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与他的跋扈小娘子》
2. 差强人意
卯时天还黑沉沉的,院子里的鸡却已经开始打鸣了。
徐晚兰轻手轻脚走出房门,手里也没拿着油灯,就这么黑灯瞎火的借着月光走到了厨房。
洗漱过后,徐晚兰挑了几根堆放在厨房门口的柴火,又拿了些干得发脆的诺贝松树枝,好用来引火。
这些柴已经劈成大小适中的形状了,只管把它放进灶炉里,中间流出些许空的地方,放上松树枝,用打火石迸出火星引燃,噼里啪啦的火就烧了起来。
徐晚兰站起身从旁边的木桶里舀出一瓢水,放入了陶罐中。
又转身打开橱柜门,看着眼前的白米与粗粮思索片刻,最终舀出了两碗粗粮放入锅里。春种才过去没多久呢!还是再忍忍吧。
又走到了后院菜园里拔了些红薯叶,回厨房洗了洗放进陶罐里,又加水搅拌一下,便盖上锅盖。
彼时天光也亮了,清晨的雾气也慢慢褪去。
各间屋内也传出响动,小莲儿用手揉着眼睛就从屋里出来,环顾四周后,对着鸡圈门口的人影喊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快洗漱去,一会儿吃了早膳就去。”
徐晚兰看到小莲已经把昨天晚上给她的裙子换上了,淡色的长裙,尺寸也是非常合身的。
小尖下巴,白皙的小脸上大大的眼睛眨巴眨巴着看她,漂亮极了。
杨虞莲应了一声,接着去水桶里舀了些水到木盆里,不紧不慢的洗漱起来。
洗完后,深深地呼吸了一大口清晨的空气,感觉鼻腔里面“甜甜的”,脑袋好像走马灯似的闪过很多美好回忆。
杨虞莲很喜欢清晨的雾气,凉凉的,吸入身体感觉很舒服。
抬头眺望远处连绵不绝的青山,此时心情非常愉悦,大山孕育了太多生命,全是好吃的。
“娘,你们一会儿就走哇,几时回来呀?我中午去山里水潭捉鱼呢。”
杨青苗大声对着徐晚兰道,眼神却是瞟向小莲儿的。
果不其然,只见杨虞莲马上跑到三哥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神情气愤地道:“好哇三哥,昨天让你陪我去,你偏不,今天打算自己进山偷吃!”
徐晚兰看了着场景没好气地说:“你三哥骗你呢,今天要去田里补苗,哪里有那个时间。”说完白了儿子一眼,明知道小莲要出门还要逗她玩。
杨虞莲看向三哥,只见三哥哈哈一笑,跑进厨房去了。小莲反应过来也生气地追上去对着三哥叨叨不停。
三哥就是爱骗人,上次掏鸟蛋也没带自己去。杨勇树洗漱完,趁着还有时间,就编起昨天的竹篮子。
吃过早膳,徐母从柜子里拿了十个鸡蛋,一条熏鱼,一斗新米,小半块蔗糖,又去院子里拔了些白菜,送礼想来是够了,便带着小莲出门了。
放下装着背篓的米,撅起嘴道:“娘,我想吃甘蔗。”
这才走了半个时辰,杨虞莲就停下来一屁股坐到路边的石头上不动弹了。
“春种都过去多久了,哪里还有甘蔗给你吃。等回家娘给你泡糖水,我们现在得快点去把这事给办好,万一被人抢了去,你还想不想去周府了?”
徐晚兰上手去拉小莲儿,没拉动,就见杨虞莲嫩白无骨的手紧紧地扣着石头。
“不要,我现在好累,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嘛,娘你也过来坐会儿。”
说着杨虞莲就躺在了大石头上,也不去看徐晚兰的眼神,在暖呼呼的阳光下,她伸了个懒腰。
路绝对还有很远,也不知道能不能进周府,如果不能进,那不白走了,还不如慢慢去。
“你这懒丫头,也不嫌这石头硌得慌。”
徐晚兰放下篮子无奈在一旁坐下。当时生小莲的时候家里特别穷,每个人都是勒紧了裤腰带生活,瘦巴巴的,更别提请郎中了,也是自己粗心,每天忙着下地干活,直到小莲出生前几天才知道自己怀孕了,差点没保住。
虞莲眼睛转了转,抬手就打开纱布,翻看了里面的东西,疑惑的问道:“娘,我们怎么要给这么多东西吗?”
“那可不是,你以为周府是容易进的吗?”徐晚兰撇撇嘴又把东西盖好。
“那我们还不如在家里吃些好的呢,这可是一斗白米,都够我们吃好久了!要是那人收了东西不办事怎么办?”
虞莲从小就是被宠大的,说起话来也丝毫不顾及。继续道:“有这好事,那人怎么不叫自己家的人去?”
“我看呀,你是懒病犯了,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她家里亲戚并不多,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去处,现下受托,肯定是要找个好的,其中一并把外快赚了。你姨母与她关系不错,这般且是卖个人情罢了。”
徐晚兰说着,加快了步子。杨虞莲撅着嘴,也快步跟上。
到了清雨村,果不其然见柳氏家围了几个妇人,都是想把自家儿子女儿弄进周府的,手里也提着篮子,抓着老母鸡的都有。
徐晚兰撇撇嘴,老母鸡她可舍不得。
本想上去客套几句,胳膊就别人从后面扯住了,徐晚兰一转头就看到是自家二姐徐晚花,还没等她开口呢,就被拉着走了。
杨虞莲看着这副景象连忙跟上去。
“这是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柳雪家竟然围了那么多人,怎么也没个人出来招呼?”
直到走到一片没人的小路,徐晚兰才问出来。徐晚花擦了擦额头的汗道:“她家一家子早上都去镇上了,本来一个周府的小丫鬟哪里值得去争抢,可有风声说周府打算给他家二公子寻一个通房。”
“这貌美不貌美先另外说,主要是要家世清白,等日后主母进门了便可抬个良妾。所以呀,家里女儿家多的且穷的不行的都想试试。”
徐晚花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也是因着好友的缘故才会知道那么多,不然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哪里有这见识。
“要是一般的富商也不会有人争抢,这可是周府,京城来的,县太爷见了都恭恭敬敬,不定哪天就回去了呢!而且这二少爷也是人中龙凤,刚及冠已是秀才了。”
徐晚花一边打量杨虞莲一边道。见她听的津津有味才又开口。
“只是呀!这周府规矩极为森严,还记得王婶子家女儿嘛?啧啧啧,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杨虞莲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出来自己当丫鬟这事有没有个着落,就只听出了周府就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再说当妾有什么好的,每天盼着自己的夫君,都不能称为夫君。
“唉,俗话说宁当穷人妻,不当富人妾。更何况周府这样的高门大户,里面腌臜手段多的很,届时恐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晚兰看向杨虞莲,见她拿着个随手摘的荷叶挡在脸上,撅着嘴,被晒的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很是好笑,便抬手摸了摸她乌黑秀丽的长发。
徐晚花看向着小妹的动作,盯了杨虞莲的小脸半晌道:“那可不是嘛,小莲儿出落的越发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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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侄女可真会长,饱满的胸线将前襟撑起一道优美的弧度,腰肢却收得极细,继而连接着那丰盈如满月般的后摆。
小脸上的眉眼浓丽如画,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勾人的气质,明明未上胭脂,嘴唇却红润饱满,活像是刚吸过血的妖精。
怎么明明是一家人,咋她家闺女就黑黜黜的呢。
等年底说亲的不得踏破门槛,不过也能看出小莲是个心气高的。
徐晚花眼咕噜一转道:“要我说不如把小莲送过去试试,说句难听的,这周府万般不好,那也比我们泥腿子强。”
“小莲有这美貌,还不得把二公子迷死,不管什么通房妾室,只要受宠,那荣华富贵不就信手拈来嘛,到时候还能帮青盛,青泉,青苗谋一个差事。”
徐晚花越说越激动,到时她家也能沾沾光。
杨虞莲一听做通房,这她可不干。忙看向二姨母道:“我可不去,这种好事姨母还是留给桃姐儿吧。”哼了一声去树下躲凉了。
“这丫头,还是这么个性子。”徐晚花当然想让桃儿去,可是桃儿长相随了张石去了,一点不好看。还老喜欢和虞莲比长相,这要她怎么说嘛。
杨虞莲坐在树根上,嘴里叼着一个狗尾巴草,她可不当什么子的通房,无名无份的。
又想起自己上次去镇上茶馆,说书先生已经说到书生马上要进京赶考了,她的娘子为他准备了很多路上要用到的东西,书生看着为他操劳娘子,暗暗发誓一定要考中功名,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
这是多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呀!下次赶集时候就能听后续了。杨虞莲心想书生一定能考中功名带他娘子当一品夫人!然后她也一定要嫁一个知礼节的书生。
午时的太阳越发毒辣了,田间干活的人也拿着锄头准备回家歇晌,山间的云雾宛如仙境,飘渺的雾气与蓝天相映成趣。风吹过,松涛阵阵,仿佛置身于诗画之中。
阳光透过树叶现成丁达尔效应。山间倾泻而下的溪流,溅起无数晶莹的水花。清雨村在山脚下,美景让杨虞莲目不暇接。
远远看到一个人影走了过来,杨虞莲眯了眯眼,那人由远及近,身影也越发清晰,转眼便到了跟前,被徐晚花叫住。
“俞哥儿从那来呀?”
宋俞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杨虞莲,心中一震,声音却沉稳地回答道:“今日夫子许假了,去山里挖点笋。”
来人双眼微陷,目光却沉静深邃,一袭洗的发白的青裳。
“行行行,这时的笋呀最是鲜嫩。我家里有昨儿刚摘的蘑菇,一会儿让小桃给你家送点去,你娘可最爱吃这口。”
徐晚花笑着道,每次俞哥儿出现,小桃的眼神都恨不得粘上去,生怕人家看不出来似的。宋俞家穷是穷了点,但是农家供一个读书人谈何容易。
宋俞也是不负期望的考上童生了,说不定还能考上秀才。考上了在村里开个私塾也是好的。
那就撮合撮合,但是读书人心气也高,恐怕看不上她家小桃儿,配虞莲也不错,嫁到清雨村,她也能照看几分,宋俞外出时,不让人欺负了去。
“那就先谢过徐婶儿了。”宋俞说完就朝徐婶轻轻颔首,便抬脚离开了。
杨虞莲抬头看向宋俞,发现他看向自己,便冲他笑了笑,宋俞却收回视线直接离开了。
杨虞莲尴尬的撇撇嘴,又摸了摸鼻子,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冲他笑,这人不会以为她是傻子吧。
3. 镜花水月
目前也只能去二姨家吃顿晌午,二姨嫁的张石父母早亡,后面跟着村里几个汉子当起了货郎,一年中也是聚少离多。现下家中也只有张桃儿和两个弟弟。
打开院门就看到张桃儿在喂鸡,两个垂髫小儿围着张桃嬉闹着转个不停。
“到别处玩去,鸡都被你们吓跑了!”张桃儿说着往两个弟弟屁股上打去。
两个皮孩子听到动静向门口跑来,此起彼伏的娘声环绕在杨虞莲旁边,徐晚兰夸了两个小屁孩几句,就又和徐晚花去厨房聊天了。杨虞莲看着两张黑红的小脸蛋,上面还挂着水晶吊坠,有些嫌弃的撅嘴。
“姐姐,姐姐,姐姐~”张小福和张小财又围着杨虞莲喊个不停,杨虞莲连忙摆摆手让他们别喊了。
“走,你家桑葚果还结着吗?带姐姐去摘点吃去。”杨虞莲边问两个小弟边自来熟的朝着后院走去,她可记得二姨母家好大一颗桑椹树,每年结果根本吃不完。
这时张桃儿放完鸡食过来了,环抱起手,眼睛上下扫视杨虞莲,嘴一撇道:“就知道吃,你就不着急嘛?也不去厨房听听?”
张桃儿也听她娘说过小莲要去周府,可这段时间来村里找柳家的多得不行,虞莲就一点不担心吗?她不是最想嫁到城里吗?
