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龙的山海农场》 1、第 1 章 厚厚的白色云层，皑皑的山顶白雪，在湛蓝天空和森绿大地的映衬下，有着插画一样的柔和色调。 一条银白色的龙在天地中盘旋，鳞片反射出万点白光，让这幅景象显得更不真实。 如果龙只盘旋了一圈，那应该是一个很美好的画面。 可他已经在这里盘旋了整整十一圈。 谢镌寒深深呼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一条早已成年的龙，居然也会误入异时空。 今年，他所工作的餐厅换了老板，餐厅营业的方向也从传统美食转向分子美食。 餐厅里好几个大师傅都准备辞职走人。 谢镌寒也准备走。 作为一条龙，厨师这份工作只不过是他从事过的数十份工作之一。 他已经体验够了，就算餐厅没转营业方向，他也会找机会辞职，因此并不遗憾。 只是新交的朋友们，这一分别，以后恐怕就很少见面了。 谢镌寒对此有些惆怅。 同事们喊去郊外的农家乐聚餐，他就没有拒绝。 农家乐在山里，老板有农场，鸡鸭鹅鸽全都自己养。 老板家的手艺也非常不错，传承多代的烧鸽手艺，烧出来的鸽子又香又嫩，鸽有鸽味，却完全不会腥。 大家都对此赞不绝口。 谢镌寒也很满意。 唯一的意外就是吃完饭，大家都各上各车，开导航准备回城。 谢镌寒懒得开车两小时，直接找了个借口，躲进林子里，变为龙，打算飞回去。 人有导航。 龙没有。 谢镌寒原本沿着公路飞。 撞上夏季暴雨，他偏了方向，打算绕个圈飞回城。 这一飞，就误入时空缝隙，直接飞到了异世界。 谢镌寒深吸一口气，低头往下看。 底下再没有他熟悉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森林、草甸、树篱、水渠。 远处，摇摇晃晃的马车走在黑煤渣路上，像地上缓慢爬行的小甲虫。 傍晚来临。 日光从璀璨的白金变成了浓郁的橘黄。 大地上的连片的森林反而显得格外苍冷，显露出奇特的铁黑色。 饥肠辘辘的谢镌寒放弃搜寻。 他需要食物和庇护所，暂时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山脚下的城镇有着大片房子，显眼的钟楼几乎立在城市的正中央。 温度在下降。 夜幕下的野鸟在钟楼周围盘旋飞舞，寻找过夜的地方。 谢镌寒隐匿身形，跟着鸟群飞向建筑群。 他找了个偏僻的小巷子变回人形。 隐藏在龙鳞空间的衣服回到了他身上。 他低头看了看衣服。 t恤长裤，再平常不过的打扮，在这个世界却成了奇装异服。 谢镌寒无声叹了口气，从小巷子转出去，走到大街上。 他的打扮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乎街上走着的所有人，都回头看他。 有人走远了，还扭过头来看。 谢镌寒面无表情地加快脚步往前冲。 大街上就有裁缝铺子，招牌上画着衣服。 他冲进店里，买了套本地成衣。 换上后，那种过于好奇的目光总算消失大半了，探头探脑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束紧腰带，向裁缝打听可以吃饭的地方。 老裁缝看向他刚换下来的衣物，略顿了顿，向他推荐一家提供餐食的酒馆。 “冒险者最爱的酒馆。”老裁缝如是说。 谢镌寒没仔细分析老裁缝的话。 他饿得胃已经快自我消化了。 确定酒馆的方位后，从裁缝铺出来，他就直奔酒馆而去。 本地人推荐的酒馆确实不错。 谢镌寒在外面就闻到了香味。 他三步作两步往前，一把推开了酒馆的门。 瞬间，热烘烘的人味和酒味迎面扑来。 非常奇怪的味道。 谢镌寒脚步一顿，几乎想立刻转头离开。 “阁下！” 柜台后面的男招待已经看到了他，热情地打招呼。 “来点什么酒？我们这有最烈的矮人圣酒！” 酒馆里的人也纷纷回头看他。 “哦，女神在上。” “老天呐，镇上来了新的冒险队？” “是生面孔。” 谢镌寒正用精神力读取男招待的话，酒馆里的人聊天的内容也涌入了他的耳中。 好几个陌生的名词。 名词的含义和他原世界差得太大。 他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才大概明白，那些人在聊去某种妖精的地盘中寻找某种魔法材料的冒险。 妖精，冒险，魔法材料。 简直是送上门来的信息。 谢镌寒要转头的动作又挪了回来，他不紧不慢地继续往柜台走。 同时，一股柔和的风从他身边吹向四面八方，将周遭的气味隔开。 清新的风将热烘烘的气味扫开，尽管酒馆里面还是称不上好闻，但谢镌寒已经可以忍受了。 柜台前，男招待期待地看着谢镌寒：“您要什么酒？” 谢镌寒抬头看着招牌：“现在都有什么吃的？” 他并不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只是用精神力直接和男招待沟通。 男招待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只是觉得这位客人的口音和面容格外迷人。 这位客人的发音有一种奇特的韵律，简直像教堂里的竖琴！ 反应了好几秒，男招待才在谢镌寒眼神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哦，那可就多了！” 男招待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恰尔马干酪、熏肉面包、慢炖牛肉、拌沙拉——” “您要点的话，我还可以送您一杯酒。我们酒馆的酒可非常不错，梅达精灵酒、马德拉酒、纽斯酒……或者您来杯矮人圣酒驱驱寒？” 谢镌寒对酒没兴趣，他侧头听完，说道：“一份熏肉面包，一份慢炖牛肉，再来一份拌沙拉。” 酒馆的菜都是现成的。 很快，丰盛的菜端到了谢镌寒面前。 谢镌寒坐在可以看见大半个酒馆的角落位置，叉了一叉子沙拉，放进口中。 “嗯？”谢镌寒从酒馆众人的衣着上收回目光，看向盘中的沙拉。 沙拉意外地不错，蔬菜很脆嫩，有种淡淡的玉米香，尝着很清新，裹着的酱汁，酸味和咸味平衡得很好。 谢镌寒看了看沙拉，里面的蔬菜他一种也不认识。 略微顿了顿，他又尝了一块炖牛肉。 炖牛肉柔嫩鲜美，带着浓稠的酱汁，还能尝出淡淡的奶香味。 沙拉和炖牛肉的水准都保持得非常不错。 尝到熏肉面包这里，谢镌寒顿住了。 并不是这种面包的味道太差，而是—— 熏肉面包里面的肉，是鱼？ 谢镌寒看着面包里夹着的灰色肉块，再次确定，就是鱼。 某种油脂丰富的鱼，被味道浓郁的酱汁腌制过，烟熏后，香味和油润的鲜味非常平衡，放在面包里，味道非常不错。 看来人们很擅长利用鱼肉。 这说明，这里的渔业文明应该比较发达，起码有专职的渔夫。 渔业文明发达，港口多半也很发达。 谢镌寒透过窗户，看酒馆外面的街道。 他白天在空中盘旋的时候，没看到铁轨或者比较发达的机械车，不过看到了蔚蓝的大海。 这里的货运很有可能靠港口。 港口如果是货物的集散地，那多半也是消息的集散地。 他明天可以去港口，看能不能打听到想要的消息。 谢镌寒确定下一步的行动，继续用精神力读取周围的对话。 周围的大部分人都在聊发财和冒险。 人类都爱聊这类话题，这没什么出奇的。 不过—— 谢镌寒听着巫师、精灵、矮人、巨人、女神等相关信息，有种非常强烈的来到了异世界的感觉。 这种陌生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谢镌寒专心地收集周围的消息，在角落里喝着酒馆送的甜葡萄酒，一直喝到打烊。 而后，他用一粒黄金支付了账单。 他的黄金藏在逆鳞下。 逆鳞下的空间很小，龙一般只在里面放随身衣物和一些重要的物品。 谢镌寒以前更是只往里面放衣物。 直到他那擅长占卜的族弟某年给他送破壳礼物时，送了一条重达一百多斤的黄金项链。 尽管他觉得，这个重量的项链应该叫锁链。 族弟当年振振有词：“你看某些人类就会把财产换成金链子挂在脖子上，方便随时跑路，我们的肉身那么强横，万一撞碎虚空去别的地方了呢？不如随身带点黄金。” 谢镌寒丝毫不觉得他会鲁莽地撞碎虚空到陌生的地方去，更受不了那大金狗链。 奈何族弟太能叨叨。 他最终往逆鳞下塞了一把金豆子作为妥协。 没想到居然真有用上的一天。 想到族弟，谢镌寒心中微微带了一点惆怅。 误入这方时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回去。 