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长姐而已》 1、习惯 二月,匀城,还有些冷意。 “殷殷。”柳忆安在厨房盛菜,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殷,“去叫你姐姐下来吃饭。” “哦。”林殷应了一声。她快步上了楼,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 林殷拉开门,笑了笑,说:“姐,饭已经做好了。” 林予杺做完标注,微微抬起头:“嗯。”她站起身来,往外走。 “殷殷,就快要开学了吧。”林予杺带上门,“明年这个时候,你也该毕业了。” 林殷点了点头。 林予杺问:“有没有读研的打算。” “有。”林殷沉吟了一秒,目光往上,停在林予杺的面颊间。 “想过换专业吗。”林予杺看了她一眼。 林殷微微一愣,说:“我不打算换专业。” 林予杺没再说什么。 “姐,你还是觉得我不该选法学这个专业吗。”林殷咬了咬唇,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了口。 “是。”林予杺回答她。 “为什么。”林殷盯着她看,发问。 林予杺停住脚步,平静的说:“你的性格太温和了,不适合这一行。” 她的声音稀松平常,林殷怔愣在原地。 这样的话她以前也说过一次。 柳亦安将饭菜端了上来,林予杺盛了饭,解了她的围裙。 柳亦安将目光转到林殷的身上,语气变得温和起来:“殷殷,这学期开学,你还住学校宿舍吗。”她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放入林殷碗中,“我是觉得,如果这学期课不多的话,你完全可以回家住的。” 林殷慢慢抬起头。 “反正你们学校离得也不远,你回家住,多陪陪我和你爸。”柳亦安眉间浮现笑意。 林殷沉凝了两秒,眼帘里映入林予杺的面容,她神色静然,看不出半分情绪,亦不知她心头所想。 “妈,这学期课还是挺多的。”林殷说,“这学期结束,学校会安排实习,到时候我再回来,好好陪陪你和爸。” “好吧。”柳亦安叹了一口气,朝林予杺看了过去,“你也不让我省心,你们都大了,家里留不住你们了,各有各的忙。” 林殷眼睫垂了垂,其实这个家里,最不让人省心的,应该是自己,从小到大,姐姐成绩优异,有着出众的容貌,一直以来,都是父母一辈人中夸赞的对象。 而她,中规中矩的成绩,扔在人群当中,丝毫不起眼。她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太过平常。初高中时期的她,坐在班级里不前不后,靠窗的位置,没什么人能注意到她。 她的生活循规蹈矩,沿着既定的方向往前。她这一辈子,活在既定的框架之中。唯一做过出格的事情,就是在同龄人情窦初开,对着男明星犯花痴的年纪,打开了那一部小众电影。 自此,就像是打开了另一扇大门,以往的一切,都说得通了,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三月开学的时候,匀城联合大学东苑,返校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张钰在校门口见到林殷的身影,她身边还站着一位让人一眼惊艳的女子。 张钰揉了揉眼,眼里闪着光,带着欣赏,看了好几秒,这才收回视线。 林殷接过林予杺手中的行李箱,让林予杺早些回去。林予杺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说:“殷殷,记得妈说的话,周六周日记得抽一天回家。” “嗯。”林殷轻声回。林予杺立在校门前,看着她走进学校。 林殷回过头望她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车。隔着车窗,看不清她的脸。林殷有些愣神,张钰的唤声及时唤回了她的意识。 “殷殷!”张钰大声叫她,走到她面前,眼朝着校门外的方向,“刚才送你进来的那个大美女是谁呀。” “她是我姐。”林殷顿了一秒,回答她。 “哇。”张钰笑了,说得很真挚,“你姐姐长得可真好看,平日里追她的人一定很多吧。” 林殷眼帘微微垂着,出声:“嗯。” 张钰想帮她提行李箱,林殷冲她展颜笑了笑:“这行李箱不重的,我自己来吧。” “好吧。”张钰和她并排走,东拉西扯,吐槽了几句食堂的饭菜。 林殷听她的倾诉,不时附声几句。新学期开学第一周,忙完琐事,班里投票组织了一次聚餐。 寝室里,张钰和刘芯菱和她走得近一些,三个人坐在一处,看着隔壁桌,胆大会来事的同学给班里的导师敬酒,侃侃而谈。张钰和刘芯菱坐了一会,也站起身来,朝隔壁桌走过去。 林殷默然,静静的坐在位置上。 周六,她回了一次家。进门的时候,隐隐约约能听见谈笑声,林殷上了二楼,耳畔响起林予杺的唤声。 “殷殷。” 林殷脚步加快,房门没有关,林予杺正和另外一位同学在房间内闲聊。 “姐。”林殷朝房内看了一眼。 林予杺目光挪到了她身上,说:“厨房灶台上放了很多好吃的,你周一去学校的时候,记得带上一些。” 林殷点点头,房间内的那个人她见过几次,是林予杺的同班同学。秦涵诺笑着和林殷打了一声招呼,夸赞她长得可爱,皮肤好。 林殷笑了笑。 秦涵诺关心的又问了几句她所在的学校和专业,在听到林殷回答的时候,面部表情微妙的变化。 “噢噢。”她似乎是想寻些好词,但一时之间卡顿。她记得,林殷口中的学校,曾被教育部点名批评过。 “挺好的。”秦涵诺揶揄道,“你该不会是受你姐的影响吧,大学选的专业都和你姐一样。” 她说得随意,林殷心头却一颤。 自她记事以来,林予杺对她的影响无处不在。 厨房里放着的水果散着香,林殷洗了一点葡萄和车厘子,端着盘子往楼上走。 秦涵诺声音爽朗,一直在和林予杺说话。林殷脚步放慢,立在近门处,却没有进去。 “阿杺,听说宋野下个月要来匀城开演唱会啊。”秦涵诺很兴奋,“过几天就抢票,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看。” 林予杺应了她。 秦涵诺歪倒在床上,伸了一个懒腰,想起刚才林殷说的话,声音放轻了几分,开口道:“殷殷的成绩可远远比不上你呀,怎么最后去的是那所学校呢。” 匀城联合大学和两人所在的京淮大学之间差了十万八千里,秦涵诺有些感慨,一时之间心直口快,说:“你们姐妹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吧,她看上去有些普通了。” 林予杺及时止住她的话,淡声道:“涵诺,成绩代表不了什么的,殷殷,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林殷屏住呼吸,端着盘子的手握紧了几分。她慢慢转过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往回走。 普通,她早该习惯了这样的评价。她有时候会麻痹自己忘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刚才秦涵诺的话,又提醒了她一次。 她内心深藏的秘密,终是见不了光。 ** 林予杺六岁的时候,父母带回一个孩子,给她取名叫林殷。刚开始的时候,林予杺并不喜欢这个妹妹。自她开始出现,便分走了父母一半的注意力。 后来,她慢慢长大,成日里跟着自己身旁,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会第一时间递给她,个中姿态,几近于讨好。她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六月二十一,是林予杺的生日。 林殷到了京淮大学,在宿舍楼前的那处小庭阁坐了下来。每年这个时候,她都会提前安排好时间,和林予杺一同回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为林予杺庆贺生日。 林予杺给她发消息,说课上的教授临时拖了一会堂,要再多等几分钟。 京淮大学是国内的顶尖高校,校园内人才济济,环境各方面设施都属一流。 林殷又坐了一会,终于见到了林予杺的身影。站在她身边的,除了秦涵诺,还有一个男生。模样和气质,和电视剧里的花美男没有太大出入。 秦涵诺瞧见林殷,热切的叫了她一声。孙炎烨也跟着和林殷打招呼,笑着说:“阿杺,这就是你那个妹妹呀,一看就是个乖孩子。” 她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就是乖这个词。似乎除了这个词,再找不出词来形容她。 彼时,林殷抬起头,礼貌和两人打招呼。回家的路上,林殷坐在副驾驶,侧过身,往后看了一眼,车座上放满了精美的礼盒。 林殷收回视线。她又想起那一日秦涵诺说的话,闭上了眼睛。 “殷殷。”林予杺突然启唇,“你在想什么。” 林殷调整自己的情绪,瞬间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说:“我刚才是在想,姐姐,你都收到这么多礼物了,要是待会看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你要是不满意,可怎么办。” 林予杺唇角微微勾了起来,抚了抚她的头,柔声说:“怎么会呢,殷殷,我是你姐,你送我什么东西,我都会喜欢的。” “我们是一家人。”林予杺侧过头,和林殷的目光相撞。 她的眼眸里漾着光,临了说的那一句话来得有些突然。林殷心跳声快了好几拍,眼神有些闪躲,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已经不知不觉间被人发现,知晓。 林殷转过头看向窗外,敛住自己的所有情绪。【】 2、迷醉 柳亿安和林佑都提早回了家。晚饭后,橘色的光打在脸上,蛋糕散发着淡淡的奶油香,林佑带了个头,林殷望向林予杺,启唇轻轻哼唱。 林殷一瞬不眨的看着林予杺,口中哼唱的生日快乐歌很是动听。她的目光有些灼热,不自觉的,眸色在慢慢加深。 林予杺唇角微微勾着,触及林殷投过来的目光时,眸光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秒。林殷眼神依旧热切,眼瞳里装满了她的影子。 如果眼睛能说话。 柳亿安催着林予杺许愿。林予杺阖上眼睛,许完愿。柳亿安在她的耳边念叨,说:“阿杺,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成日里也别光忙着学校的事情,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得重视起来了,有遇到合适的人,带回家让我和你爸好好把关把关,也让殷殷瞧一瞧。” “妈,感情的事情看缘分,急不得。”林予杺淡淡一笑。 林佑也附声开了口:“阿杺,你妈妈说得对,有合适的就留意着。我和你妈倒也不是催你,只是希望你能早安定下来,我们也放心一些。” 林殷没说话。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外阳台那盆百日草上。 “殷殷。”柳亿安叫她的名字,“你也是一样的,别光顾着学习,有时间多出去走走,多结交结交新朋友,别跟你姐学。” 林佑笑了笑,说:“殷殷年纪还小,没事,还可以再多玩几年。” 柳亿安瞪了一眼他,又转过头和林殷说话:“别听你爸乱说,什么玩不玩的,人生大事,要认真对待,有合适,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林殷看向林予杺,她眉目极淡,没有半分情绪流露。 “嗯。”林殷移开眼。 大三的这一个学期,时间过得特别的快,转眼便是暑假。匀城的夏季有些炎热,林殷待在家里面,准备九月份的法考。 七月的匀城,屋外的阳光有些灼热。刚过十点钟,林殷出了一趟门,再回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她进了浴室,打开花洒,身上的灼热感一点点消淡。 淅淅沥沥的水声,隐隐盖住了屋外传来的声响。水珠浸湿面颊,热气顺着颌骨往上,面颊连带着耳根起了红晕。 林殷关了花洒,听到脚步声。林予杺暑期在律所实习,偶尔回家。柳忆安和林佑平日忙于工作,到家的时候接近六七点。这个时候回来的,只可能是林予杺一个人。 她擦干身体,头发带着淡淡的香气,领口的位置有些湿润。 “姐。”林殷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站在浴室门口唤她。 “殷殷。”林予杺抬眸朝她看过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我刚刚出门,买了鸡翅和鲈鱼。”林殷笑着说,“姐,待会,我进厨房做给你吃。” “九月就要考试了吧。”林予杺余光注意到客厅桌上放着的教材,问,“复习得怎么样了。” “精讲课的内容已经过完一遍了,暑期这两个月打算再刷刷题。”林殷说。 林予杺随手翻阅了一会,说:“你这两个月也别光顾着准备客观题,九月客观题考试之后,马上就是十月份的主观题考试。” 林殷点了点头。 “殷殷。”林予杺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意,“我昨晚没怎么休息好,先回房间睡一会。我要是睡过了,你就叫我一声。” “好。”林殷轻声应。 林予杺径直进了卧室。林殷目光一直随着她,直到那道关门声响起。 见着林予杺回来,林殷唇角都是带着笑的。她进进出出,在厨房忙活了好一会。整个厨房都飘着诱人的香气。 她看了看表,已经是中午十二多了。林殷走至房门前,犹豫了两秒,还是轻轻敲了一下门。房间里面没有传来回应,林殷试探性的推了推,门没锁,拂面而来的是她房内独有的兰花香。 这样的气息,她太熟悉了。只是轻轻一闻,连带着以往的诸多记忆,都一点点涌现了出来。 林殷脚步放得很轻,定眸看向林予杺。林予杺躺在床上,面色有些发白。林殷走得近了,瞬间注意到她的异样。 “姐。”林殷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发热的迹象。 林予杺微微蹙了蹙眉。 林殷声音有些急,蹲身在她耳边说:“姐,你有点发烧,我送你去医院吧。” “没事。”林予杺阖着眼,“我多休息一会,没什么大碍的。” 林殷还欲开口,林予杺侧了侧身,声音淡淡的:“殷殷,你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不去医院,那我去诊所买些药回来。”林殷咬了咬唇,快步出了房间。 林予杺来不及叫住她,人已经跑远了。 大中午的太阳,火辣辣的灼人。林殷撑着遮阳伞,走过两条街,医生开过药,她紧攥在手里,加快速度往回赶。 到家,她烧了水,将药放在桌上,走进房间,俯下身定定的看着林予杺。 林予杺半撑起身,和她对视了一眼,让她快些去吃饭。 “姐。”林殷温声说,“饭还在厨房里温着,都是你平日里喜欢吃的,我盛一些出来,你多少吃一点。吃过饭以后,再把药喝了。” 林予杺面色缓了一些,朝林殷笑了一下,说好。 林殷也跟着笑了起来。 服药之后,林予杺的面色好多了。林殷松了一口气,一整个下午,都候在床旁,静静的刷题。 到了六点钟,她放了平板。抬起头,望向林予杺。林予杺阖眸,依旧睡着。林殷靠她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她的眼角,眉梢,和唇上。 她看了许久,许久,发现自己还是抑制不住那些旎念。 林殷又靠近了一点,险些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她攥紧了手,闭上眼睛,气息变得有些急促。 她收住身,坐了回来。 时间嘀嗒在响,林殷的目光不曾离开她分毫。卧室里开着空调,林殷见林予杺裸露在外的肩微微动了一下,以为她冷,便伸手将被子往上轻轻提了提。 林予杺在同一时间身子往一旁倾了倾,林殷来不及收回手,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感。 她后知后觉,面颊微微发烫。她终是有些僵硬的收回手,指节往里蜷。 林殷再一抬头,见林予杺眸光波动,只短短一秒,又恢复了平静,不生半点波澜。 “殷殷。”林予杺说,“这房间里面光线不好,你出去看书吧。” 林殷抿了抿唇,此时已经接近七点,房间里有些暗。 “嗯。”她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对林予杺说,“姐,我给你熬点粥喝吧,这两天吃清淡一点,身体会恢复得比较快。” 林予杺移眸看她:“殷殷,我没什么胃口,你忙你自己的。九月就要考试了,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你要抓紧一些,以学业为重,争取一次通过。” 她的语气有些严肃。从小到大,每逢重要的人生节点,她都会用这样的语气,嘱咐她,提点她。 林殷对她的话从来都是顺从的,她出声应允。 第二日,林殷醒过来的时候,林予杺已经不在房间里面了。她拨了电话过去,林予杺说这阵子律所积的案子太多了,她周末再回来。 林殷从周一等到周五,心头有了期望,她比谁都期待周末的到来。可到了时间,林予杺却并没有回家。整整一个暑假,林予杺回家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临近九月开学,林殷在炎热的夏日里,将所有的知识点又完完整整的顺了一遍。往年的题库,她刷了好几遍。她努力让自己充实起来,用繁重的学习去代替自己的胡思乱想。 她必须要忙起来,这样才能够让自己不去想她。 客观题考完那一天,林殷给林予杺打了一个电话。林予杺问她考得如何,让她放松一两天,再抓紧时间准备主观题。 “还行。”林殷说。她的成绩从来都是中规中矩的,不拔尖。对这样的考试,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等成绩的那几天,时间特别的难熬。所幸,查到客观题成绩那一刻,她很是开心。林予杺得到消息,说明日回家,将那本案例指导用书给她一并带过来。 那一日是周五,林予杺回到家的时候,身上沾上了淡淡的酒气。林殷愣怔了一两秒,上前扶住她。 秦涵诺站在门口,笑道:“今天同学聚会,你姐多喝了几杯,你待会多让她喝点温水,不然我怕她第二天起来头疼。” “好。” 秦涵诺抱肘,感慨的又说了几句:“殷殷,你姐对你可真好,知道你考试通过,刚在车上,念你的名字,嘱咐我说一定要回家,把资料给你带回来。” “谢谢你送我姐回来。”林殷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汉诺姐,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拜拜。”秦涵诺转过身,挥了挥手。 林殷打开房门,将林予杺扶了进去。她意识抽离了大半,眼神变得分外迷离。她有一双魅惑天成的含情眼,林殷到客厅接了一杯水进房间。玻璃杯贴着她的唇,林殷持杯的手颤了颤。 她放了水杯,又去浴室取了热水,给她擦了擦身。林殷在一旁守着她,没有半分睡意。她不敢多看身前的人,只怕自己再多看几眼,理智就会被侵吞。 “殷殷。”她听见林予杺在叫她的名字。 “姐。”林殷靠近她。 林予杺双眸如水,含着十足的诱惑力。 “姐。”林殷气息声有些乱,“你...” 她的话声突然止住了。 多年后,林殷回想起这日夜里发生的事情,只觉得那是个虚幻的梦。 甜蜜又残忍,让她一度产生错觉。 那么耀眼夺目的林予杺,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平平无奇的她。【】 3、氤氲 匀城。 上一次见林予杺,还是一周以前。因为临近考试,时间变得十分紧张。周六,林殷本想坐地铁回家,到了校门口。风声慢慢加紧,抚在面颊上,隐隐有些冷。 林殷在原地站了一会,目光停在那熟悉的聊天界面上。她发去的消息占满了大半个屏幕,得到的回应却是寥寥几语。 简洁又干练,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像极了她的行事作风。 看久了,眼睛有些干涩。林殷沉凝了两秒,转过身,往校园里面走。 学校里面的图书馆十点钟关门,林殷回到宿舍之后,又听了一会录音,这才洗漱完,躺在宿舍的床上。明明已经很累了,却久久难以入眠。 第二日,天色微亮,林殷慢慢睁开眼,宿舍只剩她一人,毛巾浸入热水,热气顺着面颊上绕,眼前一片水雾。 她想起爸妈先前说的话,稍微收拾整理了一会,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推开门,看见玄关处摆放的那双鞋。她将钥匙轻放在柜台上,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会。 她竟然回来了。 林殷缓步上了楼,走过林予杺卧室的时候,她停了脚步。那一个夜里的记忆又涌了出来,她记得清清楚楚,每一分每一秒。 她一点点被拖着沉沦,深陷其中,纵容自己沉迷在那片温柔乡里。那一日,她睡得很舒坦,很安稳。以前年幼的时候,她也曾红着脸,对着林予杺撒娇,只求她能陪着自己一起睡。 年岁渐长,这样无礼又带有几分稚气的要求她便再也没提过。 林殷止住思绪,她浑然不觉,时间飞快的流过,她沉默的站在房门前,突然耳边传来声响。林予杺身着深色睡衣,伫立在她身前。 时间凝滞了几秒。 “回来了。”林予杺说。 她没有叫她殷殷。林殷抬头看她,直视她的眼眸。 林予杺眸光隐隐晃动,说出的话却与往常无异。 “殷殷。”她唤了她的名字,语气稀松平常,“怎么回来这么早,这才刚刚过七点。”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一夜好像仅仅只是一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林殷垂下眼帘,不自觉攥紧了手。 可她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一个梦。那触感那么真实,让她突然生出了一些勇气,直接坦白的勇气。 此时此刻,那股冲动渐渐平复。 “我有些失眠,睡不着觉,就直接回来了。”林殷回她的话。 “殷殷,主观题考试时间已经很近了,你这段时间一定要休息好,把状态调整回来,专心致志的准备考试,知道吗。”林予杺说。 林殷盯着她看了两秒,移开了视线:“嗯。”她转过身,抬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回到房间,林殷静默的坐在床边,心头思绪杂乱。 她记得,那一夜,是林予杺出声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是她主动伸手触碰,推着她,她身陷在衾被中,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眉心随着体内传来的那痛感微微皱着。 那是她的第一次。 时间过得很快,林殷能感觉得到林予杺若有若无的疏远,她回家的次数和时间越来越少。她在避着她。 她明明知道的。 想到此,林殷鼻头就有些发酸。 她明明知道的。 林殷心头一阵发闷,她努力压制住心头的乱绪。她知道,这样的时间节点,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如果她走错一步,只会更加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月份的主观题考试来得很快,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心终于得到了放松。回到学校宿舍,隔壁寝室已经有同学在扔书了,寝室内传出几声尖吼。 一连几个月的高压紧张复习备考,在这一日得到了解放。 公布主观题考试成绩的时间,中间隔了漫长的一个月。林殷休息了两天,继续准备研考。填报志愿的时候,她犹豫了许久,将京淮大学的名字填报了上去。 那是林予杺所在的学校,如果能进入,是不是意味着,她和林予杺之间的差距,其实没那么大,她是配得上她的,她是有资格喜欢她的。 十一月,点开成绩的那一瞬间,悬着的心终于放轻松了。 周五,上完课,林殷回了家,买了些菜,在厨房里做饭。柳忆安到家的时候,见林殷提早回来,把包放在一旁。 “殷殷。”柳忆安换了鞋,走进厨房,“让我来吧,这阵子学习这么忙,你多休息休息,在学习上多下点功夫,想吃什么,我来做。” 林殷调了调火,侧过头笑着说:“妈,法考成绩出来了,我顺利通过了。” 柳忆安很高兴,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里满是欣喜:“真棒,这几个月的努力还是有成果的。” 她拿了挂钩上的围裙,麻利的穿上了,不由分说的接过林殷手上的锅铲,笑道:“那今天我更得露两手了,做几道好菜。” “谢谢妈。”林殷移步在她身旁,认真的择菜。 “殷殷,你给你姐去个电话,让她今晚说什么也得回来,一起吃个饭,给你庆祝庆祝。”柳忆安炒着菜,抬头和林殷说。 林殷迟疑了一秒,说:“妈,姐姐她平时很忙的,不一定有时间。” “哪有那么忙,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柳忆安说,“我来打,我来和她说。” “还是我来打吧。”