杨虞莲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也学张桃儿环抱起双手道:“急有什么用,有这时间,我还不如多吃点桑果。不会是你想去周府吧?那你还是死心吧,就你刚才看我那个眼神,要是你在周府都被人家主母叫人拉出去打一顿了。”
“啊啊啊杨虞莲!小福小财过来,不许带她去摘桑果吃。”张桃气得跺脚,指着张小福和张小财让他们来自己身边。
杨虞莲赶忙蹲下左一个又一个搂住,不让他们过去。两小只看看张桃儿又看看杨虞莲,犹豫不决。
“和姐姐去,姐姐下次来给你们带糖葫芦吃!想不想吃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呀。”杨虞莲声音温润。小福和小财一听到糖葫芦马上就要流口水了,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丝毫不在意一旁跳脚的姐姐。
“家里的吃完了,姐姐我们去后山小路摘吧,那里有好几颗桑果树,还没有被摘完。”小福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山坡。
杨虞莲惊讶道:“这么快就吃完了吗?”姨母家这棵树明明非常能结果的。
一旁的小财指着张桃奶声奶气地说:“是姐姐把它送给宋俞哥哥家啦!我让姐姐留点给我,姐姐叫我和哥哥去后山摘,姐姐偏心,姐姐偏心。”
“哈哈哈哈~”杨虞莲没想到张桃竟会有如此主动的一面,不由地大笑出声。张桃儿听到弟弟这么说,还是在杨虞莲面前,一张脸涨的通红。
她就是想嫁得比杨虞莲好,杨虞莲从小外貌压自己一头她就很不开心了,偏她父亲哥哥都如此宠爱她,杨虞莲想要就能经常有新裙子穿,还能经常去县里茶馆听书,日子如此逍遥自在。
自己呢!几月才能见到父亲一次,自从父母生了两个弟弟后,越发的不关注她了,叫她如何不去嫉妒杨虞莲。杨虞莲不是想嫁书生嘛,那她要先杨虞莲之前嫁书生,这十里八乡读书人不多,偏偏宋俞还是她们村里的,且相貌出众,她自然是得好好把握。
张桃儿思到此哼了一声,进厨房去了。
杨虞莲还在看张桃儿变来变去的表情,忽然见她一收,进厨房去了,自己只感莫名其妙。
小声嘀咕一句:“真是孙猴子的脸,说变就变。”
沿着蜿蜒崎岖的小路一直走,一路磨磨蹭蹭东张西望可算是到了桑葚果树下。杨虞莲看准一颗又大又饱满的果子,伸手一摘放进嘴里,却皱紧了眉头,还是有点酸,难怪这里没被摘完。不过有得吃就不错了,接过小福递过来的竹篮子,踮起脚尽量去摘树上比较饱满黑紫的。
小福小财还想爬到树上去,被小莲连忙制止。摔了咋办,伤筋动骨一百天,村里也没大夫。
杨虞莲和两小只边吃边摘,手指嘴唇和舌头都染上了紫红色。这时就听到远处山路传来阵阵脚步声,杨虞莲抬头望去,是好几个汉子,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子,感觉是要找人寻仇似的。
也没敢多看,连忙带着两小孩蹲在草茂盛的地方。
“拓哥,那小子竟然敢耍我们,看找到他不给他颜色看看我就不信李。”一个身材魁梧鹰鼻鹞眼的男人朝着前面龙行虎步的男人说道。
“啧,还剩一个。”只见前面的男人叼着一根草,眉眼间满是狠厉。
一群人很快离开了。
杨虞莲蹲的脚都麻木了,只能先坐在地上缓了半天,才扶着小福小财慢慢起身,拿起小竹篮回家去了。
心里默念句:江湖仇恨与我无关。
————
小桃儿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又揪了揪衣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这才拿起放在石头上的蘑菇,抬手敲门。这是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门口有棵桃李树,树下有一张木制的桌子,几个矮板凳。
等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宋俞的母亲周氏。
“周婶子,我娘让我给你和俞哥送点蘑菇,最近刚采摘的,最是新鲜的时候,就知道你爱吃。”小桃看开门的不是宋俞,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转变神色,微笑着道。
“小桃呀,可太谢谢你娘了,进来等等我给你娘带点笋,今天我让俞哥儿去山脚挖的,可是鲜嫩呢,我给你挑几颗大的。”
其实周氏不是看不懂小姑娘的心事,自己也是从小姑娘时期过来的,每次俞哥儿在时,桃姐儿的眼神恨不得粘上去,这谁看不出来,自己也挺喜欢小桃的。
可俞哥儿对桃姐儿并无其它情感,自己的儿子自己还不了解吗?自己也在饭桌上隐秘的问过俞哥儿,从他冷淡的反应就可以看出来对桃姐儿并无想法。
看向桃姐只能在心中叹一口气。
“我听我娘说俞哥儿回来了,怎么没有看见他。”桃姐儿自以为用放松的语气道,看向屋内,手却悄悄攥紧衣袖。
“俞哥儿紧着学业,这会儿在屋内温书呢。”周母笑吟吟地把剥好的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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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过,仿佛没有听出张桃儿的弦外之音。
张桃儿愣了一下,抬手接过,又聊了两句后就走了。走出门口又不舍看向宋俞温书的房子,就听到几声嬉笑。
“姐姐,姐姐,姐姐,原来你来俞哥哥家了。”小福小财异口同声道,杨虞莲也在一边笑个不停。
看张桃儿那娇羞的样子,杨虞莲就想笑,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一副戾气逼人,刻薄寡恩的形象,没想到也有这么小女子的一面。
原来张桃儿是喜欢宋俞呀!啧啧啧。
张桃儿一看是杨虞莲,羞愤的小脸黑红。抬手指向杨虞莲语气不善道:“又是你,你来这里干嘛!”
看着杨虞莲白皙妖艳的脸,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如果杨虞莲也看上宋俞怎么办?那自己可就一点胜算也没有了!心里又气又恼,这个杨虞莲怎么什么都要和她争!
杨虞莲看到张桃这个样子,顿时也恼了,整天一副自己抢了她东西的样子给谁看,本来都是自家姐妹,偏偏不分青红皂白,整日看自己不顺眼的,脾气再好也有发怒的时候吧。何况自己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
于是眼咕噜转了转,一计上头,勾起嘴角道:“我来找宋俞呀!”一看,果不其然张桃儿变了表情。
“你来找他干什么?你以后都不许再找他!”张桃儿气急败坏,用力捏紧了竹笋,一边思考杨虞莲和宋俞是如何相识的。忽然想到杨虞莲特别喜欢去镇上茶棚听说书,不会是那会儿认识的吧?又赶快打消念头,不可能不可能,宋俞忙着温书,怎么有时间去茶馆听闲。
“当然是~”杨虞莲故作娇羞的样子,抬手抚摸柔顺的长发,故意说地模棱两可,心里却在哈哈大笑,气死你!
就在这是,不远处宋家院子门被打开了,宋俞走了出来。杨虞莲一惊,看着宋俞缓步走过来,不曾想打脸会来的如此迅速。
在张桃儿期盼的目光下,宋俞只冲她微微颔首,脚步不曾停顿,就径直穿过她走到了杨虞莲对面停住,宋俞站在那里,少年身形清瘦修长,身姿笔挺,宛如青松。
杨虞莲忽觉被挡住视线,抬头看向宋俞,一双极为漂亮的丹凤眼映入眼帘。
“姑娘可是丢了件耳饰?”声音温润如玉般另人心驰神往,杨虞莲呆愣了一下,没有听清内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并没有掉,今天出门并没有戴什么头饰,那只有耳坠了,摸向耳朵,果然那里空空如也。
宋俞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方帕,打开里面正是杨虞莲今天早上出门戴的耳坠,那是五天前在镇里求着娘给她买的,足足二十文钱呢!一个蝴蝶样式的蓝色耳坠,杨虞莲最近喜欢的不行,竟不知它什么时候掉了去,还好被宋俞捡到了,不然她娘得骂死她。
杨虞莲小脸红了红,宋俞不仅长的好看,声音也好听,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形象,实在符合她对书生的向往,手也好看,白皙修长。
啧啧啧,可张桃儿也喜欢,还是忍痛算了罢!不然她和张桃儿争抢同一个男子,这算个什么事!
4. 问道于盲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扬扬洒下。微风拂过竹林,翠绿的竹子微微晃动,只留下一片悦耳地沙沙声。
杨虞莲伸出与农家人较为不符的粉嫩小手接过耳坠。
“真是多谢公子!公子可真是救了我的小命。”想象着茶棚听书时书生与小姐地对话,声音吴侬软语。
杨虞莲把耳坠紧紧握在手中,抬头看向宋俞,嘴角扬起一抹灿烂地微笑,细长的眉毛眉尾向下,大大的眼睛里波光粼粼,较长的眼睫毛扇动,像太阳花一般耀眼,高挺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嘴唇,红润的小脸上虽然粘了点桑椹果的黑红色汁水,但眼波流转间柔情似水,魅态四散,看得人心里无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奉上。
宋俞无故觉得唇舌有些干燥,心里莫名躁动。
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停停停!杨虞莲急忙打断自己脑海中蹦出来的句子,就一个耳坠而已,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又扬起小下巴看一眼宋俞,见他已经收好帕子,却抬手握拳放到唇边。
轻咳一声道:“不碍事的,只是姑娘下次出门多加注意,如果真的丢失了,如此便太过可惜。”语气平稳,浅浅一笑,更加凸显了有匪君子的气质。
宋俞印象中家中母亲特别喜欢首饰,前几月恰逢母亲生辰,便打算用抄书的钱给他娘挑选一个作为里礼物,去首饰铺子逛了逛,这种样式的差不多二十文左右,寻常农家也是不舍得去买的。
杨虞莲连忙点头,这耳坠说贵不贵,但是她一到镇上,就想去首饰铺子看看新货,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想买,从小到现在已经有十二副耳坠了,全凭她爹娘与哥哥们的宠爱,放在家里不戴不行,会被她娘骂,下次肯定不给她买了,于是戴习惯了之后,耳坠掉了也没有多少感觉。
在后面的张桃表情控制不住的扭曲,双手叠在一起,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恕在下唐突,敢问姑娘芳名?”宋俞声音传来。
杨虞莲心中一颤,莫不是想要来求娶她?果然自己还是太过于貌美如花,啧啧啧。前不久还有一个老光棍想来娶她,被他爹拿着棍棒打了出去,真是太恶心了,也不撒泡娘照照自己什么德行!真是气煞我也!气煞我也!不过宋俞的话,如果同意,那他有银两给我买衣服首饰吗?读书人家里都有点拮据,而且宋俞家中仅有一母,宋俞常常在外读书,那田里的活计怎么办?