好在他们龙族几乎和天地同寿，倒不用担心以后再也见不到。 谢镌寒走出酒馆，门刚关上，他就听见了里面的侍应生们兴奋地聊天。 “女神在上，真是金子，怎么会那么闪亮？！” “那位大人的气质真是神圣极了，我一见他就想跪倒在地，以前见到混血的精灵大人都没有这种感觉。” “还有那俊美的面容和迷人的声音，啊，怪不得我给他拿错了甜葡萄酒，马诺蒂尔夫人你也没呵斥我。” 谢镌寒无意打探人类的隐私，正想收回精神力，又听酒馆的人压低声音： “……你们觉得那位大人是那位吗？” “哪位？魔法森林那位爱用金子的巨龙大人？” “那可说不准，毕竟附近再没有比那位大人更强大的生物了。” “整个王国也没有，不然勇者们早就占领魔法森林了！” 巨龙？ 魔法森林？ 谢镌寒站在黑暗中，忍不住凝神细听。 他们说的巨龙肯定不是他的同族。 那是本地龙？ 谢镌寒想多探听一会，可惜，酒馆的人很快就聊起了别的。 他站了一会，实在收集不到有效信息，只得先去找旅馆。 附近确实有大港口。 谢镌寒赶到时，正巧碰上一艘长达上百米的魔法巨舰靠岸，船身的符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扛着大刀的矮人，耳朵向上尖翘的精灵，鳞片尚未褪去的海妖，穿着皮甲的冒险者们……各式各样的人在甲板上走动。 无数信息随着谢镌寒的精神力涌入他的脑海里。 他站在港口看了很久。 港口很繁忙，港口后面的城市很发达。 围绕着港口城市，辐射出去好些城镇和乡村，人口少说也有数百万。 谢镌寒隐匿在人群中打听，他接触过专业的消息贩子，去过市政图书馆，还拜访过著名学者。 龙鳞空间里的金子几乎全花完了，他还是没打听到任何跟时空缝隙相关的内容。 仿佛这个时空根本不存在缝隙一般。 他坐在蔚蓝的大海边，盯着无边无尽的海水。 海洋的面积实在可怕，哪怕龙，也很少会尝试直接飞跃过去。 一般的海洋深处比沙漠还贫瘠，鱼类极少。 他们要是一头扎进去，半路可能根本找不到足够的食物。 就算在原来的时空，他也不会鲁莽地直接往大洋深处飞。 现在只剩一个可拜访的地方—— 那片铁黑色的巨大魔法森林。 谢镌寒喝两口本地提神的克索恩茶，将那又香又苦的液体咽下去。 希望魔法森林深处，真有一头巨大强悍的本地龙。 也希望那头龙见识足够宽广。 至于危险。 他对自己的逃跑能力有足够的信心。 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谢镌寒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再次变回原形。 他隐匿身形往魔法森林飞。 龙的飞行速度很快，飞越港口、城市和乡镇一共也没花多少时间。 反而，飞进魔法森林后，谢镌寒在里面飞了很久。 当森林足够大时，它就变成了某种海洋，同样难以找到参照物，难以辨别方向。 飞在里面，同样因为枯燥而让龙精神疲惫。 谢镌寒明白为什么冒险者们说要进魔法森林一定要买魔法导向图。 他都怀疑自己是否在绕圈了。 好在，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机。 谢镌寒在遥远的森林深处感觉到了另一名强大生物的波动。 对方散发出来的波动太过明显，简直像黑夜里的启明星。 谢镌寒精神一振，飞得更快。 波动离他很远。 按照谢镌寒的计划，要下午，甚至傍晚才会见到。 可刚到中午，他就发现前面有一丝异样。 原本飞得很疲惫的谢镌寒瞬间一激灵。 他低头看向前方。 一头如同山岳的巨黑色动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下方。 阳光照在它身上，被它那金属般的鳞甲吸收，一点光都逃不出来。 那不像生物，而像某种文明精心打造出来兽型机甲。 谢镌寒在半空中急刹，修长的身体往下冲了好几十米才刹住。 太近了。 双方的距离太近，近得十分不礼貌。 他紧急往上飞了一段，拉开距离后，才低头看着下面，和那双巨大的金黄竖瞳对视。 瞬间，一种难以言诉的感觉攫住了谢镌寒的心脏。 谢镌寒甚至感觉鳞片微炸。 对方的眼神很快让谢镌寒意识到，它不是机械造物，而是某种生物。 某种受造物主极致偏爱的生物。 不，是他。 谢镌寒忽然明白过来，对方就是那头巨龙。 酒馆人口中的，那头爱用金子的本地龙。【】 2、第 2 章 龙族的生命非常漫长，哪怕生育率极低，历年出生的龙加起来，谢镌寒还是见过十多条龙。 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龙”。 看着底下的龙，谢镌寒冒出来一个想法—— 如果这边的龙都有底下的龙这般强横，人类将他们称之为“龙”，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紧接着，谢镌寒意识到。 底下的本地龙气息如此强悍，这个时空必然极其稳定。 不然承载不了，更孕育不出这种级别的生物。 谢镌寒心底发沉。 在他们族内的通用教材中，这种级别的时空通常被称为一级时空。 特点就是稳定。 这意味着，它出现时空裂缝的概率极低，出现通向他原世界的时空裂缝的概率更是低到忽略不计。 谢镌寒的表情变了数变，全都映在底下的本地龙的眼里。 与飞倦了一直在走神的谢镌寒不同，特林格维很早就发现了有强大的生物飞了过来，并一直警惕着。 他以为又有冒险者被名誉和财富引诱，想要过来讨伐巨龙。 然而在看到对方的第一眼，他就明白，那神圣生物绝对和冒险者无关。 对方甚至不是本位面的生物。 特林格维从未见过如此神圣、优雅、强大的生物。 那生物的浑身都带着辉光，犹如夜晚的星光。 也许只有传说中的生物，才会有如此耀眼的光芒。 特林格维盯着对方，将对方所有的表情变化收在眼底。 这神圣生物看起来有些意外？ 它不知道这里有巨龙？ 不，应当是他。 特林格维很清楚，对方也是智慧生物。 特林格维想说点什么，一时间又找不到可用的言辞。 他沉默地向上看。 还是对方先打招呼：“你好？” 不是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语言，只直接作用于精神力上的产物。 果然不是本位面的生物。 特林格维沉声回道：“你好。” 顿了顿，特林格维说道：“我叫特林格维，想必阁下不是过来讨伐我的勇士。” 谢镌寒原本有许多话想说，听到本地龙的结论，他的心情莫名地放松了些，声音变得稍微轻快：“我不像？” “你看起来不像那种受名利和财富的诱惑，而选择来洗劫一只巨龙的生物。”特林格维盯着他，肯定地说道。 如此神圣的生物，看起来实在不像包含坏心的模样。 果然，谢镌寒说道：“目前来看，我没有这种癖好。实际上，我只是迷路了。” 特林格维：“从别的位面迷路过来吗？” 位面。 谢镌寒听到关键词，心中微微激动。 这只巨龙有位面的概念，他对时空有一定的了解！ “是的！” 谢镌寒不自觉地加快了语速，“我叫谢镌寒，来自另一个大时空。你知道我要怎么回去吗？” 谢镌寒。 特林格维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真是拗口又优美的名字。 谢镌寒在半空中期待地问：“或者，你知道哪里有时空裂缝吗？” “不知道。”特林格维摇摇头，“也许前两天雷暴和禁咒爆炸短暂地弄出了时空裂缝，不过现在早已恢复了平静。” 谢镌寒立刻问：“那还能弄出新的时空裂缝吗？” 特林格维遗憾地说道：“恐怕不能了，现在的时空很稳定，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 现在的时空确实很稳定。 谢镌寒失望地想，要不然他也不用四处打探消息。 谢镌寒抬头看着天空。 如果真是本地龙说的禁咒爆炸才打开了时空裂缝，也许可以再炸一次？ 特林格维像是猜到了谢镌寒在想什么：“恕我直言，禁咒并不能打开位面裂缝，起作用的是雷暴。” 谢镌寒转头盯着天空。 今天的天气特别好，厚厚的白云呈现出柔软、明亮的色泽，看起来完全没有打雷的意思。 他会行云布雨，可也引不出雷暴。 法术的使用也是有约束条件的。 “不是普通的雷暴，是巨大的雷暴。能让位面出现裂缝的雷暴，我出生以来只见过一次。” 特林格维补充：“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正在脑海中想办法的谢镌寒下意识地看向特林格维。 其实他活到今年，也是一千多岁。 