林殷出了厨房,坐在沙发上,目光凝在那一列电话号码上。 铃声响了几秒,终于接通了。 “殷殷。”电话那头有些吵,林予杺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淡,“怎么了。” 林殷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妈让你今晚如果有空,就回家一趟,一起吃个饭。” 林予杺没有即刻回她,只是问了她一句:“你主观题考得怎么样。” 林殷如实的报了成绩。 柳忆安多做了好几个菜,又点了几个外送。餐桌上飘着香,饭菜摆满了,近七点的时候,林予杺才赶了回来。 林佑听了消息,也很是高兴,问起林殷后面的打算。 “我想继续准备考研。”林殷说。 “好啊,报的哪个学校。”林佑问。 林殷眼睫垂着,说:“京淮大学。” 柳忆安和林佑愣了愣,过了两秒,林佑开口说:“报京淮大学还是有些难度,殷殷,你再多加把劲,希望还是很大的。” “对。”柳忆安接林佑的话,“殷殷,京淮大学这几年竞争还是很激烈,你报了这个学校,就要多花点心思,但是也不要有太大压力,尽力就行了。” 林殷点了点头:“我会好好努力的。”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桂花酒出来,笑了笑,“妈,你不是说你最喜欢喝我们学校附近那家店里卖的桂花酒了吗,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多带了两瓶回来。” “难得你还记得。”柳忆安笑道,“这个味道,我念了很久了。” 门微微一响,熟悉的脚步声和气息。 “阿杺,快过来吃饭,菜都做好了。”柳忆安开口问,“你这几周是怎么回事,都不见你回家,你这阵子都在学校忙什么。” “论文上的事,这几周都比较忙。”林予杺说。 林殷的手颤了颤,酒险些洒落出来。 “殷殷,你怎么了,今天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怎么有些闷闷不乐的,有什么烦心事吗。”林佑看她面色有些不对,忙开口问她。 “爸,我没事。”林殷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来,“最近学习任务有些繁重,有点累而已。” “哦哦。”林佑嘱咐她说,“学习固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嗯。” 林殷抬起头,正好对上林予杺投过来的目光。 她站在玄关处,眼里的光晦涩不明。 吃罢饭,林殷进了厨房洗碗。客厅隐隐约约传来柳忆安的说教,过了两分钟,厨房的玻璃门被推了开来。 她的手被按住。 林予杺想要接过她手中的碗筷:“殷殷,你去客厅,和爸妈聊会天。” 林殷纹丝不动,手紧紧握住,缓慢的抬起头看她:“姐,你这阵子一直都不回家,我还以为,是我哪里做得不对,把姐姐你惹生气了。” “殷殷,你想多了。”林予杺平静的看着她。 她越是平静,林殷心头越是酸涩。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波动。仿佛,所有发生的事,都只是一场梦。 什么都没有发生,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 她明明知道的。林殷眼里浸满了泪,咬紧了嘴唇,她望向客厅的位置,柳忆安和林佑都在房内,她竭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林予杺取了纸,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从小到大,林予杺给她什么,她就接什么。林予杺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林予杺和她说的话,她记在心里,从来都是听从的。 可是此时此刻,她第一次有了抗拒之心。 林殷将碗筷搁放在一旁,一瞬不移的望着林予杺,慢慢朝她靠近。 “姐。”林殷咬着唇,一字一顿,轻声说,“你明明记得的,对不对。” 林予杺只是平静的看着她,说:“记得什么。” 林殷还欲开口,林予杺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殷殷,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女朋友明天过来,她很想见你,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4、夜色 “女朋友。”林殷喃喃自语,她缓缓抬头,和林予杺对视,“是我理解中的那种女朋友吗。” “是。”林予杺答声简洁。 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女朋友,林殷内心燃起一点希望,又迅速被林予杺刚才说的话狠狠泼了一盆冷水。 她能接受女生,但这个人却不是她。 “你···和她在一起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林予杺说。 林殷眼睫垂伏。那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又算什么呢,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她,对她做那样的事,一夜醉酒荒唐,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归结于意外吗。 她攥紧了手,偏过头,手浸入水中继续擦洗。 水温有些冷了,林殷皱了皱眉。 “明天我有好几份套题要做,没时间出去。”她的声音有些生硬。 “你按照自己的计划来。”林予杺说,“这一个学期,你的学习任务很重,应该多花点时间。” 林殷咬着唇,没有再说话。 第二日,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殷将窗帘拉了大半,将自己一个人锁在屋内,对着桌面上搁放的那一摞厚厚的书叹了口气。 几个月高强度的学习,说一点都不累是假的。 楼外有小孩的喧闹声,林殷站起身,微微拉开窗帘。透过窗,入眼帘的是郁郁葱葱的林木,路道上三两个行人。她抬起眸,周六的这个时间段,小区里多了许多孩童的身影。 面孔都很稚嫩,嬉笑声入耳,林殷眉目略微舒展开来。她眸光稍稍一偏,只是一瞬间,面颊间的笑意全然敛去。 林予杺立在前门的位置,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位女生,两个人靠得很近,在一起说着话,那个女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挽着林予杺的手,举止很是亲密。 林殷将她昨日说的话又回想了一遍,胸腔一阵发闷。视线胶凝在两人身上,突然,林予杺抬起头,目光朝楼上移转。 虽然知道这样的距离,隔着这样厚的窗帘,林予杺不太可能会看到她。但不知怎么的,那道熟悉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迅速收回视线,转过身,用厚厚的窗帘遮掩住自己。 林殷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林予杺和她刚刚在一起时亲密的一举一动。 她就是昨日林予杺向她提及的那个女朋友吧。 林殷有些脱力的坐了回来,揉了揉眉心,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习题上。可她越是聚神,思绪就越是混乱。笔尖稍一用力,墨汁凝聚,洇湿了纸张。 书房里,安静无声,客厅偶尔传来柳忆安和林佑的说话声。客厅的电视屏幕很大,电影频道正在播放一部古装电影。刀光剑影之间,压住了屋外的脚步声。 林予杺开了门,柳忆安扭过头看见随她一起走进来的那位女同学,忙热情的打招呼。 邹清言笑着叫了一声阿姨,林予杺引她进来,林佑起身招呼她过来坐,柳忆安洗了些水果出来。 “有什么想吃的,就和阿姨说。冰箱里面放了好多水果,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千万别和阿姨客气。”柳忆安笑道。 “谢谢阿姨。”邹清言礼貌回谢。 林殷在书房内,听见客厅传来的声响,刚才透过窗看到的身影和此时客厅传来的人声对应上了。她按了按眉心,还是站起身,推开门朝客厅走去。 “殷殷。”柳忆安示意坐在她身旁的邹清言,“这是你姐一个学校的同学,叫邹清言,你叫她清言姐就行。” 林殷看了一眼林予杺,林予杺面容如常,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清言姐。”林殷叫了她一声。 邹清言带着笑:“你就是殷殷吧,经常听你姐说起你。虽然没见过你,但你的名字我早就记住了。” 林殷挤出一个笑来。她仔细的端详邹清言,她的容貌气度,言语间的自信从容,是她身上所不具备的。 邹清言很是健谈,和柳忆安林佑两人聊了好一会天,气氛很是融洽。午饭之后,林予杺带着邹清言出了门,说要带她到附近看一看。 “殷殷,你也跟着你姐她们出去走走吧,整天日待在家里也不是个事,今天是周六,你给自己放个假玩一玩。”林佑看向林殷。 林予杺顿住脚步,邹清言回过头弯了弯唇:“是呀,殷殷,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她很是自然的挽着林予杺的手,身体朝林予杺偏斜。林殷指尖嵌进肉里,迟凝了两秒,才出声:“清言姐,我最近太忙了,实在有些抽不开身,还是你们去吧。” “殷殷,你是在准备今年的研考吧。”邹清言笑了笑,“那我不多劝你了,你好好准备,我等你的好消息。” “嗯嗯。” 邹清言道别,轻轻合上门。林殷听着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慢慢转过身,回到书房,眼睛紧盯着楼下的位置。 邹清言和林予杺说说笑笑,朝小区外走去。 林殷心头一阵发酸,唇上满是咬痕。她控制不住自己,她妒忌邹清言,可以光明正大的挽她的手,和她靠这样近,这样的亲密。 她将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来回细想了好几遍。姐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她从来都知道。只是,在那一夜之后,这样快的速度,身边便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很难不让她起疑。 林予杺记得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已经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思。以这样快的速度和其他人在一起,不是出自真心。她昨日说给她听的话,或许是骗她的话。 但很快,这一点疑心慢慢被消磨。 晚上十点多,柳忆安和林佑已经进房间歇息了。林殷将今日份的任务完成,洗漱完,平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怕黑,支起身,将房间里的灯打开。床头放着闹钟,已经近十一点。这个时间点,林予杺还没有回来。 林殷披了一件外套站起身,推开窗,风涌进来。她望向窗外,相邻的楼栋,还有好几户楼栋亮着灯。 她记得,中午的时候,林予杺和柳忆安提了一句,她说,今天会回来。 林殷在窗前站了许久,额头触着冰凉的玻璃窗,有些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见着了林予杺的身影。 她看着邹清言牵着林予杺的手,到了楼门前。邹清言依依不舍,抱了她好一会。她伸出双手,勾住林予杺的脖颈,笑语了几句。 楼栋前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了一处。邹清言踮起脚尖,很是主动的靠近林予杺,她的唇往上,是索吻的姿态。 她离林予杺越来越近,两人的唇几乎就要贴合在一处。邹清言停了一秒,不再犹豫,开始主动亲吻林予杺。林予杺没有闪躲,慢慢的,也开始回吻邹清言。 此刻,她用悉心照料过她的手,轻柔的托住邹清言的头,和她亲密纠缠,正是热恋中情侣的模样。 林殷心在滴血。她咬破了嘴唇,划入口中的,是浓郁的血腥味,既涩又腥,让人忍不住皱眉。 她眼角泛酸,短短几秒之内,眼眶里面已经浸满了泪水。她强忍住内心,转过身,身子沿着墙倾滑,她蹲身在地上,用手臂紧紧环住身,泪水沾湿了衣袖。 她原本抱有的那么一点疑心,此刻显得有些可笑。她开始动摇了,原来林予杺昨日和她说的,是真话。她的的确确,和其他人在一起了,有了名副其实的女朋友。 那一夜只是一个意外。她之所以会在那一个夜晚对她做那样的事,纯粹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她还自作多情的,以为林予杺会主动与她做那等纠缠,多多少少能证明,她对自己,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的。 可此刻这样的猜想完全倒塌。站在她身旁的邹清言,无论是样貌还是气度,都远胜过她。她和林予杺一样的夺目,耀眼,是人群中绝对的焦点。 而她,只是陪衬,是人群中的背景板。 林殷压着声音抽泣了几声,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眼角泛红,从抽屉里取出纸,擦去自己眼角的泪水。 过了一会,开门声入耳,声音很是轻微。林殷知道,她回来了。林予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殷将头埋进被子里,屏住自己的呼吸声,她不能让林予杺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 林予杺不会喜欢这样脆弱的她。 林殷听见林予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突然,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足足间隔了好几秒,才继续往前。 浴室亮起了灯,林殷躺在床上,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漫入耳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邹清言亲吻林予杺的画面。 每想一次,她的心被刀割一次。心口堵得涨郁,浴室里的水声渐渐停了。 “殷殷。”林予杺轻声敲门。 “嗯。”林殷回过神,顿了两秒,才闷声回应。 “怎么还不睡。”林予杺话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殷攥紧了手,又慢慢松开,说:“我过一会就睡了。” 空气瞬间静默。 林予杺站在她门前,并未离开。 “你开门。”她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清晰。 “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林殷出声,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开门。”林予杺重复了一次。 从小到大,林予杺说的话,她从来都是听从的。林殷开了门,眼睫垂着,目光触及那一片光滑肌肤的时候,很快别过了眼去。 林予杺视线落在她的眼角。 “殷殷,这么晚你还不睡觉,你想做什么。”林予杺声音有些严厉。 林殷偏过头,闷声开口:“姐,你现在不也没睡吗。” “我和你不一样。”林予杺声音清寒,“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当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林殷心里一阵绞痛,直盯着她的眼睛。她很想直接出声质问,将所有的话都倾吐出来。 但她强忍住这股冲动,只是笑着说:“姐,你和清言姐在一起很开心吧。” 下一秒,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她听见林予杺说。 “对,我很喜欢她。”【】 5、情意 十二月。匀城气温越来越冷,宿舍楼新配备的自习室自入冬开了暖气之后,待久了,空气总有些闷得慌。 罗新鸿坐在林殷斜对面的位置,她坐得久了,抬起头瞧了一眼林殷。她悄声走至林殷身旁,晃了晃手表。 “快十二点啦。”罗新鸿说,“走走走,先去食堂把饭吃了来。” 自习室气温有些高,罗新鸿顺手拿上外套,笑眯眯的又催促了林殷一句。 “好。”林殷放了笔,快步跟上了罗新鸿的脚步。 宿舍楼外刮着风,有点冷。罗新鸿将外套掖紧了一些,侧过头,仔细看了两眼林殷,有些担忧的开口:“殷殷,你咋啦,最近这阵子感觉你状态一直都不太好,是有什么心事吗。” “阿鸿,我没事。”林殷轻声说。她话声微微有些哑,冷风灌入脖颈间,更添了几分寒意。 “还说没事呢,声音都变了。”罗新鸿凑过去,碰了碰她的额头,“殷殷,都到最后的冲刺阶段了,这个时候你的身体可不能出现问题。” “放心吧,我身体哪有那么娇弱啊。”林殷笑了笑。 “最近气温变化大,忽冷忽热的,最容易感冒了。”罗新鸿摸了摸她的手腕,“你穿得太单薄了,这几天格外冷,应该多穿一点的。” “已经够厚啦。”林殷侧过头看她,“倒是你,穿得比我还要单薄一些。” “殷殷,你忘啦,我老家是彬城的。”罗新鸿声音爽朗,“彬城长大的孩子,没一个怕冷的。” 正是用餐高峰期,食堂东苑二楼排了很长的队。林殷点开微信,才发现柳忆安两个小时之前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这段时间因为临近考试,除了午休吃饭,林殷基本不怎么看手机。 视线胶着在发来的那几条消息上,林殷鼻头发酸,一股暖流蔓延全身。 自她从记事起,柳忆安对她的关心和照顾就从来没有中断过。 【妈,我在学校一切都好,这个月考完之后我就回家。】 那周六,林予杺将邹清言带回家之后,林殷周末就没怎么回家了。柳忆安和林佑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她没细说,以十二月的考试搪塞了过去。 夜里睡不着想家的时候,林殷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还是那一日邹清言和姐姐林予杺在一起的画面。每次回想起,心都如刀扎似的痛。 与其如此,还不如不回,能避一日是一日。 十点半,林殷收拾书从自习室出来,匆匆洗漱完上床睡觉。平躺了两个小时,仍是有些睡不着。宿舍外一直刮着风,呜呜作响。腹部突然有些绞痛,她慢慢起身,去了卫生间,才发现迟到多天的大姨妈来了。 林殷换了衣裤,再度平躺在床上的时候,腹部的绞痛感加重,这一夜,直直熬到了后半夜才入睡。第二日,她起得略微迟了一些。洗漱完,正准备去自习室,就接到了林予杺打来的电话。 目光在手机屏幕上凝了两秒,林殷接通电话。 “姐。”林殷身体倚着窗,话音淡淡的。 “殷殷。”林予杺说,“我到你们学校了,给你带了点东西,你出来拿吧。” 以往,林予杺也会偶尔过来。林殷记得,那个时候,每次林予杺过来,她都会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围在她身边。 “好,我马上过来。”林殷将书本放了,腹部仍有些疼,走至宿舍楼外,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透过车窗,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坐上车,林予杺侧过头看她,眸光如墨铺陈开来。 “殷殷,你是不是感冒了。”林予杺伸出左手,指尖轻轻触到她的额头。 她倾身过来,携过来淡淡的香。林殷眼睫扇动,在她指尖触过来的时候,身子微微颤了颤。她不是很自然的别开头,眼睫跟着垂伏。 林予杺收回手,见她面色发白,蹙眉道:“殷殷,和我回家吧,好好休息一天,身体状态恢复回来了,我再送你回学校。” 林殷移眸望她,摇了摇头,说:“我没事的,只是声音有点发哑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你现在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林予杺看着她,“你这么多日不回家,爸妈都很担心你。” 林殷的目光和她相触,林予杺看她时,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是真真切切,她能感受到的。她心头一热,可是一想到这样的担忧,完全是基于纯粹的亲情,胸口就有些窒闷。 “我和爸妈说过了,这个月考完就回去。”林殷正欲推开车门,腹部突然又抽痛了一下,她忍不住皱眉,本能的用右手按住了腰。 “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林予杺瞬间倾身过来,撩开她额前的头发,声音冷了下来,“现在就和我回家。” 林殷没有再说话,身体的不适已经让她无精力再辩。她弯着腰身,咬着唇,面色变得刷白。 “生理期,有些痛经。”林殷解释了一句。 她以前常犯,后来调养了一段时间,最近这几个月又有复发的迹象。 “等我一会。”林予杺下了车,快步朝街对面走去。林殷目光一直随着她,不多时,见到她回来了,唇角便微微扬了起来。 “先喝点姜茶。”林予杺将手中的热饮放在她掌心,“要是缓解不了,后面再吃药。” 林殷轻嗯了一声。杯壁的温度传了过来,指间都是温热。 到家的时候,刚刚过十点。柳忆安和林佑刚刚出门,去了南区的宝湖公园,此刻家里很是安静。 “殷殷,你先上楼。”林予杺径直走进厨房,“我到厨房熬点粥给你喝。” “我不饿。”林殷下意识去拉她的手。 林予杺回过头,眸光落在她脸上。 “乖,听我的话。”林予杺话音放轻了,言语间的柔和,一如往昔。 以前,她也是这样哄她的。林殷想到邹清言,瞬间将手挪开了。她收回目光,内心生出一种罪恶感。开始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她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已经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她必须收住亲近、喜欢她的念头,她只是自己的长姐而已。 “嗯。”林殷闷声回应,缓步走上楼。房间里,一切都是熟悉的布置,整个房间很是干净。床单和被套都是崭新的,一旁的书桌上还插着花,散着香。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不知不觉睡过了头,再醒来的时候,见林予杺坐在她身旁,正静静的看着她。 “姐。”林殷支起身,出声唤她。 “好些了吗。”林予杺目光柔和,“现在还疼不疼。” 不疼两个字就要说出口,此刻的身体却有些不争气,腹部传来的疼痛感依然未消。 “还是有一点疼。”林殷微微拧眉,瞬间又舒展开来,说,“我吃点药就好了,没事的。” “先喝点粥。”林予杺将熬好的粥端上楼,一点一点喂她喝下。林殷定定的看着她,又回想起以前,她也是这样待她,温柔又有耐心,让人忍不住沉迷。 林予杺将碗筷放好,又起身取了热水袋,在外层用了毛巾包裹。林殷有些走神,林予杺轻轻掀开衣被,将热水袋贴在她腹间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面颊有些发烫。 林予杺却已经收回手,重新坐回她身旁的位置。林殷抬起眸,在她的脸上,见不到一丝一毫的不自然。 只有自己,会因为她细微的一个举动左思右想,反复内耗。林殷偏过头看向窗外。 “现在好些了吗。”林予杺眼里盈着柔光。 “好些了。”林殷眼睫垂着,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姐,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林予杺面色微凝,出声道:“殷殷,你这问的是什么话。” 她停了一瞬,说:“我是你的长姐,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林殷有些苦涩的笑了笑,这样的话,实在不需要反复说出来提醒她了。道德和情理上,她都只能是自己的长姐。这两个字词定义了两个人之间所有的关系,时刻警醒她,不能有任何背德的行为。 对她生出的情欲,是一种玷污,不应该存在。该把这样越矩的欲念深藏起来,身为长姐的她已经对自己够好了,是自己贪心,还想要更多的东西。 手机震动声传来,林予杺移眸看了一眼。 “殷殷,你好好休息。”林予杺站起身,将门轻声带上了。 “嗯。” 门外传来林予杺的话声,林殷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刚才她起身的时候,她抬头望了一眼,见到了来电人的名字,清言。 