想象着自己独自一人拿着锄头在烈日炎炎下挖地种菜的样子!杨虞莲就想把头揺成拨浪鼓。
“姑娘?姑娘拒绝也没关系,是在下唐突了。”宋俞颔首表示歉意。
杨虞莲回神道:“没事的!我叫杨虞莲,我娘说是来云游的半仙取的,家在大河树杨家村,是杨大勇的女儿,你要去我家的话可以直接报我爹名字,别人就会告诉你我家在哪了。”
虽然说和宋俞在一起的坏处如此之多,但是好处也没有几个。还不知道宋俞学识人品如何,能不能考上?即使考上会不会在进京赶考途中变心呢?恍然回神又发现自己想太多了。
这个脑子呀!宋俞去她家干嘛,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胡话,脸色咻一下红得不行。
宋俞听见她的话,用手抵住唇笑容更甚。这时的张桃也反应过来,不能坐以待毙,主动才有结果,不能就这样什么都让杨虞莲夺了去吧。缓了缓呼吸,挤出一个笑容,连忙上前站在杨虞莲和宋俞旁边,喊了声“俞哥哥。”
“莲妹妹,你们这是在聊什么呢?”语气故作轻松地道神情却有些不自然。
“没什么,既然物归原主,在下就先告辞了。”宋俞淡淡地道。
杨虞莲看一眼张桃再看一眼宋俞,两人怪怪的,张桃怎么回事,她应该是想嫁与宋俞的,宋俞是眼光太高了吗?虽然张桃有点黑,性格讨人厌,但是五官啧,也还行吧。哎呀,不想管了。
两小只看着蛐蛐跳走后也为围了过来,一左一右的抱住宋俞的小腿。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一个劲地嚎个不停。
······
吃过午饭,几人围坐在一起。
没成想先前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儿,徐晚兰和徐晚花又去了一趟柳雪家,这次倒是见到人了,围着的人也少了。但得到的消息全变了,周府竟然真的是找通房。是周府老太太想给她的嫡孙通晓人事的,原本是打算从家生子中挑一个,可是看了一圈觉得这些丫鬟相貌都太过于普通,不太符合自己心意,也怕亏待了自己嫡孙,嫡孙之前都是沉心于学业,这次好不容易松口,自己这个做奶奶的必须找一个各方面都不错的,思来想去便决定不囿于家世,只求妍姿艳质的美人,但这慕临县不比京城,容貌绝色之人也是可遇不可求。
于是便多方托人打听,只要被选上,介绍者便可得十两银子,而聘金暂定最低五十两,得由老太太和大少爷看过之后,再由人打听家风如何,方可决定,而入府之后,只要老实本分,待迎娶正妻进门,便可抬个良室。
柳雪还多和徐晚兰聊了几句,她也打听周边几个村子,要说绝色美人,那还真不知道多美的算是绝色美人。但要说妍姿艳质和月貌花容,那当属杨虞莲和吴柔婷还有一个姚昭盈。
吴柔婷家在镇子里,从小身子骨就不太好,常年要吃药。家境普通,长的却一副福家小姐的模样。前几月父亲去山里帮人找药材,不甚跌落山崖,摔断了一条腿,还好被人及时发现,送到镇上怀仁堂,怀仁堂大夫医术高超,给接了回来,但身边也离不得人,需得日日照料,这段时间吴柔婷肉眼可见的憔悴,脸上的郁色更显。
今天自己去镇上就是去劝吴柔婷到周府去的,她家里正是需要用钱的时候,且人性情温婉,人淡如兰,眉眼间的郁色让人忍不住怜惜,到周府去是再合适不过的性子,周府家风也正,将来当个良妾定不会被亏待的。
吴柔婷却看了看隔壁房子说:“要再考虑考虑”。
自己也看了过去,不用打听也知道隔壁住的是镇里能止小儿夜啼的薛拓家,薛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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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办地不错,想来家中也是略有积蓄的,薛拓的长相是十里八乡极为俊俏的,宽肩窄腰螳螂腿。可那行事作风让人不敢恭维。听说前些日子还在别人年迈母亲前砍掉那人一根手指,真是让人摇头叹息。
莫不是这吴家小娘子看上薛拓这小混蛋了,看上也正常,薛拓那长相气质自己一个已经嫁为人妇的人看了都脸红心跳,更何况这未经人事的小姑娘。远亲近邻,还住在隔壁,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产生感情,就是不知薛拓那小子作何想法了。
而姚昭盈是这几人中家世较好的,父亲是怀仁堂的大夫,母亲听说是落魄了的富家小姐,真实情况也无从可查。自小跟随父亲学习医药,如今还每隔七日免费帮人看病,在这一片名声是极好的。因此她并不在柳雪主要的考虑范围。
杨虞莲也是柳雪比较中意的,就是普通农家女,家里兄弟姐妹也老实本分,在村里做事也比较低调,但听说是极为宠女儿的,那能不能成还得和杨虞莲聊一聊。上次在镇里首饰铺见到过杨虞莲,当时她还不知道,这就是徐晚兰的女儿,还和来人道这小丫头长相真是艳丽,身姿体态,在这镇上并不不多见。要是再过几月,长开了那是真不得了。
想来这周老太太应是比较喜欢吴柔婷那样的,但是男人嘛,心里不说,没人会不喜欢杨虞莲那样娇艳美人,只不过还听说杨虞莲行为处事极为娇纵,随意发脾气,这就有点让人担心了,怕周老太太会不喜欢这种怕,不过也不见得,随意发脾气总好过心思深沉。
于是和徐晚兰对话时,又想到那十两银子,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徐晚兰把听来的情况一说,杨虞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虽然说周府给的银子甚是诱人,但是她也不会屈服的。要想,普通农家娶女穷的也仅有二两银子,好点的十两,二十两的都是极好极好极好的了。而周家一个妾就五十两,就这偏远的慕临县,那是多少人眼红的事情。
“不行!我不同意!我不要去了,原先说好的帮厨丫鬟,这会怎么就小妾去了。”杨虞莲叉腰大声控诉。
“哎呦,我的小祖宗,房顶都要被你给掀飞了,小点声,不去就不去嘛!娘只是问一问你,一切都由你自己决定。”徐晚兰赶忙拉住要跳起来的女儿,那钱可是真真不少,都够他们举家搬到城里住了,但嫁女又不是卖女,小莲不同意就算了,大宅子里斗来斗去,事情可不少,确实不是普通人家有福消受的。
“那还差不多!娘,既然我们不去就快点回家去罢,明早我还要去镇上。”撒娇道。
杨虞莲说完看了一眼徐晚兰,急忙道:“这次我不买耳坠了,一定不乱花钱。”伸出三只指头。
徐晚花在一旁看得直心痛,要是她家桃长的像自己就好点,还有一点机会,偏偏像那个不回家的。这么多银子呢!要是她家小桃儿嫁进去,那张石也不用每年在外奔波了。偏偏自己这个妹妹也太宠小莲了,要是她家,那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把女儿嫁进去再说,好处定是捞不尽的。
5. 雨泣云愁
待杨虞莲和徐晚兰吵吵闹闹回到家已经傍晚了,夕阳西下,大片金光洒在山间田野,鸟儿鸣叫着归巢,甚是一片祥和的山村美景图。
带去的东西也没有拿回来,留给了徐晚花。
自己这个二姐也不容易,张石常年在外,又是前几年才生了两个小儿子,一个人带三个孩子,也没有公婆帮衬着一些,比较辛苦。
回来路上还偶遇卖凉粉的婆子,用芭蕉叶包着,放了些秘制的酱料,在炎热的夏天,引得人忍不住的直流口水。
杨虞莲硬是吃了一大碗才肯善罢甘休,不再和她讨价还价,惹徐晚兰看得发笑,谁家小女子像她这样。
她娘还和她讲了一个卖凉粉的恐怖故事,听说有一个师傅和两个徒弟从山上下来,走到半山腰时候已经要傍晚了,其中一个徒弟忽然特别想吃凉粉,于是就一直念想吃凉粉,想吃凉粉,想吃凉粉。
然后他师傅就告诉他道:“这是在山里面,没有人会来大山里面卖凉粉的,不可以一直念。”
徒弟想的却是我又吃不到还不能念念了,于是还是一直哼着他要吃凉粉,没想到“奇迹”发生了,真的有人在吆喝卖凉粉,一个挑着扁担的农家女。
徒弟如愿吃完,师傅却没有吃。
这时卖凉粉的姑娘道:“天色已晚,我出来的离家太远,有些不敢回去,能否和你们呆一晚,明天一起下山。”
徒弟激动地点头,暗道自己桃花运可算是来了。两个徒弟都争抢着躺在卖凉粉姑娘的旁边,只有师傅坐在火堆旁,烧着一把铁钳子。
待睡到夜深时,忽然两只手变成像两根像须子一样的东西,伸进徒弟的嘴里,师傅这是拿起钳子刺入卖凉粉姑娘腹中,只听一阵凄厉地惨叫后变成了一颗芭蕉树,原来卖凉粉的姑娘其实是芭蕉树成精。
杨虞莲听完后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由的想刚才卖凉粉的婆子。
转念一想,肯定是她娘嫌弃她吃的多,下次不想给她买吓唬她的。
杨虞莲撅了撅嘴,到屋内拿起衣服打算去河边洗,她们家都是自家的衣服自己顺手就洗了,不用堆着有空再洗,徐晚兰说就洗个衣服,不差那点时间。就只有她三哥懒得要死,让自己给他洗。
虽然之前都是三哥给她洗。
但是现在男女有别了,反正不给三哥洗就对了!全是泥,难洗的不行,自己手都搓红了。
离家不远处,就有一条溪流,这水太浅,底下全是鹅卵石,村里人洗衣不常来这,只有小孩子喜欢来这玩水,不过下游还挺深的。
杨虞莲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点的地方,把衣服一丢,拿皂角轻轻搓洗,看了看四周没人,从衣服里掏出一件绣有莲花,一件绣着牡丹花的小衣,一件粉色,一件红色。
上面的图案是她自己绣的,虽然看起来有些像,不过自己的绣工能绣到如此地步,已经是非常完美了。
杨虞莲哼着小曲,咿咿呀呀的唱着。
不远处的树林里,几个面露不善的男人围着一个跪地求饶的男人。
“你小子,藏的挺深呀,知道我们找你废了多大的劲嘛!”一个身材魁梧鹰鼻鹞眼的男人,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头发,满眼愤怒地道。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再宽恕我几天,我一定还,我一定还。”跪在地上的男人鼻青脸肿,声音嘶哑,语气急促,抓着男人的腿不断求饶。
“你一定还!你拿什么什么还?你他娘赌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男人语气先是疑惑,随即愤怒地怒吼道。
李四柱在赌坊干事,见过太多人因为赌钱卖妻卖女的,家离子散还赌,就想凭运气翻身。要知道赌坊能盈利自有它的门道,凭个几把运气。这种人他最是看不上。还不如先砍他几根手指拿去交差呢,随即又给他一拳。
“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呀!我好不容易买双鞋都磨烂了,你要赔我鞋钱!”张三瓦指着杨青泉咆哮,一张娃娃脸都扭曲了。
这是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开口道:“老三,和他废什么话,让他老爹把地给咋,那都够你买不知多少双了。”男人微眯着眼睛,额头有一条不算短的疤痕,人唤王武恒。
“不要!不要到我家里去,再给我三天,就三天,我一定全还给你们!”杨青泉痛哭流涕,痛恨自己当初就玩两把的决定,这一玩就再难收手。
“三天又三天,你当我们好糊弄呢?”张三娃开口。
“两天,我保证!我保证。”杨青泉连忙回道,伸出三根手指头,痛哭流涕,额头汗如雨下。
几人对视一眼,李四柱朝外边走去。
“拓哥,那小子说两天。”
“行,再给他两天,让弟兄几个都过来洗洗,晚上回家省得洗了。”也怕打扰老娘睡觉,她娘那个狮吼功,他可无福消受。
李四柱几人把杨青泉送到了河对岸并警告道:“别想耍花招,想想自己的小命和你家人。”当然只是吓唬吓唬,小打小闹没事但是发生命案,那还是不得了的。
薛拓在洗澡呢,正愁没个帕子,就见顺水漂下来一个粉色的帕子,拿起来拧干一看。就见张三瓦大步跑过来。
“哟嚯!那个小女子给拓哥送的肚兜,这么豪放,在下佩服。”张三瓦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薛拓盯着上面的花,面色古怪。
······
杨虞莲到家晾衣服才发现自己小衣不知道丢了一件,着急忙慌想跑到下面去捞,看看掉了还是漂走了。却在家门口看见了鼻青脸肿站不直腰的二哥,只能先把二哥扶进家门。
“呀!这是怎么回事呀?”徐晚兰惊呼,也只能先帮着把杨青泉扶进去。
杨虞莲赶紧跑到厨房倒了一大碗水,又咚咚咚地小跑进堂屋,送到二哥嘴边。杨青泉咕咕咕地几口就把它喝完了,碗口太大,水流到了衣服上,杨虞莲换了换拿碗的地方。
掩面叹息放声哭泣道:“爹!娘!是儿子不孝呀!呜呜呜呜呜呜。”
杨青泉哭得稀里哗啦,看到儿子这样,徐晚兰警铃大作,心中顿感不妙。这时杨勇树也带着大哥杨青盛和三哥杨青苗回来了。
几人在院子外就听到哭声,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进到院子,放下锄头,簸箕,铁铲,跑进堂屋去。
“天呐!二哥,是谁给你揍成这样!你偷人媳妇了?”杨青苗咋咋呼呼,检查一番发现只是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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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了一些,身上并无大碍。
杨虞莲学着徐晚兰瞪了二哥一眼,却有点想笑,大抵是“病了”赶快调整表情,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只见杨青泉从凳子上直接“咚”地一声跪下来。
“爹娘,孩儿不孝呀!大哥弟妹,是我对不起你们!呜呜呜。”杨青泉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哭个不停。他在家中排行老二,不像大哥般沉稳懂事,不像三弟会冲爹娘撒泼打闹,更不像小妹被爹娘宠爱着长大。
明明自己只想证明给爹娘看,自己也可以带着大家过好日子,结果没有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有啥事大家一起解决。”徐晚兰率先开口。
“儿子,儿子在镇上金善赌坊欠了银子,三十两。”声音逐渐变小,说完低下头去,不敢去看大家都眼睛。
“什么!欠了多少?”杨勇树难以置信道。
“三十两!都够咱家过两年啦!”杨青苗震惊道。杨虞莲也没敢想,温柔的二哥竟然敢去赌钱,还敢欠那么多钱。
自己也常常去镇上,路过那金善赌坊,里面哄闹声一片,感觉乌烟瘴气的。爹娘也常常告诫几个哥哥,一律不许去,去的最终的后果多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你你你!你这个混小子呀!你这是要气死我和你爹呀!”徐晚兰抬手打在杨青泉肩膀上。杨勇树气得走出堂屋就去院子里拿木棍,被杨青盛拦了下来。
杨虞莲也气得要死,一家人两年的生活开支呀,就这么被二哥给送进赌坊去了。在心里设想这可以买多少漂亮的衣服首饰呀!
