且更重要的是…… 谢怀把目光落在了【持有特殊物品】一栏上面。 盗剑令……裴稻青身上果然带着盗剑令。 难怪她被妙道门的邪修如此无休止的追杀了这么久。 原剧情中,在裴稻青死后,越州便会出现一条十分重要的支线任务,最终的掉落物也是盗剑令。 自己救下裴稻青,已经改变了世界线,于是这枚盗剑令便被留了下来。 盗剑令并非是法宝,也不是什么具有神妙功效的道具。 它是一份凭证,路引。 一份进入特殊秘境【觐见飞升之剑】的路引。 三百年前,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横空出世,修行不过数十载,便越过天人之境,将行千年未有的飞升壮举。 然而,她失败了。 败的很惨,硬生生被当时的道门门主斩落。 道门门主只留下一句“非以道法飞升者,天下共击之。” 从此,那位门主带领着道门开启了三百年的道法昌盛时代,主杀伐的剑修流派逐渐没落。 【觐见飞升之剑】秘境,能够获取到的,便是那位剑仙留下的遗产。 无论是得到那位剑仙的部分修为,还是感悟,甚至武器,对现阶段的谢怀来说都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然而,盗剑令存世一共五枚,一枚仅供一人进入。 不过谢怀有办法。 因为裴稻青的好感度又上升了。 【已完成裴稻青好感度任务(21/2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在结伴系统中,只有好感度达到结伴标准的第一次词条获取是随机的,后续以每增加10点好感度,都能自主指定一个词条。 而正好,特殊物品也包括在这之中。 谢怀选定词条,进行复制后,手中顿时出现了一枚小小的剑印,样式古朴,入手冰凉。 【盗剑令(红)】 .......觐见飞升之剑。 物品信息后面甚至还贴心的备注出了开启时间:【五日后午时三刻】 秘境开启时,盗剑令会自动将持有者传送到秘境之中,算上谢怀,一共六人。 放在游戏中,这种同台竞技或者合作的模式或许很有意思,但如果变成真实世界就不一样了.......谢怀根本不知道自己和裴稻青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对手!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五天,谢怀唯一要做的,便是提升自己的实力,以及尽可能的帮助裴稻青恢复修为。 谢怀打开了自己的信息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6)】 【心法:春云功】 【神通:越剑术】 【当前结伴角色:裴稻青】 【可用培养策略:同修】 因为裴稻青的羁绊等级带来的10%的经验共享,谢怀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炼气六层。 只要接下来几天中,裴稻青能多恢复些修为,那么谢怀的实力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按照正常情况,短短五天,也许才刚好够她养好身体中存在的伤势。 不过有谢怀在就不一样了。 《仙朝》中的结伴角色培养策略非常简单粗暴,一共三种:同修,静修,双修,随着好感度提升逐步解锁。 双修自不必说,静修则是通过给角色安排上数倍修炼速度的闭关修行。 而同修,顾名思义便是两个人一同修行,两人都能获得事半功倍的修炼效果。 它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两人必须得使用相同的功法或神通。 而谢怀恰好有着从裴稻青那里获得的越剑术。 …… 裴稻青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起身环顾,骤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陌生的环境中时,裴稻青是带着些警惕的。 不过发现了窗下打坐调息的谢怀后,她便安定了些许。 “公子这是一夜未睡吗?” “是啊,床就一张,你睡了我总不可能贴上来吧。” 谢怀抱住手臂,向后挪了挪:“仙子请自重。” 裴稻青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人怎么这样,自己明明是问候一句而已! 不过,她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也并不觉得谢怀是什么轻浮的浪子。 毕竟,如果他要轻浮,昨晚自己毫无防备,谢怀有的是机会轻浮。 忽略掉谢怀偶尔轻浮的言语,他应该还算个正人君子,应该…… 谢怀换了个正经的回答:“昨晚见你太过虚弱,我怕食血咒再次发作,就在此护法了一晚以防意外。” 裴稻青楞了楞,神色变得柔和了不少,叹气道:“欠公子的恩情,稻青真是越发难还了。” 谢怀本来还在想这五天中要怎么留住裴稻青和自己一起修炼。 没想到裴稻青主动提起了报恩之事,可谓是正中他下怀了。 谢怀当即就意味深长的笑了:“仙子真的想报恩吗?” “自然是要报的。” “那我能提要求吗?” “公子尽管提,只要稻青能做到的,定为公子完成。”裴稻青神色肯定。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裴稻青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心中想着,就算谢怀提出的要求再困难自己也要努力去做。 “好!” 谢怀咧着嘴笑:“那仙子你这几天哪里都不能去,就呆在这里。” “我要你……助我修行!” “助、助你修行?” 裴稻青原本苍白的脸颊,仿佛瞬间滴入了胭脂,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根。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四个字落在她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是市井话本里那些采阴补阳的邪魔外道行径。 她的手下意识摸向身侧,却摸了个空,剑早就不在手边了。 “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若是……”裴稻青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第4章 同修·越剑 “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若是……”裴稻青磕磕巴巴,眼神飘忽,连带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若是公子执意如此,稻青……稻青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只是这等双……双修之法,终究有违天和……但是我刚刚已经说出的话,我肯定会履约的,公子你来吧。” 谢怀看着她这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姑娘的脑补能力未免太强了点。 “你想哪去了。”谢怀赶紧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伸手在半空中虚点了几下,“我说的助我修行,是正经修行。你真当我是那种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裴稻青愣住,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神情却多了几分错愕:“正经修行?” “正经修行。” 谢怀重复了一遍,看着裴稻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是不是对''修行''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裴稻青攥着被角的指节微微泛红,别过脸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意。 “是公子说话的方式容易让人误会。” “我说的是同修。” 谢怀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随手一划,指尖在空气中虚虚比了个圆。 “两个人使用相同的功法一同修炼,灵气相互牵引,彼此裨益,事半功倍。” 他顿了顿,冲裴稻青摊开手。 “就这么简单,你想什么呢仙子?” 裴稻青的脸颊还挂着方才未褪的绯红,闻言轻轻咬了下唇,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清冷。 “同修之法我自然知道,只是此法要求双方必须修习相同的功法。” 她抬眸看向谢怀,目光带着审视。 “公子是散修,修的应是民间流传的粗浅心法,与我道门功法怎会相同?” 谢怀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往后退了两步,右手虚握,做了个拔剑的起手式。 下一瞬,他手中虽无剑,周身却漫起了一层极淡的剑意。 那剑意算不上凌厉,甚至有些粗粝毛躁,但其中流转的韵律,行走的脉络,分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路数。 裴稻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越剑术?” “嗯,残篇。” 谢怀收了架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早年游历时在一处荒废的洞府里捡到的,只有入门的部分,练了些日子,也就会了个皮毛。”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的惊讶慢慢转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越剑术并非什么绝密功法,越州之地流传甚广,散修偶得残篇倒也不算离奇。 可问题在于,方才谢怀展示的那个起手式,路数极正。 不是那种照猫画虎的歪路子,而是真正摸到了越剑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这八个字的门径。 “公子当真只练了皮毛?” “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 谢怀一脸坦然,甚至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 “所以才想请仙子指点嘛,我一个人瞎练也练不出什么名堂。”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好。” 她从榻上起身,动作仍有些迟缓,显然伤势还没有恢复多少。 “既然公子也会越剑术,那同修确实可行。” 谢怀当即笑了。 “那咱们现在就开始?” “嗯。” 裴稻青在他对面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个引气的印诀,抬眸看着谢怀。 “同修时灵气交融,心神不可分散,公子需得认真些。”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谢怀一本正经的盘腿坐好,与裴稻青相距不过三尺。 两人同时运转越剑术,灵气自丹田涌出,沿着相同的经脉路线行走,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共振回路。 谢怀闭上眼,只觉得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牵引着,运行的速度比平日独自修炼时快了近一倍。 而裴稻青那边传来的灵气纯净无比,带着一股清凉的气息,像是山涧里的泉水,将他经脉中那些粗糙滞涩的地方冲刷打磨。 裴稻青同样闭着眼,眉心却微微蹙起。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谢怀体内灵气的流转。 粗糙,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对方只是个炼气六层的散修。 可奇怪的是,他灵气运行的路线虽然不够圆融,走势却出奇的正确。 每一个转折,每一个停顿,都恰好落在越剑术最核心的节点上。 这不像是一个照着残篇自学的人该有的水准。 她微微睁开一线眼缝,看了谢怀一眼。 对面的人闭目调息,面容安静,睫毛在清晨的光线里投下细密的阴影。 看起来倒是真的很认真。 裴稻青收回目光,将那丝疑惑压了下去,继续引导着灵气的流转。 一个时辰后。 谢怀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的灵气比一个时辰前充盈了不止一成,丹田里翻涌的气旋明显变得更加厚实凝练。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7)】 升了一级。 仅仅一个时辰的同修,抵得上他独自苦练三四天。 对面的裴稻青也缓缓睁眼,面色比清晨刚醒时好看了不少,两颊甚至浮上了一层浅浅的血色。 “感觉怎么样?” 谢怀问她。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外。 “食血咒的残余被清了不少,经脉也通畅了一些。” 她抬眸看向谢怀,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公子的越剑术,比我想象的要好。” “仙子谬赞了,全靠你带。” 谢怀嘿嘿一笑,毫不客气的把功劳推了出去。 裴稻青没有再追问关于越剑术来历的事,只是垂下眼帘,声音轻了几分。 “今日便先到这里,午后再修一次。” “好嘞。” 谢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余光扫过系统面板上裴稻青的信息。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0)】 从昨夜的Lv.9恢复到了Lv.10,炼气十层。 虽然距离她原本筑基巅峰的修为还差得远,但至少说明同修对她的恢复确实有效果。 【当前好感度:24】 好感度也涨了三点。 谢怀心中暗暗盘算,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裴稻青恢复到筑基初期应该不成问题。 第5章 这次是真没睡 谢怀心中暗暗盘算,按照这个速度,五天之内裴稻青恢复到筑基初期应该不成问题。 至于自己,只要裴稻青的等级继续往上走,靠着羁绊等级带来的修为共享,他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午后,两人又同修了一个时辰。 傍晚,第三次。 裴稻青的面色已经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状态,不再像昨夜那般苍白得吓人。 她甚至有力气站起来走动了,只是步伐还有些虚浮。 晚饭是谢怀下楼从客栈灶房端上来的,两碗白粥配几碟素菜,简单得很。 裴稻青端着粥碗,小口小口的喝着,忽然说了句。 “公子今日一整天都没有说那些轻浮的话。” 谢怀正往嘴里扒饭,闻言差点呛到。 “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嫌我不够轻浮?” 裴稻青将碗搁在桌上,认真的看着他。 “我是觉得意外。” “意外什么?” “意外公子能忍住。” 谢怀放下筷子,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仙子,你这是对我有多大的偏见?” 裴稻青没有接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直了。 那个弧度极短极浅,像是池面上被风拂过的一道波纹,转瞬即逝。 但谢怀看见了。 清冷的道姑小仙子笑起来原来是这个样子的,怪不得游戏里那么多人氪金抽她的卡。 入夜后,裴稻青早早躺下休息了。 谢怀照旧坐在窗前,并没有睡意。 月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像碎银子。 他打开系统面板,仔仔细细的把所有信息又看了一遍。 盗剑令,五天后午时三刻,自动传送。 秘境之中,持有盗剑令者一共六人。 在游戏的原剧情中,裴稻青死后盗剑令落入了其他人手中,最终进入秘境的六位参与者他大致记得。 其中有一人,是妖族安插在人间修士中的卧底。 那个卧底的身份在游戏前期一直隐藏得很深,直到秘境任务的后半段才暴露真面目,给其他参与者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而另一人,则是让谢怀记忆最为深刻的角色。 陆晴明。 天赋绝伦的女剑仙,骄傲,活泼,毒舌,自恋得理直气壮。 游戏中的人气角色,热度甚至不输裴稻青。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陆晴明有着远超同阶的战力,在秘境任务中是绝对的主力输出。 五天太短了。 谢怀将系统面板关掉,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如果盗剑令不能延期,那他能做的就只有两件事。 第一,尽可能的提升自己和裴稻青的修为。 第二,提前想好应对秘境中各种情况的策略。 尤其是那个妖族卧底。 谢怀知道对方的身份,但问题是他不能提前说出来。 因为他没有任何证据,而且他也解释不了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至于陆晴明,在游戏中她和主角的初始关系并不友好。 这位女剑仙骄傲得很,谁都不放在眼里。 不过谢怀倒不太担心,毕竟他对陆晴明的性格了如指掌。 知道她在意什么,讨厌什么,吃软还是吃硬。 攻略过一次的角色,总归是有经验的。 窗外夜风送来远处隐约的虫鸣,谢怀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呢喃。 是裴稻青在说梦话。 听不太清内容,只有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在喊谁的名字。 谢怀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仙子侧卧在榻上,一只手压在枕边,眉头微微拧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他起身走过去,把滑落的被角替她拉了上来。 手指不经意擦过她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触感微凉。 裴稻青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呢喃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谢怀退回窗前,继续坐着。 五天。 够了。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谢怀就已经坐在窗下,手里拿着根从客栈掌柜那里讨来的木筷,无聊的在指间翻转着。 裴稻青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谢怀叼着木筷,正对着窗外发呆的侧脸。 “公子又是一夜未睡?” “这次是真没睡。” 谢怀转过头,把木筷从嘴里拿下来,冲她晃了晃。 “昨晚想了些事情,没太顾得上。” 裴稻青坐起身来,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不少,脸上也多了些血色。 “什么事情想了一整夜?” “在想怎么让我们的同修更有效率。” 谢怀把木筷往桌上一搁,抱着手臂靠在窗框上。 “昨天三次同修,效果确实不错,但还是太慢了。” 裴稻青微微偏头。 “公子觉得慢?” “嗯。” 谢怀伸出三根手指。 “我打算把每天的同修次数加到三次以上,每次时间也拉长一些。” 他看着裴稻青,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的伤恢复得越快,我们两个的实力就提升得越快,这对你对我都好。” 裴稻青想了想,并没有反对。 她能感觉到同修对自己伤势恢复的益处,昨晚睡了一夜之后,体内的经脉比前一天通畅了至少三成。 “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裴稻青正了正衣领,目光直直的看着谢怀。 “同修时公子不许再说那些轻浮的话。” “我昨天说什么轻浮的话了?” “你昨天没说。” 裴稻青的语速快了一拍。 “但我怕你今天会说。” 谢怀忍住笑,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 “行,我保证。” “同修期间一句轻浮的话都不说,但凡我说了一个字,你随便罚。” 裴稻青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上午的同修如约进行。 但和昨日纯粹的打坐引气不同,谢怀发现了一个问题。 越剑术的同修要想达到更深层的效果,两人的剑意必须产生共振。 而剑意共振最直接的方式,不是坐着冥想,而是对练。 “你是说,要用剑对打?” 裴稻青握着谢怀递过来的长剑,微微皱眉。 “不是对打,是对练。” 谢怀比她矮了小半个头,仰着脸纠正她。 “你出招,我接招,配合着来,这样剑意的交流比干坐着强多了。” 裴稻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谢怀。 “公子,你现在是炼气七层。” “嗯。” “我就算修为跌落,剑术的底子还在,随便一招你都接不住。” 谢怀眨了眨眼。 “那你轻点不就行了?” 第6章 日后再说 “那你轻点不就行了?” 谢怀这句话说得理直气壮,直接把裴稻青给噎住了。 清晨的客栈后院透着凉意,空无一人,倒是落了个清净。 两人各持长剑,相距一丈,面对面站定。 裴稻青率先起手,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慢的弧线。 这一剑,她几乎把速度降到了最低,力道也收得死死的,纯粹是在手把手喂招。 谢怀凝神盯着那道剑影,提剑稳稳接住。 剑刃相撞的瞬间,一股精纯的剑意顺着金属传导过来。那种感觉很玄学,像是有人隔着手心在他骨头上写字,酥酥麻麻的。 裴稻青的剑意和她的人设一模一样:表面清冷如霜,底下却藏着极深极厚的底蕴。 谢怀手腕一麻,剑身忍不住晃了晃。 裴稻青眉头一挑,力道又卸掉了两分:“公子的腕力还是虚了点,接剑的时候别硬顶,要学会顺水推舟。” “懂了,再来!” 谢怀迅速调整角度,再次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明显顺手了许多。 裴稻青的剑术哪怕只拿出一成,对现在的谢怀来说也是妥妥的神级教学。 每一波交锋,谢怀都在疯狂吸收那些关于“越剑术”的实战理解。 原本系统里那些死板的文字和图像,在此刻的对练中,开始飞速转化成身体的本能记忆。 半个时辰下来,谢怀额头已经冒了汗,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反观裴稻青,收剑立定,连呼吸频率都没乱半分。 “公子进步得……有点吓人。” 她看着谢怀,眼神里除了审视,更多了一抹藏不住的好奇。 “半个时辰前,你接我第一剑手还在抖。现在,已经能稳稳吃下我三成力道的连招了。” 谢怀随手抹了把汗,嘿嘿一笑:“那是仙子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嘛。” 裴稻青没接这茬,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剑脊,似乎在想什么。 “公子的越剑术路数太正了,这可不像是照着残篇瞎琢磨出来的。” 谢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稳如老狗:“残篇也是篇嘛,核心逻辑在那摆着,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悟性稍微超标了一点。”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深挖下去。 她把剑还给谢怀,转过身往屋里走。 “歇一刻钟,继续。”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顺手划开了系统面板。 好家伙,越剑术的熟练度正在刷屏!这种实战经验值的获取速度,比单纯打坐同修快了起码一倍。 果然,和顶级高手真人PK才是升级的最强外挂。 午后的对练,裴稻青开始不自觉地提速。 倒不是她想给谢怀穿小鞋,而是这哥们进步实在太离谱,她如果不加点强度,根本给不到压力。 两剑交错,火星四溅。 裴稻青忽然开口:“公子听过‘盗剑令’吗?” 谢怀接下一记横劈,顺势退后半步卸掉冲击力,装作随口一问:“盗剑令?那是什么高级货?” 裴稻青收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被妙道门追杀,除了撞破他们的勾当,最核心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剑形令牌,令牌透着股古朴的苍凉感,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逃命的时候,我在一处古修洞府顺手带出来的。” 谢怀凑近看了两眼,演技上线,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好奇”。 “这玩意是法宝?” “不,是古物。” 裴稻青翻转令牌,背面赫然刻着两个笔锋凌厉的古篆字——盗剑。 “我翻过不少典籍,没找到准确记载。只知道这东西有些年头了,很可能跟三百年前那位冲击飞升失败的剑仙有关。” 谢怀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感叹道:“三百年前?那确实是老古董了。” “没准真就是个纪念品,这帮人至于吗?” 裴稻青摇了摇头,重新将令牌收好。 “妙道门咬得这么死,这令牌绝对没那么简单。只是我现在修为受损,还参不透其中的玄机。” 谢怀没再多问,顺着话茬把话题带偏了。 他当然知道这玩意的用法。 五天后,这令牌就会准时“发车”,把持有者强制传送到那座传说中的秘境。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也有一枚。 到时候在秘境里重逢,裴稻青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但这种剧透的事,现在肯定不能说。 入夜,第三次同修结束,谢怀第一时间点开面板: 【当前角色:谢怀(Lv.8)】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1)】 【当前好感度:26】 两天时间,他从炼气六层直接飙到八层,裴稻青也恢复到了十一层。 这升级速度,说是坐火箭都不为过。 谢怀关掉数据框,目光锁定在裴稻青的一行个人特性上: 【特性·两情剑:情感越趋向“极致淡漠”或“极致炙热”,剑意越强,修为进境越快。】 难怪。 白天对练时,他就觉得裴稻青的剑意虽然稳,却少了一股横推一切的霸气。 原来是因为她现在心态太稳了,既不够冷,也不够热,等于把大招给封印了。 这个特性要是利用好了,就是日后翻盘的神技。 但怎么激活呢? 让她变冷?那不是白攻略了。 至于让情感变“炙热”那一端…… 谢怀转头看了眼榻上的裴稻青。 仙子正闭目打坐,烛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倒是少了平日里的拒人千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乖巧。 “这波要是用力过猛,仙子怕是要直接烧起来啊……” 谢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 算了,这事儿急不来,日后再说。 第三天。 清晨的同修从卯时开始,两人相对而坐,各自运转越剑术。 经过两天的磨合,灵气的共振已经变得极为顺畅,几乎不需要刻意引导便能自然交融。 但今天的共振比前两天更深了一层。 谢怀能感觉到裴稻青的灵气不再只是在他的经脉外围流转,而是开始渗入更深处。 那种感觉就像两条原本各自奔流的溪水,在某个节点汇到了一起,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越剑术的核心口诀是“平白浅显,内蕴万华”。 平白浅显是外在的功架,内蕴万华是内在的心境。 想要达到更深层的共振,两人的心境必须高度坦诚,不能有太多的遮掩和隐藏。 第7章 你别动,我来 想要达到更深层的共振,两人的心境必须高度坦诚,不能有太多的遮掩和隐藏。 谢怀闭着眼,精神高度集中。 忽然,他感知到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碎片。 那是从裴稻青的灵气中传过来的。 淡淡的孤寂,长久的隐忍,还有某种近乎执拗的坚韧。 像是一个人在无边的雪地里独自走了很久很久,身上冷得刺骨,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这就是她逃亡两个月的心境吗。 谢怀心里泛起一丝不忍。 而在共振的另一端,裴稻青同样感知到了谢怀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极深极沉的疏离感。 像是这个人明明站在这个世界里,灵魂却飘浮在不知什么地方,始终无法真正落地。 与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截然不同。 裴稻青的眉心微微蹙起,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就在她的思绪飘散的瞬间,共振忽的加深了一个层级。 两人体内的灵气猛烈的搅动起来,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谢怀的眼前弹出一行系统提示。 【羁绊等级提升条件:好感度达30,触发羁绊事件】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对面传来一声闷哼。 谢怀睁开眼。 裴稻青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体表涌出了一层淡淡的黑色血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灵气激活了。 食血咒的残余。 昨天同修时已经清除了大半,但显然还有一部分藏在更深处的经脉中,此刻被共振的灵气冲刷出来,反而造成了更强烈的反噬。 裴稻青的身体向前倾倒,手掌撑在地上,指节紧扣着地面的缝隙。 黑色的血气沿着她的手臂蔓延,像是爬满了一层细密的蛛网。 “稻青!” 谢怀立即中断了同修,几步上前,单膝跪在她身旁。 裴稻青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没事……只是食血咒残余被激出来了……不碍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 谢怀没有听她的,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探入一丝灵力。 手腕的温度烫得惊人,脉搏急促而紊乱,体内的灵气流转几近混乱。 这哪里是不碍事的样子。 “你别动,我来。” 谢怀没有犹豫,将自身功法切换为春云功。 春云功虽然只是民间流传的粗浅心法,但胜在性质温和,最适合用来疏导这种暴烈的邪气。 他一掌贴上了裴稻青的后背。 掌心触及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层薄薄的衣料下传来的温度,以及脊背肌肉紧绷到极致的弧度。 裴稻青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微微缩起。 “公子……” “别说话,集中精神。” 谢怀将春云功的灵力缓缓送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的走向,一点一点的将那些残余的食血咒之力包裹,压制,引导。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也极其精细。 食血咒的残余像是一群受惊的蛇,被灵气冲刷出来之后四处乱窜,稍有不慎就会冲击裴稻青的内脏。 谢怀不敢有丝毫大意,灵力的输出量始终控制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上。 太多会冲垮她本就脆弱的经脉,太少则压不住那些邪气。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裴稻青起初还能勉强维持着坐姿,但随着体内邪气被不断剥离,她的力气也在一点点的流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上半身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向后倒去。 谢怀的另一只手及时托住了她的肩膀。 裴稻青的后脑靠在他的小臂上,仰面看着他。 仙子的眼眶泛着水光,嘴唇上还有方才咬出的血痕,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谢怀低头看着她,手掌仍然贴在她的背上持续输送灵力,没有挪开。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裴稻青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目光移开了。 她的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 裴稻青体内最后一缕黑色的血气被春云功包裹着,从她的指尖逼了出来,在空气中化为一缕黑烟消散。 食血咒的残余,终于被彻底清除了。 谢怀收回灵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灵力也消耗了大半,手掌从裴稻青背上移开时,指尖微微发麻。 裴稻青整个人脱力似的瘫软下来,后背靠在谢怀的怀里,喘着气,一时半会儿动弹不得。 她能闻到谢怀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那是春云功特有的灵气味道。 也能感觉到怀抱的温度。 与她体内那两个月来挥之不去的冰冷截然相反的温度。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很久。 最后是裴稻青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三次了。” 谢怀低头看她。 裴稻青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公子已经救了稻青三次。” 谢怀笑了一下。 “谁让你是我的同修搭子呢,搭子要是出了事,那不就剩我一个人修炼了吗,多无聊。” 裴稻青没有回应他的玩笑。 她只是安安静静的靠在那里,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谢怀的手臂坐直了身体,起身时的动作有些僵硬。 “多谢公子。” 她低着头,没有看谢怀的眼睛。 “我去洗把脸。” 说完便快步走向了屏风后面。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低头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好感度:31】 【触发羁绊事件】 【羁绊等级1→2(20%修为共享)】 面板上同时弹出了新的提示。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31/3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三个词条再次浮现在眼前。 【越剑术(紫/中级)】已获得。 【剑器亲和(金/初级)】 【太上玄清吐纳秘要(金/初级)】 【蔚宫七剑(金/初级)】……道门上乘剑术,七式各有玄妙。 第8章 欠得太多了,该怎么还呢 【蔚宫七剑(金/初级)】……道门上乘剑术,七式各有玄妙。 上次选了越剑术,这次谢怀的目光在剩余的三个词条之间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蔚宫七剑上。 越剑术偏向基础,蔚宫七剑则是道门的上乘剑术,两者可以相互补益。 有了越剑术的底子再修蔚宫七剑,相当于在地基上盖楼,效率翻倍。 谢怀选定。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烈的玄妙波动在体内炸开,脑海中涌入了七道截然不同的剑招。 第一式,清风。 第二式,明月。 第三式,落霞。 …… 每一式都精妙至极,与越剑术的底层逻辑一脉相承,却又在此基础上延展出了更加广袤的变化。 谢怀深吸一口气,消化着这些信息。 同时,因为羁绊等级提升带来的修为共享比例从10%变成了20%,裴稻青Lv.11的经验以更大的份额灌入了他的系统。 【当前角色:谢怀(Lv.9)】 炼气九层了。 再进一步就是炼气圆满。 他抬头看向屏风的方向,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裴稻青应该还在洗脸。 两天后秘境就要开启了。 时间虽紧,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他应该能在进入秘境之前摸到炼气圆满的门槛。 至于裴稻青,按照她的恢复速度,进入秘境时应该能回到筑基初期的水平。 两个人加起来,够用吗? 谢怀不确定。 但至少比三天前好太多了。 …… 入夜。 谢怀在桌前翻看着从客栈掌柜那里借来的越州地图,标注着各地宗门和城池的位置。 裴稻青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衫,走到榻边坐下。 “公子,今晚我来守夜,你去睡。” 谢怀头也没抬。 “不用,我不困。” “三天了,你总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裴稻青的语气带着些不容商量的意味。 “再这样下去,明天同修你的精神状态会影响效果。” 谢怀终于抬起头,看着裴稻青认真的表情,笑了笑。 “行吧,那就辛苦仙子了。” 他把地图合上,走到榻边,大大咧咧的往另一边一躺。 裴稻青几乎是弹射般的从榻上站了起来。 “公子!” 谢怀无辜的翻了个身面向她。 “怎么了?” “你……你睡这里?” “客栈就一张榻,你让我睡地上?” 裴稻青的脸一寸一寸的红了上去。 “我可以睡地上。” “你一个伤刚好的人睡地上,我一个大男人睡榻上,你觉得我过分不过分?” 裴稻青嘴唇动了动,竟然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谢怀翻了个身背对她,扯过一角被子盖在身上。 “放心,中间隔着这么宽的距离呢,我又不会变成张食来吃你。”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而且我睡觉很老实的。” 裴稻青站在榻边,看着谢怀的后脑勺,手指绞着衣角,纠结了好一阵。 最终她还是坐回了榻的另一端,背靠着墙壁,将长剑横在膝上。 守夜的姿态。 屋内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虫鸣和谢怀平稳的呼吸声。 裴稻青垂着眼帘,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谢怀的后背上。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看来是真的累了。 三天来,他白天陪自己同修对练,晚上替自己守夜,几乎没有合过眼。 为了一个才认识三天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说是为了让自己帮他修行。 可同修的收益明明是双向的,他完全没必要这样拼命。 裴稻青的目光在谢怀安静的睡颜上停留了很久。 她想起了白天共振时感知到的那种疏离感。 那种明明在身边却不在这个世界的感觉。 这个人藏了太多秘密。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反感,也不觉得被欺骗。 也许是因为,无论他藏了多少秘密,他伸出的那只手,是真的。 他输送的灵力,是真的。 他替自己挡在身前的那个背影,也是真的。 夜色渐深,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落进来,照在两人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上。 裴稻青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嘴唇微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欠得太多了……该怎么还呢。” 榻的另一端,谢怀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 没有睡着的人偷听到了不该听的话,于是更加心安理得的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仙子啊。 你欠的,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谢怀摊开的手掌上。 他盘膝坐在榻边,面前悬着一道半透明的信息面板。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1)】 【羁绊等级:2(20%修为共享)】 【当前好感度:31】 【可同步词条已刷新】 谢怀的目光扫过列表,最终停在了一个紫色词条上。 【蔚宫七剑(紫/中级)】……道门正宗剑术,取天地之正气,凝七星之剑意,刚正浩然。 选定。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与原本的越剑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越剑术讲究一个“变”字,化万物入剑,随心而转,招式灵动飘逸,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态。 蔚宫七剑则恰恰相反,一个“正”字贯穿始终,每一剑都堂堂正正,如山岳压顶,不可撼动。 一正一变,一刚一柔。 谢怀闭上眼,在脑中将两套剑术的剑理反复推演了数遍,渐渐摸到了某种微妙的契合点。 正中藏变,变中含正。 他的嘴角翘了翘。 今天的对练,可以玩点有意思的了。 屏风后面传来窸窣的穿衣声,紧接着是裴稻青轻柔的脚步。 她绕过屏风走出来,一头长发还未束好,随意的披在肩上,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公子醒得这么早?” “修炼到现在,哪里睡得着。” 谢怀站起身,活动了两下手腕,把剑从墙边取了过来。 “稻青,今天对练换个路子。” 裴稻青接过自己的长剑,偏了偏头。 “什么路子?” “蔚宫七剑,你教我。” 裴稻青的动作停了一瞬,束发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蔚宫七剑?” 第9章 公子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 裴稻青的动作停了一瞬,束发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蔚宫七剑?” 谢怀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昨天同修共振的时候,你的剑意里带出来的,我隐约感应到了一些剑理,但不完整。” 他把剑举到眼前,端详着剑身上流转的微光。 “越剑术偏变,蔚宫七剑偏正,两套剑如果能揉在一起打,应该能有不小的提升。” 裴稻青认真的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蔚宫七剑是师门传承,本不该外授。” 她的目光落在谢怀身上,停了两息。 “不过公子救了我的命,传你几手剑术又算得了什么。” “那可太好了。” 谢怀笑得眉眼弯弯,拱手作揖。 “裴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裴稻青抿了抿嘴唇,侧过脸去。 “叫什么师父,我可没收你做徒弟。” “那叫什么?师姐?” “……随你。” 裴稻青不再理他,提剑走到了房间中央那片空出来的区域。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长剑平举于胸前。 “蔚宫七剑,第一剑,镇岳。” 剑出如山。 明明只是普通的起手式,可裴稻青这一剑递出的瞬间,空气中便多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剑身上凝聚着淡金色的剑气,稳稳的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此剑取意泰山压顶,以气贯剑,以剑镇势,讲的是一个稳字。” 裴稻青收剑,回身看向谢怀。 “你来试试。” 谢怀依样画瓢,提剑横出。 剑身上勉强浮出了一层薄薄的剑气,但比起裴稻青方才的展示,说是东施效颦都算抬举了。 “不对,你出剑的时候心思太杂了。” 裴稻青走到他身侧,伸手按住了他持剑的手腕。 “蔚宫七剑与越剑术不同,越剑术要你想得多,蔚宫七剑要你想得少。” 她的手指冰凉而纤细,贴在谢怀的腕骨上,力道不大,却稳得出奇。 “什么都不要去想,就像一座山立在那里,山从来不需要想自己该怎么做山。” 谢怀偏头看了她一眼。 裴稻青认真教人的时候,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异常专注的神采。 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轻轻翕合,侧颜上的弧线柔和又干净。 像一幅画。 “你在看哪里?” “在看山。” “……什么山?” “眼前这座。” 裴稻青与他对视了一瞬,随即移开目光,把手从他腕上抽了回去。 “别贫了,重来。” 谢怀收敛心神,将脑中那些纷杂的念头一一按下。 这一次,他没有去想招式的变化与衔接,没有去想灵力的分配与调度。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剑出。 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裴稻青的衣袂被剑风荡起,轻轻拂过小腿。 “这就对了。” 裴稻青目中浮起一抹赞许。 “有模有样了,再来第二剑。” 一个上午过去,谢怀将蔚宫七剑的前四剑全部学完了。 不是粗略的过了一遍,而是真真切切的掌握了其中的剑理。 到第五剑的时候,裴稻青刚刚演示完毕,谢怀便一剑递出,剑身上的金色剑气已经开始隐约凝出实质。 裴稻青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而是提起剑,向谢怀递出了一招越剑术中的变招。 谢怀本能的以蔚宫七剑的第三剑格挡,正气与变招相撞,却没有产生对冲,反而在碰撞的一瞬间融为一体,化作一道诡异的螺旋剑气散出。 两人同时退后一步。 裴稻青低头看着自己虎口处被震得微微发麻的手指,又抬头看向谢怀。 “你在融合两套剑术?” 谢怀活动了两下手腕,语气轻松。 “不算刻意,就是打着打着发现正好能接上。”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 “蔚宫七剑和越剑术虽然系出同源,但从来没有人尝试过将两者融合。” 她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停留了很久。 “公子的天赋,当真只是散修?” 谢怀笑着把剑扛到肩上。 “也许是因为有个好师父在教我。” 裴稻青的耳根浮上一层薄红,别过头去。 “说了我没收你做徒弟。” “那就是好师姐。” “也没有!” 谢怀不再逗她,重新提剑摆好了架势。 “来吧,再练一轮。” 这一轮对练的强度比上午高出了一截。 谢怀开始有意识的在出招时融合两套剑术的剑理。 越剑术的灵动变化为骨架,蔚宫七剑的浩然正气为血肉,两者交织碰撞,在他的剑中渐渐生出了一种全新的韵味。 不再是单纯的变,也不再是单纯的正。 而是在正中求变,在变中守正。 第十七次交锋。 谢怀的剑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剑身上正气与灵动并存的剑气如涟漪般荡开。 裴稻青持剑格挡,身形一震,被迫后退了两步。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因为这一剑有多强,而是这一剑中蕴含的剑意,已经模糊触到了“意”的门槛。 一个修炼不到两个月的散修,在她面前展现出了接近剑意初成的征兆。 裴稻青慢慢放下剑,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个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客栈的木质地板上落着两人交错的影子,晚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动了她鬓角的碎发。 “公子。” “嗯?” “你的进步速度太快了。” 裴稻青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法理解的事实。 “快到不像是一个修炼不足两月的人。” 谢怀把剑往墙上一靠,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先递给了她一杯。 “稻青你忘了?同修的效率本来就高。”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而且你也说了,越剑术和蔚宫七剑系出同源,只是从来没人试过融合而已。” “也许不是没人试过,而是没人碰巧同时会这两套剑术。” 裴稻青端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但她心底深处的那个疑问并没有完全消解。 “不管怎么说。” 裴稻青把水喝了,杯子轻轻放回桌面。 “公子的确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谢怀挑了挑眉。 “裴仙子这是在夸我?” “在说实话。” “那我也说句实话。” 谢怀撑着桌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裴稻青认真的侧脸上。 “稻青你知不知道,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第10章 好感度飙升 谢怀撑着桌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裴稻青认真的侧脸上。 “稻青你知不知道,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裴稻青持杯的手顿了一下。 某种细微的情绪从心口的位置泛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弦。 她的剑道直觉敏锐的捕捉到了自身灵台上一闪而过的变化。 剑意在攀升。 微弱,但确实在攀升。 “公子又在说些不正经的。” 裴稻青匆忙收敛气息,脸颊上飘着两团不太自然的红。 她不知道自己的剑意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产生波动。 但谢怀知道。 【个人特性·两情剑:当自身情感越趋近淡漠与炙热两极时,剑意越强。】 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好感度:31→33】 谢怀默默的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 仙子的好感度,一句情话两点。 性价比极高。 “今天到这里吧,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谢怀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响。 “早点休息。” 裴稻青点了点头,抱着剑走回了自己那一侧。 她在榻边坐下,手指无意识的沿着剑鞘上的纹路滑动。 “公子。” “嗯?” “明天秘境开启之后,里面会有什么?” “不知道。” 谢怀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答她。 “不过有裴仙子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裴稻青攥了攥剑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月色清冷,洒在她垂下的睫毛上。 今晚,轮到她睡不着了。 ..... 【谢怀Lv.9→Lv.10(炼气十层)】 【裴稻青Lv.11→Lv.12(炼气巅峰)】 第五日,天还没亮透,谢怀就醒了。 他坐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泛着鱼肚白的天际,又看了看面板上的倒计时。 午时三刻,秘境开启。 满打满算,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榻的另一端,裴稻青维持着抱剑的姿势靠在墙边,呼吸平缓,双目紧闭,却并没有在睡觉。 她在打坐。 灵气如丝线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沿着她的经脉运转不息,比前几日的速度快了近一倍。 