谈话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攥紧的手,已经有痛感传来,久到眉心深皱,面部表情失去控制,久到她以为已经麻木的心,又被揪痛了一次。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倚靠在门外。客厅里,两人的说话声听得更清楚了。 “阿杺,建城这边有很多小酒馆,一点都不排外,生活节奏也很慢,你什么时候和我一起过来,去这周边看一看,阿杺,你肯定会喜欢上这里的。”是邹清言的声音。 “好。”林殷听见林予杺回应她,“元旦节怎么样,我陪你一起跨年。” 邹清言的笑声传过来,说:“阿杺,那这会是我和你在一起度过的第一个元旦节。这两天你不在我身边,我真的很不习惯,想立刻回匀城找你。” “清言,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也很想你。”林予杺说。 后面说的话,林殷记不清了。她回到房间,怔然坐在床头,一抬手,才发现面颊间有些湿。 林予杺通完电话,坐回她身旁。 “殷殷,已经有半小时了,我替你把热水袋取出来。”林予杺道,“这热水袋使用时长不宜超过半小时,久了的话,可能会烫伤。” 林殷眼帘里全是她的身影。 “姐。”她一瞬不移的看着林予杺,“以前你总叮嘱我,让我以学业为重,不要学其他孩子早恋。你看,我现在都快毕业了,是不是应该听爸妈的话,把人生大事重视起来,让姐姐你也为我把关把关呢。”【】 6、心念 房间内安静了两秒。 “殷殷。”林予杺的音线清寥,“如果你真的遇上了合适的人,就带回来给我和爸妈都看一看。以前你年纪小,我总得告诫你几句。现在你长大了,也有自己判断力,我不会再去干涉你的选择。” 林殷咬着唇,定定的盯着林予杺看了好一会。 “好。”林殷话声生硬,“我有喜欢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带回来。到时候,还请姐姐你为我好好把关。” 林予杺眸潭微动,一瞬之间,又复归宁静。 “再过一个小时,爸妈也就回来了。”林予杺掀开衣被,将热水袋拿了出来,她将被子往上提,又从衣柜里取了棉毯铺开。 “殷殷,你再睡一会,我去做午饭。”她站起身,轻声合上了门。 林殷眼睫垂伏,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刚才的回答,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要割断她所有的念想,将所有污秽见不得人的心思都除去。 周一,林殷回了学校。临近考试的那段日子,她的身体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去医院看过医生,也吃过药,但状态却还是没有调整回来。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想,如果她没有对养大自己的姐姐林予杺生出那种心思,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嘱咐的话她都还记得,只是以她目前的状态,她很是担心。内心满是隐忧,拉拽着她越陷越深。 考前,林予杺打了一个电话给她。她话声温缓,林殷静静听着,临了,才放轻了声音说:“姐,我要是让你失望了怎么办。” 对话那头静了两秒。 “殷殷,放轻松一些。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应该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林予杺回答她,“凡事尽力就好。我希望你快乐,知道吗。” 她说的话入耳,每分每秒都止不住让人沦陷。林殷闭上眼,及时止住自己的心思。她的温柔,她的好,从来都不属于她一个人。 她将自己从纷杂的臆想中抽脱出来,逼迫自己认清现实。 “我知道。”林殷说。她试着让自己的说话声平和下来。 考试那两天,匀城天阴蒙蒙的。所有考生聚集在教学楼外,手上拿着纸卷,整个气氛严肃又紧张。 考完,林殷回宿舍楼的路上,突然有些想开了。以前,她总是担心,期望看到努力之后的结果是正向的。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此刻的心境却反而有了几分坦然。 此次考试的结果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林殷在宿舍收拾了一会。林佑打来电话,问了几句话,说林予杺临时有事,自己开车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有事。林殷微微皱眉,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和邹清言有关。将行李箱放上车,身子松松软软的陷入后座的那一刻,连日来的沉闷得到了松缓。 正是最拥堵的时段,前方停了好多车。林佑在车上问起她以后的计划。 “爸,我打算休息几天,然后直接找家律所开始实习。”林殷说。 “殷殷,不再等等成绩吗。” 林殷沉默了两秒,说:“不等了。” 出考场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林佑见她情绪有些不对,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温声开导她。 “殷殷呀,人的这一生,容错空间是很大的,应该走哪条路,应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都是你自己可以做主的。”林佑说,“你选择哪条路,我和你妈妈都会支持你。” 林殷攥紧了手,缓缓松开。 “爸,谢谢你。” 柳忆安和林佑对她的养育之恩,重如泰山。 在路上多耗了半个小时多,终于赶回了家。柳忆安已经将饭菜都做好了,她见林殷回来,很是高兴。 “殷殷,我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柳忆安将饭菜端了上来,“考完了就不要想其他的了,给自己好好放个假,多出去玩两天。” “嗯嗯。”林殷点头,笑了笑,进了厨房,帮忙拿碗筷。 她盛好饭,坐下来。 柳忆安看了一眼林殷身旁空着的那个位置,道:“你姐姐今天本来是要去学校接你的,不知道临时又出了点什么事情,让你爸开车过去接你回来。” 林殷握筷的手往里蜷了蜷,说:“姐姐在学校要忙的事情很多的,我的东西不是很多,一个人就可以回来的。” “临近毕业了,有什么事情要忙,就让她忙去吧。”林佑性子随和,夹了些菜给林殷。 “殷殷。”柳忆安转了话题,笑道,“我和你爸下周打算去溱海玩,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林殷稍加思索,出声:“姐姐,会一起去吗。” “你姐呀,我昨天问过她,说要和同学去建城跨年。”柳忆安说到此处,顿了顿,“说是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位女同学,我有印象,好像是叫邹清言是吧。生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瞧着性格也好。” 林佑扶了下眼镜,笑着开口道:“那姑娘和我们家阿杺是一个学校的,我看最近这几周,阿杺发的朋友圈里面,都有她。” 林殷握紧了筷子,眼睫垂着,心一点点变沉。 柳忆安和林佑又说了几句,突然侧过头看出了林殷的异样。柳忆安止住话,有些担忧的开口:“殷殷,你怎么了。” 林佑面色一怔,也有些纳闷,以为是因为这两日考试的事情。 “殷殷,考完了就不要再想了,没必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林佑缓声说,“生活嘛,开心是最要紧的,其他都不重要。” “你爸说得对。”柳忆安附声,语重心长,“一个考试而已,它决定不了什么的。殷殷,你未来的路还长呢。” 林殷点了点头。抬起眸,后悔自己刚才的失态。她收敛起自己的所有情绪,朝两人展露了一个笑来。 只有她自己知道,能够伤她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事。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仰视着她。所做的每一项决定,都是为了靠近她。可原本存有的那一点念想,正在逐步崩塌。 建城,元旦节。那一日,她听到邹清言和林予杺通的电话,提及的正是建城。 吃罢饭,林殷便上了楼。二楼卧室窗户半敞着,风透过窗吹进来,桌上还有上次回家时,未吃完的那盒桃酥饼。她记得,这桃酥饼是她和姐姐林予杺最爱吃的东西。 她仰躺在床上,卧室的暖光映照在脸上,手机震动了两秒。 林殷支起身。是林予杺发来的消息。 【殷殷,你到家了吗。】 【到了。】林殷视线凝在她发来的消息上。 临近十点钟,她一个人卧在客厅的沙发里,电脑屏幕上放着一部欧美电影。电影的音量不是很大,林予杺到家的时候,她将所有的声响都听揽入耳。 林予杺立在玄关处,目光朝她移了过来。 “怎么还没睡。”林予杺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林殷望向她,视线和她相触。 “姐。”林殷出声唤她。林予杺轻声应,预想中的问话却没有来。 房间里只剩电视机里传来的说话声。林殷垂睫,余光落在林予杺腕间的手链上。上次见她时,还没有这条手链。 “姐,你今晚去哪了。”林殷咬了下唇,“怎么没来接我。”以往这样的话,她是问不出口的。可是,她心头那股闷气郁结,想说的话止不了口。 林予杺:“殷殷,对不起。学校临时出了点事,一时走不开。” “是吗。”林殷看着那条手链,“我还以为姐姐你和清言姐今天晚上又约会去了呢。” 林予杺眼睫微动,目光依旧停留在播放的电影上。 “殷殷,我今晚确实有事,耽搁了。”林予杺说,“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 “我不要什么补偿。”林殷直直看着她,“姐姐,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林予杺闻言眼瞳里的光晃动了一秒,林殷止了话,房间里瞬间只余电影里角色的谈话声。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电影人影蹿动,画面突然切换,整个灯光瞬间变淡。电影里,隔着薄薄的帘布,两个人影重叠在一起。与人影叠合的,还有隐隐的交喘声。 林殷面颊微微发烫,眼眸挪远了几分。余光里的林予杺,眼睫半阖着,看不清神色。 凝结的空气中,她的手慢慢收紧。 “殷殷,时间也不早了,早些睡觉吧。”林予杺站起身,面色掩映在有些昏幽的灯光中。 林殷循声目光朝她移去,林予杺身姿绰约。此刻,留给她的,却只余一个清寥的背影。 心脏空了好大一块。 “姐姐。”林殷发出声。 林予杺停住脚步。 “怎么了。”她的声音冷平。 林殷望着她,唇角翕动:“元旦节那一日我还没有安排,跨年的地点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姐姐你觉得我应该去哪。” 安静了好一会,林予杺才出声回答她:“殷殷,明年六月你就毕业了,你不必再向小时候那样,什么事情都征询我的意见,你可以和爸妈一起去溱海,也可以约上朋友,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你自己做选择就好。” “那姐姐你呢。”林殷眼睫垂着,“如果我去溱海,你会跟着我和爸妈一起去吗。” 她不奢求太多,只求跨年那一日,能见着姐姐的身影。 回归家人的位置,不作那非分之想。 “殷殷。”林予杺回应她,“今年的跨年夜,我想和清言在一起。”【】 7、长姐 元旦节的前一日,林殷在卧室里收拾东西,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客厅里,柳忆安在给前几日在集市里买回来的那两盆绿植浇水,林佑拨通林予杺的电话,电话铃响了两声,接通了。 “阿杺,你已经到建城了吧。”林佑说。 “嗯。” 林佑笑道:“好好,你和清言到了就好,我和你妈还有殷殷也快出发去溱海了。家里的钥匙你带着的吧,建城离我们这不远,你要是和清言提前回来了,还可以带她再来家里玩玩,等我们回来了,再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 “好。”林予杺应,“溱海的风景挺美的,你们可以多待几天。” “哈哈。”林佑开口,“要不是公司最近事情多,我倒真想和你妈妈还有殷殷在那多玩几天。” 林殷在房间里听到两人的谈话声,脑海里浮现邹清言的样子。她敛着眉,将书桌上的那盒桃酥放入了桶里。 她看不见两人在一起相处的细节,可不代表她没有想象力。夜里,她躺在床上,眼帘里是白晃晃的天花板,她能够想象得到,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会做何种亲密的事情。 一想到这些,她就觉得痛苦。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能是她呢。爱她,始终是见不了光的秘密。产生这样的心思,本身就是一种罪恶,时刻熬磨着她。 车缓缓开动,林殷坐在后座上,眼睛望向窗外。 微信里弹出新的消息,她快速点开,心里抱有的那么一点希冀骤然冷却。发来的并不是她的消息,她和林予杺的聊天记录停止在她回来的那天夜晚。 此后的几天,林予杺多数时间都不在家。偶尔见着面,也只是寥寥数语,转身,家里又恢复了安静。 屏幕的光消去,林殷仰头,闭上眼。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姐姐的身边已经有了邹清言,怎么会有时间顾上她呢。 溱海。 去的那一日天气很好,海边的阳光充足。海水和天相接,一眼望过去,波光粼粼,伴合着潺潺的水声。 游客很多,柳忆安和林佑站在海边,拿着手机拍了好多张照片。阳光有些刺眼,林殷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一会,点开手机,往下划,眼瞳里的光慢慢变淡。 她记得,以前,姐姐很少发朋友圈的。 熟悉的头像,林殷确认了好几遍。所发的照片中,是建城风柳巷的街角,林予杺站在红墙处,偎依在她身边的,是邹清言。邹清言头靠在她的肩上,面上是温煦的笑。 林殷手停住了,视线凝在面前的照片上。目光上移,眼帘中的她,眉眼皎净,唇角是微微上扬的。照片中的两人,气质脱俗,身姿相貌皆是相当。两人站在一起,很是相配。 她应该很开心吧。就像那天晚上问她的那一次,她坦然的说,自己喜欢邹清言,很喜欢。 林殷挪开眼睛,胸口涨闷,积在一处。她抬眸,海面吹来的风,带了点寒气,拂在脸上,让她此刻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殷殷。”柳忆安走过来,“在想什么呢,别一个人在这坐着呀。我和你爸刚在海边拍了好多照,殷殷,你过来,我们一起拍几张合照。” “好呀。”林殷站起身,就近找了一个人,让帮忙多拍几张合照。 柳忆安拉着林殷,让她站在两人中间。身后是碧波荡漾的海水,溱海那两个红色的大字镌刻在石壁上。手机相机咔嚓几声响,完整记录了此时此景。 林殷陪着两人在海边又多待了一会,头忽然有些晕沉,便往回走,想先回酒店休息一会。 “爸妈,我手机没电了,充电宝忘带出来了。”林殷勉力一笑,“我也有点累了,想先回一趟酒店歇一歇。” 林佑朝她看过来,笑道:“殷殷,那你先回酒店吧,我和你妈妈还要再这多玩一会。你回酒店好好休息,到饭点了,我再叫你出来。” 林殷点头,说:“爸,那你和妈注意安全,我睡一会再出来找你们。” “好,快去吧。” 回酒店的路上,刮的风生冷。酒店的走廊幽静,推开门,窗帘一角在微微摆动。卧在床上睡了好几个小时,头仍然有些发沉。林殷支起身,房间里散着桔色的光,略微有些惹眼。 她揉了揉额头,手机屏幕赫然亮了起来,是柳忆安打过来的电话。 “妈。”林殷接通电话,声音有些干涩。 “殷殷,我和你爸回来了,想去哪吃饭。”柳忆安语速稍快,“溱海这边的特色小吃挺多的,离酒店也不远,你快出来吧。” 林殷将棉被轻掀开,“好,我马上就过来。” 起身倒了一杯水,水润喉,划过的时候一点冰凉。推开门,走廊里的光晃幽,拐弯过了一个巷子,便到了溱海最热闹最知名的美食街。 节假日,正是热闹的时候,一条街满是喧闹声。 柳忆安一眼见着了林殷,拉着她三个人在美食街巷道里面慢慢转悠。溱海的特色小吃红油糯米,店铺前排了好长一队人。 等了好一会,坐在店铺前,柳忆安给林予杺打了个视频电话。一接通,柳忆安和林佑笑着和林予杺说了几句。 “阿杺,你看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我和你爸多带一点回去。”柳忆安将手机屏幕对着街市,“建城好玩吗,多拍些照片回来,让我和你爸看看。” 林予杺淡笑。 “清言呢。”柳忆安目光移动,笑着开口问。 “阿姨。”邹清言的声音清亮,在一旁响了起来。 柳忆安眉目舒展开来,“清言呐,有一段日子没见你了,元旦节过完过两天你再来我家玩吧。” “好啊。”邹清言话语间带着笑意,“我也好想念阿姨做的饭呀,等元旦过完了,我和阿杺一块回来。” 林殷持筷的手停了,唇微微抿紧。 柳忆安和邹清言又多聊了几句。 林予杺忽然出声:“殷殷呢。” 柳忆安将镜头转向林殷,林殷眸光晃动了一秒,继而直直的迎上那处目光。 “姐。”眸光正对上,林殷敛起所有的心绪,平淡的开口。 林予杺应了一声,林殷注意到她身旁的邹清言,眼睫垂了垂。 林佑接过话头,林殷移开目光,指间松缓开来。 ** 新年的第一天,匀城阳光充足,阳光穿过林木,映照在人身上,衬得身体暖洋洋的。 柳忆安买完菜回来,见林佑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林殷则是在书房里面。 “妈,你回来了。”林殷听见声响,站起身。 “殷殷。”柳忆安放了菜在桌上,朝书房走了几步,“一个人在书房里干嘛呢,起来这么早,你前一阵子这么忙,这几天应该多睡一会,把身体调养好。” “我身体哪有那么娇弱呀。”林殷笑道,“妈,我身体好着呢。” 柳忆安展颜。林殷站起身,进了厨房,和柳忆安一点点摘弄桌上的蔬菜。 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映得地上光亮。 开门声清脆。柳忆安听见声响,朝大门的位置看了一眼。 “阿杺,你回来啦。”柳忆安开口。 林殷闻声转过头,心瞬间提了起来。眸光放在入门的两人身上,唇角的笑意凝住了。 “妈。”林予杺出声,将手上提的东西搁放在桌上。邹清言一手挽着林予杺,声音清亮,“阿姨。” “清言呐。”柳忆安一见着邹清言,眼角就弯了起来,“快进来,快进来。” “殷殷呀。”柳忆安笑道,“给你清言姐倒杯水。” 林殷咬了一下唇,放了水冲洗双手,“好。” 邹清言接过递过来的水杯,抬头笑了笑,道:“谢谢。殷殷,溱海好不好玩,要不是这次提前和你姐约好了去建城,我都想和你们一起去溱海玩两天回来。” 她生得漂亮,脸上的笑意盈盈,和坐在她身旁的林予杺极为相衬。 林殷眼角微抬,挤出一个笑来:“挺好玩的。” “对了,殷殷,这次考得怎么样。”邹清言随口问。林佑和柳忆安神色顿了顿,没有开口说话。 “一般。”时间过了两秒,林殷说。 “成绩还没出来呢。”邹清言宽慰道,“要对自己有自信。” 林予杺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林殷脸上。 此刻的林殷却觉得这道目光格外的扎眼,让人有些难受。她只是笑笑没说话,偏过身,往书房去了。 隔着门,客厅里的谈话声仍然能够清晰入耳。书房里的电脑屏幕亮了许久,机身都有些发烫。 “在找实习吗。”耳边是熟悉的话音,林殷搭靠在桌面上的手动了动。 “嗯。”林殷微微侧过身,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一些,“临近毕业,学校堆的事情有点多,我想先找一找实习看看。” “我帮你找找。”林予杺声音平和,移步过来,坐在林殷身旁。 她就在身侧,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耳畔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极轻极轻。她身上裹挟的那股气息仿若黑夜中的幽兰,蹿涌着火花,在翩然起舞。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因为她知道,身旁的这个人,从来都不属于她。就连对她生出的这种情念都是见不得光的,都是带有原罪的。 门外邹清言的声音入耳,刚有些混沌的神志倏然间变得清醒。 她许久没说话,林予杺的眸光移了过来。 林殷沉默了几秒,双眼直直的看向林予杺,第一次在她面前重声说话,故意恶声开口说:“姐,你能不能别这样假惺惺的关心我。” 手不自觉攥紧,林殷继续开口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再对我这么好,她要是吃醋了可怎么办。”【】 8、置气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话音完,林殷将头转了过去,不再看林予杺。空气凝结了好几秒,和她的距离如此近,静默的这几秒,林殷恍惚之间有一种错觉,她也在难受。 可是很快,这样的想法就消去了。林予杺站起身,话音如常,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殷殷,清言她不会吃醋的。”林予杺缓缓出声,“我是你姐姐,照顾好你是我的责任。” “是吗。”林殷喃喃自语,带了些自嘲的语气,抬起头,眼帘里带了一层薄薄的雾光,咬着唇开口说,“可我不需要。” 她咬字清楚,一字一句里含了十二分的置气。 “殷殷。”林予杺目光移转过来,一改往日相处时的温和。林殷站起身,耳畔响起林予杺的话语声,觉得她此刻的话恰如年纪尚小时,做错了事情,她站在身旁,严肃的引导自己应该如何做,如何改。 以往的每一次,只要她开口,说的每句话,她都会顺应,都会无条件的依从。但是此时此刻,她再也没有依从的任何想法。身体里面蕴着火,慢慢长出獠牙。 书房的门开了又合,只留重重的一声闷响。 新一年,一月中旬,林殷在网站投递了几家律所,约了好几个面试。匀城的一月,天气已经在渐渐回暖了。往回走的路上,见芬烟路开了一家甜馨面包店。林殷记得,这家连锁店的面包,是柳忆安最喜欢吃的。 新开的店,里面的人满满当当。林殷进了店门,正垂眸挑选。身旁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殷,是你吗。” 听到这声音,林殷侧过头,看到了初中时期的一位同学。 “是我。”林殷笑了笑,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李稔,好久不见。” 李稔以前读书,坐在林殷身后的位置。林殷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初中上政治课的时候。 “哈哈,是有好多年没见了,从初中毕业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吧。”李稔笑着说。 “嗯,是有六七年了。”林殷道,“以前上学的时候,我记得,你就坐在我身后的位置。” “你还记得呢。”李稔有些惊讶,“那个时候,你都没怎么和我说过话。” 林殷只是笑了笑。 店里的人很多,李稔又继续和林殷聊了一会。两个人在店里选购完,出门的时候,李稔跟在林殷身旁,说:“林殷,你现在住哪里呀,还住在以前那个位置吗。” “对。”林殷回复他,礼貌性的附带问了一句,“你呢。” “我前两年搬了家,现在住的地方离你们家不远。”李稔笑着说,“我今天开了车过来的,反正我们两家隔得也近,你坐我车,我送你一起回去吧。” 林殷往地铁的方向看了一眼,说:“没事的,从这坐回去也就几个站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欸,这么多年的同学了,好不容易见到一次,还和我这么见外,我们两家隔得这么近,总得让我送送你才好嘛。”李稔面含笑意,坚持道。 “好吧。”见李稔如此坚持,林殷也不好再说什么,“李稔,谢谢你。” 李稔朗声道:“客气,客气,这么多年老同学了,还和我客气什么呀。” 林殷上了车,李稔一路上说说笑笑,和林殷聊了许多初中时候的事情。初一那一年举办的歌舞晚会,春游时去学校附近的云岩山搞野炊。 李稔说起的时候,林殷只是淡淡一笑。这么多年过去了,初中时的往事于她而言,都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李稔比初中时更是健谈了许多,言行举止之间已然有成年人的气度。 林殷在一旁显得沉默安静,多数时候,只是静静的听李稔说话,偶尔附带的说两句,倒是个安静的倾听者。 车穿过街巷,快到林殷所在的小区。李稔车速放缓了,将车慢慢停靠在小区前。 林殷平舒了一口气,往车窗外望去。客厅的灯光亮着,她所在卧室的那盏灯也同样亮着。今晚她也在。 “谢谢你,李稔。”林殷手靠窗,朝李稔道谢。 李稔见林殷动身,忙看向她,笑着说:“林殷同学,你吃不吃莲雾,我前两天刚去了一趟宁城,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多热带水果,我车的后备箱就有两箱,有点重,我帮你带一箱上楼吧。” 说着,李稔也不等林殷回复,直接从车上下来,打开车的后备箱,利落的抱了一箱出来。 “这多麻烦你啊。”林殷温声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箱水果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你这么远带回来···” 李稔笑了笑,将话插了进来,说:“刚不是和你说了吗,千万别和我这么客气,都是老同学了,现在又住得这么近,算半个邻居,以后得多出来联络联络嘛。” 他很是热情,跟在林殷的身旁,仰起头望向小区里面。 “林殷同学,你是不是嫌我带着东西太少了,入不了你的眼。”李稔开玩笑的语气,“好重呀,你再不引路,我的胳膊都要酸了。” “怎么会呢,你跟我来吧。” 林殷听他这话,有些无奈,只得抬步往前。到了门口,打开锁,客厅里面的灯光迅速照在人的脸颊上。 “殷殷,你回来啦。”是柳忆安的声音,她站起来,注意到了门口处另外一人的身影。粗粗一看,身形高大,长相属于儒雅端正。这还是柳忆安第一次见林殷带男生回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揶揄的笑。 “嗯,我回来啦。”林殷笑着应她,示意身后的人,“妈,这是我初中同学,李稔。” “阿姨好,第一次过来,也不知道该带什么,这是我从宁城出差带回来的热带水果,也不是很多,但解解馋还是够的。”李稔浓眉大眼,此刻说起话来温温和和,却又带着几分文质彬彬。 “这么大一个箱子,这还叫少呀,快进来,快进来。”柳忆安开口道,“提了这一路,累了吧,殷殷,快给你同学接杯热水过来。” “不累。”李稔朗声道。 林殷依言接了一杯热水,略微抬起头,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莫名的,呼吸顿了那么一秒。 那声姐姐噎在胸腔中。林殷想起上次不太愉快的对话,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阿杺,这是殷殷的同学,叫李稔。”柳忆安开口,打破了沉默,介绍起李稔,“李稔,这是殷殷的姐姐林予杺。” “你好。”林予杺语声温淡,目光往李稔的身上移聚,眼眸光影深邃。 “姐姐好。”李稔谦声道,应声的时候只觉得她移转到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冷冽和探究。 林予杺很快移开了目光。 李稔很讨柳忆安的喜欢,和她说起了初中时期班级里发生的趣事,逗得柳忆安呵呵大笑。林殷坐在两人身旁,视线大多数时候却放在了面前的电视屏幕上。 身前的电视,停留在电影频道,是一个古装剧。电影中,一向冷血的杀手在潜伏的过程中爱上卑贱的歌女,歌舞声幽扬中,杀手抱着她,穿过一片荆棘林。 本应该是温情的画面,但林殷看着,却生不出半分情绪。电视里的歌舞声有些喧杂,彼时,身旁突然响起的铃声唤回了人几分意识。 她侧了侧头,眼帘处映出那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清言。林殷见身旁的林予杺即刻便起了身,稳步走向阳台,和邹清言说着话。 什么时候才能够做到心如止水,或许时间久了自然就会了。林殷闭上眼睛,右手不自觉攥紧。眉心此时此刻依旧有些发痛,林殷强迫自己移转目光。柳忆安和李稔尚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依然摆着家常。 林殷觉得自己有些累,身体朝柳忆安挪近了一些,头靠在她的肩上。柳忆安用手抚了抚她的肩膀,笑着说:“殷殷,你是不是困了,困了就早点上床休息。” “我不困。”林殷声音微颤。 “还说不困呢。”柳忆安轻声道,“一脸的疲态。” 李稔仔细看她,也附声开口:“殷殷,阿姨说得对,你还是早点休息吧。”他起身,脸上的笑意赤诚,“那我也早些回去了,反正我们两家隔得近,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好好,以后记得常来。”柳忆安笑道,“殷殷,你去送送阿稔。” 林殷闻言起身,将李稔送上了车。临道分别了,李稔突然变得有些沉默,面上的表情变得凝肃,认真的和林殷开口道:“殷殷,以后要记得常联系哦。” “嗯嗯。”林殷说,“谢谢你今天送我,还带了这一大箱水果过来。” 送别了李稔,林殷缓步往回走。回到家,进客厅,柳忆安已经进了浴室洗澡,只有林予杺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林殷脚步一顿,遏制住看她的冲动,抬步直接朝自己的卧室走。 “殷殷。” 这声唤,轻柔中又带有几分冷凝,林殷止住脚步。 “怎么了。”林殷开口,话声有些生硬。 林予杺起身走过来,冷淡出声:“你以后和他少接触。” 林殷觉得有些讽刺,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为什么。” “他不适合你。” “姐姐。”林殷故意加重这两个字的音度,“他怎么就不适合我了,李稔和我各方面都很匹配,我看我俩在一起,挺般配的啊。”【】 9、蜜意 “殷殷。”林予杺语声异常冷凝,面色尤为肃重,字里行间带着警戒的意味,“你这几日是怎么了。” 刚脱口而出的话,全然说出口后,这阵子压抑的情绪得到一瞬间的释放。林殷抬起头,眼睛有些干涩。眼前的她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依然清冷、绝美,用任何的词去形容她都觉得逊色。 可是她不属于自己,这种得不到的滋味反复在折磨。邹清言打过来的电话,两人之间的谈话,都在一遍遍的提醒她,不该对身为长姐的她抱有那样的心思。 林殷紧绷的唇角松缓,沉默了好一会,才出声:“我困了,先回房睡了。” 她转身挪步,直直走进卧室。 林予杺没有说话。 卧室门合上,林殷在床上静静坐了会。卧室的窗帘半敞着,窗外的灯火星星点点。本是祥和的一派夜景,可内心却如同波涛般暗潮汹涌,久久难以平静。 时间过得很快,二月的时候,林殷找好了实习的律所。刚开始实习的那一周,她忙前忙后,应带教律师的要求,买了两套端庄得体的西服。从律所回家,大概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坐几个地铁站也就到了。 回到家,林佑和柳忆安还没有回来。林殷从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菜,先进了厨房,打算简单做两个菜。 将买回的红薯洗干净,放入家里的蒸锅,水汽渐渐缭绕。林殷给柳忆安打了个电话,问今晚有没有想吃的菜,她先做着。柳忆安刚回办公室,说待会就回来,随便炒两个菜就行。 “好。”林殷放了手机在一旁,将切好的藕片放置在碗里。 开门声轻微,险些被掩映在热油声中。 是林予杺。林殷微微侧头,眼帘里映入她的身影。十几年如一日的习惯,那声称呼就要说出声。林予杺的目光移过来,面色比以往冷了许多。 林殷眉头蹙了蹙,心里怅闷,那声姐姐噎在胸腔中。林予杺眼眉间有几分疲惫,将手中带的物什放在门口的储物柜中。脚步声轻缓,林殷还是没忍住,往她所在的房间看了一眼。 这是第一次,林予杺未开口唤她的名字。林殷手握紧了木勺,在厨房这方封闭的空间里面,胸腔里的郁气层层叠加。 饭菜花了近半个小时才做好,林佑和柳忆安到家的时候,见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殷殷,做这么多菜呀。”林佑进厨房洗了手,走至餐桌旁对饭菜夸赞了几句。 林殷笑了笑。 柳忆安往林予杺的房间的看去,说:“殷殷,你姐回来了吗。” 林殷持筷的手停了停,开口:“回来了。” “那你去二楼叫她吃饭。” 林殷点头,上了楼,走至房门前的时候,还有些迟疑,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悬,过了两三秒,还是尽量轻着声敲了敲。 “姐姐。”刚沉默的那几秒,林殷已经将情绪调整回来。同处于一个屋檐,关系实在不必弄得如此僵硬。 可是很意外的,房间内的林予杺并没有应声。林殷心中有猜疑,又觉得自己许是多心了,所以加了点力道继续敲门。 “怎么了。”是林予杺的声音,有些冷沉和沙哑。 “饭做好了,多少吃一点吧。” “我吃过了,不饿。” 她的话音简洁,听不出情绪。林殷在门外立了两秒,听见林佑的催促声,转过身往楼下走。 “你姐呢。”林佑见林予杺没有跟着来,随口问了一句。 “她···她吃过了。”林殷咬了咬唇。 “吃这么早呀。”林佑皱了一下眉,平舒了一口气,“那就不管她了,我们自己吃。” 柳忆安抬头往楼上望了望,说:“你姐姐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比以前倒是回家的次数多了一些,只是每次回来,就把自己一个人封闭在屋里,也不陪我们好好吃个饭。” 林殷分了筷子,到厨房给两人盛了饭,这才坐了下来。林予杺自从和邹清言在一起之后,回家的次数反倒多了起来。于此同时变多的,还有她与邹清言通话的次数。林殷已经记不得了,时间久了自然也就麻木了。 “殷殷,新找的律所怎么样。”林佑往林殷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随口问起最近的实习情况。 “还可以。”林殷道。 “那就行,刚出来实习,肯定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林佑语重心长,“进入一个新的环境,要保持好自己的心态,多跟前辈学习。” “嗯。”林殷点点头。从小到大,林父一直都是这样的,谦敬温和。林殷也习惯了林父这样的教导方式,柳忆安和林佑不同,是温情里透着火。 “对呀,殷殷。”柳忆安在旁边附话,“去了单位好好学习,一开始肯定会有不适应的地方,我们呢一开始也是这样过来的,都会经历这样一个过程,这不怕,慢慢学,哪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道理,殷殷,我相信你,一定会越来越优秀的。” 林殷唇角微弯,出声:“我知道。” 一席饭,在林佑和柳忆安的念叨声中很快就吃过去了。吃完饭,林殷进厨房把碗筷洗净,再次上楼,经过林予杺的房门前,步子还是停了下来。人站在房门外,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此刻的安静却有些可怕。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牵引着她。 “姐。”林殷在外立了两秒,头轻轻挨着门,往里屋唤了一声。 房间内没有任何回音,安静到,房间内似乎并没有任何人存在一样。 “姐。”林殷攥紧手心,又唤了一声。 林予杺依然没有出声。连唤了两声,房间内都没有声音。林殷手触门把,试探性的往里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未经同意就擅自进入,小时候,倒是经常如此。那时,每次直接推门而入,迎来的都是林予杺的冷脸和指责,后来,林殷才学乖了,每次进门前,都得敲门,得到长姐的应允后才进去。 意外的是,房门轻微带了一点力,竟然就开了。原来她没有锁门,林殷松开手,目之所及的,是躺在床上的林予杺。她面向着窗户那一旁,看不清楚面上神情。 林殷走过去,这才看见她的面庞。林予杺脸色有些泛白,双眸紧闭着,额头处隐隐还能看见一层薄汗。 “姐。”林殷有些着急,坐在她的身旁,手触上她的额头,额头处的温度透过来,微微有些烫,“你发烧了。” 她站起身,取了抽屉里的体温计,略微移开床被,想要先测量一下体温。林予杺像是知道她的意图,左手抬起来,钳制住了她的手。 温热的触感传过来,林殷的手臂停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姐,测个体温而已。”林殷说。 林予杺勉强睁开眼睛,面色依旧平淡无波,道:“不必了。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熬一熬就好了。” 依然是云淡风轻的语气,一言一举都显得毫不在意。林殷忍不住皱眉,坐得近了,能闻到淡淡的一点酒香。 “你又喝酒了。”林殷开口,是陈述的语气。 林予杺半阖着眼眸,没说话。 林殷还记得,那一夜,便是因为喝酒,酒香醉人,才会引发后面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她凝视着面前这张脸,眼里有爱慕,有埋怨,有质疑,掺杂了太多太多。 “姐,你还记得···”林殷坐在她身旁,那一夜的画面又飘了回来。她抿了抿唇,想要问的话,说到一半,看见身前的林予杺唇角轻抬。 “记得什么。”她此刻的面色不虞,音色也带了些冷意。 林殷没再继续说下去。 林予杺略微挪了挪身,手攥着被子,指节因用力变得有些发白。林殷起身,去厨房温了些解酒汤。再回来的时候,林予杺还睡着。 “我刚温的汤,你喝一点。”林殷将汤端过来,用了汤勺,一点点摇匀。 林予杺缓缓睁开眼眸,林殷扶她半靠在床榻,用汤勺慢慢喂她喝。 “烫不烫。” “不烫。” 盛了满满的一碗汤,不多时,已经全喝完了。林殷将碗勺放在一旁,抽回手,用纸巾擦拭林予杺的唇角。已经努力在克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有时候,理智已经不由她自己控制。 纸巾划过她的唇角时,林殷能看见那饱满的弧线,满是光泽。以前看电视剧时,总会质疑,帝王为何总会被那妖狐迷惑,以至于深陷其中,慢慢迷失心志。 那时候不理解,待到成年之后,才觉察,这世上真存在如此的诱惑,只是,那时的自己不曾发现而已。真正放在自身上,才觉得那些诱惑,是真实存在的。 就如此时此刻,她要默念几遍清心咒,反复提醒自己,要收敛起自己的所有心思,反复提醒自己,不该对她产生情愫。 喜欢上眼前的她,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殷殷,你回自己房间吧。”林予杺的话就在耳畔边,听着,却带有几分疏离。 林殷抬起头,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她本欲站起身,依她说的,回自己的房间。可以侧过头,见眼前的林予杺面色依然苍白,气息仍有些不稳。 “姐,你睡一会,我待会再走。”林殷让自己声音尽量温和。 林予杺轻嗯了一声,头靠着枕头,又沉沉睡了过去。 林殷在一旁候着,一只手支着头,默默数着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林殷也忘了时间。耳边轻微的声响,伴着轻轻的一声唤。她意识朦胧,待听见确切的那名字时,内心只觉刺痛。 她听见林予杺唇角翕动,唤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清言。”她口中唤的是清言。 听清楚这声唤,林殷如遭雷击,像是被浸入了寒潭之中,冰冷刺骨的潭水将人心冻结成冰,一层一层扒得人生疼。 她睁开眼睛,眼眸变的生涩,连带着情绪也凝结成硬石。 林殷直直的盯着林予杺看了好一会,杂乱的思绪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给打断。 都无需看,她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林殷沉默了好几秒,咬了唇又松开。 “清言姐打过来的。”林殷开口提醒。 林予杺闻言睁开眼,侧了侧身子,按了接听键。 “清言。”林予杺话音柔和。 “阿杺。”邹清言在电话那头听着,“你怎么了,声音听着不太对劲。” “我没事。”林予杺出言宽慰。 “阿杺,是不是昨夜酒喝得太多了。”邹清言言语间有些自责,“昨天我该劝着你一点的。” “我没事,你放心吧。”林予杺声音依然松缓。 “阿杺。”邹清言开口,声音很是轻柔,“你现在是在家里吧,我马上过来找你。” “清言,你好好在家休息,这么晚了就别出来了。”林予杺说。 “可是我想见你,现在就想见你。”邹清言语声诚挚,一字一句之间都带有少女的率诚。热恋期的情侣大多如此,想粘着对方,哪怕只是分隔一天,都还是会觉得想念。 林予杺闻言唇角勾起,面颊间的笑意露了出来。她用几尽温柔的语气和邹清言说:“清言,那你过来吧。” “我也想见你。” 两人之间的对话就像荆棘上的刺一样,扎得林殷生疼。她将头偏了过去,目光看向窗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果她没有这么喜欢林予杺,就不会这么心痛。 回到自己的卧室,林殷将头扎进被窝里,戴上耳塞,将手机里面的音乐调至最大声。只有在劲爆强劲的音乐中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让一切都获得对冲。 邹清言来得很快,自林予杺房内传来的声响,伴着邹清言亲和力十足的几声调笑。林殷终于将耳机摘去,强迫着自己坐起身来。 两人的交谈声混杂,偶尔能听清一两句。 “殷殷呢。”声音较为细微,听得不太真切。 “她在隔壁房间。” “我去叫她过来。”邹清言的声音永远都是这样温和。 敲门声响起,林殷开了门。出现在眼帘的是一张清丽又带着几分秀气的脸庞。 “殷殷,到你姐姐房间,咱们一起说说话。”邹清言眉眼间都带着笑意。 她怎会知道,这样的场景,和两人共处一室,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是一种煎熬。林殷抬起眸子,对上邹清言投过来的视线,第一反应竟然是逃离。 “清言姐,还是你和我姐姐聊吧,我昨天睡得太迟了,今天想早点休息。” “就说一会,殷殷。”邹清言轻笑,“听你姐姐刚才说,你最近已经出来实习了,我也算是你半个姐姐,姐姐们的经验你总得听两句。” 她言语含笑,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笑容如春风一般。林殷实在找不出拒绝她的理由,有时候面对这张脸,也能理解自己的姐姐,为何会喜欢她。 邹清言引了林殷过来,坐在一旁,用水果刀削去苹果皮。 林殷见状去到一楼拿了果盘上来,将苹果切成块。 邹清言道:“殷殷,切成这么小一块多费手呀。” 林殷神情专注,眼眉依然垂着,心里的话习惯性的就说出了口:“姐姐她最喜欢。”话到了此处,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剩余的话却有些难以启口了。 “她最喜欢什么。”邹清言笑着问。 林殷面颊微微有些红了。邹清言见林殷如此,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殷殷,你好容易害羞呀。” “清言。”林予杺目光移转,在林殷的脸上停留了一两秒,“别去逗她了。” “好好好。”邹清言便也不再逗笑,只是将切好的苹果一块块喂至林予杺的唇边。 “殷殷。”邹清言收回手,转过头问起林殷实习的律所所处的位置。 “就在匀城的蘅盐路,离这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林殷出声回复。 “确实离得不远。”邹清言说,“以后多出来玩,和你姐姐一起,别总待在家啊。” 林殷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殷殷,你去一楼给清言带一点山竹上来吧。”林予杺忽然开口,“我前两日带回来了一些,你去看看还有没有,没有就算了。” “好。”林殷起了身,到了一楼,发现前几日带回来的山竹已经全都吃完了,本想着算了,但记忆之中,小区楼下的便利店就有卖的,就多走几步路而已。 林殷便出了门,去了一趟便利店。所幸没白来,山竹还有卖的。买完回到家,林佑和柳亿安已经进房间睡了,整个客厅都很安静,屋内唯一亮着的,是林予杺卧室里的灯光。 房间虚掩着,灯光从里面漫出来。林殷没有出声,走至房门前,能看见屋内的两个人。 邹清言和林予杺靠得很近很近,顺直的头发散在林予杺的脸颊上。林殷的呼吸声极轻,就这样伫立在原地,看着邹清言一点点靠近林予杺,看着她探出手去触摸身前人的额头。 邹清言偎依在她身旁,似乎是在和林予杺轻语些什么。林予杺温声回应她,继而,她用手托住邹清言的头,开始细细吻她的唇。极尽温柔,这样的温柔相待,她从未给过自己。 林殷立在原地,合紧眼眸,唇边是辛涩的泪水。【】 10、透心 匀城。 匀城的春天,风中带有微微的一点湿意。罗新鸿在回宿舍楼的路上,给林殷发了条微信。想着自从十二月过后,在学校就只见过她一次。 【殷殷,你现在在哪呢,听你室友说你最近出去实习啦。】 消息发出来,过了几分钟,林殷的消息发过来。 【嗯嗯,我刚出来实习,就在蘅盐路这边。你呢,最近怎么样。】 【殷殷呀,我这次排名靠后,我也不是很有把握。要是这次没有够上我喜欢的学校的话,我就过来投奔你。】 罗新鸿打了一串文字过去,见林殷回复得比较慢,索性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殷殷,你快给我说说,你找的哪家律所。”罗新鸿开门见山,直接问。 “姜益。”林殷说。 “姜益。”罗新鸿将名字念了一遍,“名字挺好听的,实习期的待遇怎么样呢。” 林殷抚了抚额头,略有些无奈的开口:“新鸿,你也知道的,我们这个专业,一毕业去律所实习,前面这一年,工资普遍都那样。” 罗新鸿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也一起吐槽道:“哈哈,我前面几天在那个律协官网上也大概看了看,匀城的律所待遇都差不多,实习期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殷微微叹了一口气。 “殷殷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话的语气,我都能想象到你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了。”罗新鸿嘴角扬起来,笑了两秒,将自己的声音清了清,恢复了几分正经,“殷殷,你进的这家律所,实习期工作强度怎么样。” “我也才刚进来。”林殷说,客观做评判,“就目前来看,我还能适应。” “那就行啊殷殷,我看好你噢。”罗新鸿声音爽朗,话锋一转,又有些感慨的开口,“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古人说的果然有道理,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去蘅盐路找你玩去。” “好啊。”林殷一口应承,“新鸿,到时候你过来,我请你吃饭。蘅盐路这边城建比较老了,但周边吃的还是蛮多的。” “好,到时候我过来,可得好好吃你一顿。”罗新鸿笑道。 “那我等你来。”林殷声音温和。和罗新鸿断了电话后,林殷和身旁的一位同事,也是律所招的实习生,比她早实习了五个月。 “今天中午想吃啥。”何瑾和林殷在等电梯,正是用餐的高峰时段,一栋楼,三个电梯都在投入使用,仍然有些拥堵。 “天玺广场那边新开了一家豆花饭,我这几天路过的时候,瞧着人很多,基本上都坐满了人,有的时候,还能看到人排队,味道一定还可以的。” “那就赌一把,就去这家豆花饭看看。”何瑾打开美团,搜索了一下这家店的名字,看了看最新的评价,“评价感觉还可以,今天中午先去尝尝鲜。” 天玺广场离两人所在的办公楼不远,过了一条街,往东面走个两百米也就到了。 老板上菜很快,林殷起身端了两碗汤过来。 “殷殷,你看那边,那个位置上的那个男生,长得好帅啊。”何瑾声音扬起来,带着几分雀跃,眼睛里面都闪着光。 林殷俯身喝了一口汤,这才抬起头来,顺着何瑾指的位置看过去,出声:“嗯,其实还好吧。” “殷殷,你什么眼光呀,这还不叫帅。”何瑾有些意外,撇了撇嘴角,“这个角度看过去,正面和侧面都是一顶一的帅气好吧。” 林殷闻言只是笑了笑,不再议论什么。 “上一周我和我男朋友回了一趟岳城,回去的时候,恰巧撞上家里人给我哥安排的相亲,但是两人没成,给我爸妈气的呀。”何瑾蘸了一块豆花,慢慢嚼,“殷殷,你有男朋友没有。” 林殷面色一滞,握筷的手变得有些僵硬,隔了两秒才回应:“没有。” “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何瑾话声兴奋起来,“殷殷,我身边有好多优质男生的,你要是需要,我大可以给你们牵线搭桥呀。” 林殷抬起头,礼貌的开口:“我这才刚刚出来实习,一切都还不稳定,感情的事情还是先缓一缓吧。” “这有什么呀,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不冲突,可以多任务同时推进嘛,你看我说的对不对。”何瑾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继续说。 “多任务同时推进。”