但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这笔钱如何还上,也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积蓄,即使还上了那家里后面的生活也是很艰难了,别说吃好点了,衣服首饰更是想都别想。杨虞莲决定事情结束后一个月不和二哥说话了。
一家人的都很生气,大哥马上都要娶媳妇了,这没钱估计又要耽搁了。
“明天我去问问镇里牙行问问,给多少钱一亩。”杨勇树抽了一口旱烟道。
“爹,呜呜呜。”顿时安静的家里只传来二哥的呜咽声,大家脸上都是愁云惨淡的神情。杨虞莲摸了摸自己乌黑秀丽的长发,二哥怎么能如此蠢笨!
这三十两,究竟是输得如何彻底才能输三十两银子,老板给他打的欠条吗?三十两!一个贫农欠三十两,如果家里没有积蓄,那简直就是没有活路了。也不知道爹娘还有多少钱。
杨虞莲叹了口气,家里大伙也累了一天了,这会也没什么心思做饭吃了。就这火堆里烧了几个红薯,草草下肚,便各自回房间去了。
杨虞莲到房间了打开自己的首饰盒,都、拿出来点了点,是各种漂亮的耳坠,簪子,手链和头饰,都是镇里集会时,央求着她爹娘和哥哥给她买的。
叹了一口气,不舍得,不想帮二哥了,真是个蠢货!又逐一摸了摸,罢了罢了,还可以再买的,到时候一定要二哥赔她一百个!
气呼呼地上床睡觉了,小脸艳红。
隔壁老两口也在屋内清点这些年的积蓄,皆一副郁郁寡欢、忧心忡忡的样子。
半夜下起了暴雨,打了好几声响雷。
6. 眼花缭乱
雨下了半夜,早起时已经停了。
俗话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今天的杨虞莲决定当鸟,陪爹娘一起去镇上看看什么情况,但是她才没有想着茶棚听书呢,她都是为了二哥,谁都不许诬陷她。
坐在铜镜前梳头发,又不禁感慨,自己可真的是太太太善解人意了,也不知道将来是谁那么有福气,可以娶到她这么一个温婉贤淑的美人儿。
在一起吃过早饭,家里氛围比昨日好了许多,又逼着二哥在祖宗排位前跪下发誓不会再赌才肯善罢甘休。
老爹和大哥早早就出门了,徐晚兰怕杨虞莲在路上饿,就煮了些红薯稀饭粥。
杨青苗吃了一大碗后自己扛着锄头提着桶去了田里了,事情虽然发生了,但日子还要过的,一会儿挖了地就去河边抓两条鱼,烤了吃,几人到镇里办事应该是下午才能回来了。
他们慕临县是真的偏,山高皇帝远,但盛在物产丰富,资源广阔,大片大片茂密的丛林,山间四处分散的支流,没人会担心饿死。
慕临县关川镇-
金善赌坊内,不过刚过辰时,已经是熙熙攘攘一片,大声吆喝的有,如痴如醉的有,目不转睛的有,满脸郁色的也有。
坊内装饰华丽,大堂大多是些穿粗布麻裳的人,内里的人服饰稍好,二楼还有专门供客人们休息的房间,后院也有几个房间,是给家不在镇上的打手住的。
张三瓦磕着瓜子倚靠在门口,看着大街小巷来来往往的人,他可是等着杨青泉来还债之后,再去鞋玉坊挑双称心如意的好鞋,给自己的好脚穿上呢。
要不说还得是拓哥呢,那天太忙,李四柱看那小子一副老实巴交样,平日里也算守信,打完字据后也就没派人跟他回家,没成想就这么一次,就被骗了。杨青苗说的住处是假的,不仅是假的,说地还是离关川镇最远的一个村抚柠村,去抚柠村的路可不好走,可让他们兄弟几个好找。
要不是拓哥看出了端倪,让弟兄几个从最近的几个村找,那还不知道得找到什么时候去,这小子鬼尖鬼尖的,真是讨打。
对了,今天拓哥竟然没来吃混沌,估计昨天回去被骂的够呛,拓哥也真是的,眼光忒高,娶个媳妇有啥不好,冬天暖暖被窝,亲亲小嘴好不快活。
......
“薛拓,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你看看这十里八村,有谁像你这么大一老爷们还不娶媳妇。你今年都十八,虚岁十九,过了年就二十了,再一晃就三十了呀!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孙女。”
陈芳芳双手叉腰,站在薛拓身后絮絮叨叨个不停,声音与名字完全不符。
薛拓打着哈欠劈柴,一副完全没听进去的样子,更是惹恼了陈芳芳了,当即决定听隔壁张寡妇的话,直接去领一个回来,不管他儿子啥想法了,他能悟出个屁。
结亲之后同吃同住,怎么着就不能喜欢上。
薛拓劈完柴发现他娘拎着个小篮子鬼鬼祟祟的出门了,一看就没憋着好屁。之前让他相看的都是什么人家,长相千奇百怪,个顶个的难看。
还真不是他太过于挑剔,就李四柱那是个女人就行的要求,来他这都进行不下去。
薛拓又冲了个澡,近来赌坊没什么事,打算睡个回笼觉去,对他娘那只能见招拆招了。
陈芳芳去了隔壁吴家,俗话说这远亲近邻,互相关照关照也不是个难事,不让谁能保证自己家就是一辈子风调雨顺没个难事的。
听说吴昇还是她儿子救就来了,不着调呀!人家吴昇是跑山里找草药,他儿子跑那深山老林干什么?不会是杀人越货,不不不。陈芳芳脑子里就不由自主浮现一些不甚好的词语。
她今天来吴家呀,也是有事,他家吴柔婷,一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说话也是温柔得不得了,她原本是希望能给她家拓哥儿娶给脾气辣的,能管管他,让他收收性子。
但陈芳芳最近新学了一个词叫作以柔克刚。说不定他家拓哥儿就喜欢这样柔情似水、温柔体贴的小姑娘呢。
轻敲了两下,开门的是吴柔婷,原是她娘出门换绣活去了,吴柔婷和她娘绣活都挺好的,自己有时也布匹拿来给杨香,多是做薛仁济和拓哥儿的,自己的衣裙,她还是喜欢自己做或者是去买。
跟着吴柔婷看了一眼吴昇,还是不能下地呢,不过看样子也恢复的不错,客套了几句就悄悄打量吴柔婷。
“婷姐儿可得照顾好自己呀!别等你爹好了自个倒了下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陈芳芳帮着吴柔婷择菜。
“多谢陈婶子关心,也谢谢拓哥,幸亏他发现我爹…”吴柔婷说着便泪光盈盈,也是真心实意地道谢,要是他爹出了什么事,她和娘可怎么办呀!
吴柔婷一袭浅色的裙子,身材纤细,细长的脖子,尖尖的下巴。看得陈芳芳又是一阵思考,太瘦了,她就喜欢胖点的,有福气,再说这小身板和她家拓哥儿还是有点子不相配。
陈芳芳又忽觉这个方法行不通了。
“没事,那小子能救你爹也算他做了件好事。你家柴没劈的吧?一会我让拓哥儿来给劈了,他闲着也是闲着,省的你们娘俩再劈。”
这母女俩都瘦,别一会劈个柴再伤到腰可就不好了,能帮就帮吧。
陈芳芳这会儿又断了心思,还是找个白白胖胖的好,有福气,看着就让人欢喜,前面买肉老刘头女儿就不错,可惜嫁得早。
又转念一想,娶进来喂胖点不就行了,可又一想,婷姐儿也是个命苦的,从小便爱生病,这各种药吃着,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这得多伤身子,自己这三年抱两的心愿恐怕难。
再看看他俩有没有这心思再说罢。
之前自己这心思没在这上面便不觉,现在待自己观察观察,婷姐儿是个不会装的,对拓哥儿有没有心思一眼便能看出来,只要婷姐儿对拓哥儿有这心思,那拓哥儿那无所谓,自己总能撮合了去。
又聊了会儿家常,门被敲响了几声,原是以为杨香回来了,开门一看竟是柳雪。
柳雪陈芳芳知道,也是镇里有点名气的媒人,也会接些有钱人家的私活,莫不是有人看上婷姐儿了,不过也确实,婷姐儿也确实到该嫁人的年纪,要不是都知道这会儿她家这时,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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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提亲的人应是挺多的。
看到柳雪来了,吴柔婷神情紧张地看了陈芳芳一眼。
陈芳芳没注意,这有新客人,她也不好再待,和吴昇打声招呼就离开了。
柳雪也看出来了这是薛拓他娘陈芳芳。
柳雪家在镇里也租了房,供她儿子读书方便。她昨天住在了镇里,今日便打算再来劝一劝吴柔婷,然后便去杨虞莲家坐坐。
这一谈便过了半个时辰,吴柔婷说三日后给她回复。
出门便见陈芳芳在门口洒扫,一双眼睛不住的往吴家门口看。
柳雪勾了勾唇,走了过去,她直觉陈芳芳是在等她。
几个回合间便知道陈芳芳着急给儿子娶媳妇,按照陈芳芳的描述,和薛拓相配的,柳雪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张艳丽的小脸。
于是便开口道:“我倒是有个人选。”陈芳芳侧耳倾听。
杨虞莲跟着徐晚兰到了镇上,这次是想来求大哥帮忙,顺道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法子。
徐晚兰大哥叫徐忠义,在镇上府衙做事。原本是不同意她嫁给杨勇树,那时他已在府衙做事,想着帮妹子在镇上挑个好的,没成想徐晚兰也是个恋爱脑的,偏着杨勇树不嫁,可给徐忠义气个半死。
这也导致后面来往少了,可这终究是自己亲大哥,最是疼自己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敲了门,徐晚兰和杨虞莲站在门外。刚才来的路上经过了茶棚,杨虞莲心情好一阵难受,明明都是二哥自己犯下的错却要全家人来帮他一起分担,她还不知道书生小姐最终怎么样了呢。
杨虞莲左想想右想想,扣扣墙摘摘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要说她除了张桃儿还比较讨厌的就是她的大表哥徐墨衍了,小时候过年来她家,偏要让自己带他去捉鱼,捉不到就哭,一哭她就被娘说怎么不好好带表哥玩,让他和小哥二哥去放炮,他也不去,就缠着自己,烦死了。
最后还一咕噜扑进了水里,杨虞莲笑得可开心啦,把他拉起来回家换衣服,结果还是被娘说了,最后让他给自己送一个糖葫芦,还是托隔壁拉牛车的刘伯拿来的,五串都是又酸又苦,从不敢想这样的水平也能在关川镇有一席之地。
开门的是徐忠义的娘子卢瑜沁,卢瑜沁是流放到慕临县的,本是京城人世氏,却不过是个小家氏族,被连累至此,后面也多亏徐忠义济助,两人也慢慢相爱,流放途中艰难,导致卢瑜沁身子也不大好,于是只生了一个儿子徐墨衍。
徐晚兰喊了句大嫂。
徐墨衍听到动静,从屋内跑出来,眼睛亮晶晶道:“莲儿妹妹!”