特林格维的语气很认真，完全没有说谎的意思。 谢镌寒在心中推演了一下，也承认，要弄出那种让时空断裂，毁天灭地级别的雷暴，确实没什么可能。 起码，以他现在的能力没什么可能。 谢镌寒感觉一阵失望涌上心头。 他失望又茫然地看向远处，连漂浮在空中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特林格维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空地。 谢镌寒没有客气，直接落下去，落到柔软厚实的绿色草甸上。 谢镌寒盯着眼前的草沉思。 特林格维也不打扰他，沉默地盘踞在另一边。 思考良久，谢镌寒将脑海中的思路大致捋顺。 他抬头看向特林格维。 这头本地巨龙的体温有点高，感觉像猫。 脾气也挺好。 谢镌寒看着他，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特林格维：“不客气。” 谢镌寒没有多留的意思，朝特林格维一点头，起身飞离。 他们这样的生物都不太喜欢待在别的生物的领地，哪怕脾气好的生物的领地，也不行。 这里明显是特林格维的领地。 谢镌寒闻到了特林格维的气息。 这头本地龙的气息还挺奇特，带着淡淡的干草香，有点像秋天收割过稻谷的田野。 这个味道让谢镌寒感到洁净。 起码比某些生物混合着油脂的气味好闻多了。 谢镌寒随便找了个方向飞。 一直到飞离特林格维的领地，他从空中俯视，找了条溪流，落在溪边。 他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消息。 谢镌寒疲惫地盯着涓涓流淌的清澈溪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散落一地光斑，风一吹，光斑就开始跳跃。 白龙在溪边的石头上窝了下来，将尾巴抱在怀里，盯着光斑发呆。 他直觉特林格维没有骗他。 现在得想想，下一步该何去何从了。 附近他已经探索得差不多了。 这几天在人类社会中，他也没有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下一步，他应该去更远的地方打听。 可远方就会有消息吗？ 谢镌寒觉得还真不一定。 他从附近的时空裂缝来到这里，如果要回去他原有的位面，恐怕还要从附近的时空裂缝回去。 跑得太远，万一这里真重新出现了时空裂缝，他也来不及赶回来。 也许他应该在附近找个地方暂时住下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等待机会？ “沙沙——” 一阵声音传来。 谢镌寒转头看，看见十来头鹿正从林子里出来。 这群鹿的皮毛很顺滑，眼睛很大，看起来非常漂亮。 看到谢镌寒，鹿群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盯着他。 谢镌寒在原来的位面，已经很久没在家附近看见过鹿。 几百年前，他家附近倒有挺多的鹿。 他看着这些鹿，变回人形，坐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让鹿群能过来喝水。 几头小鹿往前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盯着谢镌寒。 谢镌寒看着它们，眼里带着怀念的神情。 为首那头膘肥体壮的鹿和谢镌寒对视一眼，忽然低头，朝他冲了几步。 “呦——呦——” 雄壮的鹿停下来，喷着粗气，朝他发出了超级大声的恐吓声。 “嗯？！”谢镌寒站起来，眯着眼睛盯着鹿。 倒反天罡！ 鹿居然恐吓龙！ 谢镌寒怀疑是不是他当祥瑞太久，气质太平和，以至于对小动物失去了威慑力？ 鹿还在扯着嗓子叫唤。 声音震得人耳朵疼。 谢镌寒无语，起身默默往旁边走，打算避开这群鹿。 没想到他刚转身，为首那头鹿突然低头朝他冲来。 还会偷袭？！ 谢镌寒匪夷所思地往旁边避。 这个世界的鹿也太暴躁了吧？！ 谢镌寒还没彻底避开，冲到他边上的鹿猛地抬头，朝他喷出一口带着火焰的灼热气息。 这灼热气息都赶上喷枪了。 谢镌寒感觉到空气中的水分被迅速抽离，口鼻黏膜瞬间绷紧。 如果躲避不及时，被燎到了一点，一般人肯定会被严重烧伤。 谢镌寒脸色微变，往旁边一转，避开炎息后，反手一拉鹿角，利用巧力，将鹿远远地扔出去。 鹿首领踉跄着往前走了好几步，被谢镌寒的动作激怒了。 站稳后，它不仅不退，反而低头迅速跑过来，要顶谢镌寒。 谢镌寒抓着鹿角，抡了两次，鹿还是迅速转头，想要顶他。 第三次。 实在不耐烦的谢镌寒从龙鳞空间里掏了把匕首，直接解决了这头没眼色的鹿。 只一下。 粘稠的鹿血喷出，如高压水枪般射了一地。 鹿的冲势未尽，在谢镌寒放开它后，它又往前奔跑了几步，才倒在地上。 后面准备冲过来的鹿群急刹，发出尖锐不安的“呦！呦！” 谢镌寒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鹿群。 鹿群一僵，飞快四散逃跑。 森林里重新变得安静。 谢镌寒蹲下来，盯着倒地的鹿。 原来这才是魔法森林真正的面目。 怪不得人类中，只有冒险者会来。 这鹿多半就是传说中的魔兽了。 高速运动之下的鹿被割开了喉管。 鹿血几乎被放干净了。 鹿血闻起来居然没什么腥骚味。 鹿肉的品质应该不错。 解决掉猎物，谢镌寒也没什么高兴的表情。 他更疲惫了。 太阳已经西斜，今晚得找个地方住，再吃点东西。 谢镌寒今天被巨大的失望打击到了，懒得折腾。 之前还想去镇上找点东西吃，不过连续吃了好几天炖肉，他已经吃腻了。 今天干脆在林子里野餐顺便住下算了。 反正以龙肉身的强悍程度，在哪里住，吃什么东西，都不是很有所谓。 谢镌寒转头看了一眼溪流。 溪水如此清澈，直接在溪边清洗就行，也不麻烦。 想到这里，谢镌寒抓住鹿角，单手将鹿拖到溪边。 在现代社会，他连鸡都懒得杀，更别说处理鹿这样的大型猎物。 好在他只自己吃，随便吃点就行。 剖开鹿后，他只割了排骨、腹肉和腿肉，外加鹿肝。 剩下的部位他懒得动，就放在原地。 林子里的野生动物那么多，会有别的动物吃掉它的。 将割下来的部位放在洗干净的大叶子上，谢镌寒又剖开鹿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鹿心处有股能量波动。 谢镌寒往鹿心里一掏。 意外的是，他掏到了一颗硬硬的东西，摸起来也就黄豆那么大。 掏出来一看，他才发现是一枚淡红色的剔透晶石。 谢镌寒看了看。 晶石里面蕴含着很淡的能量。 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所说的魔核。 谢镌寒随手在溪水里洗干净，收到龙鳞空间里。 简单收拾完，谢镌寒带着鹿肉和鹿肝到溪流上游进一步处理。 ——刚刚杀鹿的地方血腥味和脏器味太重了。 重新找到合适的地方，谢镌寒打量鹿肉。 鹿肉的品质看起来非常不错，表面有种油润的光泽，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看起来很嫩。 谢镌寒从龙鳞空间里取出盐将切成块的鹿肉腌上。 想了想，他又在林子里走了一圈，找了几个酸酸甜甜的野果，捏碎了和切成小块的鹿肉腌制在一起。 溪边有着大大小小无数石头。 谢镌寒找了块大小合适的石板，清洗干净，准备生火烤肉。 他没带打火机，只能用燧石生火。 谢镌寒拿着石头，用匕首刮出火星，小心翼翼地生火。 他会行云布雨，会凝海成冰，可惜对烤肉没什么用。 叹口气，谢镌寒惆怅地拢着枯叶，让火星慢慢烧着。 他想念他的现代化大厨房，想念舒适明亮的家，想念族人朋友们了。 谢镌寒一点点添柴。 柴火舔舐着石板，慢慢将石板烧得滚烫发白。 谢镌寒用木棍夹着盐腌制过的鹿肝，放到石板上。 鹿肝一贴上石板，立刻发出“滋啦”一声，油脂渗出来，香味也出来了。 谢镌寒用木棍夹着鹿肝，耐心地炙烧每一面。 鹿肝的表面染上诱人的黄褐色，油脂将石板涂得闪亮，滚烫的香气飘了出来。 直到每一面都炙好，谢镌寒将鹿肝放在采来的大叶子上，暂时晾着，继续炙烤下一块鹿肝。 几次下来，他的动作渐渐熟了，他开始将鹿肉也放到石板上炙烤。 石板的温度非常高，表面又有油脂，鹿肉一放上去，几乎立刻卷曲，边上的脂肪变得半透明，奶香的肉味也飘了出来。 谢镌寒等鹿肝和鹿肉稍微晾凉，换了另外两根干净的木棍，开始品尝。 