林殷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阿瑾,你从哪学来的这些词啊,这用在感情上可不太合适。” 何瑾眯眼笑,继续吃面前的菜。吃了又有一会儿,她收敛了几分笑,认真的和林殷说:“殷殷,我刚才的话你可得听进去了,我告诉你,现在的优质男在市场上是不流通的,你别因为工作忽视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好好重视起来。” “快吃吧。”林殷有些无奈,玩笑似的和她开口,“这么好吃的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你这说话的语气,和老一辈的父母催婚没什么区别。” “你嫌我烦啦。”何瑾给林殷夹菜,“好好好,我今天暂时闭麦,先不说了好吧。” 她一面吃饭,眯着眼睛仔细看了面前的林殷两秒,很是好奇的开口:“殷殷,我觉得你对结婚这件事挺排斥的。你之前谈没谈过男朋友呀,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吧。” 林殷眉睫动了动,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的,是姐姐林予杺。是单恋,是见不了光的单恋,是折磨了她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单恋。 “没有。”林殷说。 “真的没谈过呀,殷殷,你这么纯情的。”何瑾很讶异,“你告诉我,整个大学时光,你都这样浪费了。” “如果你认为这是浪费的话,那确实就是像你说的那样。”林殷简单直接,还是决定客观的评判自己。 “那有没有喜欢的人呢。”何瑾抿了抿嘴,继续问。 喜欢。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区分这些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呢。林殷记得,上次邹清言过来。 她回到家,立在门前,看到那一幕,已经够让她心痛了,心痛到,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要是她没有喜欢上自己的长姐该有多好。 那一夜,她几乎是脱力一般,草草洗漱完,卧在床上,用厚厚的棉被遮掩住自己的整张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她听见大门响动。邹清言,她终于走了。 对邹清言,她很难不生出妒忌。这样的情绪出现的时候,林殷被自己惊到。以往看电视剧时,常笃定抱有这样的情绪之人,必定是善妒的小人反派。而现在,她亦有了这样的想法。 林殷在心里谴责自己,过了许久许久,才将面颊上的那层厚被子挪开。她知道,再陷入这段畸形的感情中,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她也不是那般执迷不悟的人,不想要这样的卑贱,也不想被其他人指指点点。 也许抽身出来才是理智,最明智的选择。 匀城的三月,气温在慢慢回升。 周一到周三,林殷手上的活很多,工位的桌面上,堆了好多卷宗,累积如山高。从早上到晚上,林殷一直在忙活,除了午休的时间,一直在工位上,忙着过两日就要交的材料。 终于到了周五,前两日忙到晚上,接近十二点才睡。这日接近十点,林殷才赶到了蘅盐路。 “殷殷,头一次,见你迟到诶。”何瑾见林殷到了,探了一个头出来,掩嘴细声说了一句。 “前两天熬了点夜。”林殷将带回家的卷宗拿了出来,打开电脑,将昨夜写好的那份申请书又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殷殷,你也太拼了,我记得,前两日你和我讲过,那份材料不是下周二才交吗。”何瑾开口道。 “早点完成早点轻松,不然周末这两天,心里总觉得压着事。”林殷平吁了一口气,将比较着急的几个案子搁置在前面。 “好吧。”何瑾俯头继续手上的活,忙了一会又扬起头来,“殷殷,今天是周五了,周六周天你打算去哪,和我约一波怎么样。” “可以啊。”林殷顺口一问,“去哪里,有推荐的去处吗。” “砚河山新修了一条玻璃栈道,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去那里,都变成新的打卡点了。”何瑾说,“我看了网上发的那些图,站在新修的那条栈道上,能俯瞰整个城。” “好,那就定了,周六我们去那看看。”林殷说。 有了周六的计划,周五那一天时间过得特别快。周六的八点,林殷出了个早门,赶到砚河山的时候,和何瑾会合上了。 “今天差点没起得来,好在约了你,我才有动力爬起来。”何瑾说话有些喘。 “昨天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加班了。”林殷调笑道。 “还是你懂我。”何瑾笑了一声,往周围看了看,突然眼前亮了亮,“殷殷,你快往那边看,有个大美人。” 林殷对她的话早就已经免疫了,但被她一拉衣袖,还是抬起头来往她示意的那一侧看了过去。 何瑾眼里满是欣赏,林殷唇角的笑意却在一点点凝住。 是姐姐林予杺,身旁是那辆熟悉的车和邹清言的身影。 这一次,她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目光挪开了。【】 11、见意 “殷殷,你这是怎么了,脸上什么表情呀。”何瑾将包里带的矿泉水递到林殷手上,“你这神情变化太快了,咋啦,那个大美人你认识呀。” 林殷咬了咬唇,没说话。 “我去,真被我说中了啊。”何瑾瞧林殷的面色,也大概猜中了七七八八,“殷殷,快和我说说,她是谁呀,人生得这么漂亮,看你这神情,咋感觉和她竟是仇人一样。” 仇人。林殷将这两个字在心里喃喃念了一遍,确实是仇人,一起生活长大的仇人,住在同一室的仇人。 “阿瑾,砚河山挺大的,走完全程要花好几个小时,我们抓紧时间,走吧。”林殷迈步向前。 “殷殷,别转移话题,快和我说说嘛。”何瑾快步朝前走了两步,跟上林殷的步子,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殷殷,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我真的会想多诶。让我猜猜呀,她是你上学时哪个讨厌的同学,还是哪个情敌,还是···” 眼见何瑾越说越离谱,林殷及时中止了她的话声。 “她是我姐姐。”林殷说。 何瑾愣在原地,足足沉默了五六秒时间。 “姐姐。”何瑾终于回过神来,有些疑惑的开口,“殷殷,咋感觉你和你姐姐关系不太好的样子,你说,你们既然都是一家人,在外碰上了,也不打招呼呀,怎么这么生分呢。” “她和朋友一起的,我过去,太打扰她们的兴致了。” “哈哈,殷殷,你说的这是啥话呀。”何瑾听了林殷的话,朝林予杺和邹清言看了过去。 “哇,你姐姐身旁的那个女生长得也好好看。”何瑾又忍不住投去欣赏的目光,发出一声感叹,“个子也高挑,真的很养眼呀。” 林殷沉默着,果然,在世俗所有人的眼中,要足够的优秀,才能算得相配。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被衡量好了价值。 何瑾被林殷拉着往前走了好几步,很快,就走到了一行游客的前面。 “殷殷,那是你姐姐,大家都是出来玩的,一起结伴走不是更好吗,干嘛非要分散行动呀,都是图个开心嘛。”何瑾很是不解,还是想再劝一劝,“殷殷,你是不是和你姐姐闹矛盾了,哎呀,这个很正常,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好嘛。” “我姐姐身旁站着的那个女生,是她女朋友。”林殷攥紧手,尽量平静的开口说,“我们两个还是不要打扰她们约会的好。” “什么,女朋友。”何瑾重复了一遍,作为一个直女,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啥意思,这是新的女性友好用词吗,你们城里人都是这么称呼闺蜜的吗。” 林殷没再多解释。何瑾眉宇间有些困惑,林殷刚才说的话,倒起了点效果,她果然没再继续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打开相机随机拍了几张风景照。 “砚河山,我来啦。”何瑾扬了扬手臂,和身旁的林殷说话,“殷殷,你站在这,我给你拍张美照。” 林殷依言站了过去,何瑾手持着相机,仔细琢磨着构图。 “拍好啦,殷殷,你看看。”何瑾将相机拿到林殷身前,“我拍的还可以吧。” “挺好看的,阿瑾,你这拍照技术可真牛。”林殷笑着说。 “那当然,我之前不太喜欢拍照,后面自学了一段时间,越来越觉得拍照真的是一门艺术,越学越觉得它有趣。”何瑾眼角上扬,凑到林殷身前,“怎么样,殷殷,你考虑一下,跟我学,我教你拍照。” 何瑾就这样靠了过来,距离靠得很近很近,林殷将身体稍微挪开了一点,道:“好阿,那就劳烦你,以后可得多教教我。” “殷殷,你说你离我这么远干嘛,我们两个都是女生,你难道还要害羞呀,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何瑾眯着眼睛,眸光里带着些狐疑。 “没有啦。”林殷展颜笑了笑,“你在想些什么呀。” “哼,那你挪开身干嘛。”何瑾皱了皱眉,想到些什么,脸上又露出揶揄的笑,“殷殷,你说你和女生相处都这么害羞,那你以后交了男朋友可咋办。” “嗯,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林殷说,在脑海里一遍遍试图将她的身影抹去,“如果遇不到我喜欢的人,我宁愿一个人。” “殷殷,我以前都没看出来,你还挺有想法的。”何瑾说,“要是我,遇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也会选择单身。” 她就这样试想了一下,接着还是将这样的想法摒除了,开口道:“诶,说真的,我这样喜欢热闹的人,如果身边没有伴,自己一个人,还是会觉得很孤单诶,哈哈,我还是得有个伴,陪着我才行。” 周六,到砚河山玩的游客很多,很多游客都是本地的,因为新修的玻璃栈道,吸引了很多人前来。 何瑾和林殷一路说说笑笑,从山脚往上,一步步沿着青石板路朝山峰高处走。砚河山山清水秀,不时还能听见鸟鸣声,声音轻轻脆脆的,山风拂在面颊间,身体仿佛都舒展开了。 “还是有点累呀,看来平时的锻炼还是得加强啊。”林殷在前面,何瑾紧随在后,两个人随着人潮,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林殷闻言,侧了侧身子,停住脚步。眼见着何瑾气喘吁吁,步子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原本正常肤色的脸此刻却变得有些发红。 “阿瑾,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先去那边休息一会,吃些东西,休息好了再出发。”林殷抬起眸,朝不远处的那处亭子望了过去。 何瑾点了点头,抚了抚自己的额头,道:“嗯,走了两个小时了,还是有些累,先歇一歇,等我状态调整回来,再和你一鼓作气爬到最高峰。” 亭子里坐了好几个人,吃面包的,喝水的,每个人面上都带了些累色。何瑾拉着林殷,坐在临近山崖处的那处位置。 林殷从带的包里面拿出了一些零食,有巧克力,松果,还有一些蛋卷。 "看你喜欢吃哪一个。"林殷将带的东西拿给何瑾看了看,“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喜欢吃潘华家的榴莲冻干,我昨天路过的时候,还买了一点,你尝尝。” “殷殷,你人怎么这么好呀。”何瑾看到买的榴莲冻干的时候,眸光跳闪了一秒,“我就顺口一说,你就记得这么清楚,我男朋友都没你这么贴心。” 林殷只是笑了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两口润喉。 砚河山的风景,在匀城可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了。何瑾和林殷休息的空当,已经连着拍了好几张合照。 “风景真的是美的呀,可惜这周我男朋友他要加班,不然就带他一起过来了,这么美的风景,真该叫他一起来看看。”何瑾嘟了嘟嘴,微微叹了一口气。 “阿瑾,你下次再带他一起过来玩就好了。”林殷说。 “嗯嗯。”何瑾仰起头,目光移转,看着一旁的游客从路道经过。 “殷殷,我好像又看见你姐姐了诶。”何瑾眼睛捕捉到那一道身影,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林殷。 林殷将手中的矿泉水瓶放了回去,咬了咬唇,没出声。 “殷殷。”何瑾见林殷没出声,举止有些反常,又想起刚才林殷说的话,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一秒,止住了话声。 邹清言一直跟在林予杺的身侧,两个人一路,谈了些学校的事情,两个人不紧不慢,路上有说有笑,两个人外形都很为出众,一路上收获了很多人的目光。 “阿杺,过了这一周,我可能又要忙起来了。”邹清言伸出手,轻轻的挽住林予杺的手臂,“我要是忙起来了,见不着你可咋办。” “你忙,我可以去找你。”林予杺话声温和,牵住邹清言的手,用了一点力。 “我就知道。”邹清言抬起头,望向林予杺的眼眸里面浸着光。 邹清言说着,牵着林予杺的手,一步步迈过青石板路,往上走。 她举目望过去,突然眸光动了动,像是有些惊讶。 “阿杺,那个人是不是殷殷呀。”邹清言抬起右手,指了指林殷和何瑾所在的那一处亭子。 林予杺沿着邹清言所指,目光移过去。 “的确是殷殷。”林予杺说。 “殷殷今天也来砚河山了,阿杺,你也不和我早点说,你要是提前和我说了,我就和殷殷说一声,让她和一起过来,也有个伴阿。”邹清言开口。 “她身边不是有一个伴吗。”林予杺缓声道。 “你说她身旁的那个女生呀。”邹清言说,“挺清秀的一个女孩子,应该是她的同学还是同事。” 林予杺没有出声。 邹清言牵着林予杺上前,朝林殷挥了挥手,声音很是清亮:“殷殷。” 何瑾听到声音,视线又朝着林予杺和邹清言两个人身上移了过去。 “殷殷,你姐姐她们在叫你诶。”何瑾碰了碰林殷。 眼见着邹清言和林予杺朝亭子走了过来,越走越近,林殷只得坐直了身体,目光迎上两人的视线。 “清言姐。”林殷站了起来,“你坐着休息一会吧,走了这一会应该也挺累的。” 林予杺就在邹清言的身侧,她看了一眼何瑾,又将目光放在了林殷的身上。 “殷殷,你来砚河山,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提前告诉你又能怎么样。林殷心道。 “对啊,殷殷,你要是提前和我们说,我们今日早上就带你一起过来了。”邹清言附和说了几句。 “殷殷,你看看你,都不和我介绍介绍。”何瑾没看出来异样,示意林殷,让她介绍两人。 “这是我姐姐林予杺。”林殷朝林予杺看了一眼,身体侧向邹清言,“这是我姐姐的···同学邹清言。” “予杺姐,清言姐,相识就是缘分。”何瑾眨眼笑,“今天爬完山也算是认识了,我也是个爱玩的,以后有这种集体活动,记得叫上我和殷殷。” “以后肯定会叫上你的。”邹清言说,“你是殷殷的同学吗。” “我是她同事,是去年出来实习的。”何瑾回应她,“就在蘅盐路,清言姐,有空可以多去我们那转转。” “好,我有时间一定去。”邹清言从挎的包的里面拿出抽纸,往一侧沾了灰的座位上擦了擦,“我们也坐一会再走。” 何瑾看了看时间,道:“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呢。” 林殷神情略微凝滞,她又坐了回去,有些心不在焉。何瑾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了些闲话。 “殷殷,我们团队下一周要聚餐,位置还没有选好,你是匀城本地人,对匀城的了解比我熟悉多了,你要不给我们推荐几个店,菜品不限,只要好吃就行。”何瑾拿起手机,摸了摸下巴,随口一问。 林殷眼帘半垂着,只要稍一分神,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就像鬼魂一样缠着她,一遍遍冲击她的神经。她只有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工作上面,才能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殷殷,殷殷,就坐了这一会,你都睡着啦,这么困的嘛。”何瑾声音提了一点,在林殷的耳边开口说话。 经何瑾这么一开口,林殷回了神,睁开眼睛,目光由一开始的些微混沌变得明清。 “阿瑾,你刚刚说什么。”林殷说。 “问你有没有推荐的美食,我们下周要团队聚餐。”何瑾假意敲了一下林殷的头,有些埋怨的语气,“谁让你不好好听我说话,就这么一会,你就神游去了,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包你满意的。”林殷点开手机,“我收藏夹里存了好多,我待会回去一个一个发给你。” “都发我,都发我。”何瑾将腰肩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一想到下周要聚餐,我就有动力干活了。” 林殷眼见着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发出咔哧一声响。 “好啦,继续往前走吧,玻璃栈道都还没到呢。”林殷说。 “就你一天着急。”何瑾嘴上说着,将拿出的零食水果什么的,又放了回去。 邹清言见两人收拾东西,也起了身,牵着林予杺的手往外走。 “殷殷,小瑾,我和阿杺速度比较慢,你俩可得多担待一点哦。”邹清言语气轻松。 “没事,没事,我和殷殷爬了半程,也有些累了,待会慢慢走,重要的都是沿途的风景,我和殷殷今天就是奔着玻璃栈道去的,慢一点没事哈哈。”何瑾重新背上包,笑嘻嘻的对两人说。 到了玻璃栈道,集聚了好些人。 “殷殷,你恐不恐高。”何瑾满是兴奋,笑着看向身旁的林殷。 “我不恐高阿。”林殷说,“要是恐高我也不会来了。” “真的假的,殷殷,你别骗我哦,你要是有那么一点恐高的话,我可以把我的肩膀借给你一天,只限一天哦,哈哈。”何瑾半开玩笑。 林殷淡笑,只是只身往前,用手机自带的相机对着整座山的景色拍了一张照。 “殷殷。”是她的声音。 林殷手臂垂放,略微侧了侧身。 “今天从家里从来的时候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需要吗,有必要吗,姐姐。”林殷将姐姐两个字咬重。 “都是一个目的地,多些人,大家聚在一起玩不是更好吗。” “过好两个人的独处时光才更好。”林殷说,她话里带刺,又很快将那锋锐隐藏了起来。 和林予杺对视,林殷惊奇的发现,此时此刻,竟然能在她身上察觉出那一点点情绪波动,即使这样的情绪波动很是轻微,轻微到她钝感力再强一点,险些就要将这样的情绪波动忽略过去。 “殷殷,你原来在这里,刚刚小瑾还在问我,有没有看见你,原来跑这来了。”邹清言看见林殷和林予杺都在这,弯眉笑了笑。 “清言姐,这玻璃栈道人太多了,一不注意人就走散了。我刚在这拍风景呢,你看。”林殷点开手机,给邹清言看刚才拍的照片。 “好看。”邹清言看了一眼,抬起头很是自然的挽起林予杺的手臂,身子往林予杺的肩侧倾斜,“殷殷,能麻烦你给我和你姐姐拍几张照片吗,我们两个人,就站在这个位置,拍一两张就好。” 林殷眸光微凝,注意到邹清言投过来的目光,她将自己面上的那么一点不自然很快掩映了过去。 “好阿。”她说,接过邹清言递过来的手机。 在原相机中,两个人的面颊出现在屏幕之中。正是青春洋溢,风华正茂的年纪,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举一笑,都是相称的。 她的心在一点点松动,就像被虫啃噬了根芽一样。 “拍好了。”林殷将手机还给邹清言,“你看看。” 邹清言靠近林予杺,陪在她身侧,和她一起看刚才拍的照。 “谢谢你,殷殷。”邹清言话里带着称赞,“把我们两个人都拍得很好看。” 林殷唇角有些紧绷,勉力一笑,转过身,从人群中寻找何瑾的身影。 “殷殷,你是在找小瑾吗,她在那。”邹清言指了指何瑾所在的位置。 “那我先过去了。”林殷没有犹豫,一刻不停留,直直奔着何瑾走了过去。 “殷殷,你刚才跑哪去了。”何瑾拍了拍林殷的肩膀,“脱离大部队。” “去那边拍了张照。”林殷说。 “哼,都不拉着我点,走散了都不知道。”何瑾吐槽了几句。 “我道歉,我道歉。”林殷抬眸往高处望了望,“阿瑾,我们走快一些,我出来之前看了看攻略,过了这个玻璃栈道,还要好几处景点呢。” “可是你姐姐和清言姐还在栈道呢,我叫她们一声。”何瑾说着,高喊了一声两人的名字。 林予杺和邹清言听见喊声,往这一面走了过来。 剩余的行程,花了足足五个小时才走完。尤其行到后半段,要过一处荒僻的山坡,要节约时间,只得从最近的野路走。 出发的准备做得不太足,没有带护膝。 林殷和何瑾走在前面,泥路湿滑,何瑾不注意,差点就要摔倒,林殷眼疾手快,伸出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好滑啊。”何瑾扶了扶身旁的树干,终于站稳了,转过头和林殷说话,“多亏你,殷殷。” “这边的路段是挺滑的,都小心一点。”邹清言温声提醒。 这一番折腾,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 柳忆安和林佑给两人留了饭,林殷匆匆吃了一点,就回房休息了。推开卧室的房门,她坐在床一旁的沙发椅上,刚从砚河山回来的时候,左腿就有些隐隐作痛,回到家以后,这痛感涌上来,更是强了几分。 林殷将裤腿往上拉了拉,俯身去看,痛感的来源地。膝盖附近,肉眼可见的肿胀,还微微有些泛红。果然是伤到了,依以往的经验,一般会痛个几天,也不会太严重。 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腿脚,重又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刚推开门,就见林予杺站在门口,目光由自己的脸颊转移到了腿上。 “是不是伤到膝盖了。”林予杺眼眉蹙了起来,“我看看。” “和你没关系。”林殷偏过头,“不劳你操心。” “殷殷,你和我置什么气。”林予杺音色冷凝,“不要和我耍小孩子脾气好不好。” “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林殷咬了咬牙,努力将她和邹清言在一起的时的画面从自己的记忆中摈弃出去。 她直视着林予杺,说:“我不想和你置气,也犯不着和你置气,没必要,既消耗时间,又消耗精力。”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和的开口,“姐姐阿,你不要再假惺惺的关心我了,我身体好着呢。”【】 12、生分 “殷殷,你现在和我,就这样生分了吗。”林予杺缓缓出声。 “生分。”林殷咬着唇看她,“姐姐,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你的目的达到了,你应该庆幸,你一手养大的妹妹终于恢复正常了。” 林予杺眸光动颤,似是在极力隐忍,唇角翕动:“殷殷,你好好说话。” “我已经在好好说话了。”林殷目光直视着她,“我的好姐姐,我现在就是在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啊。” 林予杺视线凝在林殷的身上,眉尖不自觉蹙了起来,在一点点慢慢加深。 “殷殷,别和我这样生分好吗,就像以前那样,你···”话至此处,林予杺凝眸看着面前的林殷,止了话。 “就像以前那样,我像是不识趣的小猫小狗一样,讨人厌的黏在你身边,怎么赶都赶不走,还贪心的妄图从你身上索取更多的东西。”林殷眼角微微有些泛红,“姐姐,你就是这样想的吗。” 林予杺:“殷殷,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还看不明白,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此时此刻喜欢的东西,此时此刻沉迷的东西,都是镜中花水中月,其实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困扰,这么拼命的去想要得到。你现在年纪太小了,你分不清楚,往后再过十年,二十年,你的想法一定会变的。”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殷手扶着一旁的墙,“我早就不是什么小孩子了。” 林殷平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一想到身前人之前说的话,做的事,一颗心就在反复的被撕裂。 此时,横亘在面前的,是伦理,是道德,她必须保持清醒,和身前人划清界限。 “姐。”林殷面色肃重,一字一顿的和身前人开口,“既然你喜欢邹清言,选择了和她在一起,那就好好对她,别辜负她。