炼气巅峰,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说近也近,说远也远。 对于曾经站在筑基巅峰的裴稻青来说,她清楚的知道那道门槛在哪里,也清楚的知道该怎么跨过去。 可知道归知道,身体里重伤初愈的根基未必能跟得上意识的脚步。 “稻青。” 谢怀出声唤了她一句。 裴稻青缓缓睁开眼,清亮的目光与他对视。 “时间不多了。” 谢怀直截了当。 “上午做最后一次同修,目标是帮你冲回筑基。” 裴稻青沉默了一息。 “我的根基还不够稳,强行冲击筑基的话,失败的可能性很大。” “那就不强行冲。” 谢怀翻身下榻,走到她对面盘膝坐下,伸出双手。 “用同修共振的方式推,我在外面给你护法,稳住你的气息,你在里面专心过那道坎。” 裴稻青看着他伸出的手掌,犹豫了。 “这个强度的共振会消耗你大量的精力,万一秘境开启的时候你还没恢复怎么办?” “那不还有你保护我吗?” 谢怀把手往前送了送。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裴稻青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笃定的温暖。 她伸出手,掌心贴上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一刹那,两股灵力便沿着接触面咆哮着涌入彼此的经脉。 越剑术的剑理化作桥梁,将两人的气息牢牢的牵系在一起。 谢怀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毫无保留的输送过去,同时用意识去感知裴稻青体内的灵气运转。 她的丹田像是一座干涸已久的湖泊,正在被源源不断注入的灵力一点点的填满。 可在湖底,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那是道基碎裂留下的痕迹。 灵力每次流经那道裂纹时,都会有微量的逸散和紊乱。 这才是她迟迟无法突破的真正原因。 谢怀皱了皱眉,调整了灵力输送的频率和节奏,试着用一种更柔和的方式包裹住那道裂纹。 对面的裴稻青轻轻吸了口气。 她能感觉到谢怀的灵力正在极其小心的修补着自己根基上的缺损,不是强行填堵,而是像水流一样渗入每一条细微的缝隙中。 很温柔。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共振进入深层之后,两人的感知高度同步,心境中的细微波动都会被对方清晰的捕捉到。 裴稻青能感受到谢怀心中那种独特的疏离感。 他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亲近但不完全融入。 可同时,他输送过来的灵力又是毫无保留的真诚。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裴稻青的心口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这五天来的种种。 破庙中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月色下他背着自己走过的那条夜路。 同修时他次次将更多的灵力倾注给自己。 守夜时他故意装作没有睡着的样子。 还有那句不经意的话。 “你认真舞剑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裴稻青的心湖起了巨大的波澜。 某种从未体验过的炽热情感像岩浆一样从心底翻涌上来,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是滚烫的。 不是食血咒。 这一次,她不会再骗自己了。 她知道这是什么。 【个人特性·两情剑】被激发。 裴稻青的剑意在一瞬间暴涨。 那股锋锐的剑意如同破闸的洪流,顺着共振的桥梁反向冲入谢怀的经脉中。 谢怀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如浪潮般打来,差点没稳住自己的灵台。 好猛。 他使了整整九成的力气才将这股反冲的剑意稳住,同时把它重新引导回裴稻青的丹田。 而在裴稻青的丹田深处,剑意与灵力交融,如一把无形的利剑,直直的斩向了炼气与筑基之间的那道壁垒。 壁垒碎了。 灵力如决堤之水灌满了每一条经脉,裴稻青全身的气息焕然一新。 苍白了五日的面容上重新涌起红润的血色,头顶的莲花金冠被气浪掀起的发丝托着,微微上扬。 筑基一层。 裴稻青的修为回来了。 与此同时,谢怀的面板上疯狂跳动着数字。 【裴稻青Lv.12→Lv.13(筑基一层)】 【羁绊等级2·20%修为共享触发】 【经验溢出,大量修为灌注】 【谢怀Lv.10→Lv.12(炼气巅峰)】 【好感度:33→36】 两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第11章 觐见飞升 两人同时睁开眼。 四目相对。 裴稻青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仍然紧紧的扣着谢怀的手掌,没有松开。 共振过后的余韵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跳快得像擂鼓。 “突破了。” 谢怀的声音把她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裴稻青微红的眼眶,笑了。 “恭喜裴仙子重回筑基,不过你能不能先松手,你刚突破力气有点大,我骨头快被你捏碎了。” 裴稻青一怔,赶忙松开手,指尖无处安放的攥住了自己的衣摆。 “抱歉,刚才一时失了分寸。” “没事,仙子什么时候想握都可以,不限次数,不收费。”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裴稻青偏过头去,可耳朵尖上的红色已经出卖了她。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翻涌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刚才共振中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太过真切,以至于余温到现在都还在胸口盘旋着,挥之不去。 “公子。” 裴稻青背对着他开口。 “嗯?” “这五天你为我做的一切,稻青都记在心里。” 她的声音稳下来了,带着一种经历过什么之后的沉静。 “等秘境的事结束,我一定带你去乾空山。” 谢怀正在活动被她捏到酸疼的手指,闻言笑着应了一声。 “好啊,一言为定。” 裴稻青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的叩了两下。 好像在给自己打一个无声的承诺。 …… 午时将近。 谢怀从怀中取出了自己那枚盗剑令,剑印入手冰凉,古朴的纹路在阳光下泛起暗银色的微光。 裴稻青也取出了她的那一枚。 两枚剑印并排放在掌心,如同一对沉睡已久的古物,在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的召唤下缓缓苏醒。 “午时三刻。” 谢怀看了看窗外的日头,把剑令收入怀中。 “快了。” 裴稻青整理好腰间的长剑,走到他身边。 “公子,进了秘境之后,你跟在我身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这么紧张?” “盗剑令存世五枚,一枚一人,也就是说最多有六个人同时进入秘境。” 裴稻青的表情变得凝重。 “能拿到盗剑令的人,不会有弱者。” 谢怀点了点头,没有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说出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的摩挲着剑柄上的花纹。 许沉鱼,妖族的卧底,筑基中期。 陆晴明,三百年前剑仙的转世,天赋绝伦。 还有一位未知的持令者。 四个人加上他和裴稻青,一共六人。 这里面,有几个是敌人? 不确定。 午时三刻到了。 没有任何征兆,两枚剑印同时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光芒从掌心蔓延开来,包裹住两人的全身,脚下的木质地板开始变得透明。 空间在扭曲。 裴稻青伸手抓住了谢怀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指节微微收紧。 “无论秘境中有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 谢怀被她攥着手臂,低头看了看她修长白皙的手指。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拜托仙子了。” 金光把两人完全吞没了。 脚下踩实的瞬间,铺天盖地的云雾灌入了视野。 谢怀立稳身形,环顾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广袤无垠的云海之上。 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真实的踩在云层上面,脚底传来奇异的弹性触感。 头顶没有天空,身下不见大地,举目所及只有翻涌的白色雾气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峰。 前方百步之外,一座巨大的石碑拔地而起,矗立在云海正中。 碑面上刻着四个古字,笔锋如剑。 觐见飞升。 仅仅是看到这四个字,谢怀便感受到了一股细微但无比锋锐的剑意从碑面上渗透出来。 那是属于三百年前那位剑仙的残留气息。 即便只是残留,也让他后背微微起了层鸡皮疙瘩。 裴稻青松开了他的手臂,按住剑柄,警觉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有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谢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石碑前面已经站了两个人。 一人穿着灰色道袍,面目阴柔,皮肤白得不太正常,像是常年不见阳光。 他靠在石碑的侧面,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在谢怀和裴稻青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勾起,然后移开了视线。 许沉鱼。 谢怀的脊背绷了一下。 游戏中的这个角色可不简单,妖族安插在人间的卧底,筑基中期修为,手段极其阴狠。 最关键的是,他的行事风格完全不可预测。 游戏中有一句关于他的评价:永远不要去猜许沉鱼在想什么,因为你猜到的所有答案都是他想让你猜到的。 谢怀把目光移向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约莫十七八岁模样,一袭素白剑衣,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青锋。 她正蹲在石碑前面,用脚尖在云层上画着圈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为鲜明的百无聊赖气场。 五官精致到移不开目光,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天生天养的骄傲。 察觉到谢怀的目光后,少女抬起头,下巴微扬,露出一个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又来两个?”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上下打量了谢怀两眼。 “看着倒是比刚才那位顺眼。” 说着,她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许沉鱼的方向。 陆晴明。 谢怀在心中默默的念出了这个名字。 三百年前飞升失败的剑仙的某种转世。 在《仙朝》的全部角色人气投票中,她常年稳居前三。 此时此刻这位人气角色正叉着腰站在云海上面,歪头盯着谢怀看,像是一只好奇心旺盛的猫打量着新进领地的陌生人。 “你们是一起的?” 陆晴明的目光在谢怀和裴稻青之间来回移了两次。 谢怀正要答话,裴稻青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是。” 裴稻青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简短。 陆晴明笑了笑,抱起双臂。 “紧张什么呀,又不是要打架。” 她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云海中传出去很远。 “我叫陆晴明,散修,你们呢?” 第12章 陆晴明 “我叫陆晴明,散修,你们呢?” “裴稻青,道门弟子。” “我叫谢怀,也是散修。” 谢怀从裴稻青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陆晴明笑了笑。 陆晴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翘了翘。 “谢怀?名字还挺好听的。” 她说完也没再多聊,转头看向石碑,嘟囔了一句。 “都到齐了还不出题,等得我花都要谢了。” 话音刚落,石碑上陡然绽起了金光。 光芒沿着碑面上的古字流淌而下,在云海上投射出一行又一行的文字。 【盗剑秘境·第一关】 谢怀眯起眼,将那些浮在半空中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了。 【四位持令者将被传送至大乾京城,任务目标:盗取丞相赵匡德府中秘宝,雨心剑】 【时限:七日】 【四人按贡献度排名,获得不同等级奖励】 最后一行字,是鲜红色的。 【注意:秘境中死亡即为真正的死亡】 云海安静了几息。 许沉鱼依旧拢着双手缩在袖中,表情纹丝未动,像是这些规则对他而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废话。 陆晴明倒是兴奋了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去京城偷东西?有意思!” 裴稻青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四位持令者?” 她扫视了一圈。 谢怀,自己,陆晴明,许沉鱼。 四个人。 可盗剑令存世五枚,一枚供一人进入。 “少了两个人。” 裴稻青的手握紧了剑柄。 谢怀心中也在思忖着这个问题。 按照规则来说应该有六位持令者,但秘境只识别了四位。 剩下的两枚盗剑令要么是没有被找到,要么就是持有者选择了放弃。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 谢怀的注意力放在了规则本身上。 大乾京城,丞相赵匡德。 这两个关键词他很熟悉。 在游戏的主线剧情中,赵匡德是前期一个相当重要的反派角色。此人表面上是权倾朝野的文官之首,背地里却与多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府邸更是号称大乾京城第一铁桶,院墙之内不仅有数十位护院修士,据说还藏着一位筑基巅峰的老怪物坐镇。 要从这种地方偷一把剑出来,难度可想而知。 “贡献度排名……” 许沉鱼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阴不阳,像蛇信子吐出的气。 “也就是说,这不是合作,是竞争。” 他歪着脑袋看向另外三人,笑了一下。 “有趣,各位,那接下来就是各凭本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许沉鱼的身影在原地一晃,化作一缕灰色的烟气消散在了云海之中。 速度快到谢怀连面板上的提示都没来得及看清。 陆晴明吹了个口哨。 “走得倒快。” 她转过身,对谢怀和裴稻青摆了摆手。 “既然是竞争,那我也不客气了。” 少女的身形轻盈的跃入了云海之中,白衣翻飞,像一只轻巧的白鸟。 但在消失之前,她的目光在谢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 然后她冲谢怀眨了眨眼。 “下次再见的话,请你吃饭。” 话音还没落尽,人已经不见了。 云海之上,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两个人。 四周忽然刮起一阵风,石碑上的文字开始逐渐消退,脚下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秘境要正式开启了。 “公子。” 裴稻青转过头来看着他。 谢怀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那种面对危险秘境时的紧张和警惕。 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有点不太高兴的微妙。 “怎么了?” “那个女的。” 裴稻青的目光往陆晴明消失的方向瞥了一眼。 “你认识?” “不认识,第一次见。” “……那她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谢怀愣了一秒。 然后他看见了裴稻青拧着眉头,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的表情。 一种极为熟悉的,在游戏攻略论坛上被玩家们讨论了无数次的经典表情。 道门仙子,裴稻青。 在吃醋。 谢怀差点笑出来,但他忍住了。 “也许是觉得我长得好看?” 裴稻青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抬脚往石碑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云层越来越稀薄,空间的扭曲感再次袭来。 金光从石碑上涌出,将两人的身形包裹其中。 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谢怀听到裴稻青闷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进了京城之后,你跟紧我。” 她顿了顿。 “别乱看。” 金光散去的时候,谢怀的脚踩在了一片虚无的白色平台上。 四个人各自站在平台的一角,彼此之间隔着大约十步的距离。 石碑上的规则文字已经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行鲜红的警告还在缓缓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传送还没有正式开始。 陆晴明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她抱着胳膊靠在一根凭空生出的石柱上,歪着脑袋扫了一圈在场的三个人,像是在菜市场挑菜。 “既然要一起去京城偷东西,总得先知道彼此的底细吧。” 她率先站直了身子,右手在腰间的青锋剑柄上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散修陆晴明,剑修,筑基三层。” 语气轻快,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天经地义的骄傲,好像筑基三层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值得所有人鼓掌叫好。 谢怀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筑基三层搁在外面确实算不错了,但你要是知道站在你对面那位灰袍道友的真实身份,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许沉鱼从袖中抽出一只手,不紧不慢的对众人拱了拱。 “越州许家弟子,许沉鱼,筑基五层。” 他的声音温润有礼,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像是书院里教养最好的那个学生。 笑容也是温和的,嘴角弯曲的弧度精确到了毫厘,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谢怀注意到,许沉鱼在自报家门的同时,目光从裴稻青腰间的长剑上一扫而过,又在她头顶的莲花金冠上停了不到半息。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谢怀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但就是那半息的停顿里,许沉鱼的瞳孔深处有一层薄薄的光泽浮了上来。 贪婪。 第13章 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 谢怀咧嘴笑了一下,双手一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像是来郊游的。 “散修谢怀,炼气巅峰,主要负责拖后腿。” 场面安静了两息。 陆晴明的眉毛挑了起来,挑得很高,高到几乎要飞出额头。 她上下打量了谢怀足足三遍,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最后定格在他腰间那柄借来的长剑上。 “炼气?” 她的声调往上拔了一截。 “你一个炼气修士,是怎么拿到盗剑令的?” 谢怀把双手拢到身后,冲她眨了眨眼。 “运气好。” 陆晴明嗤的笑了一声,鼻腔里挤出来的那种笑。 但她的目光在谢怀腰间的剑上多停留了片刻,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若有若无的剑意残留。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嘲笑收了两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太明显的好奇。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丝好奇压在了眼底。 许沉鱼在旁边适时的开口了。 “炼气巅峰能走到这一步,想必谢兄有过人之处。” 他冲谢怀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秘境之中险象环生,若有需要,许某定当相助。” 谢怀回了他一个同样温和的笑。 “那就多谢许兄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笑容都挂得稳稳当当。 裴稻青站在谢怀侧后方,冷冷的把这个画面收入眼底,手指在剑柄上又收紧了一分。 谢怀趁着四人交流的间隙,余光瞟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面板上安安静静的列着一行字。 【陆晴明·不可结伴(好感度:0)】 零。 干干净净的零。 谢怀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人气女剑仙果然不是那么好攻略的,连初始好感都不给一点。 不过没关系,盗剑秘境七天时限,他有的是机会。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许沉鱼面板上的信息。 【许沉鱼·不可结伴·不可查看(信息屏蔽)】 整行字泛着灰色,像是被一层浓雾遮盖住了。 连基本信息都看不到,这说明许沉鱼身上有某种屏蔽探查的特殊手段。 妖族卧底,果然不简单。 谢怀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脚下的白色平台开始泛起微光,传送阵的纹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要传送了。” 裴稻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半侧过身,背对着陆晴明和许沉鱼,压低了声音。 “公子,那个许沉鱼,不对劲。” “我知道。” 谢怀同样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 “他看你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值钱的货物。” 裴稻青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也注意到了。” “嗯,所以进了京城之后,离他远一点。” 谢怀微微偏头,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 “倒是那个陆晴明,暂时看不出什么恶意,就是嘴太欠了。” 裴稻青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看你的眼神也不太对。” 谢怀愣了一拍。 “哪里不对?” 裴稻青没有回答,目光移向了别处,耳朵尖上浮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粉色。 传送阵的光芒彻底覆盖了整个平台,四个人的身影被金色的光幕包裹其中。 重力消失的那一刹那,谢怀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了整个身体,猛的向下拽去。 视野中的白色平台,石碑,云海,全部碎裂成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飞散。 然后是黑暗。 漫长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当谢怀重新看到光的时候,他闻到了尘土和枯草的气味。 脚下是冰冷的石板地面,头顶是半塌的横梁,日光从残破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光柱。 谢怀站稳身形,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道观,殿中的神像已经面目模糊,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角落里有几只被惊动的老鼠窜进了墙缝。 裴稻青就站在他右手边两步远的位置,手按剑柄,浑身的气息绷得很紧,正在快速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殿堂的另一侧,陆晴明正拍着自己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一脸嫌弃的看着脚下的烂木板。 许沉鱼则靠在门框边,双手重新拢回了袖中,神态悠然,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谢怀走到道观的大门口,推开半掩的门板,朝外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道观坐落在一座矮丘的半腰,丘下是一片开阔的平野,平野尽头,一座巨大的城池横亘在视野的正中央,绵延数十里,城墙高达数丈,灰黑色的砖石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城墙之上,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箭楼,楼顶旗帜猎猎作响。 更远处,城中的建筑层层叠叠的向天际铺展开去,飞檐翘角,宫阙楼台,琉璃瓦顶在阳光中折射出万道金芒。 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几乎透明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城池的上空,那是某种大型防御阵法运转时留下的痕迹。 灵气浓度极高,比越州浓了不止三四倍,每呼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微微躁动。 大乾京城。 谢怀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游戏中无数次路过但从未认真逛过的地方,现在实实在在的摆在了他面前。 “好大的城。” 陆晴明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双手叉腰,仰头望着远处的城池,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还是第一次来京城,比我想的还要气派。” 谢怀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在心中飞速的调取着游戏中关于丞相府的记忆。 丞相赵匡德,大乾权臣之首,三朝元老,位极人臣。 府邸位于内城正西的长安坊,占地极广,前后七进院落,光是院墙就有三丈多高。 府中常年驻扎着至少四十名护院修士,最低的都是炼气后期。 更关键的是,据游戏剧情中的信息,丞相府地下有一座封印阵,阵中坐镇着一位金丹真人,专门负责镇压府中收藏的那些危险物件。 金丹。 谢怀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咂了一遍。 以他和裴稻青目前的实力,别说金丹了,碰上一个筑基后期都够呛。 硬闯就是送死,这一点毫无悬念。 第14章 正因为最弱,才要靠脑子活着 以他和裴稻青目前的实力,别说金丹了,碰上一个筑基后期都够呛。 硬闯就是送死,这一点毫无悬念。 他转过身,走回道观正殿,对着另外三个人开了口。 “在开始之前,我有个提议。” 陆晴明回头看他,挑了一下眉。 许沉鱼依旧靠在门框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但耳朵显然在听。 裴稻青站在殿中央的一根柱子旁边,安静的注视着他。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先用两天时间踩点搜集情报,摸清丞相府的防御布局,然后再制定具体的盗取计划。” 陆晴明把双臂抱在胸前。 “你一个实力最弱的,倒是最爱指挥。” 她歪着脑袋盯着谢怀,语气里有七分调侃,三分真实的不满。 谢怀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了。 “正因为最弱,才要靠脑子活着。” 他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可以靠拳头硬闯,我不行,我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了才敢迈出去,所以你们说,谁的方案更靠谱?” 陆晴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 许沉鱼选择了这个时候开口。 “谢兄说得有理。” 他从门框边走了过来,冲谢怀微微颔首,态度温和得像春天的风。 “丞相府守卫森严,冒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两天踩点的时间,许某觉得恰到好处。” 他配合得如此顺畅,顺畅到谢怀反而在心底拉响了一道警报。 太乖了。 一个妖族卧底表现得比谁都配合,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裴稻青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我听公子的。”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陆晴明的目光在裴稻青和谢怀之间转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行吧,那就先踩点。”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腰间的剑鞘,发出一声嗡鸣。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的方案不行,第三天开始我自己干。” “没问题。” 谢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两天的分工很快定了下来,第一日,谢怀和裴稻青负责侦查丞相府的西面和北面,陆晴明和许沉鱼各自负责东面和南面。 分头行动之前,谢怀拉着裴稻青走到道观后院,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停下脚步。 “进城需要一个身份掩护。” 谢怀从怀里摸出两块在来路上顺手从茶摊上拿的旧铜牌,那是普通商贩进城用的通行牌。 “京城盘查严格,修士进城要登记灵脉信息,太容易暴露了。” 裴稻青点头,这个道理她懂。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身份。” 谢怀把两块铜牌在手里翻了翻,似笑非笑的看着裴稻青。 “最自然的组合,就是夫妻。”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滑。 “什么?” “外地来京城做小买卖的年轻夫妻,最不起眼,守卫看一眼就会放行。” 谢怀的表情非常正经。 “纯粹是为了任务需要,没有别的意思。”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谢怀的表情确实很正经。 正经到了可疑的程度。 “……好。” 裴稻青偏过头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脸颊上的红色从颧骨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进城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谢怀提前把两人身上的灵气波动压到了最低,又用从道观里翻出来的旧布改了两身素色短衣,看上去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平民百姓。 城门口的守卫接过铜牌扫了一眼,目光在谢怀清秀的脸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边垂着眼帘的裴稻青。 “干什么的?” “做布匹生意的,带媳妇来京城进货。” 谢怀的语气自然到了家,甚至顺手揽了一下裴稻青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是干了这事一百遍。 裴稻青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守卫又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放行了。 过了城门洞,走出几十步之后,裴稻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的手。” “嗯?” “拿开。” 谢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搭在她肩膀上,赶紧收了回来,无辜的摊了摊掌心。 “入戏太深,抱歉抱歉。” 裴稻青深吸了一口气,把莲花金冠往下压了压,继续朝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 谢怀跟在她身后,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面板上安静的跳了一行字。 【好感度:裴稻青 36→38】 两人沿着西大街一路向内城方向走去,谢怀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布局,同时在脑中与游戏记忆进行比对。 大部分地标都能对得上,茶楼,当铺,布庄,甚至连街角那棵老槐树的位置都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穿过两条巷子之后,丞相府的外墙出现在了视野中。 高墙青瓦,飞檐如翼,气势压人。 墙头上每隔三丈便立着一盏石灯,灯中不是火焰而是一颗悬浮的灵石,昼夜不息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谢怀的目光沿着墙根一路扫过去,在西北角的位置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道排水用的暗渠入口,半掩在杂草和碎石之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那里。” 谢怀的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几乎没有动。 “暗渠连通着城外的水道,每逢子时,阵法会有一刻钟的间隙。” 裴稻青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点了点头,将暗渠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在了心里。 两人又围着丞相府外围转了大半圈,直到日头偏西才回到城外的道观。 陆晴明比他们先到,正盘腿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啃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糖人,嘴边沾着糖渣。 许沉鱼还没有回来。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许沉鱼才姗姗来迟,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汇报的情报中规中矩,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内容。 陆晴明的情报倒是比许沉鱼详尽一些,她摸到了丞相府东面的侍卫换岗规律,但对于府中深层的防御布局,也只能看到表面。 谢怀把所有情报在脑中汇总了一遍,没有急着开口。 陆晴明把糖人的最后一截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冲谢怀说了一句。 “你对京城很熟?” 谢怀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丞相府的大致平面图,闻言头也没抬。 “我看过地图。” 第15章 活着最重要,面子能换钱吗 谢怀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着丞相府的大致平面图,闻言头也没抬。 “我看过地图。” 陆晴明的眼睛眯了一下,糖人的竹签在她指间转了两圈。 她显然不信,但最终只是把竹签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便你。” 她往道观里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谢怀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笑,也没有敌意,而是一种猫科动物打量猎物时才会有的专注。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进了殿中。 ..... 第二天清晨,谢怀调整了分组方案。 裴稻青和许沉鱼去南面复查,他和陆晴明去东面。 裴稻青听到这个安排时,手指在剑柄上捏了一下。 “为什么要换?” 谢怀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许沉鱼有问题,让他和你搭档是为了方便你近距离观察他,你的感知比我强,看看他到底在藏什么。” 裴稻青的眉头松了一些,但嘴角还是抿着。 “那你和那个陆晴明一组?” “工作需要。” “……哦。” 裴稻青转身走了,步子干脆利落,但脊背挺得比平时更直,像是在向什么人无声的宣示着什么。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朝陆晴明走过去。 两人出了道观,沿着东边的小路往京城方向走。 陆晴明走在前面,白色的剑衣在晨风中轻轻摆动,步伐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然后陆晴明先开了口。 “你和那个裴稻青,到底什么关系?” “朋友。” “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朋友。” 陆晴明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 “倒像是看一块随时会被人抢走的糕点。” 谢怀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 “你的比喻很有个人特色。” “谢谢夸奖。” 陆晴明转回头去,接着又说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炼气修士,进了丞相府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就被拍死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嫌弃。 谢怀一脸理所当然。 “所以我需要你们这些大佬保护啊。” 陆晴明的脚步停了一拍。 她转过身,整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倒是不要脸。” “活着最重要,面子能换钱吗?” 谢怀摊了摊手,表情真诚极了。 陆晴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嘴角抽动了两下,最后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笑。 “你这人真的很奇怪。” 她摇了摇头,继续朝前走。 “修仙界里我见过狂的,见过阴的,见过装的,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理直气壮当废物的。” “这叫有自知之明。” 谢怀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 “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才能把有限的资源花在刀刃上。” 陆晴明没有接话,但她的步伐放慢了一些,与谢怀并排而行的距离从五步缩短到了三步。 进了城之后,谢怀看似随意的拐进了一条巷子,七弯八绕的走了一阵,最后在一座三层茶楼的门前停了下来。 茶楼名叫悦来阁,门面不大不小,门口挂着两只红灯笼,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一家茶肆。 但谢怀知道,这里是游戏中京城最重要的情报集散点之一。 各路官员的幕僚,世家的管事,江湖上的消息贩子,三教九流的人都会来这里喝茶谈事。 “进去坐坐?走了半天了。” 谢怀冲陆晴明扬了扬下巴。 陆晴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碧螺春。 谢怀倒茶的动作不急不缓,耳朵却一直在捕捉着周围桌子上的谈话声。 隔壁桌坐着两个穿绸缎的中年男人,像是哪家商号的掌柜,正凑着脑袋压低声音聊天。 “听说了吗,丞相大人后天过六十大寿,半个京城的官员都要去贺寿。” “那排场能小得了?我听说光是采办寿宴用的灵酒就花了三千两银子。” “何止灵酒,听说还从南疆请了一班戏班子,要唱三天三夜。” “啧啧,丞相大人的面子,谁敢不给。” 谢怀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寿宴,后天。 这个时间点和游戏中的剧情完全吻合。 他放下茶杯,目光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对面的陆晴明。 陆晴明正拿着茶杯盖子拨弄着杯中的茶叶,但她的手指在听到“寿宴”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她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直到隔壁桌的两个掌柜结完账离开之后,陆晴明才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寿宴。” 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有光。 “大量宾客进出,府中人员混杂,守卫的注意力会被分散,这是个机会。” 谢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但也是个陷阱。” 陆晴明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什么意思?” “太明显了。” 谢怀把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寿宴这种大日子,丞相府的明面兵力确实会被分散到迎宾,待客,排场这些事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但暗处的布置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他抬眼看向陆晴明。 “你想想,赵匡德是什么人?权倾朝野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会不知道自己家寿宴那天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陆晴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会故意在暗处加强防守,甚至可能设下陷阱,等着有人自投罗网。” 谢怀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个机会要用,但不能蠢用。” 他的食指在茶杯上轻轻画着圈。 “需要一明一暗,明面上有人去参加寿宴吸引注意力,暗处有人趁乱走另一条路潜入。” 陆晴明撑着下巴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的手指离开桌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 “你脑子确实好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调侃的成分,是认真的。 谢怀面板上静静的跳了一行字。 【好感度:陆晴明 0→3】 从零到三,不算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谢怀在心里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两人又在茶楼里坐了小半个时辰,陆晴明开始主动和谢怀讨论丞相府东面的防御细节,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不少。 谢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陆晴明口中套出了不少她昨天独自侦查时观察到的信息,同时又不着痕迹的喂给她一些自己从游戏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关键情报。 第16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谢怀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话题的方向,从陆晴明口中套出了不少她昨天独自侦查时观察到的信息,同时又不着痕迹的喂给她一些自己从游戏记忆中提取出来的关键情报。 给和拿的比例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自己知道太多,又能让陆晴明觉得这次合作有赚头。 日头偏西的时候,两人回到了城外的道观。 裴稻青和许沉鱼已经在了。 裴稻青坐在殿中的蒲团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谢怀身上,然后移到了他身旁的陆晴明身上,最后又回到了谢怀身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但谢怀敏锐的注意到,裴稻青的手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力道不轻。 他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在裴稻青旁边的蒲团上坐下来。 “怎么样?有发现吗?” 裴稻青的声音很平。 “南面守卫最严,不适合突破。许沉鱼中间离开过一个时辰,说是去探查一条小路,但回来后什么也没提。” “一个时辰。” 谢怀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他一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我没有跟上去。” 裴稻青顿了一下。 “但他回来的时候,袖口上沾了一点泥,是城北方向的黑泥。” 谢怀在心里给裴稻青的观察力打了一个满分。 城北。 丞相府的北门就在城北方向。 许沉鱼一个人跑去了丞相府北面,而且刻意隐瞒了这件事。 有意思。 谢怀把这个信息压下来,没有声张,转头对着四个人开了口。 “两天踩点的情况我汇总了一下,丞相府后天有一场寿宴,我打算利用这个机会动手。”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炭条,在地上画出了丞相府的平面图。 “计划分两路,明路,许兄和陆姑娘伪装成贺寿的宾客,正面进入丞相府,在宴会上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 他在图上西北角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暗路,我和稻青走暗渠潜入府中,直奔雨心剑的存放位置。” 陆晴明低头看着地上的图,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 “你怎么知道雨心剑放在哪里?” 谢怀冲她笑了一下。 “我看过地图。”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 “你这句话到底要说几遍。” 许沉鱼在一旁微微点头。 “谢兄的方案颇为周全,许某没有异议。” 他笑得温润和煦,配合得一如既往的完美。 谢怀看着他的笑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第三笔账。 裴稻青全程没有说话,但当谢怀在图上画出暗渠路线的时候,她的手指悄悄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很轻,很快,像是羽毛掠过水面。 谢怀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夜色渐深,四人各自回到道观的不同角落休息。 谢怀靠在一根柱子上,闭着眼睛假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是裴稻青的。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怀以为她不打算说话了。 “公子。” 裴稻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今天和她一起,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谢怀睁开一只眼,偏头看了她一下。 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刚好落在裴稻青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看不太清楚。 “没有,就是喝了杯茶,聊了聊丞相府的情况。” “喝茶?” 裴稻青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太明显的东西。 “就你们两个?” 谢怀隐约觉得空气的温度降了一点。 “茶楼里还有别的客人啊,不是只有我们两个。” 裴稻青没有再说话,但她抱着剑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月光落在她发丝间的莲花金冠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色。 谢怀看了她两息,忽然开口。 “稻青。” “什么。” “后天进丞相府,你跟紧我。” 裴稻青的睫毛动了动。 “这话,是我该对你说的。” 谢怀笑了一下,没再开口,重新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裴稻青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也闭上了眼。 两个人靠着同一根柱子,背对着背,各自沉入了夜色之中。 殿堂另一端的阴影里,许沉鱼的眼睛在黑暗中睁着,瞳孔深处有一点微弱的绿光,一明一灭,像是深潭底部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道观里的光线暗沉沉的,只有角落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还在苟延残喘。 