卢瑜沁笑容僵了僵,自从自己去儿子书房看到儿子作的情诗句,内心就不淡定,一直在猜测究竟是谁,不过之前没有往小莲儿这边想,知道之后就少让儿子去和小莲儿接触了。
小莲儿确实太过貌美,小脸艳丽的长相藏都藏不住,在这小小的慕临县,没人护着可不是好事。
接着便把儿子话本中表哥表妹天生一对的话本都撇了去。在这小小的慕临县可不兴这一套,就算她同意,他也不会同意。
7. 有意思
徐忠义知晓徐晚兰前来时已经是中午了,这时他刚从府衙出来。近来衙门接到一桩奇怪的案子,且出现在他所管辖的一片区域,上头催促着破案,正是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只能趁着吃饭的时候快速跑回家里。
“把总老爷好。”徐忠义点点头,脚步却不曾停顿。
推开自家大门,便见一群人围坐在院中愧树下的桌前。自家儿子正对着小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脸谄媚相。虞莲则是一只手杵着下巴,一只手捻着茶杯,一口两口地喝着茶,一张艳丽的小脸上满是郁色,大眼睛转来转去的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自己这个外甥女,倒是出落得越发标志了,不见得是好事但又不见得是坏事,且看事在人为矣。
他娘子拿着一把绣有梅花的扇子轻轻扇着,眼神时不时瞟向徐墨衍和杨虞莲。自己的妹妹徐晚兰则是看向他一副欲言又止地忧心忡忡模样。
徐晚兰看到徐忠义进来顿时松了口气,自家大哥那么有本事,定是有办法的。卢瑜沁见他回来,想起身去迎,徐忠义摆了摆手,转身关好门大步走进来。
杨虞莲没仔细听徐墨衍说了什么,脑子一会儿浮现家里拿不出钱,二哥被着那些个恶人砍去了手,亦或者自己跪在关川镇最繁华的集市档口“卖身救兄”,当然不是那个卖身。又或者还了银两后一家人只能吃野菜啃树皮的憔悴模样。
还有书生进京后到底是如何了呀?往后去茶馆不喝茶店家还给听嘛?会不会把自个撵了去,脑海却又浮现老板黑胖的慈祥面孔。
直到徐忠义走到眼前小莲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喊了句:“舅父。”
徐忠义身着石青色补褂,腰侧悬挂一把弯刀。
杨虞莲悄悄打量起眼前的人,自己这个舅父呀兴许是审犯人审得多了,表情是愈发严肃了,长得有两个三哥大,壮如牛,感觉可以一拳打死那些作奸犯科之人。
徐忠义还留着一条很长的胡须,杨虞莲顿时觉得自己手痒起来,想去扯一下看看手感。她娘不许他爹留胡须,说是显得邋里邋遢又显老,可自己看舅舅留着胡须反倒有些文人风骨之姿,并不显得丑陋,脸和这庞大的身材实属不相匹配。
徐忠义听到小莲脆生生地喊自己,立刻挤出一个笑容来,只是许久未抿嘴笑,显得有些僵硬。
杨虞莲表情僵了僵,只觉舅舅笑地甚是恐怖。
卢瑜沁见此情形,连忙扯了徐忠义的衣角让他坐下。又吩咐徐墨衍带小莲儿出去转转。
杨虞莲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郁闷地心情一扫而空。
放下茶杯,咚的一下站起来,看着大家投来的目光又尴尬地坐下。她要去茶馆!抿紧红唇,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二哥什么的都去一边去吧。
催促着徐墨衍,快速走出了门。
徐晚兰见她们离开,便开口把杨青泉所犯之事缓缓道出,期待的看向大哥,有没有更好的补救之法。
徐忠义一听便拍桌而起,怒道:“岂有此理,这个杨勇树是如何教养儿子的,竟学会赌了。”
徐忠义一听完就觉定是杨勇树这个村汉没有好好训诫小子,才酿成今日之事,且其所欠赌债,日积月累,非一朝一夕之故。可家中却并未有人发现杨青泉的异常之处,由此可见,家中对其之关心甚少。
“都怪我,呜呜没有教导好青泉,那讨债之人还说如若两日之内不能清债,便要断了青泉一只手,这可如何是好呀大哥。”
徐晚兰边哭边擦拭眼泪,大嫂也旁,亦于心不忍。
“别急,一会儿下职,我就去找金善赌坊问问具体情况,看看还有没有可回旋地余地。明日把青泉也带来,我再问问具体情况。”
徐忠义把一切错处都归结于杨勇树身上,当初就劝说妹妹不要嫁与杨勇树,地里刨食可不是容易的。不为自己考虑,亦要为儿子儿女考虑,切勿沉溺情爱,冲昏心智。
结果一点用都没有,该嫁还是嫁了。
卢氏见状又扯了扯徐忠义的衣摆,一有点事就拍桌而起,像什么样子。
“小姑子也不必太过忧心,讨债的怪会夸大,兴许事情并不像他们所述那么严重。”卢瑜沁宽慰道,轻轻拍了拍徐晚兰的手。
“那就拜托哥哥嫂嫂了。”
——
这会儿镇上正是热闹的时候,吆喝啥的都有。父子俩从牙行出来,黝黑的脸上表情也不甚好看。平日不急卖,一亩水田最高可达到八两银子,这着急换钱,一亩水田只算五两,且还是费了些嘴皮子的,掌柜的要他们快些思量好。
杨勇树家有二十亩地,其中八亩水田,十亩旱地,还有两亩山地,在村里还算是较好的了。一年纯收入也就十两银子左右,还是他们精心栽培的结果。
即使这几年世道太平,风调雨顺,家里也就存了六两银子,还是准备拿给杨青盛娶妻用的,这下也只能先把青泉的事渡过去再说。
打算卖着两亩水田十两,四亩旱地十六两,总共不过二十六两,加上存的银子也差不多可以解了这个燃眉之急,可之后怎么办呢,一家人只靠几亩薄田,还要交赋税,这可怎么活呀。
两人各吃了个包子垫垫肚子,就向着大舅哥家去,杨青盛背着个背篓,里面是家里积攒的十几个鸡蛋和一袋小米,一些青菜。
不管多亲近,求人办事总是要真心一些的。
茶棚外,一张艳丽的小脸站在门口,用力的垫脚拉长耳朵听,却只听里面传来一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竟还是没有赶上,都怪徐墨衍走路磨磨蹭蹭的,一会儿要买这,一会儿要买那,气死了。
“莲儿妹妹,这些方才你都才吃了一口呢,不吃了吗?”
徐墨衍一只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拿着米糕和膏环追上杨虞莲。
“莲儿妹妹,那里还有酸梅汤,可好喝了,要不要尝尝。”
说着就丢给店家五文钱,又凑到小莲儿身边给她遮阳。
杨虞莲却并不买账,两手叉腰,抿紧艳红色的小嘴,瞪着大眼睛又开口道:“都赖你,要不是你磨磨蹭蹭,我都能听到了。”
徐墨衍往茶棚一看,便知小莲说的是没能听到今日的说书。
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今日不是要说四回嘛,准能让你听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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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小姐与书生就说一次。”
下个故事是忠君报国,说打仗的她不喜欢听,再下一个是聊斋,恐怖的她不敢听。也没时间专门为了听书,在镇上呆很久。
“莲儿妹妹别急,我书房有很多话本子,一会儿我读给你听怎么样?先尝尝这个,酸酸甜甜可好喝了。”
徐墨衍接过店家递过来满满一碗酸梅汤,且是冰镇过的。说着就拿起调羹挖出一勺送到杨虞莲唇边,徐墨衍看着杨虞莲艳丽的小脸,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小莲儿长得太漂亮了,话本里魅惑路人的妖精应该也不过如此了。
看向表哥的动作,便没察觉出不妥,只是觉得太晒,便跑到店家棚子下的桌前坐下了,又冲还呆愣站在原地的表哥招了招手。
徐墨衍拿上东西连忙过去“伺候”。
不远处有两人直盯着这一幕,看了许久,待人移出视线外才收回目光。
“啧啧啧,这小娘子长得可真勾人,但看他男人那个百般讨好的样子,可真丢我们男人的脸,呵忒。”
张三瓦说着朝地面啐了一口,蹲在地上的男人见了急骂道:“你三爷的看着点呀!忒恶心。”李四柱起身站到了一旁。
薛拓嘴里叼着一根草懒洋洋的倚靠在门框上,真是有意思。长长的睫毛盖住深邃漆黑的眼睛,让人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徐忠义下职便径直走向金善赌坊,今日同妹妹妹夫吃了顿饭,如果没有此事,这顿饭吃的定是极尽兴的,可惜。今天便先到金善赌坊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金善赌坊是关川镇最大的赌坊,里面汇聚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赌客,鱼龙混杂,经常有人闹事,打的交道多,但却不常来。
“坊主在吗?我找他有事。”徐忠义大刀阔斧的迈入。
“呦呵,这不是把总老爷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边请上坐。”王武恒悄悄冲小六使了个眼色,小六一溜烟跑出去了。
徐忠义摆了摆手。
王武恒咧嘴笑道“老爷来的可太不凑巧,坊主三日前到盈雨县会亲去了,并未道何时归。”
“待坊主回来我一定立马登门告知。”
“不用麻烦,我来这打听个人,杨青泉你可知道。”
王武恒歪头作出思考的样子,半晌道:“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呀,大人问他,是他犯了什么事吗?”
徐忠义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小子不老实,满口胡言乱语。
“嘶,前段时间有人告你们砍人手脚,欺男霸女,加收利息...”徐忠义故意大声说道。
王武恒看周围投过来的眼神,连忙赔笑否认道“本坊公平公道,童叟无欺,诚信为本,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向徐忠义摆手道:“这个杨青泉呀,我好像想起来那么一点儿,可否移步说话。”
一直走到二楼,推开门,王武恒道:“稍等片刻。”就匆匆进了内室。
片刻后拿了一本账簿,翻到杨青泉一页,放到徐忠义眼前。
“这个杨青泉几月前便欠了我们赌坊好大一笔银子,这许久未来了,不知他是出了何事?”
8. 究竟是哪个混蛋
杨虞莲吭哧吭哧的走在路上,下午饭桌上的话,她也听出意思了。二哥这个事,并没有什么可以回转的余地,舅父去了金善赌坊,可是坊主不在,人家管事又拿出罗列清楚的债息账簿,每一条下都有杨青苗的签字画押,利息非常高,名义上借一两,实际到手九钱。一般三天到期,要还十三钱,也就是一两三钱。
二哥借的还是赌坊比较狠的九出十三归,也就欠了半月十几两,拖到现在三十两,择日不还,还得继续加。
如果坊主在,一般看在把总的面子上,多少会讲个情面,偿还本金即可。难的是坊主不在,底下的手下只认字据,不讲情面。
徐忠义道那时王武恒一拱手:“对不住,东家不在,小的做不了主。再者说东家临行前,可反复叮嘱我们,必须把这几个月所欠之人的账收回来,小的也是奉命行事,把总老爷有怪莫怪呀。”自己已经拉下这张老脸去说了,人家不同意,那也没甚办法。
且如果要等坊主回来,那利息不得滚到天上去,到时候也不可能只靠个把总的脸面,就只还本金一说了,那人家赌坊还开不开了,生意还做不做了。
作为关川镇最大的赌坊,能一直存留下来,那靠的可不只是前来赌钱之人。
舅父家借了她们家五两银子,徐墨衍在学堂上学开销也比较大,舅父家里能借给她们那么多已经很不错了。
徐忠义让他们先别着急卖水田,先和杨勇树他爹娘商议着借些缓两天,背去的小米也没有收下,就是做菜时用了几个鸡蛋,其余的也放回了背篓里。
杨虞莲揪起路边的一片树叶,心道:“爷奶定不会借给自家的,他们最是偏心二伯父一家,二伯母又比较泼辣强势,爷奶给她家点果子都会过来阴阳怪气一番。”她十分不喜二伯父二伯母的同时,也不喜上了对二伯父一家言听计从的爷奶。
当初分家时闹得很难看,自家除了过年时候带些东西去孝敬爷奶,其余时间也不会去的。
杨虞莲知道爹娘也不会去的,去了除了被二伯家笑话一番外,并不会有任何的帮助。想到他们那个尖酸刻薄的样子,自己就忍不住的生气,又拿手用力的打了树叶一下。
待清了这债家中应该是很难过了,还是把耳饰簪子卖了去吧,可是卖了的话,不知自己何时才能重新又买,杨虞莲小脸都皱成了苦瓜。
第二天一早,杨虞莲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跳下床打开窗户,向外看去是爹和大哥一人背着一个筐,筐里放着一把小刀。
“怎么不再睡一会。”大哥慈爱的看着妹妹。
“你们去哪里呀?”杨虞莲疑惑道。
昨天并未说一早就进城,说的是晒午到里正家一趟,买卖田地要找里正做见证,还要签字画押。可现下太早,爹和大哥手里也没有拿着礼,那这是去哪里?