他先吃鹿肝。 不知道是鹿肝足够新鲜，他清洗得足够干净，还是魔兽的肉质本来就很不一样。 鹿肝尝起来非常油润美味，表面的焦褐层很香，内里柔嫩鲜美，微微带一点脆，一点腥味都没有。 让他意外的是，鹿肝肥腴鲜美的同时，能量也非常高。 他只吃了一块，胃里立刻有一种饱腹感。 比他前两天在小酒馆里吃的慢炖牛肉强得多。 如果天天吃这样的魔兽肉，他根本不用额外摄入其他能量，像人类那样一天吃三顿，甚至两顿也行。 谢镌寒双眼微微发亮。 他夹起鹿肉。 鹿肉切得很薄，带着焦化层，尝起来非常鲜嫩，汁水很多。 他腌制的时候用了酸酸甜甜的野果跟盐。 炙烤过后，野果里的甜味几乎已经尝不到了，反而转化为了鲜味。 酸酸咸咸的汁水裹在鹿肉的表面，非常解腻，吃起来口感和味道都一流。 最妙的是，鹿肉里面的能量含量也很高，虽然比鹿肝稍微低一点，但比大多数食物都强得多。 谢镌寒边烤边吃，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就在他专心品尝美食的时候，林子里传出细微的声响。 生物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敢在一头龙眼皮子底下弄出动静可不常见。 他一挑眼皮，看向动静的方向。 虽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但是要有不长眼的魔兽找上门来，他也不介意加个餐。 谢镌寒这么想着，叶子那边的动静越来越明显。 直到一只胖乎乎的家伙从叶子的缝隙掉出来，咕噜咕噜滚了好几下，滚到了离谢镌寒不远的地方。 ——那居然是一只圆乎乎的中长毛兽类！ 小兽拥有又大又亮的圆眼睛，粗粗长长的大尾巴，有点像猫，又有点像小熊猫。 简直像一只毛茸玩偶。 一对上谢镌寒的眼睛，小兽慌慌张张地转身扒拉叶子，往灌木丛深处钻。 因为过于圆润，它的后腿还弹了两下，才成功逃跑。 “唧！” 小兽消失在叶片后面了。 谢镌寒知道它没有走，还知道灌木丛后面藏着其他小兽。 它们正悄悄观察，说不定还用后腿站立，举着爪子，屏住呼吸。 谢镌寒眯着眼睛看着灌木丛。 这群小家伙明显有智慧。 更奇怪的是，它们身上还带着本地龙的气息。 嗅觉敏锐的谢镌寒辨认出来，那种和本地龙如出一辙的气息，不是它们沾上的，而是从它们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 ——它们也有股被阳光晒得馨香的，热烘烘的干草味道。 这群小家伙和本地龙有血缘关系？【】 3、第 3 章 藏在灌木丛里的小家伙们一直观察谢镌寒。 谢镌寒都看见它们胖乎乎的爪子和圆圆的眼睛了，甚至有一只小家伙在和同伴推挤的时候，半个脑袋都从灌木丛里挤出来了。 它们还是坚持躲在那里。 谢镌寒感到好笑。 他对本地龙的印象还不错，尤其对方免费告诉了他好几个信息。 这群小家伙和对方有关，他懒得动手，干脆任小家伙们围观了。 小家伙们的耐心不错。 谢镌寒快吃饱了，它们还藏在那里。 也不嫌腿酸。 看着树叶上托着的烤鹿肉，谢镌寒心中一动。 他捏了一块烤鹿肉，往灌木丛中抛去。 烤鹿肉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往灌木丛中飞。 还没落地，一只小兽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嗷呜”一下，叼走烤肉，落在空地上。 它有点懵，眼睛都瞪圆了，一副“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谢镌寒笑了笑。 小兽受到惊吓，一缩脑袋，赶忙往灌木丛里钻。 紧接着， “唧唧！” “嗷！” 灌木丛里传来了小家伙们的争抢声。 谢镌寒听得有趣，又夹了一块烤肉扔过去。 几只小家伙跳起来，秒抢。 谢镌寒一直投喂，直到将剩下的鹿肉全都投喂完。 吃饱了的小家伙们三三两两坐卧在灌木丛下，咕噜咕噜滚成一团。 它们吃饱后没有离开，反而跑出来，大大方方地待在附近，或卧着，或仰躺着露出肚皮，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谢镌寒。 谢镌寒走上去，捞起一只。 小家伙胖乎乎的，背上能捏起一指来厚的软肉，肚皮上也有一指来厚的软肉。 谢镌寒摸上去，有种掏小猫原始袋的感觉。 手底下的小家伙不仅有着软软的肚皮，皮毛还分外顺滑，散发着暖烘烘的干草味。 谢镌寒干脆盘腿坐下来，将小家伙捞在膝盖上抚摸着。 其他小家伙见状，慢慢凑过来，挨着谢镌寒的腿睡着。 谢镌寒摸摸这只，摸摸那只，感觉自从来到这个时空后，心情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些小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要是他安顿下来了，也可以考虑养几只？ 如果这些小家伙的寿命不是特别长的话。 谢镌寒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家伙，忽然，他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他将手里抱着的小家伙举起来。 小家伙正被他摸得昏昏欲睡。 突然被举起，它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尾巴勾起：“唧？！” “你们是不是天天待在附近？”谢镌寒看着小家伙，尝试性问，“附近有没有比较适合居住的地方？” 谢镌寒不会这个世界的语言，他用精神力沟通。 理论上来说，小家伙们应该听得懂他的话。 被举起的小家伙迟疑了，和谢镌寒大眼瞪小眼。 谢镌寒惊奇：“还真有？” 说着，谢镌寒转头看向其他小家伙：“你们呢，有推荐的地方吗？” 这些小家伙估计第一次被问这种问题。 它们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好一会，有只小家伙“唧唧”叫了两声，犹豫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谢镌寒。 谢镌寒没想到它们真的听得懂，还给出了反应。 谢镌寒尝试性地站起来，抱着怀里的小家伙往前走。 怀里的小家伙一蹬他的手臂，跳到地上和伙伴们一起带路。 小家伙们像是达成了默契，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它们跑几步还回头看谢镌寒有没有跟上。 谢镌寒通过它们的小动作，确定它们真的在带路。 他越发好奇，加快脚步跟在小家伙们的后面。 小家伙们在森林里奔跑跳跃。 谢镌寒发现，随着小家伙们往前跑，空气渐渐变得干燥，温度也更高了。 这个方向还是那头本地龙特林格维领地的方向。 难道小家伙们要把他带回特林格维的领地？ 谢镌寒正在评估是否要继续跟。 忽然，前方的小家伙们拐了个弯，贴着特林格维的领地往边上跑。 居然不是去特林格维的领地？ 太阳下山，月亮升起，山风渐渐变得有点凉。 谢镌寒鼻头微微动了动。 他在风中闻到了一点硫磺的气息。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又穿过一片森林后，他的视野猛地变得开阔。 眼前赫然是一片石头地。 溪水从石头地周围流过，杂草长在石头的缝隙里。 石头地中间还有好几个小潭。 潭水荧白，还冒着热气。 居然是天然温泉！ “唧唧！” 最早带路的那只小家伙扭过头来，示意谢镌寒。 “就是这里？”谢镌寒走过去，感受了一下温泉。 温泉的温度并不算太高，刚好可以用来洗澡。 谢镌寒环顾四周。 可能这里有温泉，温度比较高，石头又多，附近就没什么树木。 放眼望去，周围显得格外开阔。 想在森林里找开阔的地方可不容易。 开阔、明亮、干燥，意味着昆虫会很少，居住起来会很舒服。 谢镌寒正观察着周围。 前面的小家伙又叫了两声：“唧唧。” “嗯？” 谢镌寒抬头，只见小家伙往前跑了两步，又扭过头来看他。 明显是在前面带路的意思。 “前面有什么？”谢镌寒好奇地跟过去。 小家伙们顺着溪流穿过另一小片林子，谢镌寒跟着走。 没走几步，溪流和一条宽三四米的河流会合。 河畔的空地上，赫然有一座倒塌的石屋。 小家伙们真给他找了个有人居住过的地方！ 