谢怀靠在柱子上,眼睛盯着殿堂对角的方向。 许沉鱼的呼吸声很均匀,均匀得像是在刻意模仿一个睡着的人。 陆晴明倒是真睡了,偶尔翻个身,嘴里含含糊糊的嘟囔两句什么,听不清内容。 谢怀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确认许沉鱼没有动静之后,才侧过身,用指尖在裴稻青的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稻青立刻睁开了眼。 她根本没有睡。 谢怀朝殿外偏了偏头,起身无声的走了出去。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道观的后门,绕到了院墙外侧的一棵老松树下。 夜风从山丘上吹下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谢怀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收敛了白天那些嘻嘻哈哈的成分,剩下的东西让裴稻青的心跟着沉了一拍。 “许沉鱼有问题。”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一紧。 “你怎么知道?” 谢怀抬起两根手指,在月光下晃了晃。 “两个原因。”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他的修为波动不对劲。” 裴稻青微微蹙眉,示意他继续。 “他自称筑基五层,但你和他搭档那天,有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 裴稻青回忆了一下。 “他的步幅很稳,像是在刻意压着速度。” “对。” 谢怀把第一根手指弯下去,竖起第二根。 “第二,他看你的眼神不对。” 裴稻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怎么不对?” 谢怀斟酌了一下措辞,嘴角扯了扯。 “正常男人看你,眼神里多少会有点别的东西,比如欣赏,比如紧张,比如想跟你搭话又不敢的那种小心翼翼。” 裴稻青的耳根有一点发热,但她没有打断他。 谢怀的声音压得更低。 “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看一块肉。” 第17章 这趟来得值了 “但许沉鱼看你的时候,不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 “像是在看一块肉。” 裴稻青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是说他想对我动手?” “不确定是对你,还是对你身上的东西。” 谢怀没有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盗剑令。 裴稻青下意识的用手按了按腰间藏令牌的位置,指腹摩挲着布料下面硬硬的边角。 “今天他离开那一个时辰,你说他袖口沾了城北的黑泥。” 谢怀的手指在树干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丞相府北门就在城北方向,他一个人跑过去,回来之后什么都没提。” 他停下手指,偏头看向裴稻青。 “如果他只是想盗剑,为什么要藏着掖着?除非他盗的不是同一把剑。” 裴稻青沉默了几息。 “你的意思是,他有自己的目的,和我们不一样。” “不止不一样。” 谢怀的拇指在自己下巴上蹭了一下。 “很可能是冲突的。” 夜风穿过松针,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裴稻青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每一条单独拿出来都不算铁证,但串在一起,轮廓就变得清晰了。 “我会小心的。” 她的声音稳下来,带着一种谢怀很熟悉的笃定。 “公子也是。” 谢怀咧嘴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放心,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逃命是一绝。” 裴稻青没有被他的玩笑逗乐,反而往前走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近了很多,近到谢怀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淡的松木香。 “进了丞相府之后,如果遇到意外。” 谢怀的笑容收了一些,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止一个层次。 “你不要管任务,先保命。” 裴稻青的眉心拧了起来。 “那公子你呢?” “我命大。” 谢怀重新把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笑得没心没肺。 裴稻青盯着那张笑脸看了三息。 她没有笑。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怀的手背。 很轻。 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 “公子不要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谢怀的手背上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温热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 他垂下眼,看着她的指尖从自己手背上缓缓收回,心里某个齿轮咬合着转了一格。 面板上跳出两行字。 【好感度:裴稻青 38→40】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40/40),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三个选项浮现在视野里,谢怀的目光在第二个选项上停了不到半息。 清炼遁法。 道门高等身法,以五行金气为根基,主速度与闪避,施展时身形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下去。 一股精纯的金属质感灵力从系统面板中灌入经脉,沿着四肢百骸铺展开来,像是给每一根肌腱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锋刃。 脚下的感觉变了。 他轻轻抬了一下脚尖,身体的重心在一瞬间变得灵活到了极致,好像下一秒就能踩着风走出去。 好东西。 谢怀在心里给这个词条打了满分。 明天要潜入丞相府,躲守卫,避机关,穿暗渠,没有一手好身法那就是在拿命赌博。 现在稳了。 他把面板收起来,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还站在原地,手指已经收回到了身侧,垂着眼帘,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回去睡吧,明天有硬仗。” 谢怀的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松弛感。 裴稻青嗯了一声,转身往道观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公子。” “嗯?” “明天在暗渠里,你走前面还是我走前面?” 谢怀眨了眨眼。 “我走前面,我熟。” 裴稻青回过头,月光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分明。 “那我看着你的背。”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回去了,步子不快不慢,腰间的剑鞘随着走动轻轻摆荡。 谢怀站在松树下目送她走远,手指无意识的搓了搓刚才被她触碰过的那块手背。 还有点热。 他摇了摇头,也跟着走回了道观。 经过殿堂角落的时候,他的余光不经意的扫过许沉鱼躺着的方向。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谢怀总觉得那个方向有一双眼睛正睁着,像是水底下的某种东西在窥视水面上走过的影子。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靠在柱子上闭目。 殿堂另一端,许沉鱼的指缝里缠绕着一缕极细的黑气,那黑气贴着他的皮肤游走,像一条活着的细蛇。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比蚊蚋还要轻。 “道门弟子……盗剑令……” 黑气在他指尖绕了一个圈,又缩了回去。 “这趟来得值了。”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合上,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和他白天挂着的温润微笑一模一样。 但意思完全不同。 天刚亮的时候,京城的方向就传来了隐约的锣鼓声。 丞相赵匡德六十大寿,半个京城的官员和世家都在往长安坊涌。 道观里四个人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 陆晴明站在殿堂中央,手里拎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鹅黄色织金长裙,对着一块破铜镜左照右照。 “这颜色显不显老?” 她把裙子往身前比了比,偏过头问许沉鱼。 许沉鱼客气的笑了笑。 “陆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陆晴明把裙子放下来,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你这种话跟没说一样。” 她转头看向谢怀。 “你说,这颜色行不行?” 谢怀正蹲在地上检查暗渠的路线图,头也没抬。 “行。” “你都没看!” 谢怀抬起头,视线在鹅黄色的织金长裙上停了大概一息。 “挺好的,这颜色衬你。” 陆晴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说话跟许沉鱼一样敷衍,但态度比他真诚一点,很微妙。” 裴稻青坐在角落里擦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擦剑的布在剑身上顿了一下。 谢怀站起身,把地上的图用脚抹掉。 “时间差不多了,再对一遍分工。”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陆晴明和许沉鱼。 “你们两个从正门进去赴宴,身份用的是南州卫家的旁支子弟,请帖是陆姑娘昨天从城里顺来的,这个不用我操心。” 第18章 丞相寿宴 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向陆晴明和许沉鱼。 “你们两个从正门进去赴宴,身份用的是南州卫家的旁支子弟,请帖是陆姑娘昨天从城里顺来的,这个不用我操心。” 陆晴明得意的晃了晃手中那张烫金请帖。 “正门进去之后,你们的任务就是吸引注意力。” 谢怀的目光在陆晴明身上扫了一圈。 “你最好在宴会上露一手,越引人注目越好,把前院的守卫视线全部钉在大厅那个方向。” 陆晴明把请帖塞进袖中,挑了一下眉。 “露一手,你是说舞剑?” “随你,只要够好看够轰动。” 陆晴明嗤笑了一声。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了。” 谢怀懒得接这个话茬,视线转向许沉鱼。 “许兄在宴会上配合陆姑娘就行,有什么突发状况帮忙兜着。” 许沉鱼微微颔首。 “谢兄放心。” 他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妥帖。 谢怀在心里又记了一笔。 “我和稻青走暗渠,子时动手。” 他转向裴稻青。 “暗渠入口在西北角那片杂草丛下面,阵法间隙只有一刻钟,过了那个窗口我们就进不去了。” 裴稻青点头,把擦好的剑推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还有一件事。” 谢怀从怀里摸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纸符,灰扑扑的,看着毫不起眼。 “信号符,我手搓的,灵力催动之后会在高空炸出一团白光。” 他把符箓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如果你们在宴会上看到白光,就说明我这边遇到了麻烦,需要你们加大力度搞事。” 陆晴明从他手里把符箓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符的?” “天生的。” 陆晴明把符箓塞进袖子里,白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天生奇才谢公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 谢怀拍了拍手上的灰。 “各位,发财的时候到了。” 午后,陆晴明和许沉鱼先行出发。 陆晴明换上那身鹅黄色织金长裙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皮囊,眉眼间的英气被柔化了三分,平添了几分世家千金的矜持与贵气。 许沉鱼穿了一身青色锦袍,腰间佩了一枚成色不错的玉佩,温润公子的形象拿捏得滴水不漏。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小路尽头之后,道观里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 日头一寸一寸的往西沉,光线从殿堂的破洞里移过去,最后彻底暗了下来。 谢怀换了一身紧身的深色短衣,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紧了。 裴稻青也做了同样的装束,莲花金冠摘了下来,长发束成一条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谢怀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裴稻青察觉到他的视线,偏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谢怀把目光收回来,扯了扯自己袖口的布条。 “走吧。” 子时将近,两人摸到了丞相府西北角的暗渠入口。 杂草被拨开之后,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里面是一股陈腐的水腥气。 谢怀侧耳听了一会儿,体内金气运转,清炼遁法的感知铺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暗渠的前段。 “阵法间隙已经出现了,快走。” 他矮下身,第一个钻了进去。 暗渠的空间比预想的还要窄,头顶的石壁压得很低,两侧的墙壁布满了青苔和水渍,脚下是半寸深的积水。 谢怀弯着腰在前面探路,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用灵力感应一下前方有没有阵法节点。 裴稻青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墙壁,另一只手按在剑柄上。 暗渠在第三个转弯处突然变窄了一截,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同时挤进去才能通过。 谢怀侧着身子先过去了,然后回手拉裴稻青。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 裴稻青的身体从狭窄的缝隙中滑过来,前胸贴着他的侧肋蹭了过去,整个过程不到一息,但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的触感格外清晰。 裴稻青的呼吸在他耳边停了一拍。 谢怀松开手。 “还好吧?” 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听到她用力吞咽了一下。 “没事,继续走。”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尾音发紧。 谢怀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 又走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弱的光。 暗渠的出口是一面石壁上的排水格栅,格栅外面是一片种满了修竹的内院。 谢怀把格栅慢慢推开,金属摩擦石面发出极轻的刺啦声,他和裴稻青先后翻了出去。 丞相府的内院比外面安静得多,远处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那是前院寿宴的动静。 谢怀蹲在竹林的阴影里,根据记忆辨认方位。 “密室在东南方向,穿过这片竹林,经过一个假山花园,再过两道月亮门。” 裴稻青点头,两人猫着腰在竹林中穿行。 第一组巡逻守卫出现在假山花园的边上,两个炼气后期的护院,手里提着灯笼,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寿宴上某位大人喝多了出丑的事。 谢怀拉住裴稻青的手臂,两人贴着假山的背面屏息不动,等守卫走过之后才继续前行。 第二组守卫在月亮门附近,这两个修为稍高一些,走路的时候灵识在周围扫着,比前一组警觉得多。 谢怀用清炼遁法压住了自己和裴稻青的气息波动,两人从月亮门上方的院墙翻了过去,落地无声。 裴稻青的动作比他还利落,脚尖点在墙头的琉璃瓦上,连一粒碎屑都没有带落。 过了第二道月亮门,一座灰砖砌成的独立院落出现在前方。 院落不大,四面围着高墙,只有一道铁门可以进出。 这就是存放雨心剑的密室。 谢怀正准备靠近,脚步在半步之外定住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铁门旁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身形枯瘦,像一截风干的老木。 他就那么站在铁门边上,不走动,不说话,连眼皮都没有抬,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一百年。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沉得像一座山。 谢怀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人在游戏里没有出现过。 密室门口本来应该只有一道阵法锁和两名筑基守卫。 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级别的东西。 谢怀把自己往竹影深处缩了缩,嘴唇贴近裴稻青的耳朵。 “计划变了。”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这个人不在预料之中。” 谢怀的声音很轻,但裴稻青能听出里面藏着的那根绷紧的弦。 “他至少是金丹。” 第19章 有人砸场子!护驾 裴稻青的呼吸放缓了半拍。她的目光越过谢怀的肩膀,死死钉在铁门旁那个枯瘦老者身上。 老者一动不动地站着,周身干干净净,一丝灵力波动都没外溢。 但正因为太干净了,才显得诡异。 真正的高手,根本不需要刻意展露锋芒.......他往那一站,本身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杀阵。 “怎么办?”裴稻青嘴唇微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谢怀蹲在竹林的深重阴影里,拇指飞快搓着食指指腹。脑子里的齿轮疯狂运转。 硬闯?纯属送人头。 他一个炼气巅峰,裴稻青筑基一层,俩人绑一块儿都不够这老头一根手指头碾的。 绕路也行不通,密室就这一道门。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调虎离山。 “发信号。” 谢怀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枚备用信号符,灰扑扑的符纸在指间翻了个转。 裴稻青瞬间领会:“你要让陆晴明在前院把天捅破,把这老怪物引走?” 谢怀点头,眼神冷沉。 “金丹期修士,在丞相府绝对是供奉级别。前院要是塌了,他不可能装聋作哑。” 灵力灌入,符箓在指尖轻轻一震,直接脱手而出。 符纸无声无息地穿过竹叶缝隙,笔直射入夜空。 三息之后,高空极远处炸开一团不起眼的白光。就像是一颗流星碎裂后的残渣,闪了一下便归于虚无。 密室门口。老者眼皮终于撩了一下,浑浊的目光扫过夜空,又慢吞吞地落了回来。 脚下生根,纹丝不动。 谢怀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寸。 这点动静,还不够。 前院方向依旧歌舞升平,丝竹管弦的喧闹声顺着夜风飘过来,透着股纸醉金迷的安逸。 谢怀在心里飞快倒数。 陆大小姐,你的戏该开场了。 …… 寿宴大厅,灯火通明。 陆晴明窝在角落的偏僻圆桌旁,手里百无聊赖地晃着一杯灵酒。大厅中央,南疆戏班子正咿咿呀呀唱着都城旧事。 许沉鱼坐在她对面,端着白玉酒杯小口啜饮,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活脱脱一个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突然,陆晴明的余光瞥见了穹顶极高处闪过的那抹白光。 极其短暂,但她抓住了。 指尖在酒杯壁上轻轻一叩。叮。 谢怀那边遇上硬茬了。 陆晴明把酒杯往桌面上重重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许沉鱼抬起眼皮,笑意温和:“陆姑娘?” 陆晴明站起身,用手背随意抹了把嘴角,唇角挑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许兄,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控不住。” 她的手,直接按在了藏于裙摆下的剑柄上。 “你躲远点,帮我兜着。” 许沉鱼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随即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陆姑娘这是打算做什么?” 陆晴明没搭理他。 她一把提起碍事的鹅黄裙摆,大步流星地走向大厅正中央。 戏班子的唱腔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闯入硬生生掐断。满堂宾客齐刷刷看过来,探究的、不满的、看好戏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陆晴明站在大厅中央,朝着主座方向盈盈行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晚辈礼。 “丞相大人六十大寿,小女不才,愿献一支剑舞助兴,望大人笑纳。” 主座之上,大乾丞相赵匡德端着酒杯。这老狐狸须发半白,双眼精光内敛,上下打量了陆晴明两眼,微微颔首。 “赏。” 话音刚落,陆晴明直起腰身。 手腕一翻,长剑脱鞘! 清脆的剑鸣声訇然炸响,秋水般的剑身在烛火映照下,流转出一层森冷的寒光。 起手便是蔚宫剑诀“苍穹引”。剑尖朝天挑出半道满月,身形随之急速旋转。鹅黄色的裙裾在半空中轰然绽开,像是一朵带刺的黄泉之花。 满堂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杀伐之气钉在了原地。 陆晴明的剑舞根本不是为了好看,从柔转刚只在瞬息之间。三息过后,剑锋带出的恐怖风压,已经掀翻了近处桌案上的杯盘狼藉。 宾客中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好剑法”,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陆晴明在眼花缭乱的剑影中,余光精准锁定了大厅东侧的墙壁。 那里,立着一座三尺高的碧绿灵石摆件。灵光氤氲,那是丞相府护府聚灵阵的核心节点之一。 昨天踩点的时候,她就盯上这玩意儿了。 最后一式。 陆晴明纵身跃起,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硬生生斩出一轮刺目的光轮! 落地的瞬间,剑锋非但没有收招,反而顺势借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劈向那座灵石摆件! “咔嚓.......!” 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碧绿的灵石被一劈两半,碎片裹挟着狂暴的灵气四下飞溅,阵眼灵光轰然溃散! 整个寿宴大厅的灯火剧烈闪烁了一下,险些全部熄灭。 紧接着,地面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就像是某头熟睡的远古巨兽被强行踩了尾巴,整座丞相府的防御阵法体系产生连锁反应,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 大厅内的宾客愣了一秒,随即彻底炸锅。 “阵眼碎了?!” “有人砸场子!” “护驾!拿下她!” 主座上,赵匡德手里的酒杯顿住了。他眯起眼睛死盯着陆晴明,浑浊的眼里透出猛虎择人而噬的凶光。 陆晴明拄着长剑站在一地碎石渣里,不仅没慌,嘴角的弧度反而咧得更大了。 “哎呀,抱歉,力道没收住。” 她冲着主座上的大乾丞相嚣张地眨了下眼。 “今天这寿宴的损失,把账单寄给南州卫家就行,他们买单。” …… 密室方向。 铁门旁的枯瘦老者,终于动了。 阵法节点碎裂的震荡波传导过来时,他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没有任何废话,抬脚便朝前院的方向跨去。 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出一声音爆般的闷响,缩地成寸。 谢怀蹲在竹林里,耳朵贴着地面,在心里默默数着老者的脚步声。 直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走!” 第20章 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扒 直到那股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走!”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竹林阴影中猛蹿而出,直扑铁门。 门上镶嵌着一道极其复杂的阵法锁,但对谢怀这个“攻略大师”来说,这套纹路他闭着眼都能解。 指尖凝聚灵力,在阵法纹路上连续点出七下,分毫不差。 “咔嗒。” 沉重的铁门应声开启。 密室内部相当宽敞,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压胜符文。地面中央,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封印阵正在缓缓运转。 阵法中心,悬浮着一把剑。 剑身通体漆黑,仿佛是用最纯粹的夜色浇筑而成。锋刃处,隐隐有雨滴状的幽蓝纹理在流淌,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潮湿且刺骨的冰冷气息。 雨心剑。 谢怀的目光在剑身上贪婪地停驻了一息,随即迅速切入正题,视线扫向封印阵边缘寻找破阵节点。 裴稻青极有默契地守在门侧,长剑半出鞘,面朝外警戒。 “搞快点。” “给我二十息。” 谢怀半蹲下身,双指并拢点在第一个符文节点上,灵力如尖锥般刺入,粗暴地剥离阵法光芒。 第五个节点。 第八个。 第十一个! 随着节点接连熄灭,封印阵的光芒彻底黯淡。半空中的雨心剑失去托举,剑身上的雨滴纹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不安的嗡鸣。 谢怀指尖一转,正要按向最后一块阵石。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从铁门外飘了进来,带着一种熟悉到让人作呕的温文尔雅。 “谢兄,这种脏活,还是交给我来吧。” 谢怀破阵的动作瞬间定格。 “铮.......!” 裴稻青猛然转身,剑锋裹挟着寒芒直指大门。 门外,许沉鱼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挑不出毛病的世家公子笑。 但他袖口下方,正有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在疯狂翻滚。那些黑气像活物一样,一圈圈缠绕上他的手腕。 许沉鱼脸上的笑意未退,三条小臂粗细的黑鳞蛇影已经从袖口暴窜而出!蛇信吞吐间,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妖气。 裴稻青的剑,比他的蛇更快。 蔚宫七剑第一式起手!剑锋裹着一层精纯的道门正气,精准无误地劈在打头的那条蛇影上。 “撕啦.......” 蛇影被从中撕裂,黑气溃散,被正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许沉鱼往后退了半步,笑意反而更浓了。 “裴姑娘,好快的剑。” 他拢在袖中的十指猛地张开。两条更粗壮、鳞片更写实的妖蟒虚影重新凝聚,带着破风声悍然扑上。 裴稻青横剑格挡,两股巨大的力道相撞,她握剑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两步,在石板上踩出深深的白痕。 这力道不对劲! 筑基五层绝对打不出这种级别的妖气压制。 “你的修为……” 许沉鱼好脾气地接话:“筑基巅峰。让裴姑娘见笑了,先前报的境界,确实谦虚了些。” 他说“谦虚”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坦然得仿佛只是早上多吃了一个包子。 密室角落,谢怀根本没回头看。 他死死盯着地面上残存的最后三个阵法节点,在心里疯狂拨动算盘。 陆晴明劈碎了聚灵阵核心,导致整个丞相府阵法体系失衡。这间密室的封印阵本来就摇摇欲坠。十二个节点,他刚刚徒手拆了九个。 现在,只剩三个还在勉强维持平衡。 如果再暴力砸毁一个,整个封印结构会瞬间崩塌。雨心剑压抑百年的反噬之力,能把这间密室连同里面的活人一起炸成肉泥。 前方,裴稻青正咬牙硬扛着许沉鱼的狂轰滥炸。 蔚宫七剑第三式斩出,将一条蛇影死死钉在墙上化为飞灰。但巨大的境界鸿沟,让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筑基一层对战筑基巅峰,整整八个小境界的碾压,这不是靠剑术精妙就能抹平的。 “哧!” 许沉鱼极其阴险地操控第四条蛇影绕过剑锋死角,一口咬在裴稻青左臂上。腥臭的妖气顺着撕裂的伤口,疯狂往经脉里钻。 裴稻青闷哼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反手握住剑柄,利落斩断蛇头。 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袖管。 “裴姑娘,别挣扎了。”许沉鱼的声音透过蛇群的嘶鸣传过来,就像在劝朋友多喝热水,“你身上的道基碎片,对我而言是绝佳的破境材料。” 他视线越过裴稻青,看向一直没动弹的谢怀。 “还有谢兄身上的盗剑令,一并交出来吧,我给两位留个全尸。” 裴稻青单臂举剑,用染血的剑锋死死挡住他的视线。 “要道基碎片?”她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惧意,声音冷得掉渣,“有本事,从我的尸体上扒。” 许沉鱼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惋惜。 “何必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彻底爆发! 黑气如井喷般狂涌,在他身后凝结出一头数尺高的双角巨蟒本相虚影。蟒头鳞片倒竖,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生吞活剥! 这不是妖气化形,这是妖族血脉的本源压制! 许沉鱼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竖瞳:“我本想等秘境快结束再清场,但你们偏偏要把这把剑先翻出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巨蟒虚影仰天嘶吼,带着腥臭的死亡风压,直扑裴稻青面门。 就是现在! 谢怀终于动了。 他没有拔剑冲上去帮忙,而是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横跨两步,精准无比地站在了倒数第三个阵法节点正上方。 手中越剑术灵力吞吐,化作一道凌厉气刃。 谢怀死死盯着地面的符文核心,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冷笑,手起刀落,悍然劈下! 给我爆! 许沉鱼的竖瞳骤然紧缩:“你疯了?!” 晚了。 气刃没入符文,节点轰然碎裂。原本黯淡的阵法光芒,在一息之内爆发出刺瞎双眼的白炽强光。 六芒星阵,彻底失衡! 压抑百年的封印之力,当场炸营! 一道恐怖的幽蓝剑气柱从地底喷薄而出,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将密室墙壁撕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碎石混杂着符文光点漫天乱飙。 第21章 这波差点血亏 而谢怀,在剑气引爆的前半息,就已经把清炼遁法催动到了极致。 金光一闪! 他强行穿过剑气肆虐的缝隙,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正在坠落的雨心剑剑柄! 入手的刹那,一股比万载玄冰还要阴毒百倍的寒气,顺着掌心直接捅进骨髓。 谢怀眼前一黑,脑子里仿佛有上万根冰针在扎。 身体本能在疯狂叫嚣:松手!再不松手,整条右臂的经脉都会被当场冻废! 松手?怎么可能。难道还能让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想多了! 谢怀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血腥味。他硬生生榨干丹田里最后一丝灵力裹住手掌,把那股要命的寒气死死封锁在手肘之下。 “轰.......!!!” 剑气冲击波彻底爆发。 密室里的三个人,就像狂风中的落叶一样被同时掀飞。 谢怀后背重重砸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嘴角的血液顺着嘴角往下滴落。 裴稻青极力调整身形,在半空中连翻两圈,长剑倒插进石板才勉强稳住身形。 许沉鱼更惨,因为他离阵眼最近,而且他引以为傲的巨蟒虚影被剑气当场绞碎。 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被轰出铁门,在院子里滚出十几丈远,满脸是血,狼狈到了极点。 谢怀撑着剑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在抗议,疼痛的感觉传向四肢百骸。 “稻青!” 根本不用他喊,裴稻青已经踩着碎石冲了回来。 她没问他伤得重不重,而是直接横剑挡在谢怀身前,死死盯住院子里的许沉鱼。 许沉鱼摇晃着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 那副伪善的面具终于彻底撕裂,眼底翻涌着极度阴冷的暴戾。 他刚要开口。 远处,密集的脚步声和法器破空声正铺天盖地卷来。 丞相府的护卫军到了。 更要命的是,那股令人窒息的金丹期威压,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折返逼近! 许沉鱼脸色大变,脑子在不停的运转,他感觉现在不跑的话,可能全部都得交代在这。 他阴毒地死盯了谢怀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罢,周身黑气翻涌,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掠过高墙,消失在夜色中。 谢怀看都没看他一眼,一把攥住裴稻青的手腕。 “风紧,扯呼!” 清炼遁法再次不要命地运转。一道璀璨的流光从密室废墟中冲天而起,擦着丞相府巡逻守卫的头顶,悍然越过高墙。 等下方的守卫们举着法器大呼小叫时,那道流光早就消失在都城的夜色尽头了。 …… 高空飞掠中。 裴稻青任由谢怀拽着自己。 风声在耳边呼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她偏过头。 谢怀的脸色白得像纸,毫无血色。他握着雨心剑的右手,从指尖到手肘已经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随着夜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着碎冰渣子。 “你的手严重吗?……” “小场面。”谢怀嗓音哑得厉害,还在强撑,“就是有点冷。” 裴稻青抿紧了苍白的嘴唇。 她没废话,反手一把将自己空出的左手,紧紧覆上了他满是冰霜的手背。 精纯而温热的道门灵力,毫无保留地渡了过去。 谢怀愣了一下,侧过脸看她。 清冷的月光下,裴稻青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吹散了几缕,凌乱地贴在沾着血迹的侧脸旁。 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专注又认真。 她瞪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别总说没事?” 谢怀突然就笑了。 笑得有点虚弱,但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却透着股欠揍的得意。 “行,听裴女侠的。不过,我现在感觉真的很不好,冷得快死了,这波差点血亏。” 裴稻青掌心的灵力猛地加大了一分,谢怀立马感觉到暖了不少,然后还没来的及体会,又感觉她的身体有点烫,烫得谢怀一哆嗦。 “那就闭嘴,留点力气御剑。” 谢怀乖乖闭了嘴。但他一直没撒手,嘴角那抹笑意,就这么一路从丞相府上空,翘到了都城城墙之外。 他能闻到裴稻青背上浓郁的血腥味。她受了伤,却一声没吭。 谢怀眼神暗了暗。现在还不是处理伤口的时候。 他反手将那只温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落地的时候,谢怀的膝盖先跪了一下。 裴稻青伸手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磕磕绊绊的摸进了道观的后殿。 夜风从破墙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灰尘扬了一层。 谢怀靠着墙坐下来,把雨心剑搁在膝盖上,手终于松开了。 右手从手背到手肘的冰霜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片红肿的皮肤,看着像被开水烫过一遍又被冰块敷过一遍。 裴稻青蹲在他面前,接过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你为什么不早说这剑有反噬。” “说了你也拦不住我拿啊。” 谢怀嘶了一声,从她手里把自己的爪子抽回来。 “别捏了,我现在跟你说的最大的区别就是,我知道疼。” 裴稻青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从衣襟内侧撕下一截布,沾了水囊里的水,开始给谢怀清理手上的冰伤。 动作很轻,但谢怀还是倒抽了好几口凉气。 “你背上的伤。” 谢怀偏过头去看她肩胛下方那道被妖气划开的口子,布料被血浸透了一小片,颜色深得发黑。 裴稻青的手没停。 “一点皮外伤而已,没大事。” “你跟我一个毛病,都爱说没事。” 裴稻青把布条在他手腕上缠了两圈,在末端打了个利落的结。 “我确实没事。” 她的手指在打完结之后顿了一下。 “你才是差点没事的那个。” 谢怀被她的措辞逗得笑了一声。 正要说点什么,道观正殿方向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紧。 裴稻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踩着碎石头走了进来。 第22章 我只是跑得快 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踩着碎石头走了进来。 鹅黄色的织金长裙上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左袖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撕掉了半截,露出一条布满细小剑伤的手臂。 但那张脸上的表情愣是一点狼狈的意思都没有。 陆晴明拎着剑走进后殿,目光先扫到地上的雨心剑,再扫到谢怀缠着布条的手,最后落在裴稻青肩上的血渍上。 她把剑往墙上一靠,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仰头长出了一口气。 “前院那帮人追了我六条街。” 谢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身上那些血……” “八成是别人的。” 陆晴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裙子上的血渍,翻了个白眼。 “好好一条裙子,毁了。” 她的目光转回谢怀手中的雨心剑。 “你手还挺快。” 谢怀把雨心剑往旁边推了推。 “也就比许沉鱼快了一息半。” “许沉鱼……” 陆晴明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怎么了?” 谢怀简略的把密室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许沉鱼隐藏修为,筑基巅峰,妖族功法,出手抢夺,被阵法反噬后逃走。 陆晴明听完之后沉默了几息。 “妖族。” 她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 “难怪我总觉得他身上那股味道不对。” 谢怀挑了挑眉。 “你闻出来了?” “没有,我是看出来的。” 陆晴明用手指在地上点了点。 “他走路的时候重心压得太低了,膝盖以下的步幅永远是半尺,这不是人族的行走姿态,是蛇行。” 谢怀在心里默默给陆晴明的洞察力又加了一笔。 前世的玩家论坛里都在说陆晴明是高人气花瓶角色,现在看来那帮人属实是有眼无珠。 “说起来。” 陆晴明歪着头看谢怀。 “你一个炼气巅峰,在一个筑基巅峰的妖族面前抢到了雨心剑,还全须全尾的跑出来了。”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是不是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厉害一点?” 谢怀摊手。 “我只是跑得快。” “跑得快也是本事。” 陆晴明的语气里有一丝谢怀不太能准确定义的东西,说不上是欣赏还是好奇,或者两者兼有。 裴稻青坐在谢怀旁边擦剑,擦剑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院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次走进来的是许沉鱼。 他也收拾过了,灰色的衣袍上拍干净了浮土,脸上又挂回了那副温温吞吞的笑。 如果不是谢怀亲眼见过他袖口下面的黑气和那对一闪而过的竖瞳,光看这张脸他能评一个年度最佳好人。 许沉鱼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雨心剑上定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很自然的移开了。 “看来诸位都平安回来了,沉鱼先恭喜谢兄了。” 他的笑容真诚极了。 谢怀也在笑,笑得比他还真诚。 “许兄客气了,方才在密室里对许兄多有得罪,实在是情势所迫,还望许兄海涵。” 两个人对着笑了大概三息,空气里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裴稻青的剑鞘在地上磕了一声。 陆晴明歪着头看了看谢怀又看了看许沉鱼,眼睛里头写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就在这个时候,虚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道观正中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青色石碑,碑面上的文字正在一笔一划地凝聚成形。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了上去。 石碑上的文字完全浮现。 【盗剑秘境·第一关·任务完成】 【贡献度排名:第一名,谢怀(获取核心秘宝·雨心剑)。第二名,陆晴明(破坏丞相府阵法核心,制造关键掩护)。第三名,裴稻青(掩护核心成员突围)。第四名,许沉鱼】 许沉鱼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只有一个呼吸的功夫,很短暂,但谢怀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干干净净的,没有笑意,没有温和,只剩下一片漂亮的空洞,像一口枯井。 然后他就又笑了回来。 “谢兄实至名归。” 陆晴明盘着腿坐在地上,手肘撑着膝盖,拖着腮帮子盯着石碑上自己的名字看了一会儿。 “第二,还行。” 她偏过头对谢怀挤了一下眼。 “你欠我一个人情,劈聚灵阵那一下差点把我交代在里面。” 谢怀竖起三根手指。 “下次请你吃饭,大的。” 裴稻青擦剑布上的力道又重了半分。 石碑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浮现。 【奖励发放中……】 碑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四团不同颜色的光球从碑面脱离,分别飘向四个人。 落到谢怀面前的光球是暗红色的,比拳头大不了多少,但里面蕴含的能量浓郁得让他的皮肤都在发麻。 他伸手接住。 光球在掌心炸开,化为一枚半透明的菱形结晶,嵌入了他的眉心。 谢怀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信息。 【飞升剑意·残片(红/初级).......三百年前陨落剑仙之剑道感悟碎片,蕴含极精纯之剑意,可直接融入修行者剑道根基】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眉心蔓延而下,涌入丹田,涌入经脉,涌入四肢百节的每一寸角落。 谢怀闭上眼。 三百年前那个站在万人之巅的剑仙,在飞升前最后回首俯瞰人间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是什么样的景象? 剑意碎片回答了他。 是一道横贯天际的剑光。 苍穹之上,群星让路。 谢怀的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剑意蒸了开来。 炼气巅峰的壁垒像一层薄冰,被滚烫的剑意从内部融化,灵力裹挟着剑意一路上冲,轰然突破。 筑基一层。 没有停。 剑意还在燃烧。 筑基二层。 谢怀睁开眼,呼出一口白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和肌肉的纹理在灵力的浸润下变得更加分明,掌心里的经脉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每一条脉络里都流淌着温热的力量。 【谢怀 Lv.12→Lv.14(筑基二层)】 陆晴明面前的光球是冰蓝色的,在她手心里化开之后凝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雪白灵剑,剑身上隐约可见流水般的花纹。 第23章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陆晴明面前的光球是冰蓝色的,在她手心里化开之后凝成了一柄三尺来长的雪白灵剑,剑身上隐约可见流水般的花纹。 她从地上站起来,把灵剑在手中翻了两圈,随手斩出一道弧线。 弧线切过面前三尺的空气,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切口,切面光滑得能当镜子用。 陆晴明满意地挑了一下眉。 “还不错,比我现在用的这把好一半。” 裴稻青面前的光球是暖黄色的,化开之后是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色丹药,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灵纹。 谢怀扫了一眼,心里一动。 恢复道基的丹药。 这东西放在外面,能让任何一个道门大派的长老抢破头。 裴稻青把丹药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丹面的纹路,眼底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只是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许沉鱼的光球是灰绿色的,化开之后是几张泛黄的纸页,上面记载着一份残缺不全的功法。 他低头翻了两页,把纸页收进袖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石碑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盗剑秘境·第二关将于两月后开启,届时盗剑令将再次激活传送功能。请持令者做好准备。】 【第一关结束,秘境即将关闭,传送开始倒计时。】 碑面上浮现出一组缓慢跳动的光点,像是沙漏里的沙子在一粒一粒地往下掉。 四个人各自站了一会儿。 陆晴明把新得的灵剑插回腰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嚓两声脆响,然后走到谢怀面前。 她歪着头看他,视线从他的脚扫到头顶,又从头顶扫回来。 “筑基二层了。” 谢怀点头。 陆晴明的嘴角拉了一下。 “你在这个秘境里待了不到七天,从炼气巅峰升到了筑基二层。”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谢怀面前晃了晃。 “你知不知道正常修士从炼气巅峰到筑基二层需要多久?” 谢怀配合地接了一句。 “多久?” “我用了两年半。” 陆晴明收回手指,双手抱在胸前。 “我以前从没见过炼气修士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 她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停了两息。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谢怀笑了笑。 “你也不差,一个人打穿了半个丞相府的守卫,那帮筑基的护院加起来得有二十几个,你身上的血八成是别人的,这话说得够硬气。” 陆晴明的下巴往上扬了扬。 “那是当然。” 她嘴里这么说,但嘴角弯的弧度泄露了一丝被夸到的得意。 沉默了一息。 陆晴明往后退了一步。 “下次任务再见。”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最好变强一点,别总让人替你挡。” 她的目光往裴稻青的方向瞟了一眼。 “她替你挡了好几次,背上那道伤我看见了。” 谢怀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陆晴明。 “多谢提醒。” “不是提醒。” 陆晴明摆了摆手。 “就是觉得浪费。” 她没说浪费什么,但谢怀听懂了。 浪费裴稻青。 他点了一下头。 陆晴明转过身,朝石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你欠我的那顿饭别忘了。” 谢怀竖起三根手指。 “忘不了。” 陆晴明哼了一声,走进了石碑前的传送光圈。 传送的光芒裹住她的身体,在消失之前,她比了一个口型。 谢怀读出来了。 两个月。 许沉鱼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在传送倒计时结束的前一刻才走进光圈,临走的时候朝谢怀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个笑容和进秘境第一天时一模一样。 干净,温润,妥帖。 只有眼底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光芒闪烁之后,道观里只剩下谢怀和裴稻青两个人。 传送光圈开始收缩。 