虽然我是你妹妹,但你和我之间必要的界限距离还是要保持的,我和你,绝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你和我保持一下距离,我也和你保持距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打扰,各自安好。你只是我的姐姐,我也只是你的妹妹而已。” 林予杺凝眸直直的看了林殷好一会,半晌,才出声:“好,我答应你。”她的目光移转到林殷的腿上,“你现在先别说话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你腿上的伤好好处理一下,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算越界吧,殷殷。” 说完,她转身去了客厅,取了备着的冰袋和毛巾过来。林殷坐在一旁的座椅上,见她进了房间,说:“我自己来就好。” 林予杺没说话,身形停了一秒,又稳着步子走至林殷身旁。 “好,你自己来。”林予杺用毛巾包裹着冰袋,递到林殷的手上。她打开计时器,静声说,“冰敷十五到二十分钟就好。” 林殷接过她手中的冰袋,正欲往上提拉自己的裤脚。林予杺还在身前,林殷抬起眼眸,道:“你出去。” 林予杺立在原地,沉默了两秒,终于动手将计时器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转过身往外走,轻轻合上了房门。 林殷松了一口气,现在这样的相处,或许才是最合理的存在。从一开始,这样的感情便是错误的,那就让它就此终结。放过自己,得到解脱,对所有人都好。 ** 匀城,五月十一日。 蘅盐路,罗新鸿从学校出发,赶来蘅盐路找林殷。 【殷殷,我已经到地铁站了,你什么时候出来吃午饭,我先在楼下的那家澄阳咖啡等你一会,你到点了马上过来吧。】罗新鸿到了地铁站,往周围转一转,进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 【好,我大概十一点五十的样子出来,你再等我一会。】林殷坐在电脑前,正在写一份代理词。桌面上的材料零零散散的堆了好一些,林殷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大概完成了初稿。 身体有些疲累,林殷站起身,到饮水处接了一杯水过来。重又坐下来,慢慢喝了一口,将上午写完的内容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何瑾将手上的活忙完,也站起身,往林殷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走过来,打趣道:“殷殷,看你写了一个上午了,终于写完了呀。” “还只是初稿,后面还得再改改。”林殷说。 “让我看一看。”何瑾单手撑在桌上,移动鼠标,一点一点往后读,“写得可以呀,殷殷。” 何瑾直起身,笑道:“殷殷,我想到我也有一份代理词要写,断断续续写了好几天了,前几天一直没什么思路,刚才看了你写的,总算是有点启发了,待会吃完饭,我回来就开始搞。” “什么时候交。”林殷问。 “也快了,这周周五之前交就行。”何瑾说,她看了看右手上戴着的钟表,“快到饭点了,不管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今天去哪一家吃。” “今天我一个同学也过来了,想和我们俩一起吃个午饭。”林殷温声说,“阿瑾,你有没有想吃的,或者推荐的。” “你同学赶过来,当然是要以她的口味为先呀。”何瑾笑着说,“我们先下楼,和你同学汇合,问问她的口味再说。” “嗯。”林殷将桌面上放置的文件收整起来,和何瑾到了罗新鸿刚才说的那家咖啡店。这一日,衡盐路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店门前,放置着一水缸,里面养了好些鱼。 林殷路过的时候,往水缸里面看了一眼,抬起头,就看见罗新鸿坐在靠外侧的一处座椅上,眼见她走过来,开口和她打招呼。 “殷殷,我在这。”罗新鸿朝她挥了挥手。 林殷笑了笑,叫她的名字:“新鸿,好久不见。”三月份就约好的,找个时间点聚一聚,期间,总是有琐事,直到今天,才赶来蘅盐路,说一起吃个午饭,看看姜益这边的情况。 “好久不见,殷殷,最近过得怎么样。”罗新鸿站起身,将已经点好的咖啡递给两人,“我刚才在这一片转了转,发现吃的还是蛮多的。” “这边吃的是蛮多的。”何瑾笑道。 林殷介绍了两人认识,依罗新鸿的建议,在软件上找了一家新店。 罗新鸿:“新店开张,还有半价优惠,我们去凑凑人气。” “好啊。”何瑾附声。 三个人沿着导航走,进了店,罗新鸿和林殷说了好些话。 “殷殷,我最近也在开始找实习了,也要开始当牛马了。”罗新鸿说。 “现在出来的岗位多,你可以多看看。”林殷给罗新鸿和何瑾倒了一杯热水,“实习期选择一个适合自己的律所还是很重要的,你可以多对比对比,再综合做选择。” “嗯嗯,我也是这样想的。”罗新鸿喝了一口水,“殷殷阿,马上就要毕业论文答辩了,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上个月就开始准备的。”林殷说,“你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是这个月才开始准备的,我觉得和老师面谈的时候谦虚一点,态度诚恳一点,问题应该不会很大。”罗新鸿开口道。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何瑾到了免费区取了几个橘子过来,放在两人面前,“没必要这么紧张,心态放轻松一点。” 菜陆陆续续端了上来,罗新鸿还叫了一瓶酒。拧开瓶盖,酒香味就溢了出来。 “殷殷,我知道你是不喝的。”罗新鸿看了看一旁的何瑾,“小瑾同学,你喝不喝呢。” 何瑾婉言,笑着说:“哈哈,待会还得赶样东西。” “都是好孩子。”罗新鸿弯了弯眉,开口道。 吃罢饭,林殷带着罗新鸿看了看姜益的办公场所。 “姜益还是挺大的,殷殷。”走的时候,罗新鸿对林殷说,“你好好在这干,我以后就在匀城发展,不回老家了,今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要多约出来一起玩。” 林殷笑了笑,说:“革命友谊不变。” 这一日回到家的时候,时间都已经接近九点了。打开门,林殷在玄关处换鞋,抬起头,看见林予杺和柳忆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殷殷,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柳忆安开口叫她,“吃过晚饭了没有,哎呀,你们年轻人,一天天忙工作,把作息时间都搞乱了,殷殷,你在外面,再忙,也要记得吃饭,身体最重要。” “妈,我知道,我已经吃过了。”林殷眉眼舒展开,将手上提的包放置在桌上。 “殷殷,快过来,挨着妈坐。”柳忆安让林殷过来,“你看,最近新播放的这个电视剧,叫藏花,又好看又好笑,你也跟着一起看看。” 林殷依言走了过去,坐在柳忆安的身旁,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目光放在面前播放的电视剧上,是一部年代剧,里面的女主人公性格泼辣直爽,又实实在在是个热心肠善良的女战士,说的话让人忍俊不禁,影响深刻。 “挺好看。”林殷笑,“妈,我俩的口味终于对上了。” “我就说吧,你肯定喜欢。”柳忆安合手,侧过头仔仔细细的看了林殷一眼,“殷殷,你实习也快有两三个月吧,怎么样,在单位有没有遇见喜欢的人呀,如果有喜欢的,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还有你姐姐看一看。” “妈,殷殷刚出去实习,年纪还小。”林予杺忽然出声。 “也不小了,可以谈了。”柳忆安帮林殷理了理额前的头发,笑道,“殷殷,妈说的对不对,感情和事业要兼顾起来嘛。” 林殷往窗外望了一眼,收回自己的视线,回应柳忆安:“妈,你说的对,只是我暂时还没有遇见喜欢的,如果遇上了,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也是,不着急,感情的事情慢慢来。”柳忆安没再多说什么,注意力又回到了播放的电视剧上。 林殷陪着看了一会,眼皮有些乏了,洗漱完,回到自己的卧室,打开床头放置的橘灯,打算再看一会书。 刚翻开看了两页,一旁的手机颤动了好几声,林殷将翻开的书放在一边,点开手机,看到李稔发来的几条消息。 【殷殷,这周周天你有时间吗,我和小伙伴这周打算去翠云湖搞野炊,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上次我们去,体验还可以。】 林殷看完消息,回复。 【最近单位堆的事情挺多的,抽不出多少时间,抱歉。】 过了两分钟,李稔又发来消息。 【好吧,那等你下次有时间的时候,我再约你。】 林殷关了手机,手机屏幕亮光淡去。床边的灯,将面前的那纸张照得透亮,连同指节,都照得发白。 倏然间,房门响了两声。 林殷略微支起身,迟凝了一秒,还是起身开了门。 “有事吗。”林殷说。 林予杺站在门口处,端了一碗温好的牛奶,出声:“把这喝了再睡。” “你自己喝吧。”林殷说着,就要将门重新闭合上。 “是妈让我拿给你的,是她温好的。”林予杺一手稳稳的钳住房门,将那碗牛奶往前移,“现在可以喝了吧。” 她的声音清透,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情绪。 林殷接过去,重新合上门。林予杺在门口又立了一会,这才转过身,进了厨房,将刚才温奶用的煮锅洗干净。 回到客厅,柳忆安叫林予杺过来,坐在她身旁,突然开了口,道:“阿杺,你和殷殷最近闹什么矛盾了,现在也不怎么见你们一起出去玩了,你们吵架了吗,你是姐姐,有什么事情要多让着她,你们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的感情多好呀,怎么越是大了,感情倒反而不如以前了。” “妈,我们没有吵架。”林予杺敛了敛眉,平静的开口。 “你说你们没有吵架。”柳忆安脸上的笑意慢慢全然消去了,“阿杺,我年纪是大了,但不是瞎了。” “妈,我们俩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操心的。”林予杺说。 “我不去操心,难道就天天看着你们俩个人,明明是最亲近的家人,却非要搞得像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吗。”柳忆安回想起这段日子,两个人之间的种种反常,就有些头疼。 “阿杺,你有什么事情,不要瞒着我,你说出来,我这个当妈的也能帮帮你呀。”柳忆安语重心长的开口,“你和殷殷都是我带大的孩子,你们两个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予杺闭上眼,缓缓又睁开,清声说:“妈,你说的话我都明白。殷殷是我妹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会和她处理好关系的。” “那就好。”柳忆安语气松快了几分,“你有时间要多带着殷殷出去玩一玩,你们现在也不怎么一起出去玩,感情自然就没以前那么好了,你别成天和你那个同学在一起,有时间,也得多关心多关心家里人,哪个更重要,我相信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知道。”林予杺起身,进了书房,将那杯牛奶喝尽。放置的时间久了,划过喉的时候,还有些冷意。 五月二十七日,是林父的生日。那一日,柳忆安提前订了一个大蛋糕,下完班回来,忙活了好一会。林殷也提前回来了,放了包,进了厨房,帮着柳忆安择菜。 有林殷帮忙,柳忆安的速度快了一些。时间指向七点,林予杺也到家了,身边依然带着邹清言。邹清言带了些补品和水果过来,放置在桌上,和林予杺一起走进厨房,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清言阿,我和殷殷两个人就够了,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柳忆安让林予杺将邹清言带到客厅,先看会电视,吃一点水果。 林佑这一日临时加班,他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你可算是回来了,过个生日还加班,工作狂啊你。”柳忆安见他开门,从厨房出来,开口先吐槽了一句。 “到了点我本来都要回家了,上面临时打电话过来,说缺人手,让我临时再顶一会班,好在我速度快,也没耽搁多少时间,这不是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吗。”林佑将穿的外衣脱去,换了鞋,给柳忆安解释。 “总有这么多理由,没有你,地球还不能转了。”柳忆安说着,接过他的外衣,让他往厨房去看一看,“我和殷殷烧了好几个菜,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有就快说,我和殷殷再炒就是。” “够了,够了,已经够多了。”林佑进了厨房,简单的看了一眼,“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讲究。” 林予杺起身,和林殷一起将厨房的饭菜端到餐桌上,又分了碗筷,舀了饭,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餐桌旁。 “清言阿,就你和我们家阿杺关系最好。”林佑眼睛看向邹清言,笑道,“以前,很少见她带朋友回来,只有你,是她带回来次数最多的一个,看来,你和我家阿杺的关系是最铁的。” “当然啦,我和阿杺认识有两年了,在学校,我和阿杺的关系是最好的,阿杺宿舍的人都知道我。”邹清言听林佑这么一说,也有些高兴。 “快吃菜吧。”柳忆安坐在林殷身旁,仔细观察着身前的邹清言,看她脸上露出的笑容,望向自己女儿林予杺时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些闷。 林予杺将她带回来了这么多次,和她一起出行的次数又这样的频繁,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光是这样的想法冒出来,她就觉得惊世骇俗,难以接受,她将这样的猜想打回去,只求是自己想多了。 她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是同性恋呢。她接受不了,一定是她自己想歪了,她自己带大的女儿,应该像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才对。 林佑拿出珍藏的酒,给林予杺和邹清言都倒了一杯。 “殷殷和忆安都喝不了酒,也就我们三个人尝一尝也就是了。”林佑朗声一笑。 林予杺浅喝了一口,邹清言很有兴致,倒是多喝了好几杯。林佑酒量很好,喝了有好几杯了,面色如常,和邹清言谈起建城,像打开了话匣子,谈笑声不断。 一席饭吃完,邹清言站起身,步子已经有些虚浮。林予杺在她身旁,稳稳扶住了她。 “爸,妈,我先送清言回去了。” 柳忆安见邹清言头靠在林予杺的肩上,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嗯,你先送她回去吧。”柳忆安开口。 林予杺引着邹清言出了楼。柳忆安站在阳台的位置,目光一直放在两人身上,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十一点,林予杺将邹清言送回家,再回来的时候,见柳忆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也没开,整个客厅十分的安静。 “妈,我回来了。”林予杺出声唤她。 柳忆安侧过头,声音严厉:“你过来。” 林予杺移步走至她身前,眼见她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探究和几分痛心。 “我问你,你和那个邹清言是怎么一回事,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13、直意 林予杺立在原地,眼眸平静像是一池静水,回复刚才柳忆安的问话:“妈,清言她是我女朋友。” 柳忆安听到这样的答复,眉头皱紧了,声音高了一度:“什么女朋友,你和她都是女生,你难道还要和她谈恋爱,处对象吗,阿杺,你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都是女生又怎么了。”林予杺说,“妈,同性婚姻的提案都已经通过了,我们这样的关系正在一步步获得社会的认可,你的思想观念也该跟着进步了。” “阿杺,你·····”柳忆安见林予杺说得郑重,肚子里马上就要涌出来的那些刺耳重词就要说出来。林予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她认定的东西,从不会轻易更改。她骨子里是轴的,柳忆安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自己好好想想。”柳忆安在斟酌措辞,“阿杺,你是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你和她在一起,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承担的责任,将会面临的问题,你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你这几天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和我说。” “我回房间了。”林予杺敛了敛眉,转过身往里走,“你说的话,我知道分量,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柳忆安想着刚才林予杺说的话,头有些犯疼。阿杺这孩子,一直以来,都没怎么让她操心过,从小到大,都是班级里老师夸赞的对象,一路顺风顺水,考进国内最顶尖的学府,拥有最明媚的未来。 怎么偏偏在临近毕业的这两年,开始离经叛道起来了。 匀城,六月初。 匀城联合大学,张珏和刘芯菱在寝室里吃着零食,看到林殷回宿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殷殷,你个大忙人,可算是舍得回来了。”张珏从床上弹了起来,抱了一把林殷,又松开。 林殷弯嘴笑了笑,道:“主要是最近这阵子,手上的活太多了。” “借口,都是借口。”刘芯菱噘嘴,笑道,“这都快毕业了,还不快些回来和我们聚聚,这几年的宿舍情谊呢,你抛到哪里去了。” 张珏也附声吐槽了几句,眼珠子转了转,往林殷身上仔细瞧了瞧,开口道:“殷殷,我说你这阵子神秘得很,都见不到你人影,你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偷偷在外面找了个男朋友,天天和他约会呢。” “想啥呢。”林殷轻轻推开她,“你们两个人,一天天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呀,我近几年,都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真的假的,我不信。”张珏转头去问刘芯菱,“芯菱,你信不信。” 刘芯菱咬了一口饼干,道:“我也不信。” 林殷淡笑,将桌台上散乱的书本放回书立。张珏在一旁看着,眼睛往桌台上摆放的那张照片看了过去,目光停在林殷身旁站着的那位高挑的女人上。她记得,开学的时候,殷殷身旁站着的,就是她,当时还一个劲在夸她漂亮呢,印象太深刻了,在人群中太过亮眼。 “殷殷,你姐姐呢。”张珏突然笑着开口。 林殷持书的手微微一僵,脸上的笑意散了些,话声尽量如常:“她最近学校的事情也很多。”她缓声开口,转过身面对着张珏,“怎么突然提到我姐姐呢。” 张珏倒是没看出林殷的异样,只是乐呵的继续说:“殷殷,你姐姐那次来学校送你,我见到她了,长得真好看,我哥哥这几年,家里人一直在催他找女朋友,他眼光高,说一定要找个漂亮的才行,我看你姐姐就挺漂亮的。” “啧啧,阿珏,你这又是打起了殷殷姐姐的主意了。”刘芯菱卧着身,撑着半个脑袋,“咋感觉你这哥哥这么肤浅呢,靠不靠谱哦,别祸害人家姐姐。” “我哥哥人真的挺好的,可能就是眼光稍稍高了点,人绝对靠谱的。”张珏认真的开口。 林殷沉默了两秒,出声:“阿珏,我姐姐,她已经有交往的对象了。” “啊,也是,你姐姐各方面条件都这么优秀,肯定有很多追求者,我早该想到的。”张珏说,“没事,我也就随口问一问。” “看来你哥哥的缘分不在殷殷姐姐这里。”刘芯菱开口,“阿珏,我有认识的,这有照片,有合对眼的,我来牵线搭桥。” 林殷转过身,桌面上摆放的那张照片是几年前,她刚入学的时候,从家里带过来的,一直放置在这里。已经有一阵子没回来宿舍,照片上已经沾了薄薄的一层灰。她取了纸,擦去上面的灰尘,照片上的人影模样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那是十二岁的时候,暑假,柳忆安和林佑带着两个人到了金鼓雪山,让一旁的游客拍的一张合照。照片里,柳忆安和林佑带着笑,林予杺唇角微微上扬,眉眼间又带着一点疏离。 很多时候,她明明靠得很近,却又始终带着一点距离感,让人看不清,她真实的所思所想。 屋外的风刮了进来,将一旁的窗户刮得作响。林殷止住思绪,静静注视了眼前的照片好一会。此时此刻的她,对眼前的这个人,要狠得下心割舍。 她将照片收了起来,就如过往的那些回忆,都得尘封起来。 到了晚饭的时间,林殷和张珏刘芯菱两个人吃了一顿饭,拿了些书本往回走。 “这就回家了,不陪我们过夜。”刘芯菱开口笑了一句。 “我也想陪你们。”林殷有些无奈,指了指一旁的床褥,“没有带换洗的过来。” “殷殷,你可以和我睡,我不介意的哦。”张珏笑着说。 “我还是回家睡吧,回家的话,第二天赶地铁会快一些。”林殷朝张珏展颜一笑,“过两天再回来看你们。” “好吧。”刘芯菱在一旁开口,“你过两天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学校外面再聚一次,大家再好好吃一顿。” “嗯。”林殷笑着点头。 带了些东西往回走,林殷上了地铁,背着包,手上提着一袋书,正是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铁里挤满了人。 手机震动了一声,林殷将提着的那袋书放了下来,背靠着一旁拿出手机看了看。 是柳忆安发过来的消息,问她到哪了,吃饭了没有,要不要给她留饭,林殷回复了几句,点开朋友圈,看到了林予杺前一个小时发的动态。 又是与她相关。林殷没有犹豫,划了过去,关了手机。地铁里的人来来去去,林殷闭着眼,听着地铁里的广播提示不同的到达地。一站又一站,终于,到家了。 柳忆安正在厨房忙活,见开了门,是林殷的身影。 “殷殷,要不要再吃一点。”柳忆安侧了侧头,往林殷看过来,“我煮的这个粥可香了,你闻闻。” 林殷眼角上扬,闻言走进厨房,笑道:“挺香的。要不是回来的时候和我们宿舍的两个同学吃了一顿,我还真想再吃一点。” “再吃一点也没事,殷殷,你又不胖。”柳忆安说。 林殷展颜笑。 到了晚上九点半,林殷陪着柳忆安和林佑两个人,在客厅看电视。林予杺到家,开门声轻微,柳忆安还是很敏锐的转过头,目光集聚在她身上。 “怎么又这么晚才回来,在外面做什么。”柳忆安想到邹清言,想到那一日林予杺说的话,心又揪了起来。 “在学校多忙了一会,忙完了就回来了。”林予杺换了鞋,略微抬起头,和柳忆安说话。 “你和那个邹清言又在一起的,是吧。”柳忆安说,话声里已经没有往日的温和。 林予杺伫立在原地,面上看不出喜怒。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她没有说话,朝着楼上走去。 “站住,我还有话和你说。”柳忆安说着,站了起来,及时叫住了林予杺。 林予杺止了步,望向柳忆安,说:“妈,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吧。” “为什么要等明天再说,我现在就要说。”柳忆安开口,“阿杺,我问你,你今天晚上是不是又和那个邹清言在一起的。” “妈。”林予杺微微蹙眉,预感到柳忆安即将说出口的话,目光移转,停在一旁的林殷身上,道,“殷殷,你先上楼,我和妈单独谈一会。” 林殷抬起眸,看了她两秒,就要站起身。 “有什么话是不能摊开说的。”柳忆安出声,将林殷带着坐了回来,“殷殷,别听你姐的话,你又不是外人。” “妈。”林予杺眸光愈深,话声里已经带了些冷意,抬步往楼上走。 “林予杺,你站住。”柳忆安叫住她,“你敢不敢当着我和你爸还有殷殷的面,说清楚,你和那个邹清言是什么关系。” 林予杺身形有些僵,她转过身来,此刻的目光却很是凝肃。 “有什么不敢的。”林予杺目光从林佑柳忆安转到林殷身上,“清言是我女朋友,我喜欢清言,清言也喜欢我,这么说,已经够明白了吧。” “忆安。”林佑目带责备,看向柳忆安,“孩子大了,有她自己的想法,咱们得一点一点引导,不要这样偏激。” “自己的想法。”