谢镌寒惊喜，往前走了几步。 彻底走出林子，他发现不止如此，河对面还有座村庄。 暮色中，村庄里好几户人家的烟囱正飘着炊烟。 他还闻到了炊烟那股独特的烟味。 “唧唧。”小家伙们扭头看谢镌寒，表情有些得意。 似乎在问，这是不是谢镌寒想要的，可以居住的地方？ 谢镌寒走过去。 这座房子应该很多年没住过人了，他没闻到人味儿。 房子倒塌得差不多，原本的草顶完全消失不见，石头倾倒了一地，屋里屋外都长着不少杂草。 不过，有人开拓过，还是比森林要好不少。 起码这里有足够的石头当建材，地面也很平整。 他花几天修缮一下，立刻就能住。 这里还离河流及温泉很近，取水洗澡之类的都非常方便。 简直是完美的庇护所。 如果没有小家伙们带路，谢镌寒绝对找不到这个地方。 谢镌寒震惊。 这些小家伙们也太通人性了。 他看着小家伙们，蹲下来，郑重地说道：“谢谢。” 好几只小家伙显得有些害羞，害羞又高兴。 另外几只不害羞，也很高兴。 谢镌寒想到它们吃鹿肉的样子，笑着说道：“等我修葺一下小屋，过两天可以做饭了，请你们吃东西。” 这句小家伙应该听明白了，它们脸上高兴的表情更明显了。 天已经黑透了。 这个世界没有光污染，星星很明亮。 小家伙们借着星光，很快离开了。 谢镌寒简单收拾了一下倒塌的石头房子，回到温泉那边，洗了个澡，又洗了衣服，化为原型，找了块光滑的石头躺在上面。 石头白天被阳光晒暖了，现在还有余温。 躺着很舒服。 谢镌寒看着头顶的星空。 星空很陌生，星星运行的轨迹也很陌生。 他应该要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生活很久。 也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是否顺利？ 谢镌寒渐渐在石头上睡着了。 此时，魔法森林深处，本地龙特林格维也躺在他洞穴里的金币床上。 特林格维的洞穴很干燥，带着一股干草味。 壁上的鲸脂灯发出了稳定的灯焰。 灯光不算明亮，可满洞穴金币在灯光的照耀下，有种波光粼粼的感觉。 特林格维闭着眼睛，睡在洞穴里，像睡在阳光下的水底。 “咻——” 一群毛茸茸悄悄探头往洞口看。 见到闭上了眼睛的巨龙，它们悄悄松了口气。 它们将尾巴紧紧贴着腹部，蹑着爪子，屏住呼吸，悄悄从外面钻进洞穴。 在跑进去的同时，它们一直观察着巨龙的动静。 “站住。”特林格维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家伙们齐齐一僵。 只见卧在金币上的巨龙睁开眼睛，体型迅速缩小，变成一个黑发长腿的男人从金币上走下来。 男人穿着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衬衣，鼓鼓的胸肌几乎要将衬衣撑破。 他靠近时，存在感极强。 小家伙们往后缩，将爪子藏在肚皮下，端端正正蹲好，歪了歪脑袋，小小声地：“唧。” 特林格维拎着最近一只小家伙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放到鼻端嗅了嗅。 小家伙蓬松的长毛上，沾着另一神圣生物的气息。 是他刚见过的谢镌寒。 “你们去找谢镌寒了？”特林格维看着他的伴生兽，发音准确地吐出对方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伴生兽今天毛发格外蓬松，气息格外健康，像是得到了滋养。 被拎着的伴生兽底气不足：“唧。” “交朋友？”特林格维问。 “唧唧。” “美味？房子？”特林格维听了个大概，更显得一头雾水。 他失去了耐心，干脆抵住伴生兽的额头，直接读取伴生兽的记忆。 他的伴生兽属于他破壳时，多余的能量孵化出来的小兽。 伴生兽曾经属于他的一部分，即使现在已经独立出来，他还是可以大概读取它们的记忆。 很快，特林格维就从伴生兽的记忆中弄清楚了事情的全过程。 谢镌寒，那位优雅的神圣生物，在魔法森林的边缘安家了？ 特林格维微愣。 这种级别的存在，注定会为魔法森林带来许多变化。 “唧唧。”见特林格维沉吟，他手上的小家伙扭了一下腰，挣扎着跳到地面，和小伙伴们挤成一团。 特林格维没什么反应。 小家伙们见状，飞快地跑掉了。【】 4、第 4 章 清晨，橘黄的阳光铺撒在大地上，也铺撒在龙形的谢镌寒身上。 谢镌寒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一下，翻了个身，继续眯着。 外界的声音一点点传进他的耳朵中。 鸟叫声，流水声，还有河对岸人类的吆喝声。 他甩了甩尾巴，渐渐清醒，这才打着哈欠爬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很柔和。 他变回人形，穿上晒干的衣服，慢吞吞走到溪边洗漱。 清醒后，周围的声音更明显了，尤其是人的吆喝声，隔着河远远传过来。 谢镌寒洗漱完过去河边看。 薄薄的晨雾弥漫在森林和田野上。 平坦的农田里，几个农夫正驱赶着拉着重犁翻耕的役马，吆喝声正是他们发出来的。 更远一点的地方，有几个围着围裙的农妇在播种。 熟悉的耕作场景让谢镌寒心中升腾起温暖的感觉。 龙的数量太少了，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几乎就生活在人类社会。 靠近人群反而让他感觉到踏实。 谢镌寒看了一会，去林子里打了只类似野兔的小型魔兽，出来烤了吃了。 肉没怎么入味，没腌制过的肉烤得也有些老。 难吃。 谢镌寒勉强吃了一半肉，收拾了一下，去清理房子。 昨天傍晚他简单看过房子，觉得这房子不错。 今天再看，昨天他还是过于乐观了。 房子内外，杂草丛生，几乎将原本压实的泥地破坏殆尽。 谢镌寒蹲下来查看，倒塌的石头缝隙里，长了不少杂草。 他伸手摸了摸。 石头原本由掺了草碎的石灰砂浆作粘合剂，现在石灰砂浆风化得厉害，手一碰全是粉末，灰尘扬在空气中，有些呛人。 看来剩下的这小半石墙也不能要，得拆掉，清理干净后重建。 谢镌寒一块块石头摸过去。 摸到一块石头时，石头的缝隙里钻出一只大黑甲虫，转头要叮他的手指。 他迅速收回手，甲虫又爬了几步，还有攻击的意思。 这个时空的虫子真凶。 谢镌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虫子，指尖一点石头。 极寒的气流从他指尖涌出，直接将甲虫冻在原地，又蔓延至废墟的其他地方。 眨眼间，空气中的水分落下来，凝成坚冰，给整个废墟盖上一顶白色的冰盖。 冰下的虫子，毫无疑问，此时也都被杀死了。 “唧！” 震惊的声音在谢镌寒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看，昨天才刚见过的那群小家伙站在他身后，眼睛都瞪圆了。 谢镌寒对这群小家伙没什么戒心，刚刚比较专注，没发现它们的到来。 看着它们震惊的表情，谢镌寒笑了笑，招手：“过来。” 小家伙们犹豫了一下，一只背灰腹白的小家伙先跳出来，冲到谢镌寒脚边，仰头：“唧唧！” 谢镌寒蹲下来，挠了挠它的下巴。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伸爪子去摸冰，被冰得爪子飞快地缩了一下，仰头看谢镌寒，震惊地：“唧！” 其他小家伙也都好奇地跑过来，试探性地触碰新结出来的坚冰。 很快就被冰得“唧唧”乱叫。 谢镌寒陪小家伙们玩了一会，开始清理废墟。 被冰冻过后，废墟显得安全多了，没有奇怪的虫子，也更加干净。 谢镌寒将石块翻拣出来，扔到一边，再拔掉石头缝隙里的杂草。 可能因为原本房子里的泥土被夯实过，杂草长得艰难，因此根系特别发达。 谢镌寒拔起一株草，周围一两平方米的泥土都会被翻起。 他本身不喜欢夯土地板，倒无所谓。 只是—— 谢镌寒直起腰看着废墟。 他昨天只想在房子原有的基础上修葺，现在看来，推倒重建会更快一些，按他的心意重建也会住得更舒服。 倒塌的石头还用得上，其他就没什么可重复利用的了。 谢镌寒将一块块石头扔到旁边的空地上收集起来。 他扔着扔着，听到了另外的咔咔声。 转头一看，边上的小家伙们也在帮他清理石头。 小家伙们或用嘴巴叼，或用爪子扒拉，吭哧吭哧地将石头弄到空地上，干得还挺认真。 谢镌寒见了，心软得一塌糊涂：“你们怎么那么乖？” “唧唧。” 一共也没多少石头，清理起来很快。 等最后一块石头扔到空地上，太阳刚好升到正中。 