裴稻青走到谢怀身边,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 “这枚丹药……如果能修复道基,我就能重回筑基中期。” 谢怀看着她掌心里那颗金色的小东西,语气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欣慰。 “那就回去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服下,我给你护法。” 裴稻青把丹药小心翼翼的收进胸口的内袋,扣子系了两遍才放心。 她抬起头,看着谢怀的眼睛。 “谢怀。” 她叫他全名的时候不多,比往常的“公子”多了一层分量。 谢怀对上她的目光。 “嗯?” “你在密室里,故意引爆阵法的时候。” 裴稻青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咀嚼一句已经在心里反复念了很多遍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跑不掉怎么办。” 谢怀想了想。 “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跑得掉。”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三息。 “如果跑不掉呢。” 谢怀笑着歪了一下头。 “那你不是在吗。”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传送的光芒在这时候替她解了围,金色的光从石碑上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身影裹了个严实。 失重感涌来,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怀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桂花味。 他的脚踩到了实地。 光芒散去,他发现自己站在越州客栈的那间小屋子里,桌上还放着五天前裴稻青擦剑用的那块布。 裴稻青站在他身旁不到半尺的位置,手指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松。 窗外的天色泛着鱼肚白,有鸟叫声从屋檐下传过来。 谢怀低头看了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到家了。” 裴稻青像是才反应过来,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别过脸去,耳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谢怀看着她的耳朵。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把雨心剑搁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窗,让清晨的空气灌进来。 越州的桂花开了,满城都是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 “两个月,够了。” 裴稻青在他身后站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袖口里那枚金色丹药。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够什么?” 谢怀转过身来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眉眼间的笑意像是被这道光泡软了。 第24章 问法宗 “够什么?” 谢怀转过身来看她。 晨光从他背后涌进来,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眉眼间的笑意像是被这道光泡软了。 “够你变得更强。” 他顿了一下。 “也够我想清楚一些事情。” 裴稻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住了。 她想问什么事情。 但谢怀已经转回去面朝窗外了,两只手撑在窗沿上,看着远处越州城渐次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她最终没有开口。 只是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句话。 两个月。 够了。 ....... 越州的桂花香还没散。 谢怀盘腿坐在客栈的榻上,把系统面板在脑子里摊开来,逐行过了一遍。 【当前角色:谢怀(Lv.14/筑基二层)】 【心法:春云功】 【神通:越剑术(中级),蔚宫七剑(初级),清炼遁法(初级)】 【特殊:飞升剑意·残片(未完全消化)】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4/筑基二层).......羁绊等级2】 【可结伴角色:陆晴明(好感度8/10,差2点可结伴)】 谢怀盯着最后一行,轻轻弹了弹手指。 差两点。 就差那么两点,陆晴明这个词条就能收进来,但问题是两个月内根本见不到她的人影,好感度刷不了,只能干等着,等着他当面再想办法。 他把这件事在心里搁到一边,开始收拾更要紧的东西。 飞升剑意·残片这东西说好听是剑仙遗产,说不好听就是一块太大的骨头,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只消化了极小的一撮, 就已经感觉脑子里隐隐作胀,像有人拿了把钥匙在一扇门前反复比划,进不去,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已经能晃眼了。 就这一撮,他对越剑术的理解就清晰了差不多小半。 原来那招回风斩的力走的不是直线,是弧。 谢怀把右手食指立起来,在空中虚划了一条弯弯的线,然后把手放下来。 他侧过头去看裴稻青。 裴稻青盘腿坐在离他三尺远的地方,背脊挺得很直,闭着眼,气息绵长而平稳,像是山涧里一条说不清深浅的溪流,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眉心的那道竖纹比平日浅了不少。 她服下那枚丹药已经两天了,道基在慢慢往回长,像被折断的树枝重新生出嫩皮,谢怀能感应到她的灵力一点一点变得更浑厚,像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在往里慢慢续。 谢怀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他决定趁裴稻青还在打坐的这段时间,把飞升剑意残片再啃一块。 结果坐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谢怀的鼻子里钻进来一股饭菜的味道。 他睁开眼。 裴稻青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了,正弯着腰把一个食盒往桌上搬,动作放得极轻,显然是有意不打扰他。 “你修炼完了?” 裴稻青把食盒的扣子解开,头也没抬。 “道基修复需要静养,不能连续打坐,会损耗本元。” 谢怀从榻上翻下来,在桌边坐好。 “你什么时候下去买的,没叫我。” “你在消化剑意,叫你做什么。” 裴稻青把最后一个碟子摆出来,在他对面坐下,筷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 “吃。” 谢怀拿起筷子,低头扫了一眼,碟子里有一块酥炸豆腐,表面煎得金黄,还滋滋地冒着热气,旁边是一碟时蔬,再旁边是一碗白粥,白得发亮。 他伸筷子夹了块豆腐,在嘴边吹了两口,送进去,烫,好吃。 “裴道长,你这是在养伤人呢,还是在养孩子呢。” “……” 裴稻青拿筷子在碗沿轻轻磕了一下,没接他的话,但耳尖往上红了一点。 谢怀心情好,没再拱火,老老实实吃完了半碗粥,才重新把系统面板的事想了想。 两个月。 接下来两个月,没有秘境,没有裴稻青道基的压力,也暂时没有许沉鱼和陆晴明搅局,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做一件事。 他搁下筷子,开口。 “稻青,你道门内部,有没有关于妖族渗透的相关记录?” 裴稻青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谢怀一眼。 “有,是近三十年内道门各大宗的联合秘档,非长老级别不可调阅。” 她顿了顿。 “公子问这个,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没察觉到,只是在想,”谢怀手肘支在桌沿上,撑着下巴,“许沉鱼是妖族,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妖族,不会是孤身一人。” 裴稻青被这句话说得沉默了两息。 窗外有风吹过,桂花的味道跟着漫进来,裴稻青把碗往前推了推,没再动筷子。 “公子的意思是,他背后还有组织。” “不止,”谢怀直起身,往椅背上一靠,“我怀疑越州这边最近会出事。” 裴稻青把他这句话接住了,抬头看他,眼神比窗外的天色还要正。 “什么事。” 谢怀咂了咂嘴,把那碟酥炸豆腐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我慢慢说。” ...... 消息是第五天传进城的。 谢怀坐在客栈门口的廊下啃糖葫芦,听见旁边茶馆里一个说书先生把嗓门拔得老高,把桌上的惊堂木拍得震天响,旁边一圈人伸长了脖子在听。 他顺着人群往里头扫了一眼,把最后一颗山楂从竹签上撸下来,嚼了两口。 果然来了。 问法宗。 一夜之间,高层长老全部走火入魔,互相残杀,宗门覆灭。 茶馆里的人说到这里,声音都压低了,凑在一起,像是怕说出来会招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谢怀把竹签在廊柱上随手一夹,起身,往楼上走。 裴稻青站在他们住的那间屋子门口,手按在门框上,脸色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白,像雪落到青石板上那种质地,谢怀一眼就知道她也听见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知道了?” 裴稻青没有立刻开口,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才把那口气挤出来。 “问法宗的问真长老,十年前曾来乾空山讲过法,”她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点用力,“我还记得他的课。” 谢怀把门推开,侧了侧身。 “进去说。” 第25章 问法宗之变 两人在屋里坐下,裴稻青把背挺得笔直,两手搁在膝上,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这口气时才会有的姿势,谢怀见过,上次是她说到乾空山宗门管事时。 他没劝她,劝了也没用,她这个人不需要人哄,只需要把事情说清楚。 “问法宗的高层长老,个个都是筑基后期往上的修为,走火入魔这种事,不可能一夜之间同时发生在这么多人身上,”谢怀把一只脚搭在椅子横档上,“除非有人故意为之。” 裴稻青的眼神落到他脸上,锁住不动。 “公子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 “不是。” 谢怀的语气很平,但正是这种平让裴稻青觉得后背发凉。 “是妖族,”他停了一下,“用了心魔种。” “心魔种。”裴稻青把这三个字念出来,神色收紧了,“这是秘术,道门内部将其列为禁忌记载,极少有人知晓此物,公子……” “我在一处遗迹的残篇里见过相关记载,”谢怀不紧不慢地接过去,“记得不算全,但大致的原理和识别方法我说得出来,你要不要听?”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大约三息。 她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谢怀知道,但他撑得住这种目光。 “说。”裴稻青最终把这个字扔过来。 谢怀就说了,把心魔种的原理从头捋了一遍,侵蚀的路径,发作的节奏,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发作之前宿主的异常症状,旁人完全察觉不到,被种下心魔种的修士自己也感知不出分毫,只是会在某一个临界点骤然决口。 裴稻青听到一半,手指悄悄收紧,在膝头捏成了一个拳头。 “许沉鱼,”她把这个名字抬出来,“他用的是这种秘术。” “不确定,”谢怀说,“但他有能力做到这一步。”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压了一下,簌簌地抖了两抖。 裴稻青把那个拳头在膝上松开,重新按平。 “公子想去查这件事。”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她已经从他脸上把答案读出来了。 谢怀没有表现得兴趣冲冲,只是把搭在椅子横档上的脚放下来,身体往前坐正了一点。 “问法宗覆灭之后,高层长老里有没有逃出来的人,你知道吗?” 裴稻青摇了摇头,但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消息刚传来,还不清楚,”她顿了顿,“公子觉得有人逃出去了?” “我觉得,”谢怀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我们现在去越州郊外的万蛇洞转一圈,说不定会有很有意思的发现。” 裴稻青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万蛇洞,”她重复,“公子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谢怀站起来,抻了个懒腰,脊背发出轻微的响声。 “遗迹残篇,上面说越州近郊有几处阴气汇聚的洞穴,适合入魔者藏身。” 裴稻青盯着他的背影,把他那句“遗迹残篇”在心里过了一道,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起身,拂了拂衣袖。 “什么时候出发。” 谢怀回过头来,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你道基恢复得差不多了?” “够用。” 谢怀伸手把挂在门边的剑鞘顺手摘下来,往腰间一搭。 “那现在。” 万蛇洞在越州城郊二十里外的一片矮丘陵里,谢怀带着裴稻青找过去用了一个多时辰,大半时间走的是荒路,杂草齐腰,脚下有石块,需要时刻注意落点。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走得很稳,没吭一声。 谢怀一边拨开挡路的草茎,一边随口往后说。 “心魔种的施种方法,最常见的有三种,一是通过食物,二是通过接触,三是通过修炼时的灵力渗透,” 他停了一下,把一根挡路的树枝按到旁边,等裴稻青过去,“第三种最难防,因为两个修士在同修共振的时候,防御是天然打开的。” 裴稻青走过那根树枝,接上他的话。 “所以问法宗的长老们,极有可能是在集体修炼的时候被人趁虚而入。” “对,”谢怀重新往前走,“而且施种的人很可能混在问法宗内部,至少接触过核心弟子。” 裴稻青走在他身旁,侧过头来看他。 “公子,你对妖族的了解,比你说的那点遗迹记载要多得多。” 谢怀没有停步,只是侧过脸来瞥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公子很多事情提前就已经知道了,”裴稻青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许沉鱼的行动轨迹,丞相府的阵法破解,还有现在这个万蛇洞……” 她停了一下。 “公子一直在引着我走,而不是告诉我你真正知道多少。” 谢怀走了两步,在一块凸起的石头前站住了,弯腰把鞋底蹭了蹭,把沾上去的泥巴蹭掉一些。 他重新抬起头,表情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早就起疑心了。” “我没有起疑心,”裴稻青平平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谢怀沉默了大约五秒。 这五秒对他来说有点长,他在想一个分寸,不是说还是不说的分寸,而是说多少的分寸。 “我确实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他最终开口,“但来路我没办法告诉你,你姑且信我,我带你走的那条路,不会让你吃亏。” 裴稻青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前方,继续走路。 走了大约十步。 “我信公子。” 就这四个字,轻巧得像一块小石子扔进水里,但谢怀愣了一下。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两个人都没再开口,一路走到了万蛇洞洞口。 洞口不宽,两人并排勉强能站下,洞壁上渗着水,阴气浓得几乎是实质的,从里面往外漫,一截一截地往脚踝处缠。 谢怀抬手燃了一盏灵火,掌心橙色的火苗被洞里漫出来的阴气压得往旁边偏了一下,他把手挡在裴稻青那侧,让她避开那股阴气。 第26章 问心诀 “进去。” 两人沿着洞壁往里走,脚下是淤积的泥土,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响声,回音在洞壁上打了几个来回才散。 越往里,阴气越重,谢怀的灵火缩小了两圈。 他们在第三个岔口处停下来。 右侧的岔道深处有动静,是一种低沉的、不规则的喘息声,时断时续,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老兽蜷缩在暗处。 裴稻青把手放上了剑柄。 谢怀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往右侧岔道示了示意,让她跟紧,然后当先走了进去。 走了大约二十步,视野豁开了一小块,借着谢怀掌心的灵火,他们看见了蜷缩在洞壁边的那个人影。 是个老者,灰白的头发散乱地拖在肩上,道袍上有焦灼过的痕迹,手掌和小臂上有大片深色的结痂,整个人缩在洞壁的凹陷处,像一团被压坏了的纸,眼睛半睁着,里面的眼白几乎把瞳孔吃掉了一半。 妖气和灵气在他体内交替翻涌,修为的波动上下飘忽,一息是筑基后期的气息,下一息又蹿出一截结丹边缘的压迫感,把周围的空气都震得轻轻颤了一下。 谢怀在他三丈外站定,把灵火压暗了半分,没有拔剑,也没有运功。 他开口,声音压低,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跟一只随时可能炸毛的老猫说话。 “前辈,问法宗的问心诀,难道就这样失传了吗?” 洞里的回音把这句话带了一遍又一遍。 老者的眼白慢慢往下沉,那被吃掉了大半的瞳孔重新露出来一截,对焦,定住,落在谢怀脸上。 那一瞬间洞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两度,裴稻青的手在剑柄上微微收紧,谢怀站在原地没动。 老者的嘴唇动了。 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破,像是一把锈透了的锁被人硬撬开,但谢怀听清了。 他说的是....... “你,知道,问心诀。” 老者的瞳孔在灵火的光里收缩了一下,浑浊的眼球表面有细密的血丝在蠕动,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眼底爬。 谢怀没有动。 裴稻青的手指在剑柄上扣紧了半分,但谢怀抬起左手,掌心朝下,轻轻往她那个方向压了一下。 别动。 老者盯着谢怀看了很久,久到洞壁上的水珠顺着石缝滑下来,在地面的淤泥里砸出一个小坑。 “你……是哪里来的。” “散修,”谢怀把灵火往旁边挪了半寸,让光线不再直射老者的眼睛,“路过越州,听说了问法宗的事。” 老者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咕噜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路过。”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整个人往洞壁上缩了缩,肩胛骨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毫无反应。 “问法宗没了,问心诀也快没了。” 老者的声音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不规则的喘息。 “老夫叫柳长源,问法宗三代长老,问心诀第十七代传人。” 他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像丢石子一样扔出来,轻飘飘的,好像这些东西已经不值钱了。 谢怀蹲下身,和他的视线平齐。 “柳前辈,你体内的心魔种还没有完全发作,对吗?” 老者的瞳孔又缩了一下。 这一次缩得更厉害,几乎整个虹膜都被挤到了眼球边缘,露出的那一截瞳仁里映着谢怀的脸,扭曲的,变形的,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砸过。 “你知道心魔种。” “知道一点。” “你一个散修,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谢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伸出右手,掌心朝上,灵火从他手中跳到洞壁上,贴着石面烧了一小片苔藓,把那一块照得亮堂堂的。 “前辈体内的心魔种是被人在集体修炼时植入的,施种者混在问法宗内部,身份至少是核心弟子以上,否则接触不到高层长老的修炼共振频率。” 老者的呼吸重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谢怀弯起嘴角。 “不过猜得应该挺准,前辈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老者把嘴闭上了,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像是在咬牙,又像是在忍受体内某种翻涌的东西。 谢怀在这个间隙里回头看了裴稻青一眼。 裴稻青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手没有离开剑柄,但握法从攻击姿态换成了防御姿态,说明她在听,在判断,但信任他的节奏。 谢怀把视线收回来。 “前辈,问心诀是道门三大心法之一,如果跟着你一起没了,天底下少了一门能克制心魔的功法,往后妖族再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的宗门,连个能察觉的人都没有。” 老者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一把泥。 谢怀的声音放得更慢了一点。 “你逃出来,不是为了苟活,是为了把问心诀传下去,对不对?” 洞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老者的眼白又往上翻了一截,瞳孔几乎消失在了眼球的边缘,但他硬生生又把那一截瞳仁拽了回来,对焦,重新落在谢怀脸上。 “你接得住吗。” 谢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真想了一下。 “接不接得住,试了才知道。” 老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笑的痕迹,但在他那张被妖气侵蚀得几乎变形的脸上,这个笑比哭还难看。 “过来。” 谢怀往前膝行了一步。 老者抬起手,那只布满结痂的手掌在空气中抖了三抖,才勉强稳住,覆上了谢怀的眉心。 掌心贴上皮肤的瞬间,谢怀的脑袋里炸开了一团白光。 不是灵力,不是剑意,是比那两样东西都更原始的存在。 是一个老人穷尽一生所修的心境。 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像一条滚烫的溪流,从老者的掌心灌入谢怀的眉心,沿着经脉往下冲,每过一处关节都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谢怀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传功。 柳长源体内的心魔之力在传功的同时也在往外渗,黑色的丝线像长了眼睛一样缠上了灵识刻印的边缘,试图跟着那条溪流一起钻进谢怀的脑子里。 第27章 心魔种 谢怀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声音很轻,但内容像针尖一样细。 放弃吧。 你不过是个散修,凭什么接一个三代长老的衣钵? 你骗了所有人,你心里知道的。 你不属于这个世界。 谢怀的嘴角抽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裴稻青在他身后把剑拔了出来。 蔚宫七剑的第三式和第五式同时展开,两道剑气在谢怀周围画了一个圈,剑气凝而不散,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把洞壁上渗出来的阴气全部挡在了外面。 谢怀的耳边多了一个声音。 很安静,很稳,像一根绳子在他快要滑下去的时候系住了他的手腕。 “公子,我在。” 就这三个字。 谢怀的牙关松了一点,把那口差点咬碎的气缓了过来,然后把所有注意力拉回到眉心,拉回到那条滚烫的溪流上,把缠上来的黑色丝线一根一根撕掉,用春云功的灵力裹住灵识刻印,硬生生把整条溪流吞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柱香,可能是半个时辰,他只知道当那条溪流终于流到尽头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多了一片空旷的原野。 原野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 风里有一个问题。 你是谁? 谢怀在那片原野上站了一息,把嘴角拉了一下。 “谢怀。” 他睁开眼。 柳长源的手从他的眉心上滑了下来。 老者的瞳孔已经彻底消失了,两只眼睛全是白的,嘴角挂着一丝涎水,但那个极微弱的笑还留在他脸上。 “好,好……”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问心诀,第十八代传人……” 话没说完。 老者的身体开始发抖,起初只是手指,然后是小臂,然后是整个躯干,像一棵被大风吹断根系的枯树,在最后的支撑崩塌之前,猛烈地摇晃了起来。 他的眼白变成了漆黑色。 心魔种在传功结束的瞬间完全发作了。 柳长源暴起扑向谢怀。 这一扑带着筑基后期和结丹边缘交替爆发的气压,把洞壁上的碎石都震得往下掉,谢怀的头发被气浪掀到脸上。 裴稻青的剑已经到了。 蔚宫七剑第七式,拂尘斩。 她整个人横切到谢怀面前,剑刃在灵火的光里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弧线,正中柳长源的胸口,把老者整个人从半空中打回了洞壁上。 老者的背脊砸在石头上,发出骨头断裂的声响,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又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一连串不成语句的嘶吼,双手抓着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谢怀在这个间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一枚黑色的东西粘在他的手掌上。 不是泥,不是血,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虫卵,表面覆着一层油亮的膜,膜下有极其细微的蠕动,像是里面装着什么活物正在孵化。 心魔种的实体。 传功的时候柳长源体内残留的心魔种被灵识刻印的力量挤了出来,顺着掌心落到了谢怀手上。 谢怀把虫卵从掌心揭下来,用灵力裹了一层,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果然是妖族所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洞里的回音把每个字都送了一遍。 柳长源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了。 灵力和妖气在他体内失控地对冲,经脉像一张被撑到极限的网,每一条脉络下面都有暗红色的光在流窜。 他要自爆。 谢怀抓住裴稻青的手腕。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清炼遁法在谢怀脚下铺开,裴稻青的身法紧跟其后,两道身影沿着来时的路拼命往外冲。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炸开的那种响,是从内部碎掉的那种响,像一个巨大的陶罐从里面被什么东西顶碎了。 然后是轰鸣。 万蛇洞的洞顶开始往下塌,碎石和泥土像下雨一样砸下来,阴气被爆炸的冲击波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黑烟,在两人身后追赶。 谢怀把裴稻青往前一推,自己用身体挡了一块从侧面飞来的碎石,肩膀被砸了一下,闷哼了一声,没停。 裴稻青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回头,往前。” 洞口的光在前方二十步的地方,十五步,十步。 两个人先后从洞口冲了出来,谢怀一个翻滚卸掉了冲力,裴稻青稳稳落地,回身一剑劈开了一块追到洞口的飞石。 万蛇洞在他们身后轰然坍塌,扬起的灰尘和碎石被阴气裹挟着冲了十几丈高,像一朵灰色的蘑菇在矮丘陵上炸开。 碎石落了很久才落完。 谢怀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黑色虫卵,托在掌心看了看。 虫卵还在蠕动,但被灵力封住之后,动得慢了不少。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蹲下来,视线落在那枚虫卵上。 她的眉头拧得很紧。 “这就是心魔种。” “活的,”谢怀把虫卵在掌心翻了个面,“保存好了可以当证据用。” 裴稻青盯着那枚虫卵看了两息,把目光移到谢怀脸上。 “公子刚才传功的时候,被心魔侵蚀了多少?” 谢怀把虫卵收回储物袋,拍了拍手,语气很松。 “有点,不多,你的剑阵挡住了大部分。” 裴稻青没有被他这句话糊弄过去,伸手按上了他的手腕,指腹贴着脉搏的位置,感受了几息。 她的表情松了一点,但松得很有限。 “脉象有些浮,但没有妖气残留,公子的春云功在关键时刻稳住了根基。” 谢怀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没有把手抽回来。 “裴大夫,这诊脉的手法挺熟练的。” 裴稻青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站起身来,转过去面朝坍塌的洞口。 “柳前辈,”她的声音停了一下,“走了。” 谢怀也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草屑,看了一眼那堆废墟。 一个三代长老,问心诀的第十七代传人,在妖族的心魔种面前连一个完整的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面板,确认了一下。 第28章 道门来信 【谢怀获得:问心诀(金/中级).......问法宗核心心法,专修心境与感知,可探查他人心境波动,对心魔种有天然克制效果】 【谢怀获得:心魔种实体×1.......关键线索道具】 面板的右下角,一行小字在闪。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 43→45】 谢怀把面板关掉,走到裴稻青身边。 “如果妖族真的在暗中渗透,那问法宗恐怕只是开始。” 裴稻青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从洞口的废墟上收回来,落在谢怀脸上,里面有谢怀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不是担忧,不是恐惧,是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她把这件事的重量在心里称了一遍,然后决定扛起来。 谢怀对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需要更强。” 裴稻青没有说话,但她的下巴微微收了一下,像是在这个动作里把他的话接住了。 两个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荒路往回走。 谢怀走在前面,把挡路的草茎拨开,等裴稻青跟上来,才松手让草茎弹回去。 走了十几步,裴稻青忽然开口。 “公子。” “嗯?” “问心诀传承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 谢怀偏过头看她。 “柳前辈是问法宗三代长老,问心诀是问法宗不传之秘,公子以散修身份得到这门心法,若被旁人知晓,恐怕会有大麻烦。” 谢怀想了想,点头。 “你说得对,那就先瞒着。” 裴稻青又走了两步。 “还有,公子手里那枚心魔种的实体,不要轻易示人,等找到可以信任的人再拿出来。” 谢怀挑了一下眉。 “你觉得谁可以信任?” 裴稻青的步伐停了一息,然后继续往前。 “我师傅。” 谢怀没有接话,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秦衣。 道门乾空山二代真传弟子,裴稻青的师傅,金丹境的修士,在游戏里是中期最重要的NPC之一。 他笑了一下,没让裴稻青看见。 “好,听你的。” 回到越州城的时候天色将暗,街上的小贩正在收摊,桂花香混着烧饼的焦味,整条巷子都裹在一层暖烘烘的烟火气里。 谢怀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停了脚,扫了一眼架子上摆着的一排小人,仙鹤、胖娃娃、一个歪歪扭扭的持剑女侠。 那女侠手里的糖稀剑断了一截,粘在脑袋上,活像长了根犄角。 他乐了,回头冲裴稻青招手。 “你过来看,这个像不像你。” 裴稻青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犄角女侠。 她的表情空白了大约两息。 然后转身就走。 “不像。”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神韵,这个气势,” “不像。” 谢怀笑着跟上去。 走到巷口拐弯的时候,一道白光从天边划过来,细得像根银针,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轨迹,直直扎进裴稻青伸出的掌心。 飞剑传书。 裴稻青的步子停了。 她从掌心取出那枚缩成拇指长的小飞剑,指腹贴上剑身,灵力催动,剑身上浮出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 谢怀没凑过去,站在旁边等着。 裴稻青读了很久。 久到巷子里最后一个推车的小贩都走远了,街上只剩他们两个人的影子被暮光拉得老长。 她把飞剑收起来。 “道门的信。” “嗯。” “问法宗的事传到了山门,师傅很担心。掌门让各脉弟子尽快回山汇报近况。” 裴稻青把飞剑塞回袖中,抬头看着他。 暮色压在她身后,对面酒楼刚挂出灯笼,一点橙光映在她眼底。 “我要回山门了。” 谢怀点了下头。 “公子,”裴稻青的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挑了挑,“……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谢怀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反而往后靠了靠,背贴上巷口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摆出一副散修惯有的吊儿郎当姿态。 “去道门?” “你之前不是说想去乾空山看看吗?” 裴稻青把目光移开了一点,落在墙根下一丛不知名的小黄花上。 “我可以向师门推荐你。” 她顿了一下。 “以公子的天赋和这段时间展现的实力,拜入道门应该不是难事。” 谢怀看着她耳尖慢慢浮上来的那一抹薄红,把这个画面在心里存了一下。 “道门乃天下仙道圣地,我一介散修,怕是不够格。” 裴稻青的视线从小黄花上收回来,落回他脸上。 “够的。” 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巷子里的风裹走,但每个字落下来的分量都稳得很。 “公子比很多道门弟子都要优秀。” 谢怀盯着她看了两息。 脑子里那个冷静的“玩家”在飞速分析,乾空山主线开启,秦衣NPC提前接触,道门试炼的资源和人脉,怎么算都是血赚。 但让他嘴角真正拉起来的,不是这些。 他从墙上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一转,把那层暧昧的壳扒掉,露出底下日常的松弛。 “既然裴道长都开口了,我要是不去,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 裴稻青的耳尖又红了一点,但她没有躲,反而微微抬了下巴,这是她做完一个重要决定才有的姿态。 “那就这么定了。” 谢怀走到她前面,往客栈的方向迈步。 “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出发。” 裴稻青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开口。 “公子。” “嗯?” “到了山门之后,有些规矩可能和散修的习惯不太一样。公子若有不适应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谢怀没回头,嘴角往上拉了一下。 “裴道长这是怕我在你们山门被人欺负?” 裴稻青没接话。 但她走路的速度快了半步,从他身后跟到了他身侧,袖口几乎蹭着他的小臂。 谢怀侧头看了她一眼。 裴稻青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放心,不会有人欺负公子的。” 语气和刚才那声“够的”一模一样。轻,稳,但底下压着一块不小的石头。 谢怀把这句话在心里咂了咂。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安静地闪了一下。 第29章 乾空山 回到客栈,两人分头收拾。 谢怀把雨心剑用布裹好,和心魔种的虫卵一起压在储物袋最底层,剩下的杂物拢了拢,拢共也没多少东西。 他盘腿坐在榻上,把系统面板展开来扫了一圈。 【可结伴角色:陆晴明(好感度8/10,差2点可结伴)】 还差两点。 谢怀关掉面板,心里盘了一下接下来的路,乾空山,秦衣,道门试炼,再往后就是两个月后盗剑秘境的第二关。事情一件叠一件,偏偏哪个都不能往后排。 他伸手推开窗,越州城的夜色涌进来,远处灯火铺了一地,像碎金子洒在黑绸上。 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他在窗沿上敲了两下手指,偏头看向隔壁那面墙。 墙那边传来很轻的声响,是裴稻青在整理东西,偶尔夹着布料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谢怀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 冲隔壁的方向开口。 “裴道长。” 隔壁安静了一息。 “公子。” “乾空山上有什么好吃的?” 又安静了两息。 “道门弟子以辟谷为主,不怎么吃东西。” 谢怀脸上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痛苦表情。 “那我还去吗。” 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从鼻子里漏出来的。 “山门外的集市上有一家桂花糕,还不错。” 谢怀的表情缓了缓。 “那还行。” 窗外的风把巷子里最后一点桂花香送进来,和隔壁那声没藏住的笑混在一起,落在越州城最后一个安静的夜里。 ........ 七天之后。 谢怀站在一条三丈宽的石阶底端,仰起头。 石阶从他脚下一路延伸上去,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里。 两侧是削得笔直的崖壁,崖壁上刻满了铭文,有些已经被风蚀得模糊,有些还隐隐发光,灵气从那些铭文的笔划间一丝一缕地渗出来,浓得每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在发胀。 石阶的尽头看不见。 因为山太高了。 乾空山。 谢怀在游戏里飞过这座山不下一百次,鹰眼视角,第一人称视角,俯览全图视角,每次飞过都觉得美工做得确实不错,值那个钱。 但站在山脚往上看,和坐在屏幕前往上看,完全不是一回事。 山巅的云层缓慢流动,偶尔裂开一道缝,能看见上面宫殿的飞檐翘角,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被云雾重新吞进去。 灵气。 不是越州城里那种稀薄的背景级灵气,是实实在在的、密得像浆糊一样的灵气,从山上往下灌,把整个山脚都泡在里面。 谢怀深吸一口气,灵气顺着鼻腔涌进来,在丹田里打了个转。 "不愧是四大神山之首。" 裴稻青站在他旁边,换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道袍,是出发前在路上一个镇子买的,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青莲,头发重新束了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和在越州城里布衣短打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看了谢怀一眼。 "公子第一次来?" 谢怀差点说出"这地方我刷了三百多次",硬生生咽回去,换了个说法。 "看过画,没亲眼见过。"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往石阶上迈出第一步。 "跟我走。" 两人沿石阶往上。 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崖壁两侧开始出现人了。 先是三五个穿道袍的年轻弟子,蹲在崖壁凹洞里擦洗铭文,看见裴稻青,一个个瞪大了眼。 "裴,裴师姐?"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裴师姐你回来了?掌门说你失踪了两个多月,大家都以为你……" 说话的弟子目光扫到裴稻青身后的谢怀,话头顿住了。 "这位是?" "客人。"裴稻青没有多解释,"我先上去见师傅。" 她继续往上走,谢怀跟在后面,经过那几个弟子的时候,朝他们笑了笑,点了下头。 弟子们面面相觑,目光里好奇和审视各占一半。 走到第六百级,遇见的人更多了,师兄师姐辈的,同辈的,更年轻的弟子,看见裴稻青的反应都差不多,先是惊喜,然后目光就飘到谢怀身上,开始打量。 一个穿深青色道袍的男弟子从侧面岔路走出来,看见裴稻青,快步迎上来。 "稻青师妹,你可算回来了,师傅念叨了你整整两个月。" 裴稻青的表情松了一点。 "林师兄。" 深青色道袍的男弟子叫林渡,裴稻青的同门师兄,筑基后期修为,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着就靠谱。 他看了谢怀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底下那些弟子收敛得多,但还是有。 "这位道友是?" "谢怀,散修。"谢怀自己接了话,拱了拱手,"在外面偶遇裴道长,承蒙照顾,来山上拜访。" 林渡眉头微动,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然后看向裴稻青。 "师傅在清心殿等你,我先带你们过去。" 三人一起往上走。 到了山顶的平台,视野一下子撕开了。宫殿楼阁依山势铺展开,青瓦白墙,飞檐斗拱,间或有几棵参天古松从建筑群的缝隙里探出来,松枝上挂着细密的灵露,在阳光下碎成一地彩光。 弟子在广场上来来往往,有练剑的,有打坐的,有搬运丹炉的,整座山门像一台运转精密的大机器,每个零件都各在其位。 林渡把他们领到一座朱漆大殿门前。 "师傅在里面。" 裴稻青整了整衣领,迈步进去。 谢怀跟在后面,进殿前回头看了一眼。 山下的云海铺得一望无际,越州城在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被云层盖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进了殿。 殿里坐着一个人。 中年女人,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用一根铁簪别着。脸上皱纹不多,但每一条都深。 她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灵力催出来的那种亮,是看了几十年人、几十年事之后,眼底依然没浑浊的亮。 秦衣。 裴稻青在蒲团前三步的位置跪了下去。 "弟子裴稻青,见过师傅。" 秦衣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好半天没出声。 第30章 道门试炼(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在裴稻青头顶按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很轻,但裴稻青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回来就好。" 秦衣的嗓音粗粝,像老木头在水里泡久了再拿出来的质感,糙,但实在。 她的目光从裴稻青身上移开,落到了站在门口的谢怀身上。 那道目光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尺,从谢怀的脚量到头顶,又从头顶量回来,安安静静量了一个来回。 "这就是你信里说的那个人?" 裴稻青从地上站起来。 "是。公子救了弟子的命,又一路护送弟子回山,弟子想向师门推荐他入门修行。" 秦衣的目光在谢怀脸上多停了两息。 "筑基二层。" 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嘴角的弧度说不清是赞许还是玩味。 "散修能修到筑基二层,不容易。" 谢怀拱手行了个礼。 "晚辈谢怀,见过前辈。" 秦衣没让他免礼,也没让他起身,就让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回蒲团坐下。 "想拜入道门?" "想。" "为什么?" 谢怀放下手。 "天下正道,以道门为首。晚辈修行路上遇过一些事,觉得有些事光靠一个人扛不动,需要靠山。" 秦衣的眉梢挑了一下。 "倒是实诚。" 她把目光转向裴稻青。 "你怎么看?" 裴稻青的背脊绷得更直了。 "弟子以性命担保,谢怀心性纯正,天赋出众,堪入道门。" 这句话一出来,殿里安静了一息。 秦衣看着自己的徒弟,嘴角的弧度变了,从玩味变成了一种谢怀看不太懂的东西。 "以性命担保。" 她把这四个字又念了一遍。 裴稻青没有退。 "是。" 秦衣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谢怀。这一回,她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对修为的审视。 是对一个人的审视。 "道门收弟子,有道门的规矩。"秦衣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不管谁推荐的,都要过试炼。" 她起身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两个人。 "你若想入我道门,明日参加试炼。过了就留,过不了就走。" 偏过头,看了谢怀一眼。 "我这个徒弟的性命担保,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接得住的。" 谢怀笑了一下。 "前辈放心。" 秦衣没再说话,出了殿。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稻青转过身看着谢怀,抿了一下唇。 "师傅她不是故意为难你。" "我知道。"谢怀走到她跟前,伸手在她头顶比了一下自己的身高,"你师傅刚才按你脑袋的时候,你是不是差点哭了。" 裴稻青耳尖一红。 "没有。" "眼眶都红了。" "风吹的。" "殿里没风。" 裴稻青把脸别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往殿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 "公子。" "嗯。" "明天的试炼,不会太简单。" 谢怀把双手背到身后,嘴角拉开来。 "那正好。"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裴稻青很熟悉的东西,云淡风轻底下压着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 她到现在也没搞清楚,这个人的底气到底从哪来的。 但她信。 这就够了。 裴稻青继续往前走,走出殿门的时候,山风把她的衣袂卷了一下。 谢怀站在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 然后他转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蒲团旁边那张铁梨木案几上放着一盏茶,茶汤凉了,但还没浑。 他走过去,在蒲团前站了一会儿。 殿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组,至少四五个人,走得不快但很齐,有组织的那种。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一个年轻的声音传进来。 "就是这个散修?" 谢怀没回头。 "筑基二层就敢来道门拜山?"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散修的胆子是一年比一年肥啊。" "裴师妹不会是在外面待了两个月,脑子被人洗了吧?这种货色也往山上带?" 谢怀听到"裴师妹"三个字的时候,把搁在案几边缘的手指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 殿门口站着四个穿道袍的年轻弟子,修为从筑基三层到筑基六层不等。打头那个穿一件绣了银丝边的白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品相不错的灵剑,下巴抬得老高。 谢怀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看向殿门外的天空。 "明天试炼场上见吧。" 他走到门口,侧了侧身,从那四个人中间穿了过去。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偏过头,看着他背影,嘴角往下一撇。 "装。" 谢怀的步子没停。 他走出十几步,在一棵古松下面站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颗从山下集市顺手买的桂花糖,剥了皮,丢进嘴里。 甜的。 他把糖纸揉成小球,弹到松树枝杈上。 然后双手插进袖子里,往裴稻青给他安排的客院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大殿方向。 殿门口那四个人还在交头接耳,隔着距离听不清了,但那表情和手势,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意思。 谢怀把糖在嘴里咬碎,咽了下去。 "明天见。" 清晨的乾空山裹着一层薄雾,像有人在山腰拦了一匹白纱,风一吹散开一角,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阶和两侧挂满露珠的古松。 谢怀站在试炼场外的空地上,两手插在袖子里,打了个哈欠。 昨晚在客院的硬板榻上翻了半宿。不是紧张,是那张榻太硬了,膈得他腰疼。 试炼场是一座半开放的石台广场,三面环山,一面朝着悬崖。崖边常年云雾翻涌,偶尔从云层缝隙里能看见底下的越州城,小得像一盘棋。 石台中央立着三座石门,分别刻着"心""术""道"三个字,笔划古朴,字间有灵光流转。 四周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道门的年轻弟子,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往谢怀这边扫。 昨天殿门口那四个人也在。 打头的银丝边道袍弟子坐在第二排最靠前的位置,手肘支在膝盖上,歪着头跟旁边人说话,说完了还往谢怀方向努了努嘴。 第31章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谢怀懒得看,低头检查了一下衣袍有没有系好。 裴稻青从石阶方向走过来,今天还是那身干净的月白色道袍,木簪束发,整个人清清爽爽的。