柳忆安声音也冷了几度,看了看林予杺,又将目光移转到林殷身上,“殷殷,你可别和你姐姐学。”【】 14、漠视 林殷只是抬起头,看了林予杺一眼。 柳忆安重又将注意力放回林予杺身上,林佑尽量温着声和林殷开口:“殷殷,你先回房间吧。” 林殷站起身,经过林予杺的时候,步子稍缓,侧过身,能看见林予杺此刻的眸子,薄薄的像是晕染着一层墨。上了楼,回到房间,还能听见柳忆安和林佑的谈话声。 她心中的那根弦,正在经受炙烤,沉闷得让人难受。 匀城,过了六月份,天气越来越热。衡盐路,何瑾在办公楼附近的那家奶茶店,和刚走进店门的林殷招了招手。 “殷殷,我在这。”何瑾摇了摇手里的奶茶,“怎么才过来呀,等你半天了。” “大中午的着什么急。”林殷笑了笑。 “时间宝贵,总共就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何瑾打开小红书,和林殷规划去金砚湖的行程。 “不着急。”林殷点开软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钟表,“现在时间还早呢。” 何瑾喝了一口奶茶,看向林殷:“殷殷,你真不喝奶茶呀,真戒啦。” “嗯。”林殷抬起眼帘,“这还有假。” “佩服,佩服,反正我是戒不了。”何瑾撑着头,又啄了一口奶茶,“殷殷,我上午的时候,看你在浏览那个房源消息,怎么了,你想自己搬出来住吗。” 林殷翻阅消息的手停了停,沉默了两秒,坐直了身体,说:“是有这个想法。” “为啥呀。”何瑾面上露出些许疑惑,“殷殷,我记得你家离这挺近的呀,坐地铁半个小时都能到,在匀城,通勤时间已经很快了。” “搬出来,有自己的个人空间也挺好。”林殷说。 “我去,殷殷。”何瑾收了笑,“你该不会是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吧。” “没有的事。” 何瑾语气认真,开口:“殷殷,你可别瞒我,有事一定要和我说。” “真没事,只是待在一个环境里久了,想换一个环境试试看。”林殷说。 “好吧。”何瑾开口说,“搬出来也行,工作了有个自己的独立空间也挺好。” 林殷眼睫覆着,没说话。 到了七月份,天气越来越热,手上的活倒没那么多了。比起前面两个月的繁忙,多了更多的空闲时间。周五,林殷坐地铁回家,吃过晚饭,陪着柳忆安和林佑看了会电视,插播广告的空当,林殷说起租房的事情。 “殷殷,你这是做什么,干嘛要搬出去住呢。”林佑调停了电视,侧过头看林殷。 “我想租个房子到衡盐路那边,上下班也方便一些。”林殷淡淡一笑。 “衡盐路离家里也不远,坐地铁也没几个站吧,殷殷,你花那钱干啥,就住在家里,我和你妈也能多照顾你们俩一点。”林佑说。 “对啊,殷殷。”柳忆安语声温和,带着试探性的语气,“殷殷,是不是你姐姐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 “没有的,她很好。”林殷出声,看向柳忆安和林佑,“爸妈,你们别多想。” “那就是我和你爸哪里做得不对,让你有情绪了。”柳忆安眼波闪动,又开口,“殷殷,我们要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就说出来,说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妈,你别这样说。”林殷咬了一下唇,抬起头目光和两人相触,“是你们把我养大的,我心里感恩戴德,对你们感激还来不及,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哪里会对你们生出什么情绪呢。” “那你是为什么,非得出去租房住。”柳忆安语气稍加缓和。 那些词到了嘴边,此刻却有些难以说出口。林殷双目和柳忆安对视,能看见她此刻眼里的责备。 林殷侧过头,终是将那即将说出口的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 周天,早上九点钟,闹钟响铃了。林殷掀开床被的一角,将闹钟关闭,睁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 阳光照了进来,窗台沾了光。林殷起了身,打开门,想进浴室洗漱。甫一开门,就见浴室亮着灯,橘色的灯光亮盈。林殷停住脚步,朝另一侧望了过去。 房门还开着,的确是她回来了。林殷仰起头,眼睫动颤,她都忘了,上一次林予杺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了。 自六月那次争吵之后,她就不怎么回家了。偶尔见她回来,停留的时间也不会很长。 “在想什么呢。”林予杺立在浴室门前,眼眸处还沾着雾气,尚有热气的水滴划过她的鼻尖,瞬间却没了痕迹。 林殷闻声转过头,抬眸看了她一眼,出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十点多。”林予杺目光挪向她,“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 昨日她睡得早,刚刚过九点,就睡下了。她睡得沉,也难怪没有听见任何回来的动静。 林殷得了她的回复,没再说什么,偏过身,从她的身旁经过,往浴室里面走。 “殷殷。”林予杺唤她的名字,“听爸说,你要去外面租房,是吗。” 林殷没作声,只是接了点热水,取了毛巾浸透。 “对。”林殷终于开口,“我的确是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林予杺转过身,视线重又放在了她的身上,“殷殷,你别因为我,和这个家做割离。” “林予杺。”林殷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名字,“你以为你是谁,所有的人都该围着你转,都该喜欢你,对吗。” “殷殷,我没有这样想。”林予杺声音冷冽。 “是吗。”林殷直直的看着她,“可你分明就是这样想的,你永远都是这样高傲自负,永远高高在上,享受所有人的追捧。” “殷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予杺启唇,“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想法,是你自己,太过敏感,总是生出一些和现实完全相悖的臆想。” 林殷收回自己的目光,也不与她多做辩驳,快速洗漱完,从浴室走了出来,推开门,往卧室走。她用了力,门却被林予杺钳制住。 “林予杺,你想做什么。”林殷抬起眸看她,眼里带着寒意。 “殷殷,你可以恨我,怨我,但别因为我,离开这个家。”林予杺眸子里蕴着光,在一点点波动。 林殷定定的看了她好几眼,倏然间开口:“林予杺,有时候,我是真看不清你。” “我不会离开这个家的。”林殷咬了咬唇,将目光从她身上挪了开去,“但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一手将我养育大的爸妈。” “好。”林予杺面色缓和,“那你记得你说过的话,爸妈都很在乎你的,你不要辜负他们,要一直陪在他们身边。” 林殷没说话,走至窗台,将白色的窗帘全然拉开。 两人间再无他话。 日子按部就班,匀城的生活节奏很快。林殷将全部的重心转移到工作上,接的案子多了,时间也变得快了起来。 第二年的春天,林殷回家的时候,听到林予杺留校任教的消息。柳忆安和林佑两个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很高兴。在匀城,想要留在如此盛名的学校,需要通过重重考核,各项指标都得居于前列。 那一段日子,林予杺和两人的关系缓和了很多,缓和到仿若六月起的那些争执,从未发生过。默契的不再提,也就没有人把它摆在明面上。 直到来年的七月,林予杺旧事重提,再度带着邹清言回了家。过去了一年,柳忆安和林佑对邹清言的态度稍缓。柳忆安坐在客厅,瞥见邹清言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她想到去年六月份争执之后,林予杺足足有一个月没回家。 七月,正值暑假,林佑和柳忆安计划抽一周时间出来,到合城玩一周。柳忆安打电话给林予杺,问她最近几周的安排。 “妈,定在下一周吧,下一周我有时间。” “好。”柳忆安看向身旁的林殷,“殷殷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夜里总是咳嗽,你个做姐姐的,也得上上心,回来看看她。” “嗯,我会抽时间回来看她的。”林予杺说。 “你要放在心上,别光嘴上这么说。”柳忆安开口,语重心长道,“她毕竟是你妹妹,你别厚此薄彼,分不清轻重。” 柳忆安摁断了电话,和林佑说起去合城的计划,会途经几个景点。 “你看看,这网上的图片好看着呢,实地看,风景一定会更美。”柳忆安笑道。 “肯定的,实地会更好看。”林佑说,“这次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去,也在合城多待几天。” 柳忆安和林佑说了一会,问起林殷最近的工作。 “殷殷,你下一周忙不忙,和我们一起去合城吧。”柳忆安开口。 “有一点。”林殷想起这一段时间桌面上堆的卷宗,抬眸又看见柳忆安和林佑眼里的那点期待,还是松了口,“我这一周加会班,下周还是能挤出时间的。” “还是身体要紧,你这一周好好调养好身体,下周抽两三天时间陪我们去就行。” “好。”林殷莞尔一笑。 周天,柳忆安和林佑上午,正在准备出行前的东西,突然接到林予杺打过来的电话。 “阿杺,怎么了。”柳忆安接了电话,“让你回来看看殷殷,你也没回来。” “妈,过几天我们再去合城吧。”林予杺出声,“清言她家里出了点事,我得陪她回去看看。”【】 15、意乱 因为临时打来的这通电话,前往合城的计划被搁置。周一,林殷照例按时起了床,柳忆安同林殷吃完早餐,眼见林殷就要出门,柳忆安进了厨房,将热好的那杯豆浆放在林殷的手上。 “殷殷,把豆浆喝了再走。”柳忆安温声嘱咐。 “嗯。”林殷微微一笑,接过去,“谢谢妈。” “记得早点回来,这周不去合城了,工作上的那些活慢慢干也行。”柳忆安说,“殷殷,身体最要紧。” “我知道。”林殷喝了一口手上的豆浆,抿唇笑,“妈,你进去吧。” 柳忆安立在门口处,见林殷的身影一点点变远,她收回视线,合上门,胸腔却隐隐有些发闷。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见林殷。 ** 尖刀刺进身体,究竟会有多痛。以往的林殷,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印象之中,这样的桥段只发生在电视剧和电影之中。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离奇意外。 所以,这样的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林殷仍觉得有很强的一种不真切感,仿若是身处梦中,只是刀扎得愈深,痛感越强烈,这样的不真切感破碎,林殷闭上眼,仍觉得锥心刺骨的疼。 后来,午夜惊醒,睡梦中时常会出现大片大片的红花,红得妖艳,盛开的时候,花瓣浸润出刺目耀眼的红,汇成如瀑的血水,将所有的花木侵淹。 那一日,林殷整夜未归。到了晚上的十点,柳忆安见林殷还没有回家,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显示无人接听。柳忆安有些急了,以前打电话过去,林殷总会第一时间接。这么长时间都未接,太不正常了。 林佑拨了电话过去,同样显示无人接听。他走至阳台,屋外夜色漆黑,柳忆安拿着手机,神色焦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忆安,你别这么着急。”林佑安慰她,“也许殷殷只是去了她哪个同学家,一时忘了回电话。” “我怎么能不着急。”柳忆安声音高了好几度,“这么久时间都不接我电话,我怎么能不担心。” 林佑拉她坐了下来,顺了顺她的肩膀,道:“殷殷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我也和你一样担心。” 柳忆安抬眸瞪了他一眼,又忍着气快速拨通林予杺的电话。 “阿杺,我现在不管你人在哪里,马上给我回来。”柳忆安又气又急。 “怎么了。”林予杺说。 “你马上给我回来,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妈,就马上给我回来。”柳忆安开口,话语含了几分怒气,“如果殷殷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空气瞬间凝滞。 林予杺出声:“我马上就赶回来。” ** 匀城,十月。 距离林殷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柳忆安和林佑在第二天报了案,可时隔这么多日,依然毫无线索。茫茫的人海中,寻不到一点踪影。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匀城。 自林殷失踪后,柳忆安和林佑大受打击,精神一度萎靡,餐桌上也没了欢笑。每一次回到家,看到房间里那些曾属于林殷的物什,情绪就陷入暗潮。 “如果不是因为你临时改变计划,我和你爸还有殷殷,周一已经去了合城,如果我们去了合城,殷殷就不会发生意外,她就不会失踪,她会一直陪着我和你爸。” “如果你和那个邹清言没有在一起,你没有去陪她,周一我们已经去了合城······” 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依然没有任何消息。 林予杺阖紧眼,脑海里回荡的,全是林殷失踪后,柳忆安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每一词每一句,都像一把锋锐的刀,扎在她的心口。 邹清言调了一天假回学校,在教室门外等林予杺上完课,一起回学校安排的教职工宿舍楼。 铃声响,邹清言眼见林予杺拿着教材走出教室,紧跟了上去。 “阿杺,累不累。”邹清言伸手过去,往林予杺手中放了一颗奶糖,“你都连续上了好几天的课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今晚想吃点什么,我们去超市买菜,我做给你吃。” 林予杺面色有些发白,垂眸看了一眼递过来的糖,没有剥开,只是略微抬起手,放进了包里。 “清言,我这几日都没什么胃口。”林予杺说。 邹清言偏过头仔细看了林予杺一眼,见她眼眉间遮掩不住的疲态,情绪顿时被压了下去,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开口道:“好,那我们先回去,明后天放假,我就在这陪着你。” “嗯。”林予杺没再多说,抬步往前,到了学校的职工宿舍楼,校园内的喧闹声已经远去了,周围已经没了什么人影,邹清言往后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牵起了林予杺的手。 林予杺任由她拉着,上了楼。邹清言紧紧握着林予杺的手,跟着她进了楼。开了锁,往里看,房间的布置陈设未变,只是餐桌桌面略微沾了灰。厨房里,厨具锅碗摆放的位置都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阿杺,你这几周都是在外面吃的吗。”邹清言站在厨房门外,微微皱了皱眉。 “嗯。”林予杺把带着的教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往厨房的位置看过去,神色有些疲怠,“清言,你过来也挺累的,今晚就别自己做饭了,我带你去外面吃吧。” “你最近不是都没什么食欲吗,你陪我出去,我一个人吃好吃的也没什么劲,我既然来了,肯定得改善改善你的伙食,阿杺,你先躺着休息一会,我出去一趟买些菜回来,煮些清淡的调理肠胃。”邹清言说着,就要往门外走。 “清言,别去了。”林予杺朝她走过去,眼睫半覆着,倏然间只觉得头有些眩晕,“清言,殷殷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消息,我实在是吃不下。” 邹清言闻言愣怔住,想要开门的手又收了回去。她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林予杺,脸上的笑意都凝住了。 林殷失踪的事情,她知道。林予杺告诉她的时候,她也不敢相信。当时,林予杺陪着她,到了老家建城。柳忆安给林予杺打电话的时候,她也在一旁,听到了两句,她能听出柳忆安话语中的焦急。 林予杺接了电话,当即买了最近的航班,往匀城赶。邹清言没拦她,后面的两天,林予杺没和她通电话,微信上也只是寥寥几语。邹清言处理好家里的事,回到匀城,见到几日未见的林予杺,只觉得她数日之间,竟变得消瘦了许多。 “清言,殷殷她不见了。”林予杺唇角泛白,“我们找遍了各处,把该去的能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还是没有找到她。” 邹清言从未见林予杺这般模样,自她认识林予杺以来,林予杺一直都是情绪稳定从不会因任何事干扰到自己的情绪,这是第一次,邹清言在她的眼眸里,见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 “殷殷她吉人天相,会没事的。”邹清言亦不知该如何安慰林予杺,只得用手慢慢抚顺她的肩身,“我陪你一起找,一定会找到她的。” 可是任谁都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存活的几率就越是渺茫。距离出事的七月,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之久,这么久的时间,竟无一点消息和线索。 职工宿舍楼,平日里倒很是安静。邹清言收回思绪,抬头盯着面前的林予杺看了好一会,终是叹了一口气。 “阿杺,我也想念殷殷,想知道她现在究竟在哪里。”邹清言开口,“可人总得生活下去不是吗,阿杺,你知道你现在有多颓靡吗,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你呢。” 邹清言的话就在耳侧,林予杺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七月的时候,柳忆安说的那些话,是她出发前,打了那通电话,改变本已经规划好的行程。 如果她按照原定的计划,陪着爸妈和殷殷一起去了合城,殷殷就不会出事,如果她听了柳忆安那一日说的话,回了匀城看她,没有陪清言回家,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 这两个月内,她做了无数种假设。那些再也不会有答案的拷问,几乎要把她的精力和气血都耗尽。 林予杺抬眸,眼帘里映满了邹清言的脸。只是这一刻,内心涌起的负罪感折磨着她,她移开眼,稳住自己的身形。 “清言,你说的话我明白。”林予杺移步,坐在沙发上,眼里是散不开的雾霭,“可是殷殷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我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想她。” “我知道,你和殷殷是一起长大的,这样的情分自然和别人不同。”邹清言放柔了声音,“阿杺,我现在还在你身边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弯腰,坐在林予杺的身旁,肩身往她的身上靠过去,依偎在她身侧,良久,又抬起眸来仔仔细细的描摹她的眼唇。 邹清言看着林予杺,有些意乱,多日未见她,此刻见了,有些按耐不住心头那股悸动。 她吸了一口气,抬起头,俯身触到了林予杺的唇。有些冰凉带着淡淡的冷香,再想要深入,林予杺此刻却轻轻移开了一度。 “清言,我想喝一点水。”她说。【】 16、相谈 邹清言怔了怔,有些意犹未尽的直起身,细声问:“要温一点的,还是热一点的。” “都可以。”林予杺说。 邹清言拿了纸杯,到了饮水机前,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阿杺。”邹清言倏然间开口,望向林予杺,“我会陪你一起找殷殷的。”她接了水走过去,放在林予杺手上,“你振作一点,殷殷在,也不愿看到你这样伤心难过,她肯定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把每一天都过好。” “我知道。”林予杺抬起眸,“谢谢你,清言。” 邹清言看着林予杺,唇角微微弯起。 ······· 匀城的生活节奏一向很快,转眼两年时间过去。这两年的时间,于林家而言,每一日每一夜都显得格外漫长。这两年之内,竟无半分消息。时间久到,让那期望一点点变凉,慢慢冷却,身边的所有人都几乎默认了那个潜在的事实。 五月的匀城,阳光很是明媚。京淮大学,篮球场。李叶琪将手上的球投掷给一旁的林予杺,开口:“予杺啊,今天可算是把你叫出来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絮絮叨叨的继续说:“你说你成日里待在那宿舍楼干什么,你要多出来晒晒太阳,和我们这些老同学多出来玩一玩。”她仰起头往上望了望,眼里全是蔚蓝的天,今日的天气实在是好极了。 “你看今天的天气多好,蓝天白云的,做做户外运动最合适。”李叶琪懒洋洋的伸了伸腰,又侧头看向林予杺,声音突然放轻了,“予杺,听说你和那个邹清言分手了,你说你这大半年都不和我们出来玩,群里面也不发言,这大半年都过去了,你是不是还想着她呢。” 林予杺没说话。 李叶琪又观察了她一眼,见她面色如冰,眉眼间略有些沉郁。心想刚才的话肯定戳中了她的心事,叹了一口气,开口忍不住劝慰几句:“予杺,你说你们俩个人都已经分手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她都已经是你的前女友了,你还有什么释怀不了的,分了就分了,好聚好散,你也没必要因为分个手就一直这样郁郁寡欢吧,这说出去,多让人笑话阿。” 邹清言和林予杺分手这件事,传到李叶琪耳中,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听秦嘉鹤说,分手这个事情,还是邹清言提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是很惊讶。她和林予杺做了六七年的同学,见证了林予杺和邹清言交往的全过程,那段时间,还和两人一起吃过几次饭,她印象当中,邹清言是很喜欢林予杺的,每次约着一起吃饭的时候,邹清言总是打扮得很漂亮,坐在林予杺身旁,时不时给她夹菜,脸上肉眼可见的,都是满满的笑意。 明眼人都看得看出,邹清言很喜欢林予杺。这样一个喜欢她的女朋友,怎么会和她分手呢。李叶琪很是不解,还追问过秦嘉鹤好几次。秦嘉鹤在电话那头也很懵,有些受不了李叶琪的追问,开口:“我哪知道呀,人家俩个情侣之间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说得明白,我们这些外人就是个观客,看一看知道就好了。” 临近十一点。太阳光有些刺眼了,李叶琪想起秦嘉鹤的话,又见此刻林予杺面容间的阴郁,刚对她说出的那几句劝诫又续上了,她收了脸上的笑,面色变得严肃,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 “予杺,邹清言究竟为什么要和你分手。”此话问出口,林予杺眸色缓缓加深,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来,目光和李叶琪相撞。 “追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林予杺移开眼。 “我就是搞不明白呀,我记得以前邹清言那么喜欢你,这么喜欢你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你提分手呢,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想不通,以前看你们俩成天待在一起,成双成对的,我还挺羡慕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分手了,好突然。”李叶琪皱了皱眉,言语里满是疑惑。 “叶琪,你觉得我和清言两个人在一起合适吗。”林予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合适啊,怎么突然这么问。”李叶琪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你和邹清言挺般配的,邹清言也挺优秀的,各方面条件都挺好,人家性格也挺好,对人温温柔柔的,脾气多好啊,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人家对你多上心啊。” 林予杺眼睫微微动了动。 “予杺,你别卖关子了,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们俩个人原来在一起好好的,怎么毕业以后,这么快就分手了。”李叶琪还是没忍住,开口又问。 “她说,从我的身上感受不到那么浓烈的喜欢了。”林予杺唇角翕动,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回荡着邹清言在和她临近分手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阿杺,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阿杺,我们的感情变淡了吗。 毕业后,虽然同在匀城,但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约少,偶尔,好不容易抽出聚在一起,还会争吵。争吵着,问她为什么,越来越回避和她的肢体接触。 “我去,这理由也太······”李叶琪神色复杂,一时之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她没有再说下去,及时收了嘴。 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叶琪看向林予杺,说:“予杺,我觉得邹清言会这么说,心里还是喜欢你的,只是她太喜欢你了,但在你身上,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她觉得你不够爱她,所以才会和你提分手。” 林予杺沉默。 李叶琪叹了一口气,真情实感的开口:“予杺,我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其实我觉得吧,你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邹清言,我感觉呢,邹清言对你的喜欢还是多一些。咳,现在都分手了,就不想那么多了。和平分手,好聚好散,你和她都需要往前看了。” 林予杺轻笑一声,有些自嘲,出声:“叶琪,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一个负心汉。” “你还知道啊,林予杺。”李叶琪翻了个白眼,要不是两人相识得早,又是这么多年的朋友,此时此刻早就控诉起来了,“予杺,你还真是有那么一点渣,人家邹清言对你那么上心。” “人家脱离了你,才真算得上是一件幸事,终于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李叶琪见林予杺没出声,又添油加醋说了几句。 “的确是我对不起她。”林予杺目光幽转,沉声说。殷殷说得对,何止是她看不清,有时候,连她自己也看不清自己,多可笑。 “算了,算了,现在既然都分手了,你也别说这些话了,她也听不见。”李叶琪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予杺啊,你以后要是对人家姑娘没那个意思,没那么喜欢,就不要和人家在一起嘛。你找个真正喜欢的,好好的对人家,好好的过日子。” “叶琪,你这一日说的话,是不是太多了。”林予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哪里多了。”李叶琪笑了出来,“我这是见了老朋友,心里高兴,忍不住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而已。” 林予杺拿出湿巾,擦了擦手,将带过来的水递给了她一瓶。 “喝点水,先休息一会。”林予杺说。 “正有此意,打了一会球,还真有点渴。”李叶琪接过水,拧开,仰头喝了一口。 林予杺引她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了下来,李叶琪喝了点水,又侧过头仔仔细细看了林予杺,道:“予杺,你这一两年里,看着比读书的时候憔悴了许多,你妹妹殷殷,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李叶琪见林予杺眸色渐沉,及时止了口。 “没有。”林予杺克制住自己的失态,出声回答她。 “予杺阿,人有的时候,还是得学会放过自己。”李叶琪斟酌着措辞,“这都过去两年了,你不能总是停留在过去,也总得试着往前看了。” 林予杺没说话,只是眸光愈来愈深。 李叶琪见她这般反应,一时倒也没再多劝什么。一整个下午,她和林予杺绕着校园转了转,到了五点半的时候,秦嘉鹤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叶琪,看你在群里发了照,你今天回学校找予杺玩了吗,玩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今晚和我们一起聚着吃个饭。” “好啊,嘉鹤,你挑个地址,吃什么菜都行,我和予杺待会一起过来。”李叶琪一口答应。 “哈哈,好久没看见予杺了,你待会一定要把她一起带过来,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她哪能说忘就忘,多久了大家一起聚一聚。”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没有其他人。”李叶琪随口问了一句。 “还有陆明泽,我给你说,最近我们律所新来了一个合伙人,长得可漂亮了,待会我把她一起带过来玩。” “好,那我待会和予杺一起过来。”李叶琪和秦嘉鹤通完电话,和身旁的林予杺说起今晚的聚餐。 “叶琪,我今晚还有事,你去吧。”林予杺出声。 “予杺,你我谁跟谁呀,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还不知道吗。”李叶琪正对着林予杺,“予杺,你就别推脱了,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林予杺蹙了蹙眉,往前走。 “予杺,你就和我一起去吧。”李叶琪叫住她,见她仍是往前走,声音提高了好几度,“予杺,都过去两年了,你还要封闭你自己封闭到什么时候。” 林予杺终是止住脚步,指节在微微攥紧。 “好,我和你一起去。”【】 17、陌生 李叶琪听林予杺出声答应了她,脸上露出笑容来。 “早就该和我一起去,都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了,还是要多聚一聚。”李叶琪跟上她的步子,一只手搭靠在她的肩,“我把东西先放你这,再拾掇拾掇,一会就出门。” “嗯。”林予杺在前引路,带她回了一趟教职工宿舍楼。 “哇,予杺,我这两三年没回来,学校变得这么有钱啦,这是把整个教职工宿舍楼都重新盖了一遍吧。”李叶琪跟着林予杺穿过校园,眼见原本有些破旧的宿舍楼全都变了模样,还有些惊讶。 “就这两年重建的。”林予杺淡声说。 “啧啧,总算是有点良心了,还知道改善改善教职工的生活环境。我我瞧着这硬软件设施都跟了上来,看着真是赏心悦目。”李叶琪抿唇笑。 她进了林予杺所在的宿舍楼,稍微化了一点妆,手持着圆镜,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问林予杺。 “予杺,你要不要也化一点妆。”这话说出口,很快她就想将刚才说的话收回去。予杺生得这么美,读书的时候,一直都是公认的系花。清水出芙蓉,形容的就是像予杺这样的美人。 李叶琪看了看时间,微信群里弹出消息,秦嘉鹤发了一个餐厅的链接过来,问她大概什么时候到。 “快了快了,我和予杺马上就出发,从这直接打个车过去。”李叶琪加快了速度,收拾完,拉着林予杺一起快步出了门。 上了车,李叶琪说了地址,让司机快一些。 “我也有好久没见嘉鹤了,上一次见面我都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李叶琪有些感叹,侧头去看林予杺,“予杺阿,我们几个都是这么多年的同学了,还是要多出来聚一聚,你别总把自己锁在屋子里。” 林予杺唇角微微抬起,道:“叶琪,我发现,毕业以后你话痨的脾性倒是逐日见长。” “罢了,罢了,我不说总行了吧。”李叶琪哼一声,抱起双臂,往窗外望去。 车一路开到匀城那家很火的江湖菜连锁店。林予杺和李叶琪开了车门,往店里面走。秦嘉鹤在大门处,瞧见两人的身影,连忙挥了挥手。 “叶琪,予杺,我在这。”秦嘉鹤笑着叫两人的名字,一脸的兴奋。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李叶琪哈哈笑了一声,快步过去给了秦嘉鹤一个拥抱。 “一见面就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拥抱啊,叶琪,我也想你,你还是在隔壁的安城吧,什么时候考虑回匀城,和我们一起发展。”秦嘉鹤和李叶琪的关系也处得挺好,之前便在微信上劝过李叶琪几次,让她考虑什么时候回匀城来发展。 “明年吧,等我把安城那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匀城看看,我一个人在安城待久了,也没啥意思,还是回匀城来,和你们待一起好玩一些。”李叶琪认真的开口。 “那就说好了,早点回匀城来。”秦嘉鹤转向林予杺,言语间带了些责备的意味,“予杺啊,你说你也是,叶琪在安城不怎么出来也就算了,你和我们都在匀城,怎么也不多出来和我们走动走动,大家都是老同学,多聚一聚嘛。” 林予杺眼角上抬,说:“我知道,嘉鹤,以后我会常出来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秦嘉鹤开口,“走,我们先进去,所有的菜都快上完了。” 三个人进了包厢,陆明泽站起身来,笑道:“你们怎么才来呀,等你们半天啦。” “明泽,几年不见,你长得越来越来俊了。”李叶琪瞧见他,夸了他一句,又看向坐在另一侧的那个女人,“明泽,这就是你们所新加入的合伙人吧。” “对,她名字叫姜栩。”陆明泽唇角扬起,声音很是清朗,“姜栩,这两位是我的大学同学,李叶琪,林予杺。” 他身侧的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目光集聚在林予杺和李叶琪身上。 “你好,叶琪姐。”姜栩站起身,目光移转,出声,“予杺姐。” 她抬起了头,李叶琪仔仔细细端详了她好几秒,笑道:“姜栩,我记住你的名字了,刚嘉鹤还在和我说呢,说你长得特别漂亮,现在见到真人了,果然正如嘉鹤所说,真是漂亮极了。” 姜栩微微一笑。 “我还能骗你吗。”秦嘉鹤说,让几个人入座吃饭,“刚我和明泽点了几个菜,叶琪你和予杺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菜,既然都出来了,一定要吃个尽兴才行。” “先吃着吧。”李叶琪和林予杺对视了一眼,“现在上的菜都已经挺多的了,闻着好香啊。” “哈哈,行,那就先吃着吧。”秦嘉鹤开了酒,给姜栩和李叶琪倒了一杯,看向一旁的陆明泽。 “明泽,今晚要不要喝一点。”她问。 “嘉鹤,我待会还得开车回去,就不喝了吧。”陆明泽温声开口。 秦嘉鹤看了一眼陆明泽,目光又挪到姜栩身上,会意一笑,道:“那好,我就不劝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自姜栩到来,陆明泽的目光就从来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明眼人都看得出陆明泽很是喜欢这个新来的合伙人。 她转向林予杺,问:“予杺,我们几个好久没见了,你今晚一定要陪我们几个喝几杯,我记得读书的时候,你还挺喜欢喝酒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酒力也一定练出来了吧。” “嘉鹤,我早就戒酒了。”林予杺说,“抱歉,让我以茶代酒吧。” 秦嘉鹤和李叶琪闻言同时一愣,李叶琪又没忍住,开了口:“予杺,你什么时候转性从良了,什么时候戒掉的。” 林予杺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道:“叶琪,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吧好吧,我又口无遮掩了,我好好反省。”李叶琪和秦嘉鹤碰了杯,相视一笑,“嘉鹤,看来只有我们两个酒鬼一以贯之,把这项恶习延续到了现在。” “也就我们两个人是大大的酒鬼。”秦嘉鹤朗声笑。 李叶琪和秦嘉鹤说笑了一会,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见陆明泽刚从卫生间出来,拉着他在一旁细声说了几句。 “明泽,你小子,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姜栩了,如实说,刚在桌上,你的眼睛一直盯着人家看。”李叶琪想起桌上陆明泽的表现,就有些好笑。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陆明泽倒也大方坦白了,没有藏着掖着,笑道,“叶琪,我确实是喜欢她,好久都没碰见这么合我心意的女生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她身上有我想要得到的东西,我看着看着就被吸引进去了。” “哼,说得这么好听,还不都是见色起意。”李叶琪吐槽他一句,眼睛转了转,挤眉笑,“话又说回来了,人家姑娘确实挺好看的,你要是想追求人家,确实得多花点功夫。” “这不正在追的嘛。”陆明泽说,“叶琪啊,你经验丰富,你给我支支招。” “自己去想。”李叶琪白了他一眼,“多花点心力,人家姑娘总会感受到的。” 陆明泽笑了笑,道:“好,我自己来想。” 李叶琪和陆明泽又说了两句,回到饭桌上,给林予杺发微信消息。 【予杺,你看对面新来的那个合伙人怎么样。】 【明泽好像很喜欢她诶,刚还在让我支招求追她的法子。】 【明泽单身这么多年,也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林予杺收到消息,神色平静的抬眸看了一眼姜栩,很快的又移开了眼去。 【模样尚可。】 李叶琪看着林予杺发来的评价,有些忍俊不禁,快些笑了出来。 【什么叫做模样尚可,予杺,你的点评也太苛刻了吧。】 林予杺没再回复了。李叶琪见她面色浅淡,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薄薄的疏离感。 秦嘉鹤知道陆明泽的心思,也有意在撮合两人。 饭菜吃到一半,秦嘉鹤笑着和姜栩开口:“阿栩,你也来一段时间了,我还没问过你的个人感情状况呢,阿栩,你这么漂亮,是不是早就有对象了。” “嘉鹤姐。”姜栩弯了弯唇,回她,“我现在还是一个人呢。” “一个人。”秦嘉鹤笑着看了陆明泽一眼,“那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没有。”姜栩回答得很干脆。 秦嘉鹤没有继续再问,开口:“如果身边有合适的人,还是可以先交往看看,感情嘛,得多磨合才是。” “我也是这样的想法。”姜栩笑声清浅。 她笑起来,眼眉间的莹光让林予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林予杺轻轻按了按额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吃罢饭,陆明泽开车,说先送大家回去。 “我和予杺和你们不是一个方向,就不坐你的车了,我们打车回去就行。”李叶琪说。 “行吧,那改天再约。” 李叶琪和林予杺看着三人朝外走,陆明泽和姜栩走得很近,远远看过去,倒真像是一对恋人。 林予杺眸光凝在姜栩的身上,刚在饭桌上,姜栩眼眉间的笑容,让她竟有一瞬间想到了林殷。她也有一双好看的眼睛,眸瞳里的莹光恰如刚从她身边走过的姜栩。 她想到了林殷,眸潭顷刻间翻涌起来。【】 18、解脱 林予杺凝眸,此刻全部的目光全然汇聚在那名叫姜栩的女人上。她眉眼间的笑容,和林殷实在是像极了。一个人的面容会变,可她的身形习惯可不会变。 她深吸了一口气,只是试想到这样的可能,全身的血液便骤然间涌动。林殷的身量和她相当,身姿仪态亦有几分相似。她屏住呼吸,极力想从此人身上找到更多一致的印记。 “予杺,你这是怎么了。”李叶琪察觉到她面色的变化,在一旁开口问她。 “叶琪,你也见过殷殷的,对吧。”林予杺缓缓出声。 “嗯。”李叶琪回想了一下,她以前确实见过殷殷几次,脑子里面还有点印象,“以前去你们家的时候,见过她。” “你看,刚刚从我们身旁路过的那个姜栩,像不像殷殷。”林予杺侧眸和她对上视线,李叶琪闻言,张了张嘴,将记忆中的林殷和刚才的姜栩试着比对上。 “我感觉还是不太像,面容上看上去像是两个人。”李叶琪尽量客观评价,她又注意到此刻的林予杺面上的变化,及时改了口,“你要说像吧,还是有几分相似,仔细看的话,眉眼处,还是有几分殷殷的影子。” 林予杺面色和缓了几分,抬眸见着三人的车渐渐远去。 这个姜栩,她要好好查一查。 ** 自上次聚完餐,已经过去了一周多的时间。这一周时间里面,林予杺细想了很多,反复在回想那一日餐桌上姜栩全程的言行举止,她说过的话,细微处的动作。 她在反复找寻两人之间的联系,深处祈求着,她的直觉会得到应验。终是在周日夜里的十一点,她向秦嘉鹤处得到姜栩的电话,本欲拨通,临了,却又止了手。 她要当面见,和她多会几次。 在京淮大学时,林予杺和秦嘉鹤、李叶琪几人都走得很近。任教后,和几人的联系变少了。秦嘉鹤性格较为直爽,平日里和同学间的关系都处理得挺好。 千航律所是她和陆明泽一手创办的,自前两月姜栩的加入,律所发展又上了新台阶。三个人重新选址,在匀城市中心建立分所,招纳更多人手。 周一,姜栩和客户谈完事情,收整好文件回家。出了律所大门,见林予杺一个人站在楼道处,正定眸看着自己。 “原来是予杺姐。”姜栩维持住得体的微笑,启唇叫了她一声,“您过来,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显得我倒是有些怠慢了。” 此时此刻的她,看着身前的林予杺,早已没了当年的情愫。现在回想起以前,那些年对林予杺的迷恋,赤诚,追逐,早就成了一个笑话。夜里,她稍带忆起往年林予杺的所做所为,齿间就不自觉咬紧。以往的她,随着那尖刀,满眼的鲜血,全都抽脱了身去。她对林予杺的迷恋,终是停止在那一日。清清楚楚的看透一个人,于她来说,才是完全的解脱。 林予杺眼睫动了动,眸光锁定在她身上。她出声,开始叫她现在的名字。 “姜栩,有没有时间,和我谈一会。”林予杺说。 “予杺姐,实在是抱歉,今天我比较忙,要不改天吧,改天我再请你喝咖啡。”林殷敛了笑,往外走。 她从林予杺身旁走过,林予杺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忙,我可以等你忙完之后,再和你谈。”林予杺眸光深沉,缓缓开了口。 林殷抬起头,直直的和林予杺对视,面上出现一丝冷冷的笑意,道:“好啊,予杺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走吧,这附近有几家咖啡店,看你的喜好选就是。” “姜小姐,你好像很不喜欢我。”林予杺突然开口。 “是吗。”林殷面上没什么表情。 两人进了电梯,林殷能感觉到,身旁之人的注视。林予杺见她如此回答,眼眸处的寒光更深。 到了楼栋最近的咖啡店,林殷随意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说吧,予杺姐,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情。”林殷直接开口问,看向手上的钟表,“我今天晚上还得加会班,得早些回去。” “好,那我长话简说。”林予杺目光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姜栩,实话说,我觉得你很像我一个故人,看着你的时候,我总是会联想到她,她现在不在我身边了,所以我按耐不住,只得来找你。” 林殷闻言一怔,唇角微微扬起,抬眸和她的炽烈的目光撞上:“予杺姐,你还真是很坦诚很直接阿,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简单直接一点不是更好吗。”林予杺声音清透,“你对我这样的态度,这样的言行,不也一样很明显吗。按理说,你我素未相识,你本不该对我是这样的态度,你既然都表现出来了,那就代表你不介意我的猜测,你讨厌我,我能看得出来,你以前,一定和我有过接触。” “对,我是讨厌你。”林殷直接说出了口,“我一开始还想竭力隐藏住,可后来,我发现我自己隐藏不了,我一看见你,心里的厌恶全都涌了出来。” “谁会怎么厌恶我呢。”林予杺看她的时候,视线一直聚集在她的眉眼上,她越是仔细观察,越是觉得出奇的一致。忽然间,她就有些克制不住自己,伸出手一把将身前人的手臂拉了过来,袖衣往上,露出白皙的肌肤来。 殷殷的手臂上也有一颗一样的痣,就长在这个位置。林予杺抬起头,眸子里波光翻涌,肩身在微微发颤。 “殷殷。”林予杺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你一定是殷殷,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回家······” 一连串的发问,她的情绪几欲失控,身体克制不住的颤抖。 “对,我就是林殷。”林殷开口回她的话,声音却很是平静,“两年时间未见,姐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让人讨厌,一样的让人厌烦。” 一词一句之间,不夹杂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身前人说出的话,一瞬间给她十足的欣喜,一瞬间又让她情绪慢慢郁沉。她忽略过林殷其后说的话,将重心放在前。 “殷殷,你告诉我,这两年时间,你究竟去了哪里,我和爸妈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找不见你的踪迹,你不知道,你失踪以后,爸妈有多难受,整日整夜的为你流泪。” 林予杺将想说的话缓缓说出口,抬起眸一瞬不移的看着面前的林殷。 “你既然回来了,就和我一起回家吧,爸妈知道你回来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的一起生活。”林予杺紧紧握住林殷的手,额头贴在她的手腹,柔声唤她的名字。 “林予杺,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可笑吗。”林殷冷声开口,“你到了今时今日,还在用我对爸妈的感情引诱我,让我回去,和你维持那表面的温情,以此来消解你的愧疚感,也显得,你整个人良善长情。” “殷殷。”林予杺蹙眉,眼里柔光流转,“以前发生的事情,你可以恨我,怎么恨都行,但你不要因为我,把恨意牵连到爸妈的身上,他们都很关心你,这两年你不在,他们不知道偷偷掉过多少眼泪,你现在回来了,还是得回去看看他们,知道你平安无事,他们也会安心的。” “以前发生的事情。”林殷微微一笑,正对上林予杺的目光,“看来姐姐你还记得,你既然还记得,那你敢不敢,把以前发生的那些事,说给爸妈听,让他们知道,向来行事端正的女儿,也会难以把控住自己,做出出格的事情。” 她意有所指,林予杺眸光随之颤动,竟一时沉默。 “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的,你怎么会说出去呢,毕竟那对你来说,是你充满光彩的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啊。”林殷面色静然,“你看,我说得对不对。” “殷殷,那已经是多年前发生的事情了,你为什么总揪着它不放呢。”林予杺唇角翕动。 林殷闻言奚笑一声,道:“林予杺,两年时间都过去了,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永远的高高在上,永远都不肯直面自己,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之间不要再有任何来往了。” 言尽,她站起身,往外走。 “殷殷。”林予杺见她往外走,瞬间也同样站起身来,一手抓紧了她的手腕。 “殷殷,你现在就这么厌烦我吗。两年时间未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你别走,我带你一起回家,这几年亏欠你的,我会一一补偿给你。”林予杺深吸了一口气,将心里藏着的话全然倾露,“我知道,你现在恨我,讨厌我,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但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和爸妈,就留在我们身边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