谢镌寒有点饿了。 他擦了擦手，摸了摸最近一只小家伙的脑袋，问：“我请你们吃东西吧。” “唧？”他手底下的小家伙立即用后腿站立了起来，盯着他。 其他小家伙也纷纷用后腿站起来，竖着耳朵，挺着肚皮看着他。 谢镌寒失笑：“这么期待？那我去打一头肥一点的鹿。” “唧唧。”有小家伙打断他，眼睛亮晶晶地往前跑了两步，“唧！” 其他小家伙四爪着地，先是茫然地看着它，很快反应过来，纷纷兴奋地跟在伙伴后面，边跑还边回头看谢镌寒。 看起来想带路。 谢镌寒秒懂：“你们有想吃的猎物？” “唧唧。” 谢镌寒完全不挑：“行，我给你们抓。” 谢镌寒倒不觉得小家伙们会带他去抓什么特别难抓的猎物。 本地龙他都见过了。 实力再强的猎物也不至于超过那头本地龙。 森林很湿润，到处都是高达十几米的大树。 谢镌寒嗅闻空气，判断周围的情况。 他发现了不少魔兽，还看见了受惊奔跑的鹿群。 小家伙们不为所动，它们还在带着谢镌寒往前冲。 谢镌寒不禁好奇起来，它们究竟想抓什么？ 那么肥美的猎物都不感兴趣？ 谢镌寒一直跟着奔跑了几十分钟。 他有些累，思考着是否要变回原形飞过去。 小家伙们渐渐放轻了爪子，柔软的肉垫哪怕踩到落叶上，也丝毫没发出动静。 来了！ 谢镌寒精神一振，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唧。”跑在最前面的小家伙发出气音，回头示意谢镌寒往前看。 谢镌寒走上前去，屏住呼吸，从灌木丛的缝隙里往前看。 前方十几米处，高大的乔木下，有一只白鸟在啄食地上的坚果。 白鸟的羽毛特别蓬松，在幽暗的环境中，像在发光。 谢镌寒直觉这鸟应该会很好吃，能量密度会很高。 他眯了眯眼睛。 小家伙们从谢镌寒腿边挤上前来，有只小家伙还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巴。 它们的表情明显带着渴望。 谢镌寒低声道：“等等，我给你们抓。” 小家伙们不敢出声，只用渴望的目光抬头看着谢镌寒。 话音未落，谢镌寒变成白龙，闪电般冲出去，爪子张开，直朝白鸟扑去。 接着。 他翻车了。 他的速度很快，可白鸟的速度更快。 察觉到他存在的瞬间，白鸟如闪电般，闪进大树下的泥洞里。 以谢镌寒的目力，都看到一道残影。 谢镌寒愣了。 他变回人形，低头往树洞里看，耳根有点热。 尽管他并不是擅长战斗的那类龙。 尽管白鸟离泥洞确实很近，他隔着几米扑过来，确实不如白鸟钻洞来得快。 可这也太丢龙了。 谢镌寒转头看看惊呆了的小家伙们，又看看眼前的洞。 他默默地扭头，送了点风进洞里，探查洞里的情况。 很快，带着苔藓和树根味道的潮湿泥土气息返了上来。 谢镌寒根据气味和风速判断，这个泥洞起码有六七米。 他基本没可能徒手掘开这个泥洞，将白鸟抓出来。 尴尬。 谢镌寒回头看了看伸长脖子，正满眼期待地等他抓到白鸟的毛茸茸们。 心里只想建议它们换一种猎物抓。 抓什么鸟都行。 谢镌寒摸了摸鼻子，正要开口。 有两只小家伙跑上来，拱他的腿。 谢镌寒：“怎么了？” “唧。”两只小家伙叼着他的裤脚扯了扯，示意他跟着，“唧唧。” “要做什么？”谢镌寒低头问。 两只小家伙又叼裤脚：“唧唧！” 谢镌寒看出小家伙们的意思了，没再询问，只跟它们走。 小家伙们敏捷地带他后退了几十米，躲到一棵巨树下。 谢镌寒还在想那只白鸟。 今天抓不到，等会小家伙们回去后，他可以回来蹲守。 他就不信，这鸟没有出洞的一天。 他正这么想的时候，小家伙们往前跑。 它们跑到白鸟的洞口前，脑袋一扎，直接扎进洞里。 谢镌寒：“？！！” “嗷呜！”小家伙们低头朝洞里低吼，沉闷的声音传出来。 谢镌寒侧耳倾听，洞里毫无动静。 小家伙们吼了几嗓子，伸出爪子，刨洞口外面的泥土。 洞里传出警告声：“咔咔！” 声音有些尖。 谢镌寒几乎可以想象白鸟炸起毛，在洞底朝洞口叫的样子。 小家伙们很有耐心，一直在洞口徘徊，时不时钻进去，试图咬里面的鸟。 每当它们钻进洞里，就会留一个肥屁股在外面，动来动去。 不过它们的后腿肌肉始终绷着，看起来随时准备逃跑。 看来这些家伙也是成熟的猎手，并不算冲动。 谢镌寒被它们的动作感染，也十分有耐心地在树后面等待。 这次，他提前变回了龙形，将气息收敛到最低的地步。 白鸟十分怕白龙，却并不怕洞口的毛茸茸们。 嗅不到白龙的气息后，它的叫声越来越大，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白鸟和小家伙们还在拉扯。 白龙耐心地等着，等了二十多分钟，渐渐地在空气中闻到了那只白鸟的味道。 那只白鸟应该脱离泥洞深处，来到洞口的位置了。 小家伙们在洞口挑衅。 它们离洞口越来越近，白鸟也离洞口越来越近。 某个瞬间—— 白鸟扑了出来，小家伙们察觉到了，一哄而散，同时往旁边躲。 然而，还是有只倒霉的小家伙没能躲开。 白鸟坚硬锋利的鸟喙啄到了它的屁股。 “嗷！！！” 小家伙被啄得往旁边蹦了三尺远。 以谢镌寒的目力，他清晰地看见，白鸟啄掉了小家伙的一撮毛。 白鸟一击没得手，立即追着往前扑。 小家伙们屁滚尿流地往前面窜，一边逃跑，一边转头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白鸟凶得很，完全不怕，扑棱着翅膀，张开尖利的爪子，盯准肥美的猎物，只想抓一只回洞里吃。 就是现在！ 谢镌寒趁着白鸟离开泥洞一段距离，绕到后面去，紧接着闪电般往前扑。 白鸟发现他的存在，想躲回洞里，却已经来不及了。 谢镌寒成功按住白鸟，变回人形，倒提着白鸟的爪子，将它提起来。 奔逃的小兽们惊魂未定，尤其那只被啄掉了一撮屁股毛的小家伙，它转头艰难地舔了舔屁股，才看向谢镌寒手上的白鸟。 “唧！”小家伙龇了龇牙，想咬白鸟报仇。 “嘿，不行。”谢镌寒伸长手臂拦了一下，“白鸟被咬了就不能吃了。” 小家伙还要起跳，被其他小家伙叼着尾巴拖住了：“唧！” 谢镌寒笑了笑：“走吧，我们回去烤鸟。” “唧。”小家伙们又围上来。 谢镌寒还没来得及将这些在脚边绊来绊去的小家伙们推开，他的裤脚又被叼住了。 “这只鸟已经够吃了。”谢镌寒掂量着足有二三十斤的大鸟，“你们还想要别的猎物？” “呜。”小家伙们叼住他的裤脚不松口。 “行吧。”谢镌寒琢磨着，要实在吃不完，等会将鸟肉冻起来慢慢吃也行，“你们在前面带路。” 小家伙们跑在前面，耐心地给谢镌寒带路。 谢镌寒原本以为小家伙们会带他去捕猎第二只白鸟或者别的猎物。 没想到小家伙们却带他来到一棵灌木下。 怕他不明白，小家伙们还叼了灌木的叶子，用后腿站起来拱他的手，将叶子往他手里塞。 “你们让我摘这个？”谢镌寒捏着叶子闻了闻，又摘了片新的叶子揉碎放到鼻子底下。 瞬间，一股清新的辛辣味直冲鼻腔。 谢镌寒一下就明白了，这是某种调料的叶子。 “你们喜欢这个？”谢镌寒低头看小家伙们，表情有些意外。 谢镌寒身上只有盐，还是第一次碰到其他香料。 他干脆多摘了一些。 只是，这个香料的味道如此清新，用来做烤肉，烤久了，恐怕就尝不到什么调料味了。 还有这白鸟—— 谢镌寒低头看了看白鸟。 白鸟的个头那么大，恐怕不好烤，就算用窑烧的法子，也很难掌握火候。 到时候烤出来的肉，要么容易发柴，要么容易半生不熟。 “要是有锅就好了。”谢镌寒看着手里的叶子，遗憾道，“要是有锅，煮个白切鸟或者炖个鸟肉，味道一定很不错。” “唧？”其中一只小家伙瞬间竖起了耳朵，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谢镌寒。 谢镌寒没明白它的意思。 “唧唧！”那只小家伙朝谢镌寒叫了两声，忽然撒开爪子往前跑。 其他小家伙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唧唧”叫了两声，示意谢镌寒等它们一下，而后连忙追在小伙伴身后，一起跟着跑了。 被留在原地的谢镌寒：“嗯？！”【】 5、第 5 章 谢镌寒猜小家伙们要给他带别的东西。 他对小家伙们和森林都不算熟，完全猜不到小家伙们要给他带什么。 他留在原地耐心等待。 这次小家伙们离开得特别久。 两个小时过去，它们还没回来。 谢镌寒已经在附近逛了好几圈，甚至采到了好几种可以吃的蘑菇。 谢镌寒等得无聊，坐在树荫中，靠着树干已经要昏昏欲睡了，耳边忽然传来“哐当、哐当”的声音。 他抬头看。