徐晚兰听着动静,便从灶屋出来,冲大哥挥挥手,让他们走吧。
“你爹不知从哪听来的,有人在山里挖到过野山参,收价可高了。你爹和你哥昨日去药材铺看了看,问了大夫特征,今天打算去碰碰运气。”
杨虞莲一听便反驳道:“这山里树植那么多,眼花缭乱,怎么看得过来嘛,要有也早被人摘了去。”
一抬头便看天气阴沉的不行,一看就是要下雨的样子,下了雨山里的路可是极其不好走,听说深山中还有野猪,那便会有那打猎之人去放置了机关陷阱,很是危险。
徐晚兰摇了摇头:“你爹他们要往深山里去。”
杨虞莲过来抱住她娘,咬住嘴唇,莫名的想哭,希望父兄能平安回来。
徐晚兰张罗着吃完早饭,便领着二儿子三儿子到田里去了,日子还是要过的,最近田里长苗的同时杂草也多得不行,还是得除了去。
天气阴沉不定的,谁说得清楚何时会下雨,现在去干农活倒是凉快,几人扛着锄头提着背篓走了。
杨虞莲喂完院子里小鸡仔就自认为无事可做了,院子已经被三哥扫了,衣服被二哥洗了,想去田里找娘,可是自己又不想除草耕地,看到院子里还没有劈完的木头,杨虞莲跃跃欲试起来。
家里一般都是父亲和大哥劈材,想来最近事情多,竟还剩些。
杨虞莲之前也尝试过,有些木头极硬,要使出很大的力气才能劈开,有些木头却很糟,轻轻一砍就能四分五裂。
杨虞莲走到柴堆前,仔细看了看,其实也不多,细细数下来是十三根。上前拔起砍在木桩上的斧头,这个斧头对于她来说有些重,拿起来颠了颠。又小心翼翼放到地上,生怕砸到自己的脚。
先把木头竖起来,拿起斧头用力劈下去,划拉一声,木头便四分五裂,木渣飞的到处都是,像这样的就是比较容易劈的。
杨虞莲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接连啧啧,自己太厉害了。
接连劈了五六根都是如此,不禁感叹这些木头竟如此无用,太过糟的木头,一般都是用来引火的,经不住烧。
从伙房拿了个用竹子编制的小筐,把碎屑的木头捡进筐里,剩下捡不起来的就用扫把扫进去。接着提到灶台旁,又准备去劈剩下的木头。
站在木头前甩了甩手,还有些力气,就是手肘前部分有些酸痛,手有些抖罢了。
杨虞莲信心满满的又劈了四五根,这根木头尤其难砍,要么有些滑对不准,要么砍不下去,现在更是连斧头都卡在了里面,只能把木头放平,把脚踩在木头上用力拉,费了好大的劲却纹丝不动。
即便是阴天,小脸上也多了一层薄薄的汗,脸颊映出了两团红晕,嘴唇红艳的似涂了一层口脂。
外面传来几声狗吠,接着一个尖锐的声音从篱笆门外传来。
“哟,是个没命享福的,还劈柴呢,你家那么多哥哥哪去了,啧啧啧。”啧啧几声过后就是一阵狂笑,又似想起什么,抬手从篮子里拿起帕子轻掩住嘴。
不用转头,光听那刺耳的声音就知道是村后边的钱椿雨。钱椿雨生着一张圆圆的脸,本是福像,可常做些阴阳怪气的表情,面上便显得很是刻薄。
仗着自己会些刺绣,便入城去接些绣活,平日里最是宝贵自己的手,从不干活。只要看到与之同龄的女子干活,便要上前去狠狠嘲弄一番,以此突出自己“小姐儿”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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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是个外来户,钱椿雨自命不凡,同样喜欢听书,常在人前吹嘘自己是原是世家小姐,被人坑骗才落得如此境地,又因着钱椿雨会刺绣,还识得几个字,便真有不少人相信,去帮着钱椿雨干活,望着有些好处给自己。
其实干活这件事上两人不逞多让。
杨虞莲咬了咬唇,论说些村里颇为难听的话,自己确实比不过那似粪坑一般的嘴巴。可不是个能受气的,几步上前跑过去,趁其不备,用力一推。
只不过是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刚刚劈了半天柴,平日里本不干活,这么看似用力一推,只让钱椿雨动了那么几步。
“你竟然敢推我!”一声爆吼仍下手里的竹篮子,就朝杨虞莲冲过来。
“就推你怎么啦,脸上长个月饼还跑我家来叽叽歪歪。”看着她要跑到跟前了,自己也抬腿跑起来。
边跑边道:“呦呦呦,你这脸跑起来咋还一甩一甩的,像城里王屠夫案板上的肉。略略略,来追我呀!你追不着。”
“啊啊啊杨虞莲我要打死你!”可是还没有追到便差点磕在一个石头上,被一个清瘦的手臂扶正。
听到没声音了,停下定晴一看是钱椿雨的弟弟,钱椿云。
“对不住呀!莲姐姐,千万别生气,眼下要下雨了,下次再带我姐来找你玩哈。”钱椿云一只手强搂着他姐,不让她冲上去,一只手捂着她的嘴。眼睛却眯成月牙弯弯,对着杨虞莲赔笑。
“别让我发现你的把柄~你个死~”好不容易挣扎开弟弟的手,才冒出一句,又被捂嘴拉走了。
杨虞莲撇撇嘴:“这姐弟俩可真有意思,莫名其妙的一家坏人。”她也想不懂一家人怎么性格差那么多,还有可能是里一个憋着坏,但又不像。
跑了一小段,便见不远处的竹林冒出了很多笋,顿时有些流口水。家里还有一块放了好久的腊肉,是时候炒来吃了,便又向着竹林走去,还没听见雷声,自己手速快的话,应该没事。
把时常被徐氏告诫打雷天不要去树林子里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速战速决的薅下来一根,便拿着往家跑。
看似雨水应该快降下来了,狂风大作,卷起一片尘土。
顷刻间,鼻尖传来泥土混着水类似的血腥味,想加快跑到家里,劈好的柴还没有捡呢,脸却被雨水打湿一片。
雨势来的大,周围全是雨声,眼睛被淋的很难睁开,索性不看了,只顾闷头往前跑。
“呀!”只听见嘴里惊呼一声,自己就被撞飞到了地上。杨虞莲痛得抱住自己的胸口,即便自己这处较为丰盈,可自己不过是刚及笄的少女,本就在发育,被这么一撞,顿时疼的眼睛都睁不开,只恨自己没长钱椿雨的嘴。
“呀,撞到人了。”一人道。
“哟,是个小娘子呢。”又一人道。
“姑娘没事吧?”听着这么多男人的声音,杨虞莲只能曲腿环抱住自己,减轻疼痛,心里有些害怕。笋也不知滚到了哪里去。
“不会是讹人的吧。”又一声音传进耳朵,杨虞莲想抬头看看是那个恶毒之人说出来的话。
9. 牙口不错
抬头瞬间,一大滴雨滴落她的眼中,连忙抬手揉去,又想抹去脸上的雨水。可惜雨水太大,才被抚去,又落满了整张小脸,只能半眯着眼睛抬头,想看清来人是谁。
薛拓低下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白皙如羊脂玉般的小脸,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睛,修长的脖颈脆生生的衔接着脑袋和身体。
“还是个小胖妞,感觉这摔得可不轻。”
张三瓦咂巴咂巴的嘴道,雨水不知吃进了多少,真的还要这样淋雨呆着吗?不过老大难得有次闲情雅致,那他这当小弟的当然得奉陪到底,连忙凑到王武恒伞下,徒留李四住一人举着芭蕉叶。
听到这句杨虞莲终于是忍不住了。
“混蛋!”
撞到自己不道歉就算了,还一直在取笑自己。睁开眼便见一人身影半蹲着,似乎是在打量着自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过男人的手,一口咬在他手上。
男人竟然没收回手。
“嘶”了一声道:“牙口不错。”
一道清冷地声音传来,雨水太大,听不真切。
接着另一只手捏住杨虞莲的脸颊,迫使她松嘴。
杨虞莲被捏地吃痛一声,张开了嘴。睁眼便见男人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其手背出俨然出现一圈牙印。
雨水已经彻底浸湿了小莲儿的衣裤,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并不好受。更别提还有这宛如婴儿啼哭的暴雨了。
薛拓没有松手,杨虞莲好奇死了,但想来应该不是村中之人,不然早就叫唤起来了。
薛拓不明白怎么会有人的脸如此滑嫩,下意识用指腹摩挲了几下,视线下移动,轻咳了一声。
“我们没时间了拓哥。”
虽诧异拓哥何时喜欢逗弄小姑娘了,但时间紧迫,李四柱见薛拓只盯着人家姑娘,半天没有动静,于是出言提醒。
一旁的张三瓦一记眼刀过去,拓哥这万年冰雕好不容易对个姑娘有点意思,生生被柱子这笨猪打断了,又瞅了一眼这个天气啧啧几声。
提醒的不错,再不走裤衩子都湿透了。
薛拓沉了沉眸子,站起身来,眼神里带有一丝不易察觉情愫,嘴角轻启。
“给她二两银子。”
随后从张三瓦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盖在杨虞莲头上。
“唉唉唉,那是我买给我娘的。”王武恒拍了拍张三瓦,拓哥一会再给大娘买。
脸上的手终于被拿开了,杨虞莲活动了一下嘴。
“呀。”
视线随之被盖住了。
随即感觉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腿上,是笋。这群人也太坏了,怎么还用笋来砸她的腿!小莲儿握紧拳头砸在地上,轻轻哼了一声。
“呜呜呜”痛死了,感觉浑身都痛,这会儿小莲想徐晚兰想得不行。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有柴烧。刚刚喊出那句混蛋已经很厉害了,对面说不定是群歹人,看几次下来都没有看清,便也不想再去看其样貌了。
俗话又说不知者不罪,看不到算了。
雨又大了,这会是想睁眼都睁不开了,白皙粉嫩的肉手被一大掌拉起,其人掌心温热的温度便从手背上传来,接着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手里。
杨虞莲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听几人的脚步跑远了。
掀开头顶的衣服,抹了一把眼睛上的雨水,打开手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元宝,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激动的同时从胸口处传来的疼痛也似乎减轻了些。连忙把手中的小元宝揣进兜里,又用衣服包住眼睛上方,又抱起腿边的笋,冒着大雨小碎步跑回家了。
“娘~”远远便见有人在自己门口站着,忍不住大喊一声。
“怎的弄成这个样子,唉呀!”徐晚兰一边惊呼一边接过小莲儿手里的笋,念叨着进屋。
三哥忙递上来一碗热水,烫得小莲儿一把把碗打翻在地。
“哎呀,笨手笨脚的,都烫到你妹妹了!老二去给我小莲儿煮碗姜汤。”瞪了老三一眼,说着快速把碗捡起来递给老二。
“多煮点,说不定你爹和大哥也要回来了。”
杨青泉点点头嗯了一声。
杨虞莲没说今天发生的事,只道雨太大,自己不小心摔倒了。现在她只想赶快回房间,换身衣服躺下。
小碎步跑回房间里,换下湿衣服,赶忙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并没有什么青紫的痕迹,才放下心来,不过这个地方长势是越来越猛了,这会这样呢,羞死个人了。
自己也曾悄悄观察过,其他人都没有如此的,线下都想找块布裹起来了,只能再忍忍了,实在不行再给娘看看吧。
换上自己在家里常穿的衣服,一身淡橘色的长裙,又坐在梳妆台前把发簪拿下来,还好没有跑掉了去,这可是求了大哥那个冰块脸好久,才给自己买的,也是最贵的一支。
上面是一个漂亮的牡丹花,花上面还有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漂亮极了。宝贝的拿下来亲了一口,又放到自己的首饰盒子里面去。
这个首饰盒子是她让二哥给自己做的,一共三盒,其中一个盒子是用来放耳饰的,一个是用来放发饰的,还有一个是用来手镯的。
其中耳饰满满当当的,各式各样的发簪也不少,就放手镯的盒子少得可怜。
杨虞莲叹息口气,什么时候才可以有慢慢当当的首饰和各色各样的裙子呢?一年有三百多日,那衣服也应该有三百多套才对呀。
不想了,出门叫三哥帮自己洗衣服去,自己现在可是病人呢,洗一下肯定没关系。
拿着衣服还没有出门呢,徐晚兰款款走了进来。拿过她的衣服道:“懒丫头,又想叫你二哥帮你,娘都和你说了......”