晨雾沾在她肩头还没散,薄薄一层。 她走到谢怀身边站定,目光先扫了一圈看台,然后落回他脸上。 "试炼分三关。心境,术法,论道。每关通过才能进下一关。" 谢怀点头。 "知道。" 裴稻青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第一关心境,进入幻阵,阵中会根据试炼者的心境生成幻象。每个人看到的东西不一样,旁人无法干预。" 谢怀偏过头看她。 "你当年进去看到了什么?" 裴稻青的睫毛微微垂下去。 "看到了乾空山被大火烧的那一夜。" 谢怀没有接话。 沉默了两息,他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裴稻青的肩膀一缩,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没来得及藏住的意外。 "放心,我心态好。" 谢怀收回手,冲她咧了一下嘴角。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一息,把视线挪开,耳朵尖上浮了一点颜色,嘴里挤出两个字。 "胡闹。" 一声钟响从山顶传下来。 沉闷悠长,在雾气里荡了好几个来回才散尽。 试炼正式开始。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从石台侧面走出来,手里拂尘一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了在场每个人耳朵里。 "试炼者谢怀,散修,筑基二层,请入第一阵。" 看台上一下子嗡起来了。 "筑基二层?就这?" "裴师姐带回来的人,还以为多厉害呢。" "散修嘛,能有什么本事。"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靠在椅背上,两条腿又叠了起来,嘴角挂着一截笑,那种"我已经提前知道结局了"的笑。 谢怀在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他没理会那些声音,抬脚走向刻着"心"字的石门。 裴稻青站在原地没动,两手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捏着袖口。 谢怀在石门前站定。 回头,朝她比了个口型。 等我。 裴稻青的指尖收紧了半分,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回应。 但她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谢怀转过身,跨进了石门。 灵光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吞没。 世界变了。 脚下不再是青石板。 是一片灰白色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只有一种介于寂静和嗡鸣之间的频率在耳膜里震动。 谢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指节分明,掌心的纹路清清楚楚。但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手,是幻阵根据他的心境投射出来的映像。 他往前走了两步。 虚空在脚下碎开一个口子,像踩碎了一面镜子,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散。 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 有一片碎片里是一个亮着荧光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游戏的登录界面,正中央两个大字,盗剑。 谢怀的脚步慢了半拍。 另一片碎片里是一间出租屋。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堆着外卖盒和空了一半的可乐罐,角落里是没洗的衣服。一个年轻人瘫在电脑椅上,手握鼠标,脸被屏幕的蓝光映得发白。 那是他。 前世的他。 谢怀停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在虚空中缓慢旋转,像一圈挂在半空的相框。 每一帧都在提醒他同一件事, 你不属于这里。 虚空的色调变了。 灰白变成暖黄,脚下的碎片重新拼合,拼成了一条青石小路。路两旁是越州城的街道,桂花树在风里摇,有人在远处叫卖糖葫芦。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道袍,木簪束发,脊背挺得笔直,腰间挂着一柄剑。 裴稻青。 不,不是裴稻青。 是幻阵根据他内心最深处的映像投射出来的裴稻青。 幻影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表情和真正的裴稻青一模一样,清冷、端正,眉心那道竖纹浅浅的,像一笔没写完的横折。 她开口了。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谢怀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 从秘境里第一次见到裴稻青开始,他就知道她是游戏里的一号女主,是系统绑定的结伴角色,是他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重要筹码。 他接近她,陪她,保护她,帮她拿回雨心剑,帮她修复道基。 这些事情里面,有多少是真心的? 有多少是因为面板右上角那个好感度的数字? 他说不清楚。 幻影裴稻青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你看我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谢怀咂了咂嘴,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你这个问题问得挺狠的。" 幻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安静地等着。 谢怀想了很久。 虚空里的暖黄色光线在他脸上流转,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落到幻影裴稻青脚边。 "一开始,确实有私心。"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在这片没有风的虚空里,每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幻影的眼神没有变。 谢怀嘴角扯了一下,带着点苦味,但只苦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但后来的事,不全在计划里。" 他的目光从幻影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桂花树上。树影在虚空里摇,光斑落在他袖口上。 "她替我挡了好几次。背上那道伤我看见了,她一声没吭。我问她疼不疼,她说风吹的。" "她给我买早饭的时候故意不叫我,怕打扰我修炼。饭菜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推到我面前,就一个字,吃。" "她信我。不是那种犹犹豫豫掂量半天的信,是直接把命搁到我手里的信。" 谢怀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幻影裴稻青的脸上。 "你问我她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 "她是我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又停了一下。 "这一点是真的。" 虚空里的光在这一刻亮了一截。 暖黄变成金色,桂花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起来,像有人在鼓掌。 幻影裴稻青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了,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第32章 道门试炼 幻影裴稻青眉心那道竖纹慢慢舒展了,嘴唇的弧度往上弯了一点点。 然后整个人散了。 不是碎裂,不是消失,是像清晨的雾一样,被风一吹,就淡了。 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谢怀整个人裹住。 谢怀闭上眼。 眉心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跳动。问心诀的灵识在这一刻像被点着的灯芯,从眉心往下蔓延,照亮了体内每一条经脉。 幻阵中所有残留的幻象在问心诀面前撑不住,那些试图缠上来的执念和魔障还没成形,就被心境之力化得干干净净。 谢怀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石门外面了。 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整个看台静了。 石门旁边的老道士手里拂尘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 谢怀从进去到出来,前后不到一炷香。 看台上有人开始小声数。 "一炷香都不到?我当年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啊。" "这什么速度?" "他真的只是筑基二层?" 银丝边道袍的弟子翘着的腿放下来了,身体往前倾了一截。嘴角那截笑还挂着,但味道已经变了。 老道士把拂尘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多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郑重。 "第一关心境,通过。" 他顿了一下。 "评定……优异。" 看台上的议论声一下子炸开了。 谢怀活动了一下脖子,往裴稻青的方向走。 裴稻青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已经从袖口的布料上松开了。她看着谢怀朝自己走过来,眼底有一点亮的东西在闪。 谢怀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你猜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裴稻青的呼吸停了半拍,往后退了半步,脖子侧面浮上一层薄红。 "……什么。" 谢怀直起身,把两手重新揣回袖子里,嘴角翘起来,露出一截牙。 "看到了一棵桂花树。" 裴稻青的眉头皱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个回答驴唇不对马嘴。 "公子能不能正经一回。" "我这就很正经了。" 谢怀往第二座石门的方向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压低了半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树底下还站了个人。" 裴稻青的脚步顿了一息。 谢怀已经走远了,背影在晨光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裴稻青站在原地。 把他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然后把袖口里那枚金色丹药攥了攥,迈步跟了上去。 她没问树底下站的是谁。 但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第二关,术法。 石台广场正中央,宽阔的擂台已经清空。四角插着青面阵旗,朱砂符文灵力流转,织成一道透明壁障,将看台和战场隔得清清楚楚。 阳光砸在壁障上,泛起水波似的纹路。 老道士站在擂台边缘,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视线扫过全场。 “第二关术法,试炼者需与我道门弟子对战。不论功法路数,胜者通过。” 他偏头看向道门弟子聚集的看台,声音拔高:“哪位弟子愿做对手?” 话音未落,看台前排就有了动静。 一名穿着银丝边道袍的弟子站起身。他单手按着腰间灵剑,下摆带风,顺着石阶大步走下。 “弟子宋澹,筑基三层。”他停在擂台边缘,下巴微抬,声音清朗得全场都能听见,“请为对手。” 看台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宋师兄居然亲自下场?这散修怕是十招都撑不住。” “十招?你太看得起散修了。宋师兄的寒月剑法同辈稳排前三,打个筑基二层,还不是跟玩一样。” 宋澹走上擂台,在距离谢怀三丈远的地方站定。 拇指一顶剑格,“铮”的一声脆响,灵剑出鞘半截。剑身覆着一层森冷的寒光,周围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 他盯着谢怀,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怀是吧,散修。” 谢怀站在对面,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解下腰间的长剑,在手里掂了两下。 “嗯。”谢怀应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澹眼角压了压,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我这人出手不留分寸,寒月剑法也不长眼。”宋澹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你要是接不住,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免得一会儿见了血,说我们道门欺负人。” 谢怀“唰”地拔出长剑,空剑鞘被他随手往脚边一扔,砸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单手拎着剑,剑尖斜指地面,整条胳膊松松垮垮地垂着。 “宋师兄。”谢怀掀起眼皮,看向对面,“你先出招吧。” 这声“宋师兄”喊得漫不经心,跟在酒楼里喊“小二上菜”没多大区别。 宋澹眼皮一跳,握剑的手指猛地收紧。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宋澹身形暴起。 寒月剑法起手式直接砸出。他手腕翻转,剑锋贴地横扫,一道霜白色的半月剑气瞬间成形,裹挟着冰冷的灵力削了过来。剑气卷起的罡风,硬生生在青石板上犁出一条白痕。 谢怀没硬接。脚尖一点,清炼遁法顺势铺开。 他整个人像片落叶,轻飘飘往左侧平移三尺,堪堪避开剑气最锋利的边缘。剑气擦着衣摆掠过,“哧”的一声,削掉了一小截布丝。 宋澹眉头拧紧。 一个筑基二层的散修,身法怎么可能这么快? 没等他多想,第二剑紧跟着劈下。这次是竖劈,剑势比刚才快了两成,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谢怀不躲了。 他站在原地,手腕翻出一个极小的角度,剑锋顺势迎上。 越剑术,回风斩。 “叮......” 两剑在半空硬撼,爆出刺耳的鸣音。 宋澹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旋转力道顺着剑刃传导过来,手臂被震得弹开半尺,虎口一阵发麻。 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谢怀的第二剑已经到了。 蔚宫七剑第二式,横云。 这一剑不走直线,而是自下而上撩起一道新月般的弧线。剑气里没有半点越剑术的刁钻,反而透着股道门正宗的沉稳厚重,像堵墙一样直推过来。 第33章 道门试炼二 宋澹被逼得连退两步,脚后跟险些踩到边界白线。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错愕,第三剑、第四剑连绵劈出。寒月剑法全开,死死压着筑基三层的浑厚灵力碾过去,白色剑气在半空交织成网。 看台上等着看笑话的弟子们,声音渐渐没了。 一个年长的弟子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等等,他刚才用的是蔚宫七剑?” “散修怎么会咱们的道门功法?” “不仅是蔚宫七剑,挡宋师兄那一招的,明明是越剑术!这两样功法路数完全相反,他怎么揉到一块的?” 外面的震惊传不进壁障。 擂台上,谢怀在密集的剑网里闲庭信步。 宋澹的剑气逼近,他就用越剑术拆招化力;宋澹的剑势一旦露出空隙,蔚宫七剑的厚重反击立刻压上。 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法,被他切得行云流水。旁人根本看不出一丝停滞,仿佛他天生就该这么打。 这当然不是天生。 是识海中那道飞升剑意残片,赋予了他降维打击般的剑道本能。 越剑术回风斩的力道,走的是圆融的弧。谢怀把这道弧完美嵌进了每次换招的间隙。就因为这半寸的弧度,轻灵与厚重之间的转换,变得浑然天成。 打到第十五招,宋澹额头开始冒汗。 他发现自己的剑路只要被化解,谢怀反击的角度就刁钻得离谱。那种对轨迹的恐怖预判,根本不是筑基二层该有的东西。 第二十招,宋澹手心发滑。 第二十五招,宋澹呼吸全乱,灵力输出开始波动。 第二十八招,谢怀变招。 脚下步法一错,身形骤然提速。越剑术在左侧牵制,蔚宫七剑从右侧压迫,两道剑气同时合拢。 “当”的一声闷响,宋澹的剑被死死封在身前,七成剑路瞬间被锁死。 第三十招。 谢怀手腕一送,快出一道残影。 风停了。 谢怀的剑尖,稳稳停在宋澹喉结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半空中的灰尘失去依托,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宋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眼珠死死盯着喉咙前的冷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他手里的剑还举在半空,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输透了。 谢怀手腕一转,收剑,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承让。” 他语气依旧平淡,连气都不喘一口,像刚出门打了个招呼。 宋澹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到脖子根。他死死抿着唇,深吸一口气,还剑入鞘,抱拳。 “我输了。” 声音发涩,但一出口,整个看台瞬间死寂。风吹旗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道士僵了三息,才慢慢放下拂尘。 “第二关术法,通过。评定……优异!” 死寂又维持了三秒,随后看台彻底炸开。 “三十招?!筑基二层把三层赢了?” “那剑法切换到底怎么做到的?我眼珠子都没眨愣是没看懂!” 在一片沸腾中,裴稻青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她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周围的喧哗仿佛与她无关。她看着擂台上那个穿粗布衣衫的背影,嘴角慢慢牵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自己珍藏许久的宝贝,终于在今天,让全天下的人都见识到了它的光芒。 比看台更高处,乾空山半山腰的凉亭里。 一袭月白道袍的女子负手而立,山风卷起她的衣摆。 秦衣的目光穿过薄雾,从擂台上收回,指尖在玉佩上轻叩了两下。 “有意思。” 她转过身,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朝第三关的方向走去。 …… 第三关,论道。 擂台撤下,换成了一张沉香木长案。案后并排坐着三位道门长老。中间那位白眉长须,整个人陷在太师椅里,像棵老松。 谢怀走上前,在三步外停下,规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四周看台屏息凝神。 白眉长老缓缓掀起眼皮,声音沙哑厚重:“谢怀,你对修道一途,有何见解?” 谢怀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像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片刻后,他抬起头。 “晚辈学得杂,没读过几本正经道卷,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有一点粗浅感悟。” “但说无妨。” 谢怀没直接答,而是走到长案侧边。他伸手拿起案角的一只白瓷空茶杯,平摊在掌心。 “道门修的是正。”他掌心向上,茶杯端正立着。 手腕一翻,茶杯倒扣,杯口朝下。 “越剑术修的是变。” 五指微动,茶杯在掌心溜了半圈,横躺下来。 “正是骨头,变是皮肉。光有骨头立不住,光有皮肉站不稳。” 谢怀手腕再翻,茶杯稳稳搁回沉香木案面,发出一声轻响。 “正变合一,骨肉相连。这是晚辈目前理解的剑道。”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风吹过,案上的宣纸哗啦作响。 右侧长老捋了捋胡须,眯起眼:“正变合一,说法倒是新鲜。但正与变南辕北辙,如何合一?” 谢怀扯了一下嘴角。 “打个比方。”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半空平平划出一条直线,“蔚宫七剑第三式破云,走直线,讲究招式端正、力道浑厚。这是正。” 长老们盯着他的手指。 “但如果……”谢怀声音压低,“在破云出手的最后一息,把原本的直线强行偏转半寸,拉出一条弧线……剑气的覆盖面能凭空多出三成,穿透力还不会散。” 在他划出的直线末端,食指轻轻一勾。 “这半寸的弧,就是变。” 三位长老的眉头同时一跳。 左侧长老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刚才擂台上对付宋澹,用的就是这招?” 谢怀坦然点头:“晚辈修为低,硬碰硬肯定打不过。没办法,只能在招式的缝隙里找活路。” 这话说得实在,没半点虚张声势。 白眉长老靠回椅背,浑浊的眼里透出审视:“你这感悟,不像同门切磋能练出来的。倒像是在刀尖上滚过几遭的人,才有的体会。” 谢怀短促地笑了一声。 “晚辈运气差,在外面乱走的时候,确实跟不少想要我命的人打过交道。” 第34章 三关全优 气氛短暂沉寂。右侧长老神色一肃:“最后一个问题。你费尽心思入我道门,所求为何?” 谢怀收敛了笑意。他站直身体,脊背如剑,目光平静。 “变强。保护想保护的人。” 他顿了一息,任由山风吹过粗布下摆。 “顺便,多活几年。” 看台安静了两秒,接着不知是谁扑哧笑出了声。这回答实在太接地气,跟道门那种超然物外的调子格格不入。 但三位长老没笑。 白眉长老看了谢怀很久,看着他身上那种在市井与生死里泡出来的松弛感,终于缓缓点头。 “好。” 他撑着扶手站起身,大袖一挥。 “第三关论道,通过。评定……优异!” 整个广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积攒的震惊如决堤般轰然爆发。 “三关全优?!术法优异就算了,论道也给优异?” “上一个三关全优的是谁来着?” “废话!秦衣真传啊!十二年前的事了!” “秦衣”这个名字一出,沸腾的议论声诡异地压了下去,仿佛这三个字自带某种沉甸甸的威压。 老道士快步走到石台中央,气沉丹田,声音盖过全场。 “试炼者谢怀,三关全部通过,评定均为优异!符合入门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即日起,可拜入道门!” 零星的掌声响起,随后连成一片。 谢怀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他越过人群,径直看向看台侧面那个角落。 裴稻青已经站起来了。 别人都在激动交谈,只有她安静地立在那儿,双手自然下垂,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装满了得偿所愿的踏实。 谢怀隔着人群看着她,突然冲她挑了一下眉,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显摆。 裴稻青看到了,极轻地咬了一下下唇,把脸别到了一边。 三关结束,石台广场上的气氛松了下来。议论声像退潮的海水,远了,但那股嘈杂的余音始终在山谷里打转。 谢怀独自站在广场边缘,手腕一转,长剑入鞘,声音清脆利落。 他低头检查左手袖口,被宋澹的剑气蹭出一道口子,一根断丝在风里晃悠。他心疼地咂了咂嘴,这件衣裳还是裴稻青帮他找的,才穿了没几天。 一阵清香飘了过来。 不是幻阵里那种甜腻的桂花味,而是极淡、极冷的草木气息,像山涧泉水从松针堆里淌过来的那股凉意,不沾半点人间烟火。 谢怀顺着香味抬头。 秦衣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她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襟口的云纹绣得极细,日光下泛着润泽。一根白玉簪束着长发,整个人站得笔直,却不僵硬,透着一种年深日久修持出来的松弛与端正,像是乾空山山色里本该有的一景。 她打量着谢怀,目光不急不缓,像翻一本读了大半却还没看到结局的书。 “你的剑法融了越剑术和蔚宫七剑,路子虽然野,章法没丢。”秦衣先开了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谢怀收回检查袖口的手,身姿不自觉地站周全了些。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为了活命,学得杂了点。” 秦衣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定住。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腰间的剑,停了片刻,又移回他的眼睛。 “章法这种东西,想学总能学会。路子野不野,入门后可以慢慢纠。” 她语速很慢,字与字之间留着恰好的间隙,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境不错。在这么浮躁的试炼场上,还能守住那一点''变'',很难得。” 谢怀迎着她的目光,没急着接话。 秦衣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确认了某个猜测后的点到为止。 “按道门规矩,通过试炼的弟子,需由一位长老或真传弟子收入门下,才算真正入了门。” 她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广场另一侧。几个原本还在低声商议的长老察觉到她的视线,神色各异,有的面露欣赏,有的还在犹疑,有的跟身边人交头接耳,显然在掂量收一个“路子野”的散修值不值当。 秦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谢怀。 “如果没人要你的话,” 她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短,几乎可以忽略,但谢怀的耳朵捕了个正着。 “我收。” 两个字落地。 广场上残存的窃窃私语像被人一刀切断,咔嚓一声,干干净净。 死寂。 然后是炸锅。 “秦衣真传要亲自收徒?” “不可能吧……她座下不是只有裴师姐一个人吗?十二年了,多少名门子弟想投她门下,哪个不是被挡回来的?” “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她图什么?” 看台下方石阶上,宋澹的右手死死握住剑柄,指节骨缝绷出分明的棱角。 秦衣对那些惊诧和质疑的声音充耳不闻,眼底倒映着谢怀的身影,平静地问了一句:“你愿不愿意?” 谢怀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三息。 在曾经的游戏里,秦衣这个角色他太熟了。每一段背景故事、每一句剧情对白、每一个隐藏的任务触发点,他都烂熟于心。 但此刻,站在活生生的秦衣面前,他才发现系统面板上的文字描述有多苍白。 眼前这个女子,目光里是有温度的。 谢怀深吸一口气,将双手从袖子里抽出来,认真理了理褶皱的粗布衣袍。他撩起下摆,对着秦衣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青石板上,一声闷响。 额头稳稳叩在交叠的手背上,一个挑不出瑕疵的拜师礼。 “弟子谢怀,拜见师傅。” 秦衣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在擂台上百般变通的年轻人此刻的一脸赤诚,嘴角终于勾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 “起来吧。” 谢怀直起身,随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利索站好。 秦衣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手很凉,力道不重,但谢怀分明感受到一种实打实的分量,像一份沉甸甸的契约压在肩头。 “从今往后,你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 第35章 新道门弟子·秦衣门下 “从今往后,你是我门下第二个弟子。” 她的目光越过谢怀的肩膀,投向广场边缘。 “稻青。” 裴稻青快步走过来,步伐依旧稳健,只是指尖在微微颤抖。 “师傅。”声音有些紧。 秦衣将手从谢怀肩上收回,转而在裴稻青头顶也按了一下。这一掌比刚才更轻,停留更久,带着长辈特有的宽慰。 “这是你师弟了。待会儿带他上山,先熟悉门中规矩。” 裴稻青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 师弟。 这两个字从秦衣口中吐出来,裴稻青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谢怀离得近,看得分明,她起初嘴角微微上扬,是发自内心的欣喜,因为他终于能名正言顺地留下来,而且跟她在一起。 但紧接着,那弧度僵住了,慢慢往下压了半分。 以前是谢公子,现在是谢师弟。这层新加的关系像一道无形的框,把某些还没来得及蔓延的东西,硬生生锁进了“同门”这个格子里。她看得见他,听得见他,但中间多了道坎。 裴稻青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都藏进那张平静的脸下。 “是,师傅。” 秦衣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但什么也没说。她转身朝山路走去,月白道袍在山风中徐徐展开。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侧身看向谢怀。 “对了,你体内那枚心魔种的事,找个时间来我的静室,谈谈。” 谢怀心里猛跳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也正看着他,见他望过来,抿了抿嘴:“我……跟师傅说了。许沉鱼,还有问法宗的事,都说了。” 谢怀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无奈的笑:“裴师姐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一点余地都不留。” “裴师姐”三个字一出口,裴稻青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她别过脸,盯着脚下石砖。 “不准这么叫。”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道门讲究尊卑有序,我不这么叫,岂不没规矩?”谢怀存心逗她。 “说了不准。”声音大了一点,还是不敢看他。 谢怀两手重新揣回袖子里,歪着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那叫什么?师姐大人?小师姐?还是,亲师姐?” 裴稻青猛地转头,一双亮堂堂的眼睛瞪着他。红晕已经从耳根蔓延到脖子侧面,衬着那身素净道袍,像雪地里烧起一片晚霞。 “叫我名字。”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目光慌乱地闪躲。 谢怀含笑看着她。 裴稻青咬了咬牙,手指在身侧绞在一起,声音越来越低,最后那个字几乎要被山风吞了。 “……或者,叫稻青也行。” 谢怀站在她身后,只觉得这画面比擂台上的胜负动人得多。 “好,稻青师姐。” 裴稻青肩膀猛地一耸:“说了不准加师姐两个字!” “稻青。”谢怀轻声唤道。 这回,她肩膀慢慢塌下来。背对着他,没回头,但从后颈到耳尖的那抹绯色,在夕阳余晖下格外扎眼。 谢怀在心底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右下角。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 45→48】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4/筑基二层)……羁绊等级2】 【新身份解锁:道门弟子·秦衣门下】 他划掉面板,抬脚跟上裴稻青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沿山路往上走。裴稻青在前引路,步子迈得小,走得不紧不慢,明显在迁就他的速度。 谢怀落在她身后半步。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腰间佩剑随步子轻晃,看到山风掀起她鬓边几缕乱发,又温柔拂落。 他突然想起幻阵中那棵桂花树下的裴稻青。 “公子,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他在心里又回答了一遍。 最开始,确实是为了任务,为了那些冰冷的数据。 但现在,看着前面这个连背影都透着认真劲儿的姑娘,他知道,她不再是面板上那行代码了。 她是裴稻青。 山风从两人中间穿堂而过,把谢怀袖口残留的桂花香和裴稻青身上清冷的松香搅在一起,氤氲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主峰高处,秦衣站在静室窗棂前,看着山道上那一高一矮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在木窗上轻叩两响。 然后伸手带上了窗。 论剑会结束后第三天,乾空山下了场小雨。 谢怀坐在厢房临窗的木椅上,膝盖摊着一卷道门基础心法注解。书页停在七十二页,墨迹在阴天里显得发暗,他半个时辰没翻过一页。 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雨丝斜斜落进院子的石缸,水面荡开细密涟漪。空气里弥漫着松木被雨打透后的清苦味,夹着泥土腥气。 院墙外回廊尽头,一道灰色身影正不急不缓地走过。 方渡。 道门大长老,金丹巅峰,这座山上现存辈分最高的人。 谢怀第一次见这位大长老,是三天前论剑会开幕式上。老人端坐在主席台最高处,半旧道袍,须发灰白,面容枯瘦得像只剩一层皮。一双眼总是半睁半阖,呼吸都轻不可闻,活像供桌上落了经年灰尘的泥菩萨。 当时谢怀只觉得这老头身上的气息沉稳得过了头。那种沉稳不是修为高深带来的宁静,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压,像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被死死摁在最深处,表面上连一丝活人该有的波澜都透不出来。 直到昨天。 昨天傍晚,天刚擦黑,谢怀独自在后山练剑。问心诀的灵力在体内运转,感知自然而然铺散开来,覆盖方圆百丈。恰好那时,方渡从后山一条偏僻小径上慢慢走过。 两人气息交汇的一瞬,谢怀脑海中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黑色脉冲。 那脉冲细如蛛丝,若有若无,严丝合缝地混在方渡浑厚如海的金丹灵力中。换任何一种常规探查手段,或者换个修为更高的长老来感知,都几乎不可能发现。 但谢怀练的是问心诀。 这门功法天生克制心魔种,对心魔之力的灵敏度是普通探查术的数十倍。 那道黑色脉冲的跳动频率,那股阴冷黏腻的质感,跟万蛇洞中柳长源体内发作的心魔种,一模一样。 第36章 大长老的秘密 那道黑色脉冲的跳动频率,那股阴冷黏腻的质感,跟万蛇洞中柳长源体内发作的心魔种,一模一样。 谢怀当时握剑的手猛地一僵,剑柄差点滑出掌心。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坐在床榻上,听着外头风声,才把这个消息消化下去。 道门的大长老。金丹巅峰的绝顶战力。被妖族的心魔种侵蚀了。 这枚心魔种一旦在方渡体内彻底发作,后果比问法宗那场变故惨烈十倍不止。一个金丹巅峰的修士走火入魔,整座乾空山都得被狂暴灵力夷为平地,满山弟子陪葬。 但他现在能怎么办? 跑去告诉秦衣? 证据呢? 他一个入门不到两个月、筑基二层的新弟子,跑去指认德高望重的大长老被妖族侵蚀,别说秦衣信不信,话没说完自己就得被当妖族奸细拿下。 谢怀深吸一口气,把书慢慢合上,屈起指节在封面轻叩两下。 他需要证据,需要时间,更需要在道门内部攒出足够让人信服的声望和人脉。否则在这个局里,他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窗台上那枚盗剑令发出一阵低微的嗡鸣。 谢怀低头看去。令牌表面,青色纹路开始缓慢有节奏地流转,光芒一明一暗,像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苏醒。 两个月。 时间到了。 他没犹豫,书卷随手搁下,拿起微烫的盗剑令握入掌心,推门走了出去。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乌云散开一道缝。院里石板路还汪着浅浅水迹,踩上去一阵细碎声响。 裴稻青站在院子门口。 今天换了身新道袍,月白色料子洗得极干净,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腰间佩剑刚擦过油,剑鞘金属纹理映着天边透出的一线薄光。 她手里,也握着一枚闪烁震动的盗剑令。 听到脚步声,裴稻青抬头,两人隔着几步远对视。 “你也感觉到了。”她轻声说。 谢怀点头:“嗯,两个月整,秘境要开了。” 他走上前,视线落在她脸上,端详片刻,眉头微拧。 “昨晚没睡好?” 裴稻青的睫毛轻颤,视线错开:“练功练晚了。” 谢怀没追问。但他看得清楚,她眼下有层极淡的青色。那不是熬夜练功的痕迹,是心里揣着事、翻来覆去熬出来的。 自从昨晚他借着切磋的名义,把方渡的异样悄悄告诉她之后,裴稻青就没怎么合过眼。她一直在暗中留意大长老的动向,这份心比谢怀还沉。 两人掌中盗剑令的震动越来越烈,青色光芒从令牌边缘满溢出来,在他们交错的影子上落下明灭不定的光晕。 谢怀抬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后山。方渡闭关的石室,就藏在那片幽深竹林后面。 “这事急不得。”他收回视线,看着裴稻青的眼睛,“等我们从秘境回来,再想办法。” 裴稻青顺着他刚才的目光看了一眼后山,手里的盗剑令攥紧了半分。 “嗯,我明白。” 话音刚落,青光在两人掌心轰然炸开,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脚下的青石板消失,重力被抽走,身体陷入短暂失重。耳边一阵尖锐的嗡鸣,持续了七八个呼吸。 再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广袤的荒原上。 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低矮乌云浓重得像随时要坠下来。空气干冷,风吹过时,鼻腔里能清晰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陈血干透后的气息。 脚下黄土干裂成网,向四面蔓延到视线尽头,没有一丝植被。 二十步开外,一道鹅黄身影正闲散地靠在一块黑色巨岩上。 陆晴明。 她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那柄雪白灵剑的剑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 两个月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些。脸颊轮廓比万蛇洞那次更锋利,尤其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好刀。鹅黄织金长裙换了新样式,袖口绣着繁复流云纹,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后颈。 听到传送落地的动静,她偏过头。目光直截了当落在谢怀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在他腰间那柄平平无奇的配剑上停了两息。 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一截。 “你倒是变强了一点。”她手腕一转,灵剑利落入鞘,从黑岩上站直。 两步走到谢怀面前,歪着头打量他。 “筑基二层了?” 谢怀面色平静,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拱了拱手:“女侠谬赞,侥幸而已。” 陆晴明眉梢高挑,嗤笑一声。 “两个月从炼气巅峰连跳两级,这种''侥幸''搁哪个名门大宗,都够得上内门天才的破格线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谢怀身侧的裴稻青身上,在那件月白道袍的领口袖摆上绕了一圈。 “道门的衣服?” 裴稻青点头,声音清冷:“他已经拜入道门了。” 陆晴明眼珠慢悠悠转了半圈,视线回到谢怀脸上,神情里多了层说不清的探究。 “道门弟子。” 她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语气带着品茶的兴致。 “拜在谁门下?” “秦衣。”谢怀坦然答。 陆晴明托下巴的手放了下来,指尖在剑柄上点了点。 “秦衣?金丹境的那个秦衣?” 谢怀笑了下:“女侠认识家师?” 陆晴明没立刻接话,指尖在剑柄上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不认识。但听过她几个名号。”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扫向裴稻青,这回停留的时间更长,带着几分审视。 “所以,你们现在是同门师姐弟了?” 裴稻青表情没什么变化,一贯的端庄,但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是。” 陆晴明嘴角弯出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正要再开口,荒原另一端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脚步声。 许沉鱼从那片晦暗风沙中走了出来。 步伐依旧沉稳,每一步跨度几乎完全一致,膝盖以下的步幅精准卡在半尺距离,行走间身体起伏极小。 蛇行步法。 谢怀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许沉鱼的脚踝,面上笑容纹丝不动。 第37章 结伴陆晴明 许沉鱼走到三人面前站定,微微颔首。抬头时,目光在谢怀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但谢怀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忌惮。 上次秘境结束时,许沉鱼看他的眼神里还没有这种情绪。显然,两个月的空档期里,这位问法宗弟子也动用了自己的渠道,仔细打探过他的底细。 “谢道友,别来无恙。”许沉鱼开口,笑容温润如旧。 “许兄客气,看许兄气色,近来想必一帆风顺。”谢怀同样笑着。 两个人的笑容在荒原冷风中碰了一下,像两块藏在袖子里的冰蹭了蹭边角,表面客套,里头寒气逼人。 脚下的地面突然震了起来。 黄土裂缝深处透出青色光芒,碎石在地面跳跃,噼啪作响。空气中的铁锈味瞬间浓了三分,刺得鼻腔发酸。 一阵沉闷轰鸣中,一座巨大的石碑从地底缓缓升起。 青色碑面布满斑驳痕迹,密密麻麻的小字在青芒流转中一点点清晰显现。 四个人同时转头。 【盗剑秘境·第二关】 【目标:盗取金丹真人柳无方的秘宝,天蚕丝甲。】 【背景提示:柳无方隐居于南疆毒瘴之地,秘密饲养了界外邪魔。】 【时限:十日。】 陆晴明的目光扫到“界外邪魔”四个字,一直挑着的眉梢猛地压了下来。 “邪魔?” 她低念了一句,原本随意搭在腰间的手瞬间按上剑柄,指节泛白。 “不是妖兽,是邪魔?”她又问了一遍。刚才调侃谢怀时的漫不经心已经收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厉的警觉。 谢怀没立刻回答。他盯着石碑上那些在青芒中浮动的字,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金丹真人,界外邪魔,十天时限。”他把三个关键条件拆了出来,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转头看向陆晴明,语气平稳:“看来这回的差事,比上次丞相府那个局棘手得多。” 陆晴明鼻腔里哼出一声轻笑,握剑的手没松,但下巴微微抬高半寸。 “难才有意思。”她眼底闪着一种近乎兴奋的光,“要是还跟上次一样慢吞吞找线索,我这把剑都要锈了。” 裴稻青安静站在一旁,不出声,也没露出畏惧。她只是把视线从石碑上收回来,平静地落在谢怀脸上。 风吹动月白道袍,她微微侧头,目光沉静,在等他拿主意。 最外侧的许沉鱼依旧保持着温润的样子。目光掠过“界外邪魔”四个字时,脸上的笑意连一丝波澜都没泛。 但谢怀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许沉鱼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在袖管中轻轻弹了一下。 幅度极小,在昏暗光线和呼啸风声中,旁人根本看不到。 但谢怀看到了。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石碑上的文字全部显现完毕。一声沉闷嗡鸣后,碑面最下方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 【传送将在一百息后启动,目的地:南疆边境】 同一瞬间,谢怀脑海深处响起一道提示音。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 8→10,达到结伴条件】 【系统提示:当前可结伴角色……陆晴明,是否结伴?】 谢怀面色不改,心中默念:是。 【结伴成功!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陆晴明的虚影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陆晴明(Lv.16/筑基四层)】 【人族·女·18岁】 【所属:散修·剑修】 【个人特性·飞升之影:体内沉睡着三百年前剑仙陆昭华的剑道记忆碎片,极端战斗中有概率觉醒】 【心法:无名剑经】 【神通:晴明剑法,天光遁术,万剑归一(未觉醒)】 谢怀的目光在“万剑归一(未觉醒)”上停了片刻。 飞升十三剑的变体。游戏后期陆晴明最恐怖的招牌技能,一旦施展,摧枯拉朽。但现在这几个字是灰的,无法同步。 他没多犹豫,果断将意念点在天光遁术上。 又一门高等身法到手。配合现有的清炼遁法,他的机动能力将成倍提升。在毒瘴遍布的南疆边境,这是一张有分量的底牌。 面板关闭的一瞬,几步开外的陆晴明皱了下眉。 她偏头看向谢怀,眼底浮出一丝疑惑。 “怪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颈。刚才那一瞬,她觉得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贴着脊背轻轻擦了过去,让她起了一层极细微的战栗。 "怎么了?"谢怀迎上她的目光,表情完美得挑不出毛病,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陆晴明盯着他看了两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点破绽。 一无所获。 她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什么,大概是这鬼地方风吹得人发毛,错觉。" 裴稻青站在谢怀左侧半步的位置,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陆晴明那张带着几分烦躁的脸上扫过,又默默收了回来。藏在宽袖里的手,无声地摸上了剑柄,大拇指在剑格上摩挲了两下。 传送倒计时走到最后十息。 脚下震动愈发剧烈,青光从石碑底部猛然扩散开来,像一滩粘稠的水,无声漫过四人脚面,向上攀爬,没过膝盖,没过腰际。 荒原、风沙、灰蒙蒙的天幕,全在青光中变得模糊扭曲。 光芒彻底吞没视线的最后一瞬,谢怀转头,看向许沉鱼的方向。 许沉鱼也恰好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那片刺目的青光中交汇了一息。 许沉鱼冲他笑了一下。 温和得无可挑剔。 下一刻,青芒冲天而起,将所有人的身影连同这片荒原的阴冷,一并吞没得干干净净。 脚下重新有了实感的时候,谢怀的第一反应是捂住口鼻。 空气是紫黑色的。 不是形容,是肉眼可见的紫黑色.......浓稠的瘴气像墨汁一样弥漫在整片丛林中,树干被瘴气浸染成暗紫色,树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绿,枝头挂着一缕缕丝状的黑色菌丝,在没有风的空气里缓缓蠕动。 地面是潮湿的腐殖层,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咕叽声,每一步都能带起一小团紫色的烟雾。 丛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叫声,尖细刺耳,像金属刮擦玻璃。 陆晴明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团。 “这是什么鬼地方?” 第38章 信归信,好奇归好奇 她用灵力在身周撑了一层薄薄的气罩,把瘴气隔在外面,但即便如此,紫黑色的雾气仍在不断侵蚀气罩的边缘。 裴稻青也布了一层道门护体光幕,脸色不太好看。 “瘴气的浓度太高了,灵力消耗很快,照这个速度,我的护体光幕撑不了两个时辰。” 许沉鱼站在最外侧,面色如常,像是这种环境对他毫无影响,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皱了一下眉。 “确实棘手。” 谢怀蹲下身,用一根树枝拨开脚边的腐殖层,露出下面的土壤,土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铁锈红色。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目光在丛林外围的地势上扫了一圈。 “先不急着进去。” 陆晴明扭过头。 “有办法?” 谢怀点了一下头,抬手指向东北方向的低洼地带,那里依稀能看到一条溪涧的痕迹,溪水泛着淡淡的银光。 “毒瘴之地有一种灵植叫净瘴花,专门生长在瘴气浓度高的区域边缘,靠近水源的地方最多。”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灰。 “净瘴花的花粉可以中和瘴气的毒性,炼制成解毒丸服用后,能在体内形成一层内护壁,瘴气就侵蚀不进来了。” 陆晴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连南疆的灵植分布都知道?” 谢怀摊了摊手。 “散修嘛,东跑西跑的,总会看到一些杂书。” “杂书。” 陆晴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灵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在掌心掂了掂。 “行,那就先去找你说的花,我负责前面开路。” 裴稻青看了谢怀一眼。 “我跟你一起找。” 谢怀正要应声,许沉鱼先开口了。 “那许某就负责在外围警戒吧,毕竟这种环境里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 他的语气诚恳,表情妥帖,挑不出半点毛病。 谢怀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 “辛苦许兄。” 四人分成两组行动,陆晴明在前方开路,一柄灵剑劈开挡路的枝蔓和菌丝,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切菜。 