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冲他跑过来的家伙，而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色物体。 是金子！ 还是两大块！ 小家伙们三三两两一组，正叼着金子朝谢镌寒奔来。 对上谢镌寒的视线，小家伙们更激动了。 它们加快脚步，叼着的东西拖到地上，一路“哐当、哐当”地响。 谢镌寒这才发现，那金色物体是锅。 两口黄金锅！ 小家伙们的个头太小，金锅又太大，叼着拖过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撞地。 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就掉了好几次。 有两次还直接扣在几只小家伙头上，将它们整个罩住了。 锅被这么摧残，状态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隔得那么远，谢镌寒依旧看到两个锅的锅底被撞瘪的地方。 “……” 这群小家伙回去真不会挨揍吗？ “唧唧！” 小家伙们丝毫没发现谢镌寒脸上心痛的表情，满眼兴奋地跑上前来朝谢镌寒邀功。 “唧唧唧！” 小家伙们将两口锅往谢镌寒脚下拖。 这两口锅应该都是汤锅，小的那口能装下整只鸡，大的那口更是能用来煮整只羊了。 装下白鸟绝对没问题。 带都带来了，也不能让小家伙们再拖走了。 谢镌寒检查了下锅，夸小家伙们道：“真是好锅，我们回去煮鸟。” 小家伙们眼睛亮晶晶的：“唧唧！” 蘸料有了，大汤锅也有了，谢镌寒决定给小家伙们做白切鸟尝尝。 回到小河边，谢镌寒先用那口大汤锅装了满满一大锅清澈的溪水，放到柴火上烧。 黄金的延展性很好，锅不算太重。 因为导热良好，锅中的水烧得特别快。 谢镌寒在溪边处理白鸟，察觉到水升温速度很快后，他去撤掉了几根木柴，回来加快处理速度。 龙的味觉敏锐，特别追求味道的纯净。 他处理白鸟时，极度注重放血。 放干净血液，认真搓洗表皮，他将白鸟认认真真清洗了好几次，这才将白鸟提到锅边，准备下一步。 黄金锅里的水很快烧开了，他往里面撒了一大把盐，调配好盐水的比例，才提着白鸟的脖子将白鸟放进去。 白鸟比一般的鸡大得多，谢镌寒特地五浸五提，等白鸟腔体内的温度和表皮温度一致，才将白鸟整个放入大汤锅中，压入水下。 鸟皮在黄金锅中慢慢变得金黄。 谢镌寒通过增减木柴，始终将锅里的水控制在将开未开的状态，耐心地浸着白鸟。 小家伙们从未见过这种烹饪方式，蹲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镌寒操作。 汤锅里的香味渐渐飘了出来。 小家伙们待不住了，在旁边走来走去，有只小家伙还想用爪子扒拉汤锅。 谢镌寒清洗蘑菇回来，眼疾手快地拎着那家伙的后颈将它拎了起来，免得烫到它的爪子。 白鸟煮得差不多了，谢镌寒撤掉锅下的木柴，让鸟肉在汤锅里浸着，慢慢浸熟。 鸟肉快熟了，可以熬蘸料了。 谢镌寒特地在另一口黄金锅里熬煮取下来的鸟肥油。 鸟肥油金黄金黄，闻着有股奇特的鲜香，一点腥味都没有。 油脂在黄金锅里慢慢缩小，析出透明的油脂，变成大块的油渣。 谢镌寒拿个木勺子，不断把融出来的热油浇在油渣上。 等油熬得差不多，他往里面放入切碎的香料，继续熬煮。 高油温将香料里的香辛物质萃取出来，形成了另一种迷人的辛辣鲜香。 谢镌寒耐心地等着香料碎在锅里变得深绿，再变得略微焦黄。 他舀了一勺鸟汤进去。 “滋啦”一声，鸟汤和香料油融合，香味变得柔和。 小家伙们湿润的鼻头又开始耸动起来，在旁边用力嗅嗅嗅。 谢镌寒扫了它们一眼，眼里忍不住露出笑意。 锅里的鸟汤和香料油，加底下的焦化层慢慢熬煮成酱料的状态，闻着越来越香。 他收回心神，往锅里撒了一点盐，再将留下来的另一部分生的香料碎撒下去。 新鲜的香料碎一投进去，立即飘起了清新的香味。 谢镌寒端着蘸料闻了闻。 柔和的蘸料闻起来咸鲜清新，还有一股特殊的辛香味。 和他往常吃的沙姜蘸料味道完全不一样，风格却有点类似。 他眯起了眼睛。 蘸料做得很多。 等稍微晾凉一点，谢镌寒用叶子叠起来做的简易碗，分几个碗盛了起来。 小家伙们一直使劲嗅闻空气中蘸料的味道，湿润的鼻头一抽一抽的。 谢镌寒伸出长腿挡住它们，不让它们碰蘸料。 白切鸟熟了，但不能吃，还差最后一步。 谢镌寒将小汤锅洗干净，盛了干净的溪水再次烧开，撒入盐，变成盐开水。 而后，他在锅上方轻轻一点。 极寒的气流钻入烧开的水中，开水一下变成冰水。 里面还出现了小冰块，一晃锅，冰块撞得“叮当”响。 小家伙们惊奇地瞪圆了眼睛，又想拿爪子去试探。 “等等，就快好了。” 谢镌寒安抚着小家伙们，用木筷子捅白鸟的腿肉。 看没血水出来，他将整只白鸟取出来，浸入冰盐水中，快速降温。 降了一次温，他将白鸟提起来，感受了一下腔体里的温度。 温度正好，既不会发烫，也不会冰凉。 谢镌寒满意地点点头，准备斩件。 野外没有木墩子，谢镌寒在树墩上切白鸟。 他只有洗干净的匕首，切起来不是很方便。 幸而他的力气和技巧补足了这一点。 一整只白鸟被切得整整齐齐。 谢镌寒分了一半放到大叶子上，推给小家伙们，又将装着蘸料的大叶子推到它们边上，示意它们可以蘸着蘸料吃。 “唧唧！” 小家伙们激动地在边上转来转去。 谢镌寒刚将盛着鸟肉的大叶子放到它们边上，它们立即争抢着去叼鸟肉。 肉一入口，小家伙们的表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好几只小家伙的瞳孔都放大了，扭头看向谢镌寒的眼睛变得非常明亮。 “好吃吧？”谢镌寒脸上带着笑意，“多亏你们带来的大汤锅。” “唧唧！”小家伙们埋头苦吃，将鸟骨咬得“咔咔”作响。 谢镌寒示意它们蘸蘸料吃：“蘸点蘸料尝尝，会有另一种风味。” 小家伙们歪着脑袋分辨谢镌寒的意思。 谢镌寒将蘸料往它们爪爪边上推了推。 有比较机灵的小家伙立即尝试性地叼着鸟肉去蘸蘸料。 其他小家伙看到小伙伴的动作，也争先恐后地抢着蘸。 蘸着蘸料的鸟肉一入口，它们的瞳孔又放大了。 再抬头时，它们看向谢镌寒的眼神带上了满满的崇拜。 谢镌寒心里涌上了成就感，他也尝了尝鸟肉。 和小家伙们一样，他先尝不带蘸料的鸟肉。 在清理鸟肉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种白鸟的肉质非常细嫩，闻起来有种淡淡的香气。 现在一尝，白鸟的外皮爽脆，肉质柔嫩，皮下有一点胶质感，口感有点像胶冻，尝着非常鲜美了。 他一口咬下去，锁在肉里面的汁水迸溅出来，盈满口腔。 鸟皮、胶质、鸟肉，三种完全不同的口感相互映衬，层层递进。 等再一咀嚼，极致的香味释放出来，他只觉得满口香浓爽滑，还微微带着甘甜。 最妙的是，鸟肉表皮的温度降了，内里却还温热，冰盐水丝毫没有冲淡它的味道，反而让它的鲜味更显得浓缩。 谢镌寒微微眯起眼睛。 怪不得小家伙们大费周章地要带他去猎杀白鸟。 确实很好吃啊。 空口尝完，谢镌寒又夹起鸟肉蘸上蘸料尝了尝。 口腔接触到蘸料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小家伙们为什么执着于带他去采蘸料。 蘸料和鸟肉太搭了。 清香辛辣的蘸料，直接将鸟肉的鲜味引爆了。 组合起来吃，还有一种特别的鲜香。 谢镌寒低头看了一下装蘸料的叶子碗。 他决定了，以后吃这种鸟肉，他要固定搭配这种蘸料！ 鸟肉很好吃，蘸料很香。 谢镌寒吃到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满意的一餐。 天又黑了。 小家伙们吃饱了，已经在原地犯困了。 风将它们的长毛吹得翻飞，它们蜷着尾巴，闭着眼睛在原地昏昏欲睡。 谢镌寒将两口黄金锅洗干净，坐在空地上，用鹅卵石轻轻敲击锅底瘪掉的地方。 他耐心地修着锅，小家伙们就在边上陪着他。 好不容易将锅大致修复完，谢镌寒将用大叶子包裹好的鸟肉放在锅里，还放了一碗打包好的蘸料。 他将黄金锅递给小家伙们：“你们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玩。这份鸟肉和蘸料记得带给特林格维，谢谢他的锅。” 小家伙们身上特林格维的气息那么明显，黄金锅又那么独特，谢镌寒不用猜都知道小家伙们的主人是谁。 希望特林格维看在鸟肉的份上，别为小家伙们偷偷拿锅出来用的行为生气。 或许等他空闲了，他应该正式拜访特林格维，再解释一下。 