“男女授受不亲,我知道,可我今天不是摔倒了嘛,娘真的是一点都不心疼我了。”杨虞莲撅起嘴巴,坐到床上抢先答道。
“咦咦咦,这小嘴都能挂酱油瓶子了,一会儿娘给你洗。”
“我就知道娘对我最好了!”小莲儿脸上一喜,过来抱住她娘。
徐晚兰揉了揉她的手道:“这手长得好,胖嘟嘟的,我女儿必得一个好夫婿。”
“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小莲儿这里戳戳那里挠挠,手就没有停下来过。
“你爹他们在山里吃了,这一来一回太过费时间,呀。”
徐晚兰一个起身,拿起桌上不属于小莲儿的墨绿色衣服,这个颜色现下的小姑娘也定是不会买的,难不成是小莲儿给自己准备的惊喜?可一看这衣服的料子,是城里比较时兴的,普通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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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一件来自己做。
小莲儿可没甚钱。
“这衣服哪里来的?”徐晚兰拿着,仔细看了又看。
杨虞莲大眼睛左右看来看去,手扣着浅粉色的床褥子,还没有想好说辞。
像是自言自语道:“捡的。”
“捡的?”徐晚兰大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起,显然是不信的。她还早起去除草了,怎的没让自个捡到。
“哎呀,娘你就别问了。”
杨虞莲正想着拿什么理由才可以搪塞住她娘,三哥过来叫他们去吃饭了。
一家人坐在堂屋之中,阴雨的天气显得屋内很暗,却没有舍得点蜡烛。陈旧的木桌上放着几个红薯还有一碗清炒的红薯尖,一锅稀粥,还有一碗水边最是爱生长水香菜,水香菜汤里漂浮着几条小草鱼,在此时此地已然可以算是一碗肉汤。
“三哥今天这么没有抓鱼。”小莲儿瞥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对着三哥埋怨到,抬起下巴尖尖对着三哥埋怨道。
杨青苗看向小莲儿,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狠吃了一口红薯尖道:“快别提了,今天里正儿子跟个丧星似的紧跟着我,奇了怪了。”
“再说了,这不是鱼嘛,都给你吃。”说着便要拿还沾着菜的筷子给小莲儿夹鱼。
杨虞莲嫌弃的把碗拿开老远,又被徐晚兰接过去盛了一大碗粥。
一旁的二哥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笑,却扯到了嘴角。
“对了对了,今天那事还没和小妹说呢,算了,还是不告诉你了。”杨青苗神神秘秘凑近小莲儿。
杨虞莲要被三哥气死了,放下筷子想打杨青苗,又被徐晚兰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作罢,又端起碗筷。
一旁杨青泉低下了头。
“到底什么事呀,娘!你不告诉我,我今天都睡不着了啦。”杨虞莲瞪起眼睛,气鼓鼓的喝粥。
徐晚兰面色一冷,又看向老二,见他面色无异才道:“原是欠了那金善赌坊赌债的不止我们一家,村后头咱家田跟头老汪家大儿子也是。”
“汪老头家儿子可不得了,足足三百两。”杨青苗悠悠道。
杨虞莲吸了一口冷气。
真不敢想,如此大的债款,汪老伯家该怎么办。
“对呀,汪老汉家儿子可而立之年了。还做出如此之事,且他还有妻子和两个女儿,平日里轻则辱骂,重则殴打,还叫饮酒。这次被几个追债的壮汉拳打脚踢了好一会儿。
一大早就出这事,还是后面去请了里正过来才不打了。”
“比揍二哥的可重多了。”杨青苗幽幽道。
徐晚兰一记眼刀过去:“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又看向老二,见他没事才又和小莲继续说。
小莲儿听得一阵龇牙咧嘴,果然揍人也得看钱都钱少又在心里庆幸二哥没欠那么多,一家人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这欠那么多,多半是要卖儿卖女了,女子若嫁到不好的人家,此何其辛苦呀。”徐晚兰感慨。
“那可不一定,老汪家卖豆腐几十年了,说不定有点子积蓄呢。”杨青苗接话道。
下午时,天已经放晴了,刺眼的阳光普照着大地,地面已经干透。
没把父兄盼来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10. 上门
徐晚兰坐在门口缝着小莲儿的手帕。上面是一个莲花的样式,不过却是白色的,是小莲强烈要求的。还有一朵粉色的,徐晚兰想着搭配,就绣了上去,现下看来,显然是不错的。
小小的白色方形手帕上,粉莲与白莲静静相依,交相辉映,栩栩如生。边角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用粉线绣的莲字。
徐晚兰把它展开,面上满意地一笑,就差些荷叶子点缀一下就行了,又拿起了针线。
刚下过雨的空气甚是清新,阵阵凉爽的风拂过脸颊。小鸟叽叽喳喳从屋檐下的鸟巢出来,抖抖翅膀,活动筋骨,呼朋引伴地觅食去了。
乌云散去,阳光洒落在各处。不一会儿,被雨水打湿的地面便恢复了干爽。蚂蚁也从洞中爬出,寻觅食物。
村里该干活的干活,该种地的种地,男女老少走着走着就聊到了一起,今年要交多少赋税,东家长西家短,坊间又时兴些什么东西了。
之后又各自散开,走到自家地里去了。
一年可就指望着地里这些子物什生存呢。不过议论最多的还属今早汪老汉儿子欠债的之事,里正当时就道,有没有人要买汪老汉家地,人情况紧急,要用银两。
乡里乡亲的都好说,一天内没人买就全全交给牙行了。
“这次汪老汉可完蛋了,这三百两,咋这十里八乡就没人有。”
一村妇吧咂吧咂嘴,声音不算小。
“那可不,估计坊间有三百两的也没几家,周府算一个。”
一怀孕的小妇人唏嘘道。
“坊间有钱人多了去了,人家怎么会显露给你瞧见。”
“我听说呀,汪十一打算把他娘子和汪花汪喜卖了,都找好人家了,今日便走。”
杨二条他娘胡翠荷又招惹得一群听戏的人,一个个等着她开口。
“这个遭了瘟的,汪十一娘子小倩嫁过来可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这说卖便卖了?”
其实说卖,明面上是不被允许的,可这欠债之人无力偿还,确有典妻之说,定期几年,到期可赎,无力赎回其实就是变相卖妻。
有权有势者,他们不乏会伪造文书,蒙混官府。官府其实也知道这种事,可是法不责众,上面不想管,下面多数情况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要是有娘家那可不能随意这样,可是小倩就是个孤女,什么都没有。
“你又是咋知道的?”一包着头巾的老妇问道,面上祥和内里却是极为不屑的,一天天就她胡翠荷知道的多。
胡翠荷当即皱起眉头,撇下嘴角,拍起大腿道:“啧,这可是我家那口子亲眼见的,昨日去镇里卖柴火,就见汪十一领着他妻女进牙行了。”
汪家这个情况,怎么可能有钱赎回呢。
“他媳妇不闹嘛?就这么乖乖去了。”
人群中有人发出疑问。
“汪十一娘子就是个孤女,早些年被张寡妇收养,后面张寡妇去世便嫁给了汪家,她想闹也闹不起来呀。”
一个老寨户道。
“里正怎么说?”
“谁知道呢。”
“唉。”
在场的妇女都不由为女子的命运叹息。
不远处远离讨论中心的几个妙龄少女也聚在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背着背篓的女子道:“你们今日可瞧见了,汪家门口的一个郎君好为俊俏。”
“我也看到了,肤白如雪,貌似潘…”
“潘安!”
“对!就是那眼神看起来很是狠厉,我都不敢看了。”
“是呀是呀!我也有此感,感觉再看,下一秒便如那乌鸦要啄食人眼睛似的。”
“好似那些催债之人都是听他差遣,刚刚里正来时叫他们不要再打,都没用。还是那人说话,他们这才停了下来。”
“不过是个跑腿的杂碎,你们还想嫁他不成。”
钱椿雨抱着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几人对视一眼,便不再言语,寻了个借口迅速走开了。
“杨家娘子在吗?”
徐晚兰在院子里帮着杨虞莲洗了裙子,拿着搭在水缸旁的竹竿上,便听到有人唤自己,忙不迭转身去看。
吃过饭,杨虞莲就跑去午睡了,道雨天与睡觉最是搭配了,虽然说这是少有人允许的,不过杨虞莲顾不得这些,一困就闭着眼睛摸到房间去了。
两个哥哥去山里迎人了,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上的,多双眼睛多份机遇呀。
“在呢在呢,是谁呀?”
徐晚兰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走去开门,她并没有听出来是谁的声音,想必是太不熟悉之人。
“徐娘子。”柳雪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原来是柳娘子,进来坐进来坐。”徐晚兰一愣,回过神来赶忙邀人进来。
“你们这里风光甚是美好,虽然与我们村近些,但是就你们这里就依上伴水的。”
柳雪指了指不远处的群山,抿嘴轻笑道。
“那你们不也是离关川镇近些,路途方便呀!要说好,可不是各有各的好嘛。”
徐晚兰说着给柳雪倒了一碗茶,抬手递给她。
“我就直话直说,也不瞒你了。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小莲的事,上次和你聊完左右都没给我个答复,我是等了又等,这周府挑选人进府的日子也快到了,我心里着急呀!不仅是单单为了谋那份差事的银两,也是设身处地的为姐姐您和小莲着想呀。
这几月一下就过去了,眼下春末,马上就夏天了去。今年可是格外的热,这地里刨食可是非常不易呀!这风吹日晒,可不得人脱了一层皮去。知道你们心疼小莲儿,总是按着她的意愿来,也不叫她下地,可这农家子的女儿娇养着可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呀。
父母总是想着儿女能幸福的过了一生,可这身无傍身之物,嫁到婆家,要是遇到个心善的家中小有薄产的,那也过得下去。要是嫁到个不好相与,多事的,那可免不了要被婆家蹉跎的。”
柳雪拿起碗喝了一口茶,又接着道:“你们就算是想帮衬,那帮得了一时,届时小莲哥哥们都娶妻生子之后又该如何,就算儿子们愿意,那儿媳呢?”
听了这些话的徐晚兰陷入沉思,柳雪不动声色地打量道:“我做这红事多年,也是见过多了那刚相与时十分恩爱的,可常言道贫贱夫妻百事哀,在一起生活可免不了那柴米油盐,渐渐的日子长了,多半是互相埋怨,心生嫌隙,最后闹得不欢而散亦或是那家毁人亡。”
“这富贵人家呀,看重的是娶妻娶贤,而穷苦人家呀看重的是能不能干活生孩子,还要操持一家老小。俗话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无道理呀!小莲儿现在是不懂你的良苦用心,以后嫁人自会明白呀。”
徐晚兰听完不禁咂舌,不愧是出了名的红娘,几句话让自己都改了主意去。
心里也担忧要是小莲儿真叫那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嫁个穷苦的,兄弟姐妹多的,婆母凶狠的,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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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妹子,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再容我想想吧。”
柳雪看她表情有所松动,又喝了口茶,接着劝道:“这女人呀,找郎君也是一样的,首先得看他功名为人,接着便看他家中田产,然后再看父母姊妹为人如何。这世间小女子谁不想嫁个如意郎君,那可不是好寻找的,也就在坊间那说书先生听过了,还是就是些写给达官贵人贵女解乏的话本里。
要我说呀,这钱财才是万分重要的,这可十分决定嫁过去过得好不好。我看小莲儿首饰可不少,可见是个爱美的,有些时候也不能由着她的想法呀,要是嫁给穷的,那不是把她后半生往火坑里跳嘛!”
柳雪知道徐晚兰宠爱女儿,便加了把火候。不过大多也是自己的肺腑之言,在她看来男人都一个样,自己手中有钱才是顶顶好的。
徐晚兰心中连连点头赞同,可面上却始终控制着不表现出来,心里想着不想给人留下拿捏住自己内心的手段。
可转念一想,柳雪不愧是干了这么多年红娘,还是有些手段的,说话让人听着该思虑的同时也不会觉得冒犯。
小莲儿的事确实该提早考虑了,不能随便由着她,万一真的让小莲一见倾心了谁去,那可怎么办。
柳雪看着徐晚兰不断皱起的眉头,也知道自己说的不错,便又笑脸盈盈开口道:“今个我来其实也全是为了周府的事,小莲不愿意那就算了。”
“哦~那是...不知这人是?”徐晚兰没有说下去,不过意思也明显。红娘嘛,定是有人看上她们家小莲儿了。
“不知姐姐可曾听过镇上聆诗学堂的薛世长薛夫子?”