谢怀和裴稻青沿着低洼地带往溪涧方向走,脚下的地面越来越湿,瘴气的颜色反而淡了一些,空气中多了一股清冽的水汽。 走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溪涧出现在视野中。 溪水不宽,大约三尺,水面泛着银光,水底铺满了圆润的白色卵石,看起来异常清澈,和周围的毒瘴环境格格不入。 溪涧两侧的岩缝中,果然长着一簇簇拇指大小的白色花朵,花瓣透明如冰片,花蕊中央有一粒米粒大的金色光点。 净瘴花。 谢怀蹲下身,伸手去摘最近的一株,手指刚碰到花茎,问心诀的感知自动铺开,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花蕊中传来。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等等。” 裴稻青已经伸出手要去摘另一株,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停住。 “怎么了?” 谢怀闭上眼,问心诀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圈,将溪涧两侧所有的净瘴花都纳入了探测范围。 两息后他睁开眼,指了指最靠近溪水的那三株。 “只有这三株是真的,其他的灵力波动不对,花蕊里的金光太均匀了,像是人为注入的。” 裴稻青低头仔细看了看谢怀指出的三株和旁边的花,肉眼几乎看不出区别。 “你是怎么分辨的?” “净瘴花的灵力是从根部往花蕊走的,天然生长的花,灵力分布会有不均匀的地方,就像树的年轮不会完全规则一样。” 谢怀小心地将三株真花连根拔起,托在掌心。 “那几株假的,灵力太均匀了,要么是被人工培育过的,要么根本就是用灵力模拟出来的幻象。” 裴稻青看着他掌心里的三株净瘴花,沉默了一会儿。 “你对灵植的了解,不像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谢怀把花收进袖中的小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确实不全是杂书。” 裴稻青等着他说下去。 谢怀偏过头,看着她。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裴稻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说过我信公子。” “信归信,好奇归好奇。” 谢怀把布袋系好,塞进胸口内袋。 “我确实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看着溪水中倒映的铅灰色天空,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有些事情的来路我没法告诉你,不是不想,是说了你也不会信。” 裴稻青站在他身侧,两个人的倒影在溪水中并排。 “试过吗?” 谢怀转头看她。 裴稻青也看着他,目光清澈,没有闪躲。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信。” 谢怀的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跟两个月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胆子大了。” 裴稻青别过脸去,耳尖浮了一层薄红。 “练出来的。” 谢怀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往回走。 “走吧,先把解毒丸炼出来,回头有时间再跟你细说。” 裴稻青跟上他的步伐,走了两步后多说了一句话。 “我等着。” 声音不大,被溪水声盖去了大半。 谢怀听到了,但没回头。 四人在丛林外围的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上汇合,谢怀从袖中取出净瘴花,就地取材找了几块耐火的石头垒成简易丹炉的形状,以灵力催动火焰,开始炼制解毒丸。 问心诀的感知能力在炼丹过程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它能精确感应花粉中灵力的流向和纯度变化,让谢怀对火候的控制精准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四枚拇指大小的淡金色丹丸在石头上冷却成形,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 谢怀把丹丸分成四份,先递了一枚给裴稻青,裴稻青接过去时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掌心,很快缩回去。 第二枚递给陆晴明。 陆晴明伸手来接,指尖碰到丹丸的瞬间,她的小指划过了谢怀的指节,一个极轻的触碰,像羽毛扫过水面。 陆晴明的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拿过丹丸就收回去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完全没注意到那个触碰。 但她的眼尾微微上挑了一个角度。 “你还会炼丹?” 第39章 界外邪魔到底是什么? 她把丹丸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语气里那个“还”字咬得特别重。 “真是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 谢怀把第三枚丹丸往许沉鱼的方向一抛。 “谢谢夸奖,术业有专攻嘛。” 他伸了个懒腰,两手背在脑后。 “打架的事交给你们,动脑的事交给我。” 陆晴明把丹丸在指间转了一圈,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分得清。”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 10→12】 裴稻青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的丹丸,又看了一眼陆晴明手里的,两枚丹丸的成色大小几乎一模一样,分不出谁先谁后。 她把丹丸送入口中,灵力裹着药性顺着经脉铺开,一层温热的护壁在体内成形,周围的瘴气立刻不再侵蚀她的护体光幕。 四人各自服下解毒丸,效果立竿见影,呼吸顺畅了许多。 谢怀把最后一点残余的净瘴花粉收进袋子里,拍了拍手。 “走吧,往里走。” 他抬脚迈进了紫黑色的瘴气丛林深处。 陆晴明拔剑跟上,走在他右侧,裴稻青无声地移到了他左侧。 许沉鱼落在最后面,目光从三个人的背影上逐一扫过,最终停留在谢怀的后脑勺上。 他的笑容在瘴气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温和。 丛林深处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只有稀稀落落的灰白色光斑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落在满是菌丝的地面上。 四个人保持着菱形阵型前进,谢怀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边走边开口。 “说说柳无方的事吧。” 陆晴明侧过头看他。 “你知道他?” 谢怀踩过一根倒伏的枯木,腐朽的树皮在脚下碎成了粉末。 “知道一些,在问法宗废墟里找到过一份残缺的情报卷宗。” 裴稻青和陆晴明同时看向他,目光的角度几乎一样,但含义不同,裴稻青的眼神里是了然,陆晴明的眼神里是兴趣。 许沉鱼在后面走着,没有抬头,但耳朵的方向偏了两分。 谢怀把树枝拨开,让后面的人跟上来。 “柳无方,南疆散仙,金丹中期修为,原本是南疆一带小有名气的炼器师。” 他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四个人都能听清。 “大约二十年前,他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接触到了界外邪魔的信息,从此性情大变,放弃了炼器,转而研究如何驯服这些东西。” 陆晴明一剑劈开一根垂下来的黑色藤蔓,藤蔓断口处渗出紫色的汁液。 “界外邪魔到底是什么?” “不是妖族。” 谢怀的语气很认真。 “妖族有灵智,有情感,有社会结构,本质上和人族没有太大区别,只是修炼体系不同。” 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许沉鱼一眼。 “你说对吧,许兄?” 许沉鱼微笑颔首。 “谢道友说得极是。” 谢怀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界外邪魔不一样,它们来自灵界之外的混沌区域,没有灵智,没有情感,连本能都只剩下一个.......吞噬。”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吞噬灵气,吞噬生灵,吞噬一切有灵力波动的东西,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陆晴明的脚步慢了半拍。 “听起来不太好对付。” “有弱点。” 谢怀把手指放下来。 “界外邪魔惧怕两种东西,一种是纯正的道法之力,另一种是剑意。” 他看向陆晴明。 “正宗道法和高纯度的剑意对邪魔有天然的克制效果,碰到就像火碰到冰,会直接灼烧它们的本体。” 陆晴明摸了摸自己的剑柄,嘴角弯起来。 “也就是说,我和道门弟子是它们的天敌。” 裴稻青点了一下头。 “道法与剑意确实对邪魔有天然的克制。” 谢怀的余光扫过许沉鱼。 许沉鱼的表情毫无变化,笑容依旧温润。 “那就有劳各位了。” 他微微拱手,姿态谦逊。 “许某的功法路子偏杂,对邪魔恐怕效果有限。” 谢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效果有限是客气话了,许沉鱼的妖族功法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在邪魔的感知中和食物没有区别,不但无法克制,反而会主动吸引邪魔靠近。 这正是谢怀想要的。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场景来暴露许沉鱼的真实身份,而界外邪魔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邪魔不认人,不看脸,不听解释,它们只认气息,妖族的气息和人族的气息在邪魔面前的区别比黑白还分明。 只要邪魔出现的时候,许沉鱼的遮掩术法在高压下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在场所有人都会看得一清二楚。 当然,这个计划的前提是他们能在邪魔面前活下来。 谢怀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面上的表情不变。 “许兄不必自谦,你的感知能力在上次秘境里已经展现过了,警戒和侦查方面就拜托你了。” 许沉鱼笑着摆了摆手。 “谢道友抬举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客套在瘴气弥漫的丛林里回荡了两个来回。 陆晴明在前面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互相行礼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裴稻青微微颔首,目光在许沉鱼身上多停了一息。 她没有说话,但谢怀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许沉鱼的功法路子偏杂。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四个人继续深入。 丛林的形态开始变化,树木越来越高大,但形状越来越扭曲,有些树干弯成了不可能的角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拧过,树皮上遍布黑色的裂纹,裂纹里有暗红色的光若隐若现地闪烁。 地面的腐殖层变薄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瘴气的苦涩中多了一种腥甜的味道,像是血和糖混合后放置了很久的气息。 陆晴明的灵剑从鞘中抽出了三分之一。 “前面的气息不对。” 谢怀也感觉到了。 问心诀的感知在前方五十丈外捕捉到了一团混沌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态,像一团搅碎了的颜料被强行塞进了空间里。 第40章 就怕你不来找我 问心诀的感知在前方五十丈外捕捉到了一团混沌的波动,不是灵力,不是妖气,是一种完全陌生的能量形态,像一团搅碎了的颜料被强行塞进了空间里。 裴稻青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有东西。” 谢怀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四个人在一棵巨大的扭曲树木后面蹲下身,透过枝干的缝隙往前看去。 前方三十丈外的一片空地上,一团黑色的东西蠕伏在地面上。 那是一团肉。 没有固定的形状,没有眼睛,没有嘴,没有任何可以辨认出器官的部位,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大约半人高,表面布满了疣状的突起和凹陷,像是一块腐烂的巨大蘑菇。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的空气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像是高温路面上的热浪,但这种扭曲的方向是向内吸入的,空气中的灵气被一丝丝地抽走,汇入那团黑色肉块的体内。 陆晴明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 “就这?” 谢怀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移到了许沉鱼身上。 许沉鱼蹲在最外侧,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右手拇指正不自觉地按压着左手手腕内侧的某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妖族修士藏气符印的惯用穴位。 他在加固自己的气息遮掩。 谢怀的嘴角牵了一下。 来了。 空地上的黑色肉块停止了呼吸。 它的表面忽然绷紧,疣状突起一个接一个地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一声嘶鸣从肉块的中心爆发出来。 没有嘴,但声音从每一寸体表同时发出,尖锐刺耳,像几十把锈铁锯同时拉过铁板。 它朝着四人藏身的方向转过来了。 不,不是朝着四人。 它的移动轨迹有一个明显的偏转角度。 它直奔许沉鱼的方向冲来。 黑色的肉块在腐殖土上碾过,带起一路腥臭的紫红色黏液,直奔最外侧的许沉鱼。 许沉鱼嘴角的弧度终于挂不住了。 他狼狈地往旁边翻滚半圈,双手快速结出一个繁复的法印。 一道淡青色的灵气屏障在他身前成型,试图挡住肉块的冲撞。 邪魔根本不在乎什么屏障。 它那没有五官的躯体撞在青色光幕上,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 黑色的皮肉如同煮沸的沥青,顺着光幕表面急速蔓延,转眼就把许沉鱼连人带盾裹成了一个黑茧。 “许兄小心。” 谢怀站在树干后头,声音里透着点看戏的悠闲。 他脚下没有半点要上去帮忙的意思。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 “你让他小心有什么用,这东西就是冲他去的。” 话音未落,她手里的灵剑已经荡开一片雪亮的剑光。 长剑划破紫黑色的瘴气,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劈向那团黑色肉块的侧面。 剑刃接触到邪魔体表的瞬间,发出烤肉触碰烧红铁板的声响。 一股白烟腾起,邪魔发出凄厉的嘶鸣,放弃了被裹在光幕里的许沉鱼,转头朝陆晴明扑过来。 “就怕你不来找我。” 陆晴明手腕反转,剑花在半空中挽出一个圆满的弧度。 谢怀在后头看着,眼睛亮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陆晴明这一剑走势十分霸道。 剑刃周围隐隐附着一层超越了筑基层次的凌厉锋芒,连周围厚重的瘴气都被这股锋芒切开了一道三尺宽的真空地带。 那是飞升之影特性在实战高压下的微弱觉醒。 裴稻青也没有闲着。 她手中的剑柄翻转,蔚宫七剑的厚重剑气贴着地面扫出,刚好切中邪魔试图蠕动逃跑的下盘。 “陆姑娘,攻它上层鼓起的那块红肉。” 裴稻青看准了邪魔躯体上的一个裂口,出声提醒。 陆晴明在半空中借力转身,长剑自上而下贯穿了那块暗红色的区域。 邪魔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之瘫软成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脓水,再也没有动静。 整个战斗过程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许沉鱼这时候才撤掉那层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青色光幕,从地上站起来,拍打着衣服上沾染的枯叶。 “多谢陆道友,多谢裴道友。” 他拱手道谢,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这界外邪魔果然难缠,许某差点就交代在这里了。” 陆晴明把灵剑在地上蹭去污迹,还剑入鞘,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许道友这运气真是不错,四个人站在一起,它就挑你这个站得最远的下口。” “可能是许某平时疏于练剑,气息不如两位姑娘凌厉,让邪魔觉得好欺负吧。” 许沉鱼苦笑了一声。 谢怀走上前,手里捏着一根枯枝,去拨弄地上那滩黑水。 “许兄过谦了,这邪魔不挑修为,只挑味道。” 他抬起眼皮,看着许沉鱼。 “可能是许兄修炼的功法比较特别,在它闻起来格外香吧。” 许沉鱼的眼角跳了一下。 “谢道友真会开玩笑,许某的功法不过是普通的吐纳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是吗。” 谢怀把枯枝扔进那滩黑水里,看着枯枝被迅速腐蚀冒烟。 “也许是我记错了卷宗上的记载吧。” 刚刚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谢怀一直没有出手,但他一直维持着问心诀的感知。 他清楚地捕捉到了许沉鱼被包裹在茧里时,体内爆发出的那一抹微弱能量波动。 那不是人类修士遇到危机会本能调动的灵力。 那是一种厚重,狂躁,带着原始野性的妖力。 更重要的是,这股妖力和邪魔身上的混沌气息产生了一种非常微妙的共鸣。 这就对了。 谢怀把手抄在袖子里,招呼众人继续往前走。 两个时辰后,队伍停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岩壁下休息。 陆晴明自告奋勇去周围布设警戒阵法,顺便清理可能靠近的低阶毒物。 许沉鱼借口恢复灵力,挑了个背风的角落打坐。 谢怀走到正在检查水囊的裴稻青身边,压低了嗓音。 “刚刚那个怪东西冲着他去的时候,你看到了吗。” 裴稻青把水囊的塞子拧紧,点了点头。 “看到了,他的反应有些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第41章 这回该你大显身手了 “压制他的不是邪魔,是他自己。” 谢怀靠在岩壁上,看着远处紫黑色的瘴气。 “他在极力收敛自己的气息,怕暴露底牌,结果反而成了活靶子。” 裴稻青转过头,看着谢怀的侧脸。 “你刚才说他的功法味道特别,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你看得很准,稻青。” 谢怀改了称呼,语调更低了几分。 “许沉鱼的灵力波动,刚才和邪魔产生了一种很短促的共鸣反应。” 裴稻青握着水囊的手紧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也和界外邪魔有关系。” “不,他和邪魔没关系。” 谢怀偏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只是他的功法属性,和这种只知道吞噬的怪物有相通的地方。” 他顿了顿,把最后四个字吐出来。 “妖族功法。” 裴稻青呼吸一滞。 她回想起在问法宗废墟里,谢怀给她讲解心魔种时的场景,再联系到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那条隐秘的线终于串了起来。 “许沉鱼是妖族。” 她只说了六个字,声音压在嗓子里,连嘴唇都在微微发颤。 谢怀很自然地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这么紧张,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裴稻青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你早就知道了。”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谢怀把手收回来,揣回袖子里。 “我只是个散修,哪有那么大本事未卜先知,只是看书多,碰巧猜到了。” 裴稻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在这个借口上纠缠。 “既然知道他是妖族,为什么还要带着他一起走,这太危险了。” “这里是南疆毒瘴之地,到处都是想吃人的东西。” 谢怀笑了一下。 “有个天然的诱饵在队伍里,我们能省很多麻烦事,只要他愿意装,我们就陪他演。” 裴稻青皱起眉头。 “可是万一他背后有别的目的呢。” “他一定有目的,而且很大可能和柳无方的天蚕丝甲有关。” 谢怀靠着岩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这就叫鹬蚌相争,我们只管跟着看戏,顺便摸鱼。” 他看着裴稻青因为思索而显得有些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逗她。 “怎么,怕了。” 裴稻青白了他一眼。 “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自然到说出口后,裴稻青自己先愣住了。 她别过脸去,把手里的水囊递给谢怀,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喝水。” 谢怀接过水囊,指尖碰到她的手背。 他没有急着拧开塞子,而是看着系统面板上刚刚弹出的提示框。 【好感度变动:裴稻青49变更为50】 【已完成好感度任务五十点大关,请选择同步一项结伴角色词条。】 谢怀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他调出裴稻青的详细面板,目光在那排整齐的词条上扫过,最终停留在最新解锁的一项上。 【道基重塑(紫/中级)】 这个词条闪烁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后面附带着一行小字说明,这是该角色经历过道基碎裂后重塑所凝聚的特殊体质,能大幅加速修行者受伤后的恢复速度,属于顶级的保命被动技能。 南疆这鬼地方步步杀机,保命的本钱永远不嫌多。 谢怀没有任何犹豫,在心里点下了确认同步。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虚空中剥离出来,顺着经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灵力气旋变得更加凝实,那层刚刚突破不久的筑基二层壁垒,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谢怀拧开水囊,仰头喝了一口水,压下体内翻涌的舒适感。 这波血赚。 “走吧。” 陆晴明提着剑从岩壁另一边转出来,剑尖上还沾着一滴紫色的毒血。 “阵法布好了,但我刚才转了一圈,发现前面的瘴气颜色越来越深了。” 她把剑收回剑鞘。 “越往里走,那种烂肉的味道就越重。” 谢怀把水囊还给裴稻青,站起身来。 “那是好事,说明我们找对路了。” 四个人重新整装出发,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阵型。 只是这一次,许沉鱼的表情没有最初那么从容了,他走在最后,手指一直扣在手腕内侧的符印上。 前方的丛林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树木完全被黑色的菌丝包裹,地面上的腐殖土变成了软绵绵的紫黑色泥潭,踩上去会冒出刺鼻的气泡。 半个时辰后,他们遭遇了第二只邪魔。 这次不再是单枪匹马,而是两只体型更小的黑色肉块从树干上跳下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它们依然没有理会走在最前面的陆晴明,而是凭借本能绕开了那股锋利的剑意,直奔后方的许沉鱼。 “许兄,这回该你大显身手了。” 谢怀退开两步,把空间让给许沉鱼。 许沉鱼咬了咬牙,手里再次捏起法印,但动作明显比上次生硬了许多。 陆晴明拔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落,削掉了其中一只邪魔的半边身体。 但那只邪魔没有死,被切开的断口处迅速生出密集的肉芽,互相纠缠着愈合。 “这东西的恢复力比刚才那只强。” 陆晴明反手又是一剑,将邪魔彻底搅碎。 另一边,裴稻青配合着许沉鱼的防守,用剑气把第二只邪魔逼退。 连续的战斗让四人的灵力消耗开始加剧。 尤其是许沉鱼,为了维持人类修士的伪装,他不得不使用低效的法术,整个人显得越来越疲惫。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南疆丛林里的黑夜不是单纯的光线消失,而是一种实质般的黑暗在吞噬空间。 瘴气在夜间变得更加活跃,空气中的腥甜味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地步。 “不能再走了。” 谢怀停下脚步,借着陆晴明剑柄上散发的微光,观察四周的地形。 “这里的邪魔密度太高了,晚上是它们的活跃期,我们必须找个地方固守。” 他在前面发现了一个半陷在地下的溶洞入口,洞口长满了发光的苔藓。 四人快速退入溶洞。 陆晴明在洞口布下三层剑气屏障,裴稻青则在内侧贴了几张驱邪符。 第42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溶洞内部很干燥,也没有那种浓郁的瘴气。 谢怀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看着坐在对面的许沉鱼。 “许兄这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吃点丹药补补。” 许沉鱼摆了摆手,声音有些虚浮。 “多谢谢道友关心,许某打坐片刻就好。”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谢怀转头看向裴稻青。 裴稻青接收到他的眼神,默契地坐到了洞口附近,挡住了许沉鱼可能逃跑的路线。 陆晴明坐在谢怀旁边,拿着一块布擦拭着剑身。 “这南疆的怪物真恶心,砍在上面手感太差了。” 她抱怨了一句。 “忍忍吧,陆大剑仙。” 谢怀往后靠在石壁上,合上双眼。 “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溶洞外,风停了,紫黑色的瘴气如同活物一般在洞口外翻滚聚集。 偶尔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摩擦声,在黑夜中不断靠近。 溶洞外的黏腻摩擦声响了一整夜,那些东西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游荡,把地面的积水踩得吧嗒作响。 谢怀靠在石壁上假寐,听着外面令人头皮发麻的动静,在心里默默推算着距离天亮还剩多少时辰。 清晨的第一缕灰白光线艰难地挤进南疆丛林时,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烂肉味终于被微风吹散了些许。 陆晴明随手撤去洞口的剑气屏障,把剑鞘抵在地上,很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这鬼地方连早上的空气都是臭的,闻多了我觉得自己都能腌入味了。” 谢怀睁开眼,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 “知足吧陆大剑仙,在这个地界能全须全尾地看到太阳,已经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他走到洞口边缘,看着满地暗紫色的腥臭脓水,那是昨晚试图靠近溶洞却被残余剑气绞碎的低阶邪魔留下的痕迹。 裴稻青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水囊,拔掉塞子递到谢怀面前。 “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谢怀伸手接过去,指尖刻意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看着她耳尖迅速泛起一抹薄红,这才心情极好地仰头灌了一大口。 “许兄昨夜休息得如何了,我看你脸色还是有些差,千万别勉强自己。” 他把水囊递还给裴稻青,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许沉鱼,语气里满是挑不出毛病的关切。 许沉鱼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是焊上去的。 “多谢谢道友挂心,许某只是消耗了些灵力,调息一晚已经没有大碍了。” 谢怀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妖族倒是真能装,昨晚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追着咬,他就不信这人一点妖气都没泄露出来。 四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重新上路,继续朝着烂肉味最浓重的方向深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凄惨,粗壮的树木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只剩下漆黑如墨的枯干,上面挂满了随着微风缓缓蠕动的紫黑色菌丝。 脚下的地面已经不能称之为泥土,完全变成了一片粘稠的沼泽,每踩一脚都会带起一长串紫红色的水泡,发出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大约在瘴气中跋涉了两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忽然向下凹陷,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那种黑色的肉块,成百上千只低阶界外邪魔如同沸腾的沥青,在坑洞周围互相推搡翻滚。 空气中弥漫的混沌之气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水滴,落在陆晴明撑起的剑气光幕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谢怀蹲在一丛彻底枯死的灌木后面,拨开带刺的枝条,居高临下地观察着那个被邪魔死死围住的地下入口。 “这数量未免也太多了,砍完它们我这把剑估计也就报废了。” 陆晴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修长的手指在剑柄上烦躁地敲击着,虽然她不怕打架,但也不想在这些没有脑子的怪物身上浪费太多力气。 谢怀拔了一根干草咬在嘴里,任由那种苦涩的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不用把它们全杀光,我们只需要撕开一条口子冲进去,直捣黄龙就行了。”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转头看向身边神色各异的三个人。 “老规矩,我来安排一下分工,大家看有没有意见。” 裴稻青把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脸上。 “你说就是了,我都听你的。” “陆姑娘,你的剑意最克制这种阴邪之物,待会由你在最前面开路,用最霸道的剑招直接劈开一条通道。” 谢怀看着陆晴明,把这件最累但也最出风头的差事交给了她。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却没忍住翘起了一个骄傲的弧度。 “这还用你说,本姑娘的剑早就迫不及待要饮血了,这点小场面还难不住我。” 谢怀赞许地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裴稻青。 “稻青,你跟在陆姑娘身侧,用蔚宫七剑厚重的防御特性帮她挡住从两侧包抄的邪魔,千万别让它们有机会把通道重新堵死。” 裴稻青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长剑从鞘中抽出了半寸。 “我明白,我会护好她的侧翼。” 安排完两大战力,谢怀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后面的许沉鱼。 “许兄,你的功法比较特殊,就劳烦你在最后面殿后,帮我们盯紧背后可能出现的偷袭。” 许沉鱼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更加妥帖了。 “谢道友的安排很合理,许某定当竭尽全力保全大家的后背,绝不让一只怪物越过我的防线。” 他心里对这个安排其实非常满意,殿后的位置虽然危险,但也意味着他有最多的自由空间,一旦遇到不可控的局面,他随时可以扯开伪装大开 灰白色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黑色瘴气,勉强在溶洞边缘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谢怀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壁上,活动了一下因为坐了一夜而有些僵硬的脖颈,顺手捡起地上一块碎石丢出洞外。 第43章 干枯的人形 谢怀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尘,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许沉鱼。 “许兄休息得如何了,今天这路可不好走。” 许沉鱼睁开眼,慢条斯理地伸手整理了一番沾了泥水的袖口,面上又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妥帖做派。 “多谢谢道友挂念,许某这把骨头还算硬朗,不至于拖各位的后腿。” 陆晴明提着剑从洞口走回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你要是真的不拖后腿,昨晚就不用我们费那么大劲保你周全了。” 许沉鱼被这般直白地呛了一句,脸上也不见丝毫恼意,只是十分自然地歉意笑了笑。 “陆姑娘教训得是,许某一定多加小心。” 裴稻青将水囊塞紧收进储物袋,走到谢怀身边,眼神在许沉鱼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防备。 谢怀假装没看见裴稻青的警惕,率先迈步走出溶洞,脚踩在烂泥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走吧,趁着瘴气淡了些,早点把那个什么金丹真人找出来。” 四人顺着地势一路向下走去,脚下的腐殖土越来越松软,每踩一步都会渗出散发着甜腥味的暗红色汁液。 沿途的树木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形态,树干肿胀得像是一个个长满脓包的肉柱,扭曲的枝丫垂落到地面,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黑色牢笼。 空气中的温度低得有些反常,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渣子,肺管里全是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树林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地下坑洞。 坑洞周围没有任何植被存活,地面完全被一层紫黑色的黏液覆盖,数不清的黑色肉块在黏液中漫无目的地翻滚挤压。 “我的老天爷,这得有上千只了吧。” 陆晴明嫌恶地皱起眉头,用剑鞘远远地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根枯藤,生怕沾上那些恶心的黏液。 谢怀蹲在一块相对干净的岩石后头,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仔细观察下方的坑洞入口。 坑洞最深处有一个漆黑宽阔的岩洞,洞口两侧倒悬着几只体型明显比外面大上一圈的邪魔,像是在给什么东西守门。 “硬冲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些东西虽然没有脑子,但靠数量也能把我们的灵力生生耗干。” 谢怀用手指在长满青苔的石头上画了几条交叉的线,勾勒出一个简易的阵型图。 “我们得摆个章法出来,把力气用在刀刃上。” 他仰起头,看着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陆晴明。 “陆姑娘,等会儿你顶在最前面,你的剑意天然克制这些污秽之物,只要撕开一条口子就行,千万别管其他的。” 陆晴明扬了扬光洁的下巴,长剑在掌心转了半圈,带起一道清冷的剑花。 “切菜而已,本姑娘拿手得很。” 谢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裴稻青。 “稻青,你跟在陆姑娘后面,不要管前面的东西,只管清理两侧漏进来的杂碎,保住两翼的安全。” 裴稻青点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长剑拔出半寸,剑身倒映着她清冷专注的眼眸。 谢怀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青苔残渣,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我走在中间,负责找出那件天蚕丝甲的具体位置,顺便给你们看路。” 最后,他把目光落向一直安静站在队伍末尾的许沉鱼。 “许兄,你这功法施展起来颇受限制,不如就委屈你负责殿后,帮我们看好退路如何。” 许沉鱼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在混战中避开那些凌厉的剑气,听到这个安排,当即做出一副感激的模样。 “谢道友考虑得十分周全,许某绝不让任何脏东西从后面惊扰到各位。” 在这个位置,他进可攻退可守,一旦遇到不可控的危险,随时可以掉头跑路。 谢怀看破不说破,只是递给裴稻青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安抚眼神,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动手。”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陆晴明就已经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冲了出去。 那柄雪白的灵剑在昏暗的地下坑洞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流水纹在剑身上飞速流转,带着摧枯拉朽的锐气。 凌厉无匹的剑气如同飓风过境,硬生生在黑压压的邪魔群中撕开了一道三丈宽的豁口。 那些被剑气沾染的黑色肉块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纯粹的飞升剑意灼烧成了灰烬,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裴稻青的动作也分毫不慢,蔚宫七剑的起手式在她手中化作一张绵密的剑网,将陆晴明斩开的豁口稳稳撑住。 她的剑法沉稳厚重,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沛然的道门正气,刚好把那些试图重新合拢的邪魔逼退到三尺之外。 谢怀踩着被两人清理出来的空地往前走,问心诀的灵识毫无保留地散开,捕捉着周围最细微的灵气流向变化。 “陆姑娘,左前方那块巨石后面有埋伏,往右偏三尺。” 谢怀出声提醒,声音在嘈杂的厮杀声中依然清晰入耳。 陆晴明毫不犹豫地改换剑招,顺着谢怀指引的方向斜斩出一道半月形的剑芒。 原本藏在巨石后面的三只大型邪魔被当场腰斩,黑色的血液喷溅在周围的岩壁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许沉鱼走在最后头,他的处境远比前面三人轻松得多。 那些邪魔本能地惧怕前方那两股霸道的剑法,反而对许沉鱼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伪装得极好的气息不怎么感兴趣。 他只需偶尔挥出几道不痛不痒的法术,装个样子打退几只瞎猫碰死耗子的小怪物,就能安稳地跟上队伍的步伐。 一炷香的时间后,四人顺着铺满黏液的斜坡,成功冲进了那个漆黑的岩洞。 岩洞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穹顶上挂着倒长的紫色钟乳石,一滴滴黏稠的液体不断砸落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回声。 继续深入了大约半里路,空气里那种腐肉的味道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石气味。 在洞府最深处,有一座人工开凿出来的宽大白玉石台。 石台上端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四肢枯瘦得如同干枯的树枝,正闭目打坐。 第44章 我们是来光明正大地抢的 这人就是他们苦寻良久的柳无方。 柳无方身上穿着一件非金非玉的贴身内甲,内甲表面流转着如同水波般的银色光芒,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混沌之气尽数弹开。 谢怀一眼就认出,那正是秘境任务要求的任务物品。 天蚕丝甲。 在那座白玉石台的四周,密密麻麻地趴着十几只体型堪比成年猛虎的高级邪魔。 它们并没有像外面的同类那样狂暴,而是极其温顺地伏在地上,甚至有的还把肉乎乎的身体贴在石台边缘,贪婪地吸收着柳无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驳杂灵气。 柳无方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 他虽然有着金丹中期的境界,但原本纯正的修士灵力已经完全变了质。 他的丹田处散发出一种紫红色的光晕,那是灵力与混沌之气长期混合后产生的剧毒物质,正在无休止地啃食他的道基。 哪怕他穿着天蚕丝甲,也无法阻止这种由内而外的腐朽。 谢怀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的柳无方,真实战力恐怕还不如一个全盛时期的金丹初期修士。 陆晴明把灵剑横在胸前,看着石台上的老怪物,压低了嗓音。 “这老家伙是把自己当成饲料,养着这些怪物吗。” 裴稻青没有回答,只是将剑尖微微下压,身体呈现出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防御姿态。 许沉鱼远远地站在一块钟乳石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前方三人的肩膀,死死盯着柳无方身上的那件天蚕丝甲。 微弱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石台上的柳无方忽然停止了打坐,那颗枯槁的头颅一点点抬了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眼睛,整个眼眶都被污浊的黑色填满,只有瞳孔的位置亮着一抹猩红的光。 “你们是谁。” 柳无方的喉咙里发出难听的摩擦声,就像是用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蹭,在这空旷的地下洞穴里显得格外瘆人。 伴随着他出声,周围那十几只高级邪魔同时抬起头,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谢怀伸手按住裴稻青准备拔剑的手腕,顺势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挂起一抹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温和笑意。 “晚辈等人一路听闻前辈在此地潜修,心中甚是仰慕,特地寻上门来拜访。” 他说话的语气极其自然,就好像真的是来别人家里喝茶做客一般。 柳无方歪了歪干瘪的脑袋,似乎在分辨谢怀这句话里的真假。 半晌后,他干瘪的嘴唇往两侧拉开,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诡异笑容。 “拜访。” 柳无方伸出一根长着黑色鳞片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脚边那只邪魔背上的肉瘤。 “别在老夫面前玩这种不入流的把戏了,老夫见过太多你们这种自诩名门正派的虚伪嘴脸。” 他的目光从谢怀身上扫过,落在陆晴明那把雪白的灵剑上,猩红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赤裸裸的厌恶。 “剑修,道门,还有一个不知道练了什么杂家功法的臭虫。” 柳无方把每一个人的底细点得清清楚楚,最后又将视线挪回谢怀脸上,多打量了两眼。 “至于你,修为平平,身上却带着一股连老夫都觉得危险的味道。” 他干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浓痰,那口痰落在地上瞬间烧出一个坑洞。 “说吧,你们是来偷老夫的天蚕丝甲,还是来要老夫这条命的。” 谢怀叹了口气,把那副客套的表情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 “前辈误会了,我们真不是来偷东西的。” 谢怀伸手指了指柳无方身上那件泛着流光的银色内甲,语气诚恳得让人没法反驳。 “我们是来光明正大地抢的。” 陆晴明被他这句话逗得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这句话撕开了一条裂缝。 裴稻青虽然没笑出声,但握剑的手明显放松了半寸,看向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份了然的纵容。 只有躲在阴影里的许沉鱼,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不要命的疯子。 柳无方显然没料到谢怀会这么直白,那张灰黑色的脸孔扭曲了几下,随后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大笑。 “抢。” 柳无方重重地拍了一把身下的白玉石台,整座石台瞬间爬满了黑色的裂纹。 “就凭你们几个还没结丹的黄毛丫头和毛头小子,也敢在老夫面前大放厥词。” 他红着眼睛从石台上站起身,干枯的手臂向前一挥。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老夫今天就拿你们的血肉,来喂我这些宝贝。” 周围那十几只高级邪魔接收到主人的指令,体表的肉瘤纷纷炸开,喷出浓郁的紫色毒雾,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四人包抄过去。 谢怀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只是把手拢进袖子里,捏住了一张早就画好的符箓。 谢怀指尖夹着一张黄底朱砂的符箓,微弱的火光在幽暗的地底亮起,将他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稍稍偏过头,看着旁边手握长剑的陆晴明,嘴角挑起一个毫不遮掩的戏谑弧度。 “陆大剑仙,这老怪物既然不肯把东西痛痛快快交出来,咱们就只能稍微粗鲁一点了。” 陆晴明手腕灵巧地一翻,雪白的灵剑在身侧划开一道半月形的清辉,直接将最先扑过来的一只邪魔削去了半个脑袋。 “谢道友这张嘴,可比你手里那张破纸要管用多了。” 她身形轻灵地跃上半空,脚尖在凸起的钟乳石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白练直扎进那些令人作呕的肉块堆里。 “本姑娘生平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光明正大的抢劫。” 裴稻青并没有陆晴明那种张扬外露的战意,她默默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稳稳地横拖在身侧。 蔚宫七剑的厚重剑意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层近乎实质的防御光幕,将那些喷溅过来的毒液尽数挡在外面。 “公子退后些,这里的毒血太臭,会脏了你的衣服。” 第45章 这老东西的功法有古怪 她偏过头看着谢怀,语调听起来十分平缓,但握剑的手指却早已经扣紧了剑柄。 谢怀很听话地往后退了两步,甚至还顺手拍了拍袖口沾上的灰尘,一派闲庭信步的模样。 “辛苦两位女侠,等打完这架咱们回越州城,我请你们去最好的馆子吃两只烧鸡补补。” 柳无方站在白玉石台上,看着这两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筑基期女修,干瘪的脸颊狠狠抽搐了两下。 “大言不惭的黄毛丫头,今天老夫就扒了你们的皮,让你们变成这些宝贝的养料。” 他双手在干瘪的胸前飞快结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法印,指尖立刻溢出漆黑如墨的灵力丝线。 这些丝线如同牵线木偶的绳索,在半空中分散开来,准确地连接到每一只高级邪魔的后背肉瘤上。 原本被陆晴明斩退的邪魔群齐齐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断裂的肉块在黑光的催化下疯狂蠕动。 那些被斩断的部位眨眼间便愈合如初,甚至整个躯体的体型都足足膨胀了一大圈,散发出更加凶悍的气息。 十几只庞然大物张开没有牙齿的血盆大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陆晴明和裴稻青围堵在战场的正中央。 腐蚀性的毒雾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在地下洞穴里肆意弥漫,连周围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 陆晴明在半空中被三只高阶邪魔联手逼退,剑光虽然锋利无比,但劈在那些经过特殊强化的黑色肉瘤上,仅仅只能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 “谢怀,你还在那看什么戏,这老东西的功法有古怪,快过来看看。” 陆晴明落地后连退七步,用剑尖抵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侧过脸冲着谢怀不满地喊了一嗓子。 裴稻青挥出一道宽阔的剑气斩断侧面袭来的毒雾触手,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有些散乱。 “他在用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刺激邪魔的凶性,不能让他继续站在那里结印控制。” 谢怀站在相对安全的战局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带着凉意的狡黠。 “两位别急,我这就去拔了他的网线。” 他将手中的符箓随手丢向一只试图靠近的邪魔,趁着火光炸裂遮蔽视线的瞬间,身形如同一缕轻烟般融入了昏暗的阴影中。 清炼遁法的步伐被他施展到了极致,在两名女剑修默契配合撕开的防线缺口处,谢怀如同游鱼般穿梭而过。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毒雾,直接欺近到柳无方身前十丈的危险范围。 