柳雪可不敢明着道是镇上有名的小混头子娘叫她来说,幸好小混头子有个出名的爹,知晓的人不少,不过不知晓的人万万不会把这两人联系起来,所以她先来试试口风。
“这我知道,坊间可常流传他的美名,说他教导有方,从不误人子弟。”
徐晚兰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文绉绉地一句。
“是呀!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呀!薛夫子待人温和,谦逊有礼,他还有几个弟子皆是秀才,这可是十分不得了的。被这样品性的人家看上,嫁过去定是不会受苦的。”柳雪拿起帕子捂嘴轻笑。
徐晚兰有些吃惊如实问道:“这样的人家为何会看上...我们这样的人家。”
“此言差矣,士农工商,农户又怎的,读书人家大多看的是品行如何,何况小莲儿生的如此艳丽,合着也该找个厉害的夫家护着才行。”
徐晚兰又皱眉道:“可小莲儿没有识字,要是和他们家聊不到一块怎么办呀!”
“并未识字这点倒是不用担心,其实薛夫人呀也是个白丁,听闻薛夫子想教她识字,薛夫人说不愿意学那些,为人较为洒脱,很好相与的。”
“那他的品性相貌如何?”
柳雪自然知道徐晚兰所说地他指的是薛拓,薛拓字凝安,并未及冠,也只他爹娘知晓。自己也是从薛拓他娘陈芳芳嘴里知晓的,这时也是派上了用处。
她担心要是直说了,这一打听怕有不好的言语。
柳雪轻轻眨眼:“他叫薛凝安,年十八,身量挺拔,相貌俊朗,是个极孝顺的孩子,文采颇丰,手脚勤快,虽然没有继续考取功名,但是有营生,能顾家,性子也硬朗,从小家风也正不怕小莲被人欺负了去。家境也殷实,田产广有,还会缺了小莲儿的爱好不成。”
拿起帕子掩唇,眼神却直盯着徐晚兰,等她答复。
11. 单看
经过这一下午的洽谈,徐晚兰即使是想着这几日正是忙的时候,也想要再考虑考虑。可是架不住柳雪盛情邀请,于是便约着明日去镇里时顺道“悄悄”看一眼薛凝安。
关川镇这个风气也是有的,媒人第一次上门也只是探探口风,父母有意也是可以去看看的。只是如今杨家这个情况,确实也是要多考虑考虑。
杨虞莲坐在灶台旁边不断往里加着树枝,二哥杨青泉拿着木铲,不断搅拌着锅里面的竹笋和腊肉,竹笋是徐晚兰洗的,腊肉是三哥切的,三哥说是今天下过雨,想要到河边碰碰运气,这会子儿还没有回来。
今天睡了很长的一觉,徐晚兰没有去叫杨虞莲,这会儿杨虞莲的小脸蛋白里透红,在火光的映衬下活像那吸食了人精气的妖精。
此时妖精正迷迷糊糊的晕着一个脑袋,手也没闲着,掏掏这里,摸摸那里,接着伸了一个懒腰,又拍拍裙子上看不真切的灰尘,扯了扯二哥的衣摆,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声感叹了一句:“好香!”
“这可是我在暴雨中精挑细选的呢!就是嫩。”
杨虞莲扬起小下巴,一副求夸奖的语气。
“还要夸你不成,都说了下雨天别往那片竹林去,那些个竹子长的太高,又还在一片平地上,不记得上次劈到前头丘家小儿子那事了吗?”
徐晚兰叉着腰又重复了一遍,不过她可舍不得骂小莲儿,正巧老三提着桶进来,于是便冲着老二老三大声道:“听到了没有?”
两儿子知道徐晚兰指桑骂槐地惯用伎俩,随口应承道:“知道了知道了!”
徐晚兰听了语气软了下来,转向小莲儿,抬手轻轻戳戳她的脑袋道:“你听到了没。”
“哎呀娘,我听到了~”语气拉的长长的,眼睛看着锅里。
不着调的,徐晚兰心里叹一句,走出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回来,心里也越发坚定得为小莲儿好好择一门亲事。
见徐晚兰一出去,便冲二哥撅撅嘴,杨青泉秒懂,用铲子给小莲儿挑了一块又大又瘦的腊肉。
“二哥,二哥!”
杨虞莲着急得跺脚,杨青泉无奈,又拿筷子夹起来吹了吹才喂到杨虞莲嘴边。
杨青苗见杨虞莲那个样子,在一旁看得真想一把抢过来吃了,又看了看徐晚兰还是算了吧。
“三哥你的鱼呢!你都去了一下午了,别告诉我你一条都没有抓到。”
吃得“满嘴流油”的杨虞莲快步走向杨青苗的桶。居然有两条巴掌大的罗非鱼,顿时高兴地要上手去抓。
又被二哥一把捏住手腕道:“当心划到手了。”
杨虞莲看了一眼罗非鱼脊背上的刺,只好作罢。
几人坐在桌前,桌上有香喷喷的鱼汤和烤鱼,竹笋炒腊肉已经凉了些,没有什么香味了。院子里的天已经黑沉沉的了。
那会儿他们是进山了,可是没有找到,就先回来了。
随着天色完全黑下去,一家人越发忧心忡忡。就在几人准备去寻时,大门被推开了,大哥冷着一张脸,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情绪。老爹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几人簇拥上去,把两人围住,问着今天这情况,三哥连忙去扒拉大哥的筐,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小心。”杨青盛连忙阻止杨青苗的动作,带有极其不赞同的语气。
“是什么呀?”杨虞莲没有害怕,反而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一般大哥都是淡淡的,还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过。
于是一只不安分的手也伸了过去。
“是蛇。”大哥无奈。
手硬是停在了半空中,咽了咽口水。杨青苗更好奇了,想把筐夺过来看个仔细。
杨青泉也凑过来,大哥无法,只能小心翼翼的打开给几人看。
这是一条通体蓝色的蛇,都说不管植物还是动物,越鲜艳的东西越毒。这种通体蓝色,红色的蛇信子还在吐来吐去,一看更是毒上加毒了。
“还是青盛厉害,昨天药坊的掌柜的说草药的同时,就提了那么一嘴,说还有人在山里看到通体鲜艳的蛇,俗称一品蓝,收价也是甚好的。还是被你们大哥抓住的。”
杨勇树高兴得不得了,有了这蛇,说不定到时可以少卖两亩地。但这也只是想想,具体如何还得拿去给药铺的人看了方知晓。
“大哥,你也太厉害了!”杨虞莲站远了些。
几个人在堂屋坐下,徐晚兰连忙给杨勇树和杨青盛打了满满一大碗鱼汤,让他们先暖暖。早上那场雨太大,衣服现下都没有干透呢,让他们赶快吃了去冲个澡换身衣服。
杨虞莲小口喝着鱼汤,可真是鲜美,又夹起一块腊肉小口咀嚼。
小莲儿吃饭也很慢,东看看西望望,徐晚兰也一直在给她夹菜。
“吃呀,慢吞吞的,以后嫁到婆家,谁陪你这样吃,到时兄弟姊妹还多的话,菜都吃不上两口,就被抢光了。”
饭桌上的几人听了这话神情各异。
“小妹还小呢。”杨青盛蹙眉道。
杨青苗点点头,虽然小妹又懒又馋又爱睡觉又爱买首饰又使唤他,可确实也刚及笄不久。
“小什么,你小妹是女子,同你们不一样,也该相看着了,早做些准备,到时嫁个好夫家。”
杨勇树听了也同意的点点头,娘子说地准没错。
碗里都要被徐晚兰堆起一座小山了,杨虞莲顿时不乐意了,哼唧道:“娘~”
“我不要吃这么多了。”最近身体发育的太快,她有些害怕,都想找些布条给它勒起来。
只盯着徐晚兰夹菜了,思绪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没听到几人讨论自己的事。
“不吃怎么行,还在长身体呢,以前你二哥三哥这个时候一次能吃五碗,肚子和无底洞似的。”
“娘,你别给小妹乱说,我只吃三碗。”
杨青苗嘟囔着,嘴也没停下来,大口大口吃个不停。
“大哥才是真的吃得多。”偷偷看向大哥,见他没反应才又继续吃个不停。
杨青盛看着院子里明显少了的柴,轻轻扬了扬嘴角。
几人吃饱后,收拾了伙房和堂屋,大哥和杨老爹洗完澡后,就又一起坐在院子里吹着凉风借着月光聊天。
过不久,大哥也该娶妻了,可是发生了这是,家里银子明显是不够的,估计又得缓着去了。
聊了一会儿,徐晚兰就招呼几人快去睡,明日还要早起,拉着杨勇树就回屋子里了,她还得和杨勇树说说今天柳雪来家里说的那些事,耽误不得。
杨虞莲百无聊赖的回到房间,手里拿着大哥用萤火虫给她做的萤囊。最近下雨,山里的萤火虫也是越来越多了,把它挂在窗边,房间透出亮亮的光,很漂亮。
一大早,杨勇树和杨青盛就进城去了,打算去药铺把一品蓝换了,然后去牙行看看还需多少,今日是还赌债期限的最后一天了,可马虎不得,不然那要债之人也不是吃干饭的。
徐晚兰也收拾了一通,提上一个小篮子,打算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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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和柳雪相遇。昨日说好做她家的马车去,就少费些脚力。小莲儿今天没吵着要去,她打算和隔壁家杨香一起去找野果子吃。二哥和三哥一早就去地里锄草了。
关川镇——
昨日是王武恒女儿的满岁酒,几人高兴便吃酒闲聊,薛拓也小酌了几杯,他酒量极好,当下并无不适,可是过后确是头疼的厉害。
刺眼的阳光热情地从窗户爬进来,不一会便爬满了整个屋子。
薛拓皮肤极白,且是白里透粉,这在一个女子身上并不常见,更何况薛拓是一个男子。薛拓睡着时那凌厉的眉眼就没有了攻击性,此时更像祥和的普渡众生的神。
极长而浓密的睫毛盖住眼下,高挺的鼻子,血气十足的唇。
陈芳芳正在院子里晒衣服,昨天柳雪前来告知小莲儿的娘想亲眼看一眼薛拓,她就知道这事有机会,想想自己马上要有一个儿媳妇就开心地不得了。
可一想薛拓整天穿的那些个“破烂”衣裳,那怎么能让亲家看见。于是她便想了一个法子,昨天趁着薛拓出门,把薛拓的衣服全部搬到客房了去了,只给他留了寝衣放到了衣橱之外较为显眼的位置,方便他洗澡之后穿上。
屋子里,薛拓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衣柜,不知道他娘又在弄什么坏主意。只好拿起衣柜里仅剩下的一件圆领袍,要知他日常只穿半臂。
薛拓穿好出门,便见到院子里挂满了他的衣服,还未开口,陈芳芳就跑过来指着那些衣服对他道:“你看看你,那么多的好衣服不穿,成日里穿着些破衣裳,难怪没小姑娘看上你。”
薛拓听不得唠叨,连刚刚要问地话都止住了,道了句:“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便大踏步离开了。
陈芳芳望着薛拓的背影,得意地一笑。今天穿的这身可是她精挑细选的,既能体现出文雅的气质,又显得人格外挺拔,身材板正,风姿卓越,再有薛拓那一张脸,只要这小子不乱窜,绝对没问题。
她已经把薛拓常呆的地点告诉了柳雪,只差见面了,不过也不是见面,顶多了算是看几眼。
薛拓到金善赌坊时,张三瓦和李四柱已经在门口了。
“人来没?”直走到柜台,随手翻起账本。
今日应有七人来还赌债。
“没有呢,拓哥。”李四柱上前回答。
“拓哥今日打扮怎地如此丰神俊朗,街上几个小娘子盯的眼睛都不会转了,啧啧啧。”
张三瓦笑着打哈哈,要他说拓哥现在就只是龙游浅滩罢了,迟早有一天可以遨游四方。就凭拓哥的头脑和气质,注定是与旁人不一样,他一定要抱紧这个大腿。
“李家书铺竟也没来,三瓦你和我去看看,四柱你看着这里。”
薛拓摩挲着账本,眼眸黑的看不出情绪。
柳雪先让徐晚兰在馄饨摊等着,自己则是寻找机会,没想到有赏了钱的小乞丐来说薛拓进李家书铺了。被亲家看见女婿好学,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不禁感叹真是天助我也。
连忙带着徐晚兰过去。
“怎么?关川镇那么多的读书人,难道没人来你家买笔墨纸砚吗?还敢说没有凑够?”
张三瓦听到说没钱就来气,有些人借钱时候像孙子,还钱时候就装起大爷了。
“你这伙计,怎么如此横行霸道,说了没钱,待你们坊主回来我再与他商讨商讨也是一样的。”
张三瓦抡起袖子就要上前,被一道清冷的男声叫住。掌柜抬眼看去,远处的书柜前站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