柳无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这个一直躲在女人后面的清秀散修,不屑地从干枯的鼻腔里喷出一股黑气。 “找死的东西,连剑都不拔也敢近老夫的身。” 他随意抬起一只手,掌心迅速凝聚出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火焰,准备像捏死虫子一样将谢怀烧成灰烬。 谢怀确实没有拔剑,他只是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在识海中将问心诀的灵识刻印彻底释放出来。 一股无形无相的奇特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面的涟漪般向四周荡漾开来,精确无误地撞入了柳无方的眉心深处。 柳无方那张灰黑色的老脸变扭曲成了恐怖的形状,双手结出的控制法印在胸前直接崩溃散开。 他在自己的识海中听到了一阵接一阵万千冤魂的凄厉哀嚎。 那些被他残忍杀害、拿去喂养邪魔的无辜修士怨念,此刻正顺着问心诀搭建的感知桥梁,疯狂撕咬着他的神智。 连接在邪魔背后的黑色灵力丝线齐刷刷地断裂,整个地下洞穴里的空气都随着这些丝线的断裂而停滞了一瞬。 “你个小畜生,对老夫做了什么。” 柳无方双手捂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踉跄倒退,从漏风的喉咙里挤出一句沙哑破音的咒骂。 谢怀重新睁开眼睛,满脸无辜地冲着石台上的老怪物摊开双手。 “我只是看前辈年纪大了容易健忘,帮你想想那些被你吃掉的人长什么样,让你也尝尝消化的乐趣。” 失去控制的邪魔群在原地呆愣了短短两息,随后那股被长期压抑的混乱吞噬本能彻底爆发出来。 它们不再去管不远处的陆晴明和裴稻青,而是顺着空气中那股最浓郁的本源灵力气息转过了头。 十几双猩红的浑浊眼珠死盯住了石台上正在抱头痛呼的柳无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失控的邪魔吸引时,一直躲在边缘钟乳石阴影里的许沉鱼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整整一路,此刻洞府内灵力极度混乱,正是剥夺道门根基的最佳时机。 许沉鱼眼中闪过残忍的暗光,指尖的皮肉无声裂开,生出几根尖锐细长的黑色利爪。 爪尖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阴冷妖气,悄无声息地拍向了正在专心防守的裴稻青的后心。 “道门弟子的极品道基碎片,许某今天就笑纳了。” 他的声音在杂乱的环境中细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贪婪与狂妄。 裴稻青背对着许沉鱼的方向,身形未动,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背后逼近的致命杀机。 就在那只长满鳞片的黑爪即将贯穿她心口的瞬间,裴稻青脚下的步伐却以一个极度违反常理的角度向左侧滑了出去。 她手中的长剑顺着转身的力道狠狠向上撩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半月。 “我等你这个妖物很久了。” 裴稻青眼神冷冽,蔚宫七剑的防御剑意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伤敌的锋芒,直接削断了许沉鱼手腕上的两根黑色利甲。 许沉鱼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避开了断手之危,但爪尖溢出的妖气还是重重擦过了裴稻青的左边肩膀。 裴稻青短促地闷哼了一声,伸手捂着受伤的肩膀退到陆晴明身边,素净的道袍上立刻晕染出一大片刺目的紫黑色血迹。 第46章 金丹老怪不过如此 陆晴明反手握住裴稻青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目光在接触到那股残留的刺鼻妖气时,整个人瞬间冷得像一块坚冰。 “你竟然是妖族。” 她拔高了声音,雪白的灵剑在身前挽出一个带有杀意的剑花,剑尖直指前方脸色阴沉的许沉鱼。 许沉鱼眼见偷袭失败,索性不再继续演戏,他抬手撕开了覆盖在脸上的伪装术法。 原本温润如玉的面容被大片黑色的粗糙鳞片覆盖,一双眼睛彻底变成了妖异的竖瞳,连嘴里的牙齿都变得尖锐交错。 “早就察觉到了又如何,反正在这南疆毒瘴里,你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咧开嘴冷笑出声,浑身的妖气再无任何保留地释放出来,凶戾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谢怀站在距离石台不远的地方,看着许沉鱼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颇为赞赏地拍了拍手。 “许兄这身皮剥下来,料子挺厚实,倒挺适合拿去越州城做几双过冬的靴子。” 他伸出食指,指了指许沉鱼的身后,脸上的笑容里填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先回头看看你的新朋友们是不是对你的皮更感兴趣。” 许沉鱼愣了一下,他的鼻腔里涌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带着温热的湿气扑打在他的后脑勺上。 他转过脖子,发现那十几只原本准备围攻柳无方的失控邪魔,此刻已经全部掉转了方向。 在邪魔那种只知道吞噬的简单脑回路里,突然在封闭空间内爆发出的高浓度妖气,简直就像是在饥饿的狼群面前端上了一盘滋滋冒油的烤肉。 “吼。” 为首的那只巨型邪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黑色身躯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泥石流,直接张开大口将许沉鱼淹没在其中。 “谢怀,你这个阴险的混账东西。” 许沉鱼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很快就被邪魔黏腻的咀嚼声所覆盖。 他只能疯狂催动体内的妖力,在黑色的肉山中施展法术艰难求生,再也分不出半点多余的心思去对付裴稻青。 谢怀没有再去多看许沉鱼那边的垂死挣扎,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非常明确,脑子清醒得很。 他抬起头看向石台,柳无方正因为邪魔控制权断裂的反噬而痛苦地蜷缩着身体,金丹期的护体灵光闪烁不定,正是防御最虚弱的时刻。 谢怀脚下重踏地面,清炼遁法在这一刻与刚刚从陆晴明那里同步来的天光遁术完美融合。 他在半空中拉出五道真假难辨的残影,速度快到连声音都落在了身后。 他没有用剑,而是直接将识海中那块飞升剑意的残片催动到当前的极限,右手并拢成手刀的形状,指尖附着上一层薄薄的却锋利无匹的红色剑芒。 柳无方勉强从痛苦中抬起头,只看到谢怀那张清秀的脸已经凑到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嘴角还挂着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礼貌浅笑。 “借前辈的衣服穿两天,外头风大,小辈需要保暖。” 谢怀的手刀沿着柳无方的外袍领口一路顺滑地向下划去,剑意如同热刀切牛油一般,轻松切断了固定天蚕丝甲的复杂灵力锁扣。 柳无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凉意,那件泛着银色流光的极品护体秘宝就已经脱离了他的身体。 谢怀手腕一勾,稳稳地将天蚕丝甲抓在掌心。 “你敢抢老夫的宝物,找死。” 柳无方双目赤红,被彻底激怒的金丹修士完全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不顾识海中不断加剧的撕裂痛苦,干枯的右手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灵压,直直拍向谢怀的头顶。 这一掌封死了周围所有的退路,金丹期的威压让谢怀周身的空气凝结成铁板一块,压得他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分毫。 谢怀甚至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只是注视着前方,因为他知道有人一定会来。 一道如同白虹贯日般的绝艳剑光从石台下方逆流而上,带着几乎要劈开这座地下洞穴的决绝气势,狠狠撞上了柳无方拍下的干枯手掌。 陆晴明纤细的身躯稳稳挡在谢怀身前,双手握住剑柄,雪白的剑身被上方传来的巨力压得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铮悲鸣。 两股力量在极近的距离碰撞,产生的毁灭性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内轰然炸开。 周围坚固的钟乳石如同脆弱的冰柱般寸寸碎裂,大块的岩石从头顶的黑暗中不断剥落砸下。 陆晴明被这股反震的巨力撞得倒飞出去,脊背重撞在谢怀的胸膛上,两个人顺着力道一起滚落到石台下方的废墟里。 “咳。” 陆晴明偏过头咳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温热的液体溅在谢怀素净的衣襟上,但她的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疯狂的战意与兴奋。 就在刚才剑刃与金丹手掌接触的生死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一直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一股远超筑基范畴的玄妙剑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游走,那是属于三百年前飞升剑仙的残影。 【好感度变动:陆晴明12变更为17】 “金丹老怪的攻击,原来也不过如此。” 陆晴明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用剑撑着地面再次站起身,那股初现端倪的飞升之影让她的气势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大台阶。 谢怀把手里散发着流光的天蚕丝甲卷成一团,随意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顺手扶了一把陆晴明有些摇晃的肩膀。 “陆大剑仙这一剑真是风华绝代,不过这破房子马上就要塌了,咱们还是换个敞亮的地方再交流感情吧。” 头顶的岩层发出沉闷连续的断裂声,整座南疆毒窟正在彻底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拳头大小的碎石不停地砸在他们脚边。 裴稻青用没受伤的手臂捂着流血的肩膀跑到两人身边,空出的那只手直接抓住了谢怀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公子,走。” 第47章 完成任务 她没有多说任何废话,清冷的眼眸中透着焦急,拉着谢怀向洞口方向撤退。 谢怀任由裴稻青拉着往外走,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无数碎石和黑色邪魔彻底淹没的白玉石台。 许沉鱼的惨叫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只能看到偶尔闪烁的妖术光芒。 柳无方那愤怒到极点的咆哮声也被接连不断的落石砸碎在无边的黑暗里。 “别看了,妖族的命硬得很,未必会这么容易死在里面。” 陆晴明走在谢怀另一侧,虽然步履因为内伤有些蹒跚,但嘴上依旧不肯服半点软,雪白的剑柄被她捏得咯吱作响。 谢怀偏过头,看着陆晴明因为兴奋而染上薄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身侧紧紧拉着自己衣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裴稻青。 他在飞扬的尘土中轻笑了一声,反手拍了拍裴稻青的手背安抚。 “管他死不死,反正最值钱的衣服咱们是抢到手了,这一趟算没白跑。” 三人的身影在巨石彻底封死退路的前一刻,如同三道离弦的箭矢般冲入了洞外浓郁的紫黑色瘴气中。 身后的山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轰鸣,彻底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将所有的算计、厮杀和贪婪,全数埋葬在南疆的地底深处。 身后的巨大塌陷声逐渐被南疆荒原特有的死寂吞没,紫黑色的毒瘴在翻滚的尘土中重新聚拢过来,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般盖住了那个埋葬着无数算计与杀戮的地下坑洞。 谢怀抬手挥散迎面扑来的一股酸臭气流,确认周围再没有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腻爬行声,这才彻底放缓了紧绷的脚步。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身侧用长剑充当拐杖、仍在不受控制大口喘气平复内息的陆晴明身上。 “陆大剑仙刚才那一剑真是漂亮到了绝顶的地步,那股连命都不要的架势,只怕那老怪物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一个筑基期剑修给逼到这种进退维谷的绝境里去的。” 谢怀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戏谑,伸手掸掉袖口沾染的一小片黑色真菌残余。 陆晴明将那柄光泽有些黯淡的雪白长剑更深地插进泥沼里,借着剑身传来的支撑力勉强站直了身体,带着火气瞪了他一眼。 “少在这里跟我说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要不是你这只狡猾的狐狸提前算计好一切,把那些怪物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个妖族身上,我就算把命全搭在里面也绝对扛不住金丹修士拍下来的第二掌。” 她抬起素净的衣袖,动作粗鲁地擦拭掉下巴上沾染的半干血迹,脸色因为强行硬抗远超自己境界的威压而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裴稻青安静地站在两人几步开外的地方,她那身原本一尘不染的道门长袍左肩处,已经被紫黑色的毒血彻底染透了,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袖管缓慢滴落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 谢怀收敛了脸上那副没心没肺的调侃神色,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绘着青竹纹路的瓷瓶,径直走到她面前递了过去。 “先把这清灵散敷上,那妖族利爪上的毒气可不是能随便熬过去的寻常皮肉伤,若是不尽早把毒素清理干净,回了山门保不齐要烂掉半边肩膀。” 裴稻青低头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瓷瓶,伸手接过的瞬间,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谢怀带有粗糙薄茧的掌心,一抹极淡的薄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她雪白的耳根。 “多谢公子费心记挂,方才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没能及时挥剑护好你的背后,终归是我的失职。” 她咬住瓶塞将瓷瓶拔开,单手费力地将药粉倾倒在伤口上,淡绿色的粉末接触到紫黑毒血的瞬间泛起细小的白沫,伴随着腐蚀般的滋滋声,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清苦提神的药香。 谢怀看着她强忍疼痛一声不吭的固执模样,顺理成章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捏着的药瓶,动作轻柔地替她将那些难以触及的后背伤口也均匀地铺满药粉。 “你方才做的那些防守已经足够完美了,要是没有你在旁边用那套厚重的剑阵死死护住侧翼,我连完好无损地摸到那老怪物身边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一边安抚着裴稻青的情绪,一边将那件从柳无方身上扒下来的战利品提溜起来,银色的丝线流光在昏暗的瘴气中如同流淌的水银,将周围阴冷的毒气毫不留情地排斥在三尺之外。 陆晴明靠着剑柄休息了好一阵子,紊乱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稳顺畅起来,她冷眼看着远处那片被碎石彻底填平的塌陷废墟。 “刚才这破洞塌得实在太快没来得及仔细确认,许沉鱼那个满肚子坏水的妖物究竟死透了没有,我怎么觉得他临死前传出来的那声惨叫中气还挺足的。” 谢怀将天蚕丝甲卷成紧凑的一团,随意塞进贴身绑着的布袋里,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十分放松的姿势。 “这就得看他那层粗糙的黑皮底子到底有多扛造了,这家伙是个自私到了极点的妖修,藏在暗处的保命底牌多得吓人,真想在那种混乱环境里彻底弄死他,恐怕需要老天爷多赏赐两分运气才行。” 谢怀这句话刚说完,他们脚下那片松软腥臭的泥沼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悠长的震动,紧接着前方的虚空中荡开一层如同水波般璀璨明亮的金色涟漪。 一座高达三丈、通体刻满繁复古老符文的青色石碑从虚幻的涟漪中一寸寸向上拔起,沧桑古朴的岁月气息瞬间压盖住了这片南疆荒原特有的腐烂气味。 石碑表面那些原本布满青苔的暗淡刻痕开始依次亮起刺目的金光,一行行清晰端正的文字在三人屏气凝神的注视下快速浮现在石板中央。 【盗剑秘境第二关:南疆寻甲任务已圆满完成】 【检测到任务执行者许沉鱼生命气息微弱,且已借助未知遁法逃离秘境判定范围,现已自动褫夺其本关排名及获取奖励的资格】 第48章 发放奖励 陆晴明挑起右边修长的眉毛,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嫌恶情绪重重地哼了一声。 “我早就说过祸害注定是要遗千年的,这只臭虫被上百只失去理智的怪物压在坑底轮番啃咬,居然还能从牙缝里捡回一条残命跑掉,下次见面我非把他那身滑溜的鳞片给活剥了不可。” 谢怀看着那行简短的通报文字,心底深处对这个结果早就有了精确的预估,嘴上的语气却依旧伪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能跑掉也算他有本事,许兄这一趟帮我们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绝佳诱饵,把那群难缠的肉块喂得饱饱的,我都没来得及好好道谢,只盼着他回去能尽快把伤养好,争取多活几年让我找机会慢慢报答他。” 裴稻青将包扎好的左臂妥帖地藏进宽大衣袖里,目光沉静地仰起头,注视着石碑上开始产生剧烈变化的第二轮金色字迹。 【各项任务贡献度已计算完毕,现正式公布排名次序与发放对应奖励】 【贡献度排名第一位:谢怀】 【综合判定细节:成功谋划战局整体走向,巧妙利用术法释放邪魔压制敌方战力,亲自夺取核心任务物品天蚕丝甲,在此次任务中居功至伟】 伴随着判定文字的最终定格,石碑顶端那颗雕刻成竖眼形状的宝石突然亮起,射出一道手腕粗细的精纯金光,无视了虚空中的一切阻碍,直直撞入谢怀的眉心深处。 谢怀只觉得自己的识海仿佛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砍了一下,掀起翻江倒海般的精神风暴,那块一直安静悬浮在神识角落里的残缺剑意碎片,此刻就像是见到了鲜活血肉的饿狼一般剧烈颤动起来。 【下发秘境专属奖励:飞升剑意·残片×2(红/初级)】 两道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色剑影,顺着那道金光的接引强行贯穿虚空屏障,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灌入他的脑海,与原有的那一小块碎片产生了天崩地裂般的碰撞。 谢怀在双眼紧闭的黑暗深渊中,清晰地看到了一幅完全超越凡人认知的宏大画卷。 一个穿着破烂白衣、根本看不清五官轮廓的枯瘦剑修站在电闪雷鸣的九天云端之上,手里仅仅握着一把只剩下半截剑身的残破铁剑,在万千道毁灭雷劫砸落的瞬间,十分随意地向上挥出了一个简陋的劈砍动作。 那道灰暗的剑光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可言,纯粹就是由压缩到极致的毁灭本源构筑而成,仅仅只是剑锋挥动时带起的散乱气流余波,就将整座沸腾的雷海连同漫天黑色的劫云生生斩成了细碎虚无的流星光雨。 那三块散发着红色幽光的残片在谢怀不遗余力的神识重压下,发出尖锐刺耳的相互摩擦声,一点点互相吞噬融合,最终在识海最深处的虚空中,拼凑出了一截足有半尺来长、隐隐透着暗红血色的剑身虚影。 这道残缺不全的虚影盘踞在神识海洋的最中央,不断向外辐射着那种足以斩落星辰的苍凉威压,连带着谢怀体内的筑基壁垒都跟着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响。 陆晴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谢怀闭上眼睛站在原地像块木头一样毫无反应,正想开口催促两句,石碑上的文字再次如水银泻地般向下滚动更新。 【贡献度排名第二位:陆晴明】 【综合判定细节:担任正面战场绝对的主力输出核心,在关键时刻成功拦截金丹期敌人的致命一击,初步觉醒高阶剑意雏形,为最终夺取物品争取了不可替代的存活时间】 伴随着这几行金色字迹彻底凝固成型,石碑中央裂开一道古朴的缝隙,一枚通体浑圆、内部封存着无数青色细小剑气的灵石从中缓缓飘出,像一朵没有重量的飞絮般落进陆晴明摊开的掌心。 陆晴明五指用力收拢,握紧那枚散发着诱人温热气息的灵石,感受着里面那种纯粹到没有任何杂质的高阶剑道感悟顺着指尖的经脉疯狂涌入,嘴唇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出了一个十分得意的漂亮弧度。 “算这块破石头有几分识货的眼光,还知道本姑娘刚才拼死挥出去的那一剑到底有多少含金量,这东西拿回去正好能帮我把那刚摸到门槛的剑意彻底夯实。” 她一边小声地嘀咕赞美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无价的剑道灵石塞进贴身佩戴的储物锦囊里,还破天荒地伸出手指轻轻拍了拍锦囊鼓起的边缘。 【贡献度排名第三位:裴稻青】 【综合判定细节:在整个高压战斗流程中提供稳定高效的战术辅助,布置了严密厚重的防御剑网,完美保障队友的两翼安全与阵型完整】 一份包裹在清透青色光晕里的古旧玉简,顺着毒瘴丛林里刮起的微风,悠悠荡荡地飘到了裴稻青的下巴平齐处。 裴稻青伸出完好的右手将半空中的玉简稳稳接住,神识只是习惯性地稍微往里探进去一丁点缝隙,便立刻敏锐地察觉到,这竟然是一份由上古道门大能亲笔撰写的、能够完美契合她那套蔚宫七剑厚重特性的高级心法修行心得。 “承蒙秘境馈赠机缘。” 她双手将这份珍贵的玉简捧在胸前,神情肃穆地对着那座高大的青色石碑微微欠下身子,极其规矩地行了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道门古礼。 第二关的奖励实物全部分发完毕后,石碑表面再次泛起那种很不稳定的水波纹路,原有的文字被无形的法则力量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带着不容抗拒意味的粗体大字。 【重要通告:盗剑秘境第三关的试炼通道,将于三个月后准时在此刻印节点重新开启】 【请各位存活的试炼者做好准备,系统即刻启动界域传送阵法将各位送回现世】 谢怀用力揉了揉眉心,慢慢睁开深邃的眼睛,将识海中那种被强悍远古剑意塞满的恐怖胀痛感强行压制到经脉深处,大脑开始像一台精密的沙盘般快速推演起来。 第49章 打听谢怀住处 他在心里把这凭空多出来的三个月空档期拆解成了几个必须要立刻着手布局的关键步骤。 三个月的时间听起来似乎十分宽裕,但配合上他现在筑基二层这稍显单薄的表面修为,刚好只够他在大能云集、暗流涌动的乾空山秦衣门下彻底站稳脚跟。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利用这段离开秘境的日子,搜集到足够将大长老方渡一击毙命的确凿证据,将那个金丹巅峰老者体内潜藏着高阶心魔种的要命事实公之于众。 道门这座能让他安心乘凉遮雨的庞然大物绝对不能从根部开始腐烂,这直接关乎到他能不能在这个到处都是杀机的新世界里安安稳稳地活到寿终正寝。 就在他将后续计划理出一个大致轮廓的时候,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空气开始出现大面积的扭曲褶皱,三道直径超过一丈的银白色传送光柱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从天而降,分别精准地笼罩住他们三个人的身体。 陆晴明没有去管周围逐渐变得支离破碎的南疆荒原景色,她提着那把白剑,顶着传送阵法带来的巨大排斥力,强行往前走了两步,直到与谢怀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两尺才停下。 她彻底收起了以往那种总是带着几分骄纵与傲慢的习惯性伪装,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怀那双看似温和实则什么情绪都藏在最底下的眼睛。 “谢怀,你把这身吃人的底牌藏得这么深,到底是个什么来路的人。” 她问得十分认真严肃,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清脆的语调里装满了那种不把真相连根挖出来誓不罢休的固执。 谢怀迎着她极具压迫感与穿透力的注视,两道眉毛微微向上挑起,露出了一个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毛病的无辜笑容,双手非常放松地交叠在宽大的道袍衣袖里。 “陆姑娘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出这种问题实在是太高看我了,我还能是什么隐藏在暗处的上古大人物不成,自然就是一个在这世道上混口饭吃、运气恰好比别人好上那么一点点的底层散修罢了。” 陆晴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轻蔑的冷哼,剑柄被她白皙的手指捏得咯吱作响,视线像钉子一样死死锁在谢怀那张欠揍的笑脸上。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随便糊弄打发了。” 她微微扬起线条优美的下巴,眼底深处闪烁着某种名为好奇与胜负欲相互交织的明亮火光,带着一种极具攻击性的野性美感。 “一个没门没派的普通散修,能胆大包天地在金丹期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把天蚕丝甲切下来据为己有,能在那种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的绝境下,把所有自命不凡的家伙都当成垫脚石算计进去,这世上可没有这么便宜的道理。” 陆晴明把这串质问抛出来后稍微停顿了一下呼吸,紧绷的下颌线条在光柱的映照下放松了些许,原本强势逼人的声线也不受控制地放软了两个度,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朋友间的别扭妥协。 “等你下次再碰到我的时候,最好提前准备一套能让我挑不出逻辑漏洞的真话,本姑娘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被别人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傻子瞒在鼓里。” 谢怀摊开双手,十分配合地做出一副无可奈何想要直接投降的做作模样,说话的语气诚恳得简直快要溢出水来。 “既然陆大剑仙对我这寒酸的身世这么不满意,那我回去一定闭门谢客,好好编造一个跌宕起伏、催人泪下的凄惨背景故事,争取三个月后让你听得当场掉几滴眼泪下来。” 陆晴明被他这副不管怎么用言语逼问都油盐不进的混账模样气得狠狠磨了磨后槽牙,握在剑柄上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苍白色,最终还是将想要拔剑直接砍人的冲动强行压回了剑鞘里。 “既然还要硬生生熬过三个月才能在下一次秘境任务里碰头,这中间无所事事浪费的时间未免也太让人觉得心烦了些。” 她有些烦躁地别开那道具有杀伤力的视线,目光虚无地落在不远处的翻滚瘴气边缘,手中的长剑在泥地上毫无意义地画着圈,声音听起来极不自然,就像是随口想起来的一句客套。 “还有,你现在这副穷酸样,究竟在哪个叫不出名字的荒山野岭修行,直接告诉我具体的方位和登门地址。” 谢怀站在越发明亮的传送光柱中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口是心非起来、连带着耳根都悄悄红了一大片的骄纵少女。 “陆姑娘打听我的住处打听得这么详细,莫不是打算备上一份丰厚的贺礼,买些越州城里最好的陈年好酒,亲自登门来感谢我在那地下洞窟里帮你们挡住邪魔的救命之恩了。” 陆晴明立刻把刚才移开的凶狠视线重新瞪了回来,脸颊上迅速蔓延开的一抹绯红颜色彻底出卖了她想要强装的镇定与满不在乎。 “少在那里做你那不要钱的清秋大梦,我花心思打听你的住处,是要去找你痛痛快快地比试剑法,刚才那一仗光给别人当肉盾了打得实在憋屈,我得找个骨头够硬的活靶子把脑子里的新剑招彻底练通透。” 谢怀看着她这副死鸭子嘴硬、明明想要深交却非要找个拙劣切磋借口的可爱模样,终于没忍住溢出了一声轻微的笑意,动作幅度极大地摇着头,毫不留情地切断了这个提议。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这人向来居无定所到处靠着坑蒙拐骗漂泊,平时最怕的就是你们这些动不动就要拔剑切磋的剑疯子,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地等三个月后在秘境里碰面比较好保全性命。” 他现在刚刚顶着道门秦衣门下第二弟子的敏感头衔,暗地里还牵扯着方渡心魔种这桩随时会引爆整个修仙界的大案,绝不可能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让任何外人顺藤摸瓜地摸到乾空山上去。 第50章 回归 陆晴明显然没料到自己如此难得主动抛出的一根橄榄枝,会被对方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一双好看的眼睛因为极度的羞恼而微微瞪圆了一圈。 “不想说就算了,你跪着求我去,本姑娘还不稀罕往那种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犄角旮旯跑呢,谁爱去谁去。” 她带着满身的怨气转过身去,留给谢怀一个带着鲜明怒意的清冷背影,连带着周围那一圈银白色的传送光芒,都因为她很不稳定的情绪波动而剧烈闪烁了几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当前角色陆晴明内心情绪出现剧烈起伏,双方羁绊连接强度正在大幅度加深】 【好感度变动记录:陆晴明 17提升为 20】 【叮,宿主已顺利完成当前阶段针对目标的好感度收集任务(20/20)】 【请宿主立即在角色陆晴明已展示的各项能力面板中,自主选择同步一项专属结伴词条】 谢怀看着陆晴明那道气鼓鼓的纤细身影在强烈的银色光柱中彻底消散,这才不紧不慢地唤出那面只有自己能够窥见的湛蓝色系统光幕。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中快速扫过,手指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点向了陆晴明技能列表里那个正向外散发着妖冶紫色光晕的核心选项。 【叮,词条剥离同步成功,已无缝接入宿主神识】 【宿主成功获取全新能力词条:晴明剑法(紫/中级)】 【该词条详细描述:此乃陆晴明于无数次生死边缘顿悟自创的独特杀伐剑招,彻底摒弃了传统道门剑法那些繁琐死板的条条框框,主打一个灵动飘逸与出其不意,剑随心动,防不胜防】 谢怀在光柱越发强烈的牵引下彻底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庞大而又充满野性灵气的陌生剑意顺着主经脉,以十分霸道的姿态疯狂涌入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之中。 他在识海的推演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这套完全违背常规的全新剑术,很快便惊喜地发现,它与自己原本掌握的那门越剑术在核心对敌思路上,竟然有着极其完美的互补性。 越剑术讲究的是为了杀敌不择手段的阴险刁钻,而这套从天才少女那里剥下来的紫品剑法,则是给那种毫无底线的残忍杀戮披上了一层属于绝世剑修的洒脱与空灵外衣。 谢怀在心里十分满意地给这趟九死一生的南疆之行打上了一个超越预期的满分评价。 他不仅顺利帮那半块傲娇的飞升剑意残片找回了丢失的躯体,顺手从金丹老怪那里抢下了保命用的极品天蚕丝甲,临走前还白嫖了一套极具潜力的紫品剑法。 周围笼罩的传送光柱终于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亮度的极限临界值,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光晕,将谢怀的身体连同那片闪烁的数据光幕一起,彻底吞没进斑斓的时空乱流中。 时空乱流的失重感彻底消散,谢怀的双脚稳稳踩在乾空山客舍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他没有理会窗外透过来的清晨微光,直接在木桌旁的圆凳上坐下,借着倒冷茶的动作平息经脉里那些因为空间传送而翻涌不停的狂躁灵力。 识海深处那两片残缺的飞升剑意终于完美地拼接在一起,宛如一轮微缩的烈日悬挂在精神壁垒的顶端,将他刚刚获取的那套晴明剑法一点点打碎重组。 【当前角色谢怀修为突破,Lv.14直接跃升至Lv.16(筑基四层)】 【检测到结伴角色裴稻青处于羁绊共享状态,同步获取同等修为反哺,境界强制拔升至Lv.16(筑基四层)】 谢怀盯着眼前这面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湛蓝色系统光幕,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不紧不慢地点开那份全面更新过的属性面板。 【心法:春云功,问心诀(中级)】 【神通:越剑术(中级),蔚宫七剑(中级),清炼遁法(初级),天光遁术(初级),晴明剑法(中级)】 【特殊:飞升剑意·残片×3(消化中),天蚕丝甲(防具),道基重塑(被动)】 【结伴角色:裴稻青Lv.16·羁绊等级2,陆晴明Lv.17·羁绊等级1】 他看着那排堪称豪华的技能列表,毫不犹豫地将储物袋最底层的天蚕丝甲取出来,动作麻利地贴着内衣穿在身上。 这件用南疆秘宝炼制而成的极品防具触感十分柔软,贴合在皮肤上时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却能在关键时刻硬生生扛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绝对是这深水修仙界里最实在的保命本钱。 门外传来一阵明显压低却依旧显得有些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客舍的宁静。 裴稻青推门走进来时连一贯梳得整齐的发髻都散落了两缕在额前,向来清冷沉静的眼眸里装满了不知所措。 “谢怀。” 她反手将客舍的木门推紧合上,几步跨到桌前,连说话的尾音都在微微发颤。 “我体内的灵力就在刚刚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暴涨了一倍有余,修为接连击穿两层境界壁垒,直接冲到了筑基四层。” 谢怀单手支着下巴靠在桌沿上,毫不避讳地看着她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领口。 “境界突破这种多少人求神拜佛都等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你嘴里反倒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委屈。”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眼角弯出一个散漫的弧度。 “乾空山上那些卡在筑基初期好几年的内门弟子若是听到你这番言论,怕是要提着剑来跟你拼命。” 裴稻青被他这种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看得极不自然,本能地偏过头去躲开那道视线,耳垂处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熟悉的滚烫温度。 “我是重塑过的道基,进境本就该比常人更加缓慢艰难。” 她伸手攥住谢怀宽大的衣袖,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在布料上勒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这种不合常理的强行拔高若是走火入魔的先兆,我现在就该去思过崖的寒潭里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第51章 妖魔渗透 谢怀反手覆上她攥在袖口上的手背,掌心的温热顺着肌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过去,带着春云功特有的温润绵长,一点点安抚着她体内那些因为骤然升级而躁动不安的灵力。 “你把心放宽点,这世上的机缘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故意凑近了些许,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客舍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去南疆那等十死无生的地方滚了一遭,历经生死关头厚积薄发也算是合理的解释,回头你师父若是问起来,你就咬死自己是在破茧成蝶。” 裴稻青被他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烫得手腕一软,慌忙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连带着那截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你总是有这些一戳就破的歪理。” 她咬着下唇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强行把狂跳的心绪压回胸腔里。 “这两天师父一直在找我问话,问法宗高层集体覆灭的事情已经在整个道门联盟里传开了,高层正在暗中排查所有有嫌疑的弟子,我必须立刻去清微峰一趟把心魔种的事情禀报上去。” 谢怀收起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调笑神情,用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敲击了两下。 “汇报可以,但秘境里的事情半个字都不能提,包括那个藏得很深的许沉鱼。” 裴稻青停下整理道袍的动作,蹙起眉头看着他。 “许沉鱼明明是个混进人族修士里的妖族,为什么连这种重大隐患也要一并瞒着。” 谢怀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的木窗,任由山间清冷的晨风灌进屋子里。 “乾空山的大长老方渡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心魔种,这说明整个道门高层恐怕早就被妖族渗透得千疮百孔了。” 他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主峰大殿,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 “你现在要是毫无保留地把所有底牌都抖给秦衣,万一她身边就安插着方渡的眼线,我们两个连今晚的月亮都见不到。” 裴稻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建筑,眼神逐渐变得冷硬而坚毅。 “我明白了,这虫卵就是我们在万蛇洞废墟的角落里无意间捡到的残留死物。” 她从储物袋深处摸出那枚被镇邪符箓层层包裹的黑色虫卵实体,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 谢怀转过身冲她打了个响亮的响指,眉宇间重新染上那种万事在握的从容。 “对,就用这套最简单也最无懈可击的说辞,把皮球踢给上面那些大人物去头疼。” 他走上前帮她把道袍上沾着的一点灰尘弹掉,动作熟练得宛如相处多年的道侣。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把低调发挥到极致,多去演武场结交些说得上话的同门,把咱们在这清微峰的人脉彻底铺开,至于方渡老贼的事情,得等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根本无从狡辩的死局。” 裴稻青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双修长好看的手在自己肩头拂过,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我去见师父,你就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她转身朝着门外走去,手握住门框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多交代了一句。 “万一遇到别的山峰来找茬的弟子,尽量忍让些。” 谢怀冲她挥了挥手,拉长了语调给出保证。 “放心去吧,我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拔剑。” 清微峰主殿内的檀香气味比往日里浓郁了许多,依然压不住那种山雨欲来的沉重感。 秦衣穿着一袭极其考究的青色掌院道袍端坐在蒲团上,虽然刻意收敛了金丹期大圆满的恐怖威压,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裴稻青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下方的红木案几前,双手捧着那枚贴满符箓的黑色虫卵越过头顶。 秦衣的目光落在那枚虫卵上的瞬间,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立刻紧绷成了一条直线,连伸出去接玉盒的手指都带着明显的僵硬感。 “你确定这是从越州城外的万蛇洞里带出来的。” 这位清微峰的主事长老将声音压得很低,连大殿里的空气都被这股凝重的杀意冻结了。 裴稻青在心里过了一遍谢怀嘱咐好的说辞,抬起头直视着师父的眼睛,语调平稳得听不出半分虚假。 “弟子随谢怀前去探查问法宗遗留的阴气源头时遭遇了剧烈的灵气殉爆,洞穴坍塌后我们在石缝深处捡到了这个沾满妖气的东西。” 她停顿了片刻,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忌惮。 “这东西上面的残留气息,与当年在乾空山讲道的问心长老走火入魔时的波动极其相似。” 秦衣将虫卵握在掌心,一缕纯粹至极的金丹真火在指尖游走,那些用来封印的符箓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了里面干瘪且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本体。 “你们确实捡回了一条命,这只是一枚尚未孵化就彻底死掉的心魔种虫卵。” 秦衣将这危险的东西放进一个铭刻着繁复阵纹的寒玉盒子里,顺手合上盖子阻绝了气味外泄。 “问法宗一夜之间惨遭灭门根本不是什么修炼出了岔子,而是妖族筹谋已久的血洗。” 裴稻青按照剧本露出一副大惊失色的表情,连跪坐的姿势都微微往后缩了一寸。 “难道说妖族的势力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我们道门联盟内部了。” 秦衣从蒲团上站起身,背负着双手走到大殿敞开的青铜门前,看着外面翻滚不休的无边云海,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再开口。 整个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寒玉盒子散发出的微弱寒气摩擦空气的声音。 直到一阵高处的山风将她的道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秦衣才终于转过身来,眼神里写满了不容违逆的决断。 “此事关系到整个乾空山数千弟子的身家性命,绝对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她快步走到裴稻青面前,伸手将这个自己一向最看重和信任的弟子从地上扶了起来。 第52章 与内门大弟子切磋 “我会亲自带着这枚虫卵去后山禁地求见掌门定夺,在掌门法旨下达之前,你和谢怀就老老实实待在清微峰闭关修炼,任何人来打探都说是在稳固境界。” 裴稻青顺势借着力道站稳身子,恭敬地行了一个毫无挑剔的道门古礼。 “弟子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回去必定严加看管谢怀,绝不让他惹出事端。” 秦衣看着徒弟这张沉稳内敛的脸庞,因为心魔种而紧绷的情绪稍微缓和了几分。 “那个谢怀虽然是以散修身份半路入门,但那一手剑术确实是块不可多得的璞玉,你要多教导他懂些山门里的规矩,免得锋芒太露反倒折损了性命。” 裴稻青脑海中不可抑止地闪过谢怀那张欠揍的笑脸,深知那个男人根本就是把规矩踩在脚下当石阶用的人,但她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地应承下来。 “师父教诲得是。” 裴稻青走出清微峰主殿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将周围那些常年不散的雾气驱散得干干净净。 她踩着青石台阶一路回到客舍所在的院落,刚推开虚掩的柴门,就看到谢怀不知从哪搬了把躺椅放在桂花树下,正用一本书盖着脸睡得那叫一个安逸自在。 裴稻青走过去站定在躺椅旁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本古籍的封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别装睡了,清微峰这边的麻烦暂时应付过去了。” 谢怀随手把脸上的书扯下来扔在一边,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伸展了一下因为蜷缩而发酸的四肢。 “看你走路时那么轻快的步伐,我就知道那枚虫卵已经成功被送到了它该去的人桌子上。” 裴稻青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已经放凉的茶水。 “师父去后山禁地找掌门汇报了,走之前特意叮嘱让咱们俩就在清微峰老实闭关,还让我多教教你道门里的规矩。” 谢怀闻言直接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不知哪来的折扇张开摇晃了两下,硬生生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做派。 “闭关是不可能闭关的,这三个月要是连那些同门师兄的底裤穿什么颜色都没摸清楚,到了秘境里拿什么去跟他们玩心眼。” 他站起身走到裴稻青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拽了起来。 “走吧,我的好师姐,今天天气这么好,正适合去演武场指点一下那些师兄弟们稀松平常的剑法,顺便积累点属于我们自己的群众基础。” 裴稻青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手上的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弄疼她又绝对挣不开。 “你刚才明明答应过我就算被人指着鼻子骂也绝不拔剑的。” 谢怀拽着她大步流星地往院子外面走,扇子在手里转出了一朵好看的花。 “那是防着别人来找我们的茬,但如果是我们主动去指点他们修行,那叫名门正派同门之间相亲相爱的切磋交流,这是掌门来了都要抚须称赞的好事。” 裴稻青听着他这满口颠倒黑白的混账话,连耳根那点羞恼的红晕都被气的褪了下去,只能无奈地加快脚步跟上这个行走的惹祸精。 清微峰的露天演武场建在半山腰的一处宽阔平台上,四周布满了用来加固地面和防御阵法的高阶符文。 此时正是晨练刚过不久的时间,几十个穿着统一直裰的内门弟子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心得。 谢怀拉着裴稻青出现的时候,原本热闹的演武场出现了一个极为短暂的安静空档期。 许多双眼睛都在暗中打量这个在入门考核时拿了三关全优、直接被秦长老破格收为亲传弟子的神秘散修,嫉妒与不服气的情绪在人群里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 一个身材魁梧的内门大弟子将手中那柄重达百斤的玄铁重剑往青石地面上重重一顿,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早就听闻谢师弟剑术超群,今日既然来了演武场,不如跟师兄我过两招,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谢怀松开裴稻青的手腕,慢悠悠地走到场子中央,把手里那把装模作样的折扇插进后腰的腰带里。 “好啊,既然师兄有这种挨打的需求,做师弟的肯定得全力满足。” 他连储物袋里的雨心剑都没拔出来,只是随手从旁边兵器架上抽了一根平时用来练习发力的白蜡木杆。 “为了不伤和气,我就用这根木棍领教一下师兄的高招,您可千万别客气。” 那魁梧弟子被这番极尽侮辱的姿态激怒,双手握住剑柄怒喝一声,带着一阵凌厉浑厚的破空声直劈谢怀的面门。 裴稻青站在场边看着那气势惊人的一剑,手已经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中断这场差距悬殊的闹剧。 谢怀却只是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直到那沉重的剑锋压断了他额前的一缕发丝,这才手腕一抖挑起了那根细长的白蜡木杆。 蔚宫七剑的浑厚剑意被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压缩在那根脆弱的木杆顶端。 木杆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贴着重剑那宽阔的剑身擦过去,分毫不差地点在对方手腕最脆弱的寸关尺穴位上。 那弟子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手中的玄铁重剑再也握持不住,当啷一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谢怀顺势将木杆往回收了半尺,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枪花后随手抛回了兵器架上,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点灰尘。 “师兄这重剑练得有些过于死板了,若是遇到懂行的对手,刚才那一招足够你死上三回。” 整个演武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那个拍着手走回裴稻青身边的年轻人。 他们虽然知道这个新来的散修很强,但谁也没想到他能强到用一根普通的木棍,一招就废了内门排名前十的高手。 谢怀冲着周围那些瞠目结舌的同门露出一个极具欺骗性的温和笑容,声音放得十分响亮。 “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弟,以后若是谁在修行上遇到瓶颈,尽管来客舍找我探讨,谢某一定知无不言。” 第53章 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裴稻青看着他这副恩威并施迅速立威的做派,这才彻底明白他在路上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用最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强行在乾空山这滩死水里砸出属于自己的位置,逼着所有人不得不把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 只有站得足够高,足够耀眼,在未来揭露方渡心魔种的时候,他手里握着的那张底牌才会被天下人看清。 谢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残渣,迎着那些或敬畏或忌惮的目光,拉起裴稻青的衣袖就往客舍的方向走。 清微峰的晨风吹得他那身宽松的袍角上下翻飞,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留下一群还在原地震惊的内门弟子。 回到客舍的院子里,裴稻青反手关上院门,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担忧。 “你把这群内门心高气傲的弟子得罪了个遍,这下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谢怀大喇喇地躺进院中那张藤椅里,随手抓起桌上洗好的灵果咬了一口。 “这乾空山的水太死,不砸块大石头下去,怎么能把水底下的王八炸出来。”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替他将桌上散乱的符纸整理好。 “你总是有这么多歪理,但愿那些长老不会觉得你太过狂妄。” 谢怀笑眯眯地看着她那截白皙的手腕在眼前晃来晃去,顺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我狂妄也是分对象的,这叫恩威并施,明天开始你就看好吧,咱们这客舍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裴稻青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脸颊不由得染上几分红晕。 “你快松手,光天化日的若是被人撞见成何体统。” 谢怀不仅没松手,反而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道姑姐姐这手拿剑的时候那么稳,怎么被我牵一下就抖得跟筛糠一样。” 裴稻青被他这番无赖行径羞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把手抽回来,转身进屋去泡茶。 谢怀看着她的背影轻笑出声,眼中却渐渐浮现出几分思量。 果然不出谢怀所料,从第二天开始,客舍外就陆陆续续有人来拜访。 那些在演武场上见识过他一招制敌的弟子们,纷纷打着请教剑法的名义带着礼物登门。 一个穿着青色直裰的内门弟子恭敬地站在谢怀面前,双手捧着一柄寒光闪烁的长剑。 “谢师弟,我这招白云出岫总是练不到火候,还请师弟不吝赐教。” 谢怀坐在院子里慢条斯理地喝着裴稻青泡的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招的问题不在剑法,在你的腰,发力的时候腰部僵硬得像块木板,剑气自然就散了。” 那弟子恍然大悟,连连道谢。 谢怀借着这个机会,随手指点了几句,便让这些弟子感激涕零。 他在这些迎来送往的闲聊中,不着痕迹地将各峰的人员分布和日常动向摸了个一清二楚。 “听闻前阵子后山经常有阵法波动的动静,可是各位师兄在练习什么厉害的合击之术。” 谢怀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贴上唇边,逼得他当即将瓷盏磕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坐在对面的几名弟子面面相觑,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 “谢师弟有所不知,那都是方大长老在后山闭关的动静。” 另一个弟子也附和着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 “方长老最近这几年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而且脾气也变得越发苛厉,前几天还因为一点小事重罚了两个外门弟子。” 谢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动声色地继续套话。 “长老们追求大道,闭关苦修也是常事,想来是对你们这些后辈要求严格了些。” 那弟子叹了口气,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要求严格是一回事,但方长老有时夜里巡视各峰,身上的灵压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总觉得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谢怀将这些琐碎的信息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继续与他们探讨剑法中的关窍。 等送走了最后一批访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裴稻青收拾着满桌的茶具,看着谢怀站在屋檐下沉思的侧脸,没有去打扰他。 接下来的几日,谢怀更是借着交流剑法的名头,带着裴稻青挨个拜访了道门里的几位实权长老。 清虚峰的陈长老精通符箓,谢怀便用几张古法绘制的符文做敲门砖,与他在大殿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陈长老看着谢怀拿出的那几张符文,胡子都高兴得翘了起来。 “谢小友这符文造诣,真是不输给那些专修符箓的老怪物啊。” 谢怀谦虚地笑了笑,端起茶壶给陈长老斟茶。 交谈之间,谢怀暗中运转问心诀,借着倒茶递符的微小接触,仔细感知着对方的神魂波动。 陈长老的心境平和中正,没有半分被心魔侵蚀的痕迹。 告别了陈长老,谢怀又带着裴稻青来到了紫云峰。 紫云峰的李长老是个火爆脾气,出了名的护短和好战。 谢怀便刻意在剑法上与他争论几句,指出他一套引以为傲的剑决中存在破绽。 李长老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当即拔出佩剑,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颜色看看。 “小子狂妄,今天老夫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 剑锋交错的瞬间,谢怀以指代剑,在李长老的剑脊上轻轻一弹。 问心诀的灵力顺着剑刃探入对方体内,转了一圈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来。 李长老虽然灵力霸道,但神识清明,同样没有任何异常。 一连拜访了四五位长老,谢怀得出的结论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整个道门高层里,除了方渡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被心魔种侵蚀。 但这个结果也从侧面印证了方渡的问题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方渡是道门的大长老,地位仅次于掌门,他若是彻底入魔,整个乾空山都会变成人间炼狱。 夜风微凉,吹落了几片庭院里的梧桐叶。 裴稻青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静心汤走进屋里,放在谢怀面前的书案上。 谢怀正拿着一根吸饱了墨汁的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将这几天收集到的线索串联起来。 第54章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闭关时间异常延长。 对弟子的态度越发苛厉。 夜间清微峰附近偶尔能感知到诡异的灵力波动。 这些零碎的线索单独看起来都不算什么大问题,但若是拼凑在一起,就能勾勒出一个被心魔逐渐吞噬的疯狂轮廓。 裴稻青看着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推论,眉头微微蹙起。 “你这几天忙前忙后地去拜访各位长老,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切磋交流,你是在查方长老。” 谢怀放下毛笔,端起那碗静心汤喝了一口,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道姑姐姐真聪明,这么快就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裴稻青走到他身边,清冷的目光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坚持。 “方长老是道门德高望重的前辈,你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些话传出去足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谢怀伸手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 裴稻青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却并没有用力推开。 “有些事情不需要证据,只需要直觉。” 谢怀仰起头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我在入门考核的那天,就察觉到方渡的心境出了大问题,他体内藏着一颗心魔种。” 裴稻青倒吸了一口凉气,抵在他胸口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你怎么敢这般胡言乱语,心魔种这种东西早就绝迹了,若是方长老真的入魔,掌门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谢怀轻笑了一声,手指把玩着她腰间的流苏。 “掌门常年闭死关,方渡一手遮天,他想要掩饰自己的异常有太多的办法了。” 裴稻青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自幼在道门长大,方渡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严厉而公正的长辈。 现在谢怀却告诉她,这个长辈是一个随时可能拉着整个道门陪葬的怪物。 “公子,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裴稻青看着谢怀那双平静的眼睛,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和心疼。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明明是个散修,却有着连道门长老都不及的见识和手段。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经,却在暗中筹谋着这种关乎整个天下苍生安危的大事。 谢怀收起脸上的笑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很轻。 “我有很多秘密,但唯独对你没有恶意。” 他嗅着裴稻青发丝间淡淡的檀香味,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轻微战栗。 “等一切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连我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说给你听。” 裴稻青被他这荤素不忌的话气得又羞又恼,用力推开他的肩膀。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混账话,你既然知道方长老危险,我们就应该尽早想办法脱身。” 谢怀站起身来,将桌上那张写满线索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冷硬而锋利。 “现在脱身已经晚了,我既然在这乾空山砸出了水花,他就一定会盯上我。” 谢怀将燃烧的纸团丢进脚下的铜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需要高阶修士的血肉来喂养心魔种,而我这个风头正盛的天才,就是他最好的猎物。” 裴稻青看着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中那点慌乱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她知道谢怀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既然他敢留下来,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好感度:裴稻青 50→53】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青云剑宗。 陆晴明正盘腿坐在剑池旁的一块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剑装,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整个人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她腰间的传讯玉符上荡漾开来。 陆晴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长剑,将玉符握在掌心注入灵力。 谢怀那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陆大剑仙,最近剑法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想我这个便宜师傅啊。” 陆晴明冷哼了一声,手指在玉符上用力敲了两下。 “谁想你了,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骗子,上次秘境任务结束你就跑得没影了,连个地址都不肯留。” 谢怀的笑声从玉符里传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感。 “我这不是怕陆大剑仙看上我,非要以身相许,我这人向来只卖艺不卖身的。” 陆晴明被他气得咬牙切齿,真想顺着传讯玉符爬过去给他两剑。 “你少在那里自作多情,本姑娘天生丽质天赋绝伦,追我的人能从青云山排到东海,谁稀罕你这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谢怀在玉符那头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郑重。 “说正经的,最近修仙界可能要出大乱子,你若是外出历练,千万要小心那些行为诡异的高阶修士。” 陆晴明微微一愣,握着玉符的手指不由得收紧。 她虽然和谢怀总是针锋相对,但也知道他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陆晴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关切。 “不用,我一个人能应付得来。” 谢怀顿了顿,声音里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调调。 “你只要乖乖待在青云山,别出来给我添乱就行了,等我这边处理完了,再去验收你的剑法。” 传讯玉符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 陆晴明看着手里那块已经失去温度的玉符,撇了撇嘴。 “谁要你验收,本姑娘的剑法天下第一,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谢怀那种人,向来是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的乐子人,能让他用这种语气提醒自己的事情,绝对非同小可。 陆晴明站起身来,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脑海中浮现出谢怀在秘境中那道挥剑的背影。 那个家伙,到底在谋划着什么危险的事情。 她咬了咬嘴唇,收起玉符,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第55章 你还要不要脸了 【好感度:陆晴明 20→23】 谢怀切断了传讯玉符,将它重新塞回储物袋里。 裴稻青端着空了的药碗,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刚才在跟谁传讯,还笑得那么开心。” 谢怀转过身,对上裴稻青那双清澈的眸子,忍不住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 “怎么,道姑姐姐吃醋了。” 裴稻青拍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看他。 “我只是随便问问,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 谢怀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 “是一个脾气很坏的剑修,没我们家道姑姐姐温柔体贴,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你认识认识她。” 裴稻青耳根微红,端着药碗快步走出了房间。 “谁是你家的,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谢怀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走到窗前,看着清微峰方向那深沉的夜色,眼底倒映着冰冷的月光。 方渡这块大石头已经松动了,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谢怀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他要在方渡彻底发难之前,把所有的底牌都攥在自己手里。 夜风吹过他的衣摆,带来一丝腥甜的气息,转瞬即逝。 明天,又会有哪些不知死活的家伙,主动撞到他的剑锋上来呢。 谢怀轻笑了一声,将窗户严丝合缝地关上。 谢怀刚推开客舍的院门,就听到清微峰主殿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石桌上放凉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几个外门弟子正凑在院墙外面窃窃私语。 谢怀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才知道是青云剑宗来了一位惹不起的姑奶奶。 那位姑奶奶打着云游求教的旗号,直接在掌门那儿讨了个客峰暂住的恩典。 谢怀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屋补个回笼觉。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连带着门框上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逆着晨光站在门口,高高束起的马尾在风中嚣张地晃动着。 谢怀看着那张熟悉又明艳的脸,刚刚喝进去的茶水差点全喷出来。 陆晴明抱着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剑,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这个简陋的院子。 她迈开长腿走到谢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大剑仙怎么有空光临我们这穷乡僻壤。” 谢怀放下茶杯,熟练地换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 陆晴明冷哼一声,将剑柄重重地磕在石桌上。 “你骗我说是散修。” 谢怀摊开双手,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可没骗你,我入门前确实是个根正苗红的散修。” 陆晴明微微眯起眼睛,凑近了些。 “那你入门多久了。” 谢怀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吧。” 陆晴明被他这副厚颜无耻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要不要脸了。” 谢怀顺势往藤椅上一靠,悠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 “脸面这种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陆晴明咬着牙,恨不得拔剑在这个混蛋脸上戳几个窟窿。 “我查遍了上次论剑会的名册,好不容易才把你这个缩头乌龟揪出来。” 谢怀摸了摸下巴,眼神中透着几分玩味。 “陆大剑仙这么费尽心机地找我,难道是真的看上我了。” 陆晴明脸颊一红,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你少做梦了,本姑娘就是来看看你这满嘴跑火车的骗子究竟长什么样。” 谢怀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现在看到了,是不是觉得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配你这个天下第一女剑仙刚刚好。” 陆晴明作势要拔剑,清脆的剑鸣声在院子里回荡。 “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谢怀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行行行,我闭嘴,陆大剑仙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问题,只要别拆了我的院子就行。” 就在两人这番唇枪舌剑的时候,主屋的门被人推开了。 裴稻青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手里还拿着一卷没看完的剑谱。 她刚从修炼中回过神来,就听到院子里有女人的声音。 裴稻青走到台阶上,目光在那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谢怀那副熟稔又带着几分纵容的态度,让她觉得分外刺眼。 她缓步走下台阶,在谢怀身侧站定,清冷的嗓音里不带任何起伏。 “公子,这位是。” 谢怀站起身,十分自然地站在两人中间。 “这位是陆晴明,一位剑术很厉害的剑修朋友。” 裴稻青转过头,看着谢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你在外面认识的朋友还真不少。” 谢怀干咳了两声,试图将话题引开。 “这不是出门在外总得结交几个朋友嘛,多个朋友多条路。”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拆穿他。 “谁跟你是朋友,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裴稻青。 裴稻青不甘示弱地迎上她的目光。 两个女人就这样在院子里无声地对峙着,连空气都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谢怀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像被夹在两座冰山中间。 陆晴明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让人有些晃眼。 “裴师姐是吧。” 裴稻青微微颔首,神色冷淡。 “不敢当,叫我裴稻青就好。” 陆晴明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听说你剑术很好,改天我们切磋一下。” 裴稻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静。 “随时奉陪。” 陆晴明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欺负你。” 裴稻青将手中的剑谱卷起来,背在身后。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谢怀赶紧插话,试图打破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两位大美女就别在这里互相放狠话了,既然都认识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 裴稻青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还要回去参悟剑谱,就不奉陪了。” 谢怀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道姑姐姐,茶水都没凉,你这就走了啊。” 第56章 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体统 裴稻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公子若是觉得无聊,大可以陪这位陆姑娘好好聊聊。”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顺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谢怀转过头,看着还在那儿幸灾乐祸的陆晴明。 陆晴明抱着剑,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你这位道姑姐姐脾气挺大啊。” 谢怀重新坐回藤椅上,端起那杯冷茶一饮而尽。 “她脾气大不大关你什么事,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陆晴明走到他对面坐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上次用传讯玉符跟我说修仙界要出大乱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怀手指在石桌上画着圈,声音压得很低。 “字面意思,有些老怪物活得太久,心思就不太干净了。” 陆晴明皱起眉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是说你们道门的那些长老。” 谢怀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隔墙有耳,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陆晴明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证据,我可以帮你的。” 谢怀看着她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事儿水太深,你一个外人卷进来没好处。” 陆晴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你少看不起人,我陆晴明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谢怀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有些疼。 “我没看不起你,只是这件事牵扯太大,我不想把你拖下水。” 陆晴明冷哼一声,将剑抱在怀里。 “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你别想甩开我。” 谢怀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放弃劝说。 “行吧,既然你非要凑热闹,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客峰,没我的允许不准乱跑。” 陆晴明撇了撇嘴,一脸不屑。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管起我来了。” 谢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你要是不听话,我现在就把你打包送回青云山。” 陆晴明被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 “知道啦知道啦,真啰嗦。” 谢怀重新坐回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了,你那客峰的伙食怎么样,要不要我让人给你送点好吃的过去。” 陆晴明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不用你假好心,本姑娘辟谷多年,早就不用吃那些凡俗食物了。” 谢怀看着她大步流星走出院子的背影,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丫头,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 谢怀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主屋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板,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道姑姐姐,别生气了,快开门让我进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 谢怀叹了口气,干脆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坐在这里不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门缝里才传来裴稻青那清冷的声音。 “公子自重,光天化日的坐在门槛上成何体统。” 谢怀耍赖般地往门框上一靠。 “我连脸都不要了,还要什么体统。”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裴稻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后。 “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怀顺势挤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一下,我跟那个陆晴明真的没什么关系。” 裴稻青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白水。 “公子交友广泛,我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过问。” 谢怀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困在自己的臂弯里。 “你可不是外人,你是我谢怀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 裴稻青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水波在杯中荡漾开来。 “你少在这里油嘴滑舌,这种话你是不是也对那位陆姑娘说过。” 谢怀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冤枉啊,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她说过半句软话,她那种母老虎谁敢招惹啊。” 裴稻青被他这番说辞逗得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绷住了。 “她是不是母老虎我不知道,但我看她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谢怀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她看我什么眼神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你是什么眼神。” 裴稻青觉得耳根发烫,用力推开他的手臂。 “你正经一点,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谢怀顺势退开半步,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好好好,我正经,我最正经了。” 裴稻青转过身,看着他那副无赖的样子,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以前谢怀也总是这样没正经地撩拨她,她虽然会觉得羞涩,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胸口发闷。 看到那个光芒万丈的陆晴明站在他身边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自惭形秽的错觉。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我还要看剑谱,你先出去吧。” 谢怀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这丫头是钻牛角尖了。 “我不出去,我得留在这里看着你,免得你一个人胡思乱想。” 裴稻青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窗外。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想安静一会儿。” 谢怀走到她身边,伸手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 “稻青,相信我,这乾空山的水很快就要浑了,我需要你陪我一起面对。” 裴稻青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的那点酸涩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我知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涉险的。” 谢怀笑着捏了捏她的指尖,语气轻松起来。 “这就对了嘛,我们家道姑姐姐最通情达理了。” 裴稻青瞪了他一眼,用力把手抽回来。 “谁是你家的,你再胡说我就赶你出去了。” 谢怀哈哈大笑,转身走到一旁的软榻上躺下。 “我累了,先睡会儿,吃饭的时候叫我。” 裴稻青看着他四仰八叉的睡姿,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重新拿起那卷剑谱,目光却怎么也无法集中在那些繁复的剑招上。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陆晴明那张充满自信的笑脸。 第57章 找这个骗子算账 【好感度:裴稻青53→55】 夜幕降临,乾空山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 陆晴明坐在客峰的悬崖边,双腿在空中晃荡着。 她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清微峰,手里把玩着那块已经失去温度的传讯玉符。 谢怀那个混蛋,居然真的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 她想起白天那个名叫裴稻青的女人。 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看着谢怀的眼神里却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依赖。 陆晴明用力将一块石子踢下悬崖,听着它在崖壁上碰撞出的回声。 “什么道姑姐姐,叫得那么亲热,恶心死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晴明提着剑,趁着夜色摸向了清微峰的方向。 而此时的谢怀,正站在客舍的院子里,看着天空中那一轮被乌云遮住的残月。 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了一丝血腥味。 谢怀挑了挑眉,手指在袖中悄然捏住了一张符箓。 方渡那个老狐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吗。 他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房门,笑意渐渐收敛。 这场游戏,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谢怀身形一晃,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要去会会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 乾空山的平静,注定要在今夜被彻底打破。 一场围绕着心魔种的腥风血雨,正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谢怀的脚步极轻,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落在青石板上。 他顺着那丝血腥味,一路追踪到了后山的禁地边缘。 前方的树林里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 谢怀屏住呼吸,悄悄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正背对着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啃食着什么。 谢怀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那少年手里的东西。 那是一条成年男人的手臂,断口处参差不齐,还在往外渗着黑血。 谢怀眼神一凝,指尖的符箓瞬间燃烧起来。 “什么人。” 那少年猛然回头,露出一张布满黑色青筋的脸。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没有半分人类的理智。 谢怀没有废话,直接将手中的符箓甩了出去。 金色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条火龙咆哮着冲向那个入魔的少年。 少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火龙直接吞噬。 谢怀走到那具还在燃烧的尸体前,眉头紧紧皱起。 这不是普通的心魔入体,这是被更高阶的魔气强行催化的傀儡。 方渡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在道门内部直接培养这种怪物。 谢怀转过头,看向禁地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古老阵法。 那里的魔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谢怀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看来,他得加快计划的进度了。 决不能让方渡那老贼毁了整个道门。 他转身隐入黑暗,只留下那具渐渐化为灰烬的尸体。 而在他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陆晴明正屏住呼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谢怀离去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这个家伙,到底背负着多大的秘密。 陆晴明咬了咬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她决定了,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她都要陪这个混蛋走一遭。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客舍的院子里。 裴稻青推开房门,看到谢怀正躺在藤椅上呼呼大睡。 她走过去,将一件薄毯盖在他身上。 谢怀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裴稻青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知道,这个男人昨晚肯定又出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裴稻青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从这个漩涡中抽身了。 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认了。 阳光洒在裴稻青的背影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谢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这么个道姑姐姐陪着,这修仙之路似乎也不算太无聊。 他伸了个懒腰,从藤椅上坐了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该拉出来晒晒太阳了。 谢怀站起身,迎着朝阳走去。 谢怀伸着懒腰走到厨房门口,刚想伸手去捏裴稻青刚出锅的灵面馒头,院门就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陆晴明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利落剑装大步走进来,高高束起的马尾在晨风中甩出一个嚣张的弧度,手里的长剑还带着未干的晨露。 她瞥了一眼厨房里挨得极近的两人,发出一声满含嘲讽的冷笑。 “大清早的就这么浓情蜜意,也不怕在修仙界传出什么有辱斯文的闲话。” 谢怀收回停在半空的手,转过身靠在斑驳的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剑仙。 “陆大剑仙这翻墙溜门的本事见长,昨夜在后山林子里没喂饱蚊子,今天又跑来蹭我们清微峰的早饭了。” 陆晴明被戳穿了昨晚的跟踪行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又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 “本姑娘是拿着青云剑宗的拜帖光明正大从正门走进来的,你们道门掌门闭关不管事,那些个长老可是把我当成贵客供在迎客峰的。” 裴稻青将热气腾腾的粥碗端到院中的石桌上,清冷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总觉得谢怀和这个女剑仙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那种针锋相对却又熟稔无比的语气,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既然是贵客,就该在迎客峰好好待着,跑到这偏僻客舍来做什么。” 裴稻青把竹筷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连带着碗里的白粥都跟着晃了晃。 陆晴明毫不客气地拉开石凳坐下,反客为主地给自己盛了一碗米粥,还顺手夹走了一个最大的灵面馒头。 “自然是来找这个骗子算账的,顺便看看把这骗子迷得神魂颠倒的道姑姐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第58章 你这张嘴真是欠缝 谢怀拉开裴稻青身边的椅子坐下,笑眯眯地把一碟腌制好的灵笋推到陆晴明面前。 “那你可得看仔细了,我们家道姑姐姐不仅人长得好看,做饭的手艺更是一绝,你这辈子是学不会了。” 陆晴明狠狠咬了一口馒头,瞪着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仿佛要把谢怀连皮带骨生吞活剥了。 一顿早饭在三个人的明枪暗箭中艰难结束,院子里的气氛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 陆晴明吃饱喝足后,直接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还在慢条斯理喝茶的谢怀。 “少废话,拔剑,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到底长进了多少。” 谢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把身旁的裴稻青往前推了半步。 “我这人胃不好,刚吃饱不宜剧烈运动,道姑姐姐陪她玩玩。” 裴稻青本来就对陆晴明那副喧宾夺主的架势颇有微词,听到这话直接唤出本命飞剑,剑身上流转着清冷的水蓝色光芒。 两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在院中瞬间交手,剑气将桂花树上的落叶绞得粉碎,漫天金黄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下来,铺满了一地青砖。 谢怀舒舒服服地躺在藤椅上,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开始充当起惹人嫌的场外指导。 “道姑姐姐这招秋水无痕使得太保守了,手腕再往下压三分,直接挑她的下盘。” “陆大剑仙你昨晚没睡好吧,这招拨云见日软绵绵的,连只鸡都杀不死,还敢自称天下第一。” 陆晴明被他气得气息不稳,剑招顿时乱了半拍,险些被裴稻青的水色剑气扫中肩膀。 她气急败坏地荡开裴稻青的长剑,脚尖在青石板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向躺椅上的谢怀。 “你这张嘴真是欠缝,本姑娘今天就先拿你祭剑。” 谢怀轻笑一声,手指在身旁的兵器架上随意一拨,一根干枯的白蜡木杆落入掌心。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翻转,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将木杆点向陆晴明的剑脊。 一股熟悉又苍凉的剑意顺着木杆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与陆晴明剑锋上的灵力重重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陆晴明只觉得虎口发麻,脑海中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个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白衣身影,手里的剑散发着让人顶礼膜拜的无上威压,带着一种蔑视天下的孤高。 她体内的飞升之影开始躁动不安,似乎在回应着谢怀刚才那一记看似随意的格挡,灵气在经脉里疯狂乱窜。 陆晴明收剑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看谢怀的眼神里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谢怀,你的剑意,很像一个人。” 谢怀将手里的白蜡木杆扔回兵器架,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随口问了一句是谁。 陆晴明垂下眼帘,看着手中微微颤抖的剑刃,声音里带着少见的迷茫。 “一个我在梦中见过很多次的人,但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那种仿佛能劈开天地的剑意。” 谢怀端起茶杯的手停顿了半秒,杯中清澈的茶水荡开一圈细小的波纹。 他知道陆昭华的记忆碎片已经开始在这个转世之身里苏醒了,这对他接下来的计划既是助力也是变数。 裴稻青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那种奇妙的共鸣,她走到谢怀身边,不动声色地隔开了陆晴明的视线。 “刀剑无眼,谢公子还是少逞能为好,若是伤了手,以后谁来画那些繁琐的符箓。” 裴稻青掏出一条干净的丝帕,自然而然地替谢怀擦去额角根本不存在的汗水,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耳廓。 谢怀顺势握住她的手腕,大拇指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摩挲,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道姑姐姐心疼我了,放心吧,对付这种三脚猫功夫,还用不着我出全力。” 陆晴明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亲昵模样,只觉得牙根都在发痒。 她把长剑重重地拍在石桌上,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手。 “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道门的规矩都让你们败光了。” 谢怀松开裴稻青的手,转过头打量着陆晴明那身紧致的剑装,目光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多停留了两秒。 “陆大剑仙这是嫉妒了,你要是肯叫我一声好哥哥,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给你擦擦汗。” 陆晴明俏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握着剑柄的手指骨节发白。 “你无耻,谁稀罕你擦汗。” 裴稻青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谢怀一脚,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这三个人的相处模式出奇的和谐,谢怀负责满嘴跑火车地调戏,陆晴明负责气急败坏地毒舌,裴稻青则时不时用一句冷冰冰的话把两人都噎个半死。 看似轻松的日常里,却涌动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察觉的暗流。 日头渐渐升高,谢怀端着重新泡好的灵茶,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转动着茶杯。 “说点正事吧,你大老远跑来乾空山,总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找我吵架,那些老家伙对你这个青云剑宗的宝贝疙瘩什么态度。” 陆晴明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态度倒是客气得很,好吃好喝地供着,但总给我一种急于把我打发走的错觉。” 她回想起今天早晨去主峰大殿拜会时的场景,眉头微微皱起,清澈的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尤其是你们那位方大长老,我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身上有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裴稻青倒茶的动作停滞了片刻,滚烫的茶水险些溢出杯沿,滴落在木质的桌面上。 谢怀接过茶壶,把话题继续往下引,语气里透着几分诱导的意味。 “怎么个不舒服法,展开说说。” 陆晴明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仿佛生怕隔墙有耳。 “他虽然极力掩饰,但我修的是斩妖除魔的浩然剑气,对那种阴邪之物最是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