小家伙们懒洋洋地站起来，“唧唧”叫了两声，又三三两两一组，叼着黄金锅，扭着屁股慢慢走了。 谢镌寒看着它们圆滚滚的背影，脸上忍不住又泛起了微笑。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有这么一群小家伙陪着也挺好。 谢镌寒的心情很愉快，特林格维的心情就很一般了。 他守在山洞里，等待自己的伴生兽们回来。 直到天都黑透了，伴生兽们才拖着黄金锅，“当啷、当啷”地回来了。 特林格维面无表情地看着洞外。 他的伴生兽还将他的锅带出去了！ “唧唧！” 小家伙们看着巨龙，一点都没慌。 相反，它们挺起了毛茸茸的胸膛，得意地叫了两声。 “带了猎物回来？”特林格维变回人形，“什么猎物？” 不等伴生兽们回答，他随手抓起一只伴生兽，贴在额头上读取记忆。 “唧！”伴生兽用爪子推特林格维的脸，生气地朝他龇了龇牙。 “你们又去找他了？”特林格维放下伴生兽，“好吃的鸟肉？” “唧唧！”伴生兽们更得意了，将两口黄金锅先后拖到特林格维的脚下。 幸好谢镌寒知道小家伙们的行事风格，将鸟肉和蘸料包得特别严实。 尽管大叶子破了几层，但鸟肉和蘸料也没撒。 特林格维看了一下，走进洞穴，从他那堆金光闪闪的黄金里翻出黄金餐盘和黄金刀叉。 “呼——” 一小口龙炎喷下去，放久了的黄金餐盘和黄金刀叉被烧得金红。 温度降下来后，擦一擦，黄金餐具闪闪发光，又变得干干净净。 特林格维将黄金锅里面的鸟肉和蘸料取出来，拆开大叶子，倒进餐盘里。 谢镌寒大概给他留了四分之一只白鸟。 特林格维先取了一半出来，蘸料也舀出一半，浇在鸟肉上。 鸟肉闻着很香，伴生兽的记忆也显示着鸟肉很好吃。 不过特林格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如往常一般进餐。 直到吃了第一口，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了，脸上的表情和下午刚尝到鸟肉的毛茸茸们如出一辙。 居然这么好吃！ 特林格维进食的动作忽然加快。 吃完一盘鸟肉，他优雅而迅速地将另一半鸟肉转移到餐盘上，把蘸料全部倒出来。 一块接一块，特林格维将鸟肉全部吃完了。 大叶子上残余的那点最后的蘸料，他都用鸟肉抹干净送入了口中。 特林格维遗憾地看了看只残余了一点痕迹的餐盘。 太好吃了，可惜鸟肉不多。 这么想着，他又一口龙炎下去，将大叶子和鸟骨全部烧掉，用干净的布一擦—— 黄金餐盘又被龙炎“清洗”得亮晶晶了。 伴生兽们看着特林格维的表情，更得意：“唧唧！” “确实很好吃。”特林格维弹了弹最近一只伴生兽的脑袋，“记得帮我转达谢意。” “唧唧？” “不找他玩，过两天我正式去拜访他。” 特林格维环顾巨大的洞穴，他得选一件合适的礼物，和那位神圣生物建交才是。【】 6、第 6 章 谢镌寒并不清楚森林深处那头本地龙的动向。 他这几天正忙着清理废墟，收集建房的材料，并进林子里打猎和采集。 马上要建房，他得弄点钱。 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熟悉，他能辨认出的，可食用的植物越来越多，食材也越来越丰富。 今天，他想采点蘑菇。 如今才四月。 嫩草和蘑菇已经悄悄顶开了黝黑松软的泥土，不知名的小花也开了，林子里一派春日的气息。 谢镌寒对植物不熟悉，只认出了类似于蕨菜的植物。 嫩绿的植物长在冷色调的森林里，很令人愉快，谢镌寒有事没事，就会进林子里闲逛。 这天，谢镌寒吃完午饭，提着篮子进了森林。 森林潮湿昏暗，普通人可能会觉得阴冷，对于掌控水与冰的白龙来说，温度和湿度却刚刚好。 谢镌寒的脚踩在柔软湿润的泥土上，向四周张望，寻找蘑菇、浆果和猎物。 昨天他又打了一头鹿魔兽，吃了半头，还剩一半，被他用冰冻在溪流附近的阴凉处。 今天暂时不用打猎。 不过，如果遇见白鸟那样上好的猎物，他也不介意出手。 可惜林子里的白鸟太少，他这段时间扩大了活动范围，仍然只找到过另一对白鸟。 那对白鸟正在繁殖，窝里有三枚胖乎乎的温热鸟蛋。 谢镌寒见状只得遗憾放弃。 越往丛林深处走，周围越湿润。 参天的乔木蒸发出大量的水分，落叶和苔藓又为森林保有水分。 蘑菇和浆果就在这种柔软湿润的环境中慢慢长出来。 谢镌寒目前能采到的蘑菇主要有两种，一种软软的，类似羊肚菌，另一种很厚实，有点像口蘑。 两种蘑菇的味道都非常鲜美，加肉煮成肉汤喝，尝起来非常鲜浓。 谢镌寒每次喝，都感觉在喝浸在汤里的春天。 相比起蘑菇，林子里的浆果就稍显酸涩。 那些宝石一样琥珀色的、火焰色的、霞色的浆果，味道非常浓郁，有种清新的酸味。 谢镌寒不太喜欢空口吃这些浆果。 不过，用来腌制肉类，可以使肉质软化并带上清新的浆果香，他喜欢偶尔烤点浆果烤肉，换换口味。 谢镌寒偶尔还能从森林里找到坚果。 通常都是上一年秋天遗留下来的。 它们躲过了鸟儿的啄食，躲过了小兽的啃咬，就这么在风与阳光中慢慢干燥，收敛风味。 他现在采回去刚好。 只需要用匕首浅浅开个口子，埋进灰堆里，它们就会被烘烤得香浓诱人，刚好可以当饭后小甜点。 谢镌寒在丛林里行走，篮子里渐渐装满了。 他从林子的另一边走出来，打算沿溪流走回栖居地。 在他快要走到溪边的时候，他听见了溪水声中混了一点人声。 森林里有其他人。 谢镌寒有些意外，不过并不惊讶。 他在河边住了好几天，见过对面村庄的人结伴到森林边缘采蘑菇、浆果和野菜。 可能今天也是如此。 谢镌寒绕了个方向，打算避开人群。 没想到刚往林子里走，就见三个农夫正从林子里结伴出来。 对面三人迎面遇上他，脸上瞬间带上了点不安的神情。 “大人，日安。”三人连忙脱帽行礼，主动打招呼。 谢镌寒点点头：“日安。” 他温和的态度让对面几人有些惊喜，他们寒暄：“您也来采利比恩蘑菇？” 谢镌寒倒不是特地过来采利比恩蘑菇，不过他篮子里有不少，便点了点头。 对面几人更高兴了：“今年的利比恩蘑菇长得真好，要是过一段时间，肯定会长得更旺盛。” “可惜今年的巴克拉奥蘑菇还没怎么长出来。” “快了。”其中一位农夫肯定道，“兴许下周，落叶下就满是巴克拉奥蘑菇的尖尖了。” 谢镌寒瞥了眼自己的篮子。 他篮子里倒有不少那种像羊肚菌的巴克拉奥蘑菇。 谢镌寒的眼神一动，其他人下意识随他的目光看去，很快看到了他篮子里的巴克拉奥蘑菇。 “噢，女神在上。”其中一个人发出惊呼，“您采到的蘑菇真多。” 谢镌寒笑了笑。 另一个人看着他篮子里的巴克拉奥蘑菇，脸上露出了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谢镌寒示意那人说。 那人小心翼翼地说道：“大人，我见过您去镇上卖魔核，这巴克拉奥蘑菇也是要卖的吗？” 谢镌寒：“如果吃不完的话。” 那人搓了搓裤缝，期盼地问道：“如果您要卖，卖给我行吗？” 不等谢镌寒回答，他解释道：“我答应孩子们今天要带巴克拉奥蘑菇回去做奶油蘑菇汤，可惜没怎么采到。” 那人给谢镌寒看篮子，几个指头大小的巴克拉奥蘑菇被他用树叶包裹着，小心地放在篮子的一侧。 谢镌寒看他的模样，答应了：“可以。” “那太好了。”那人高兴道，“我一直想着，怎么才能不让孩子们失望。感谢女神，愿女神保佑您。” 另一个人一起帮着感谢：“奥尔弗雷，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感谢大人的慷慨。” 奥尔弗雷嘿嘿笑了两声，将手伸进裤兜里想要摸钱袋子。 摸索良久无果，他有些尴尬地对谢镌寒说道：“大人，您稍等一下，等会我给您送到河对岸去可以吗？” 显然，在谢镌寒观察对面村庄的同时，村庄里的人也在观察他，还认出了他。 奥尔弗雷怕谢镌寒不耐烦，紧接着提出了另一个提议：“或者您跟我去拿也可以。” 谢镌寒倒真对他们的村庄感兴趣，只是不好贸然拜访：“可以吗？” “当然。”另一个人笑着说道，“经常有冒险者经过我们的村庄。” 奥尔弗雷：“是的，还有冒险者会专门来我们村的酒馆喝酒。” 三人都说没关系。 谢镌寒跟着他们回他们的村庄。 谢镌寒在河对岸看的时候，只觉得这是一个宁静的小村庄。 走近了看，他发现村庄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 村庄中央有条黑色的煤渣路。 路两边散落着房子。 这里家家户户都建着石头房子，房子有着厚厚屋顶，有的只是草顶，有的则盖上了石板瓦。 他们的房前通常附带小院子。 院子里大多种着蔬菜和花草。 路过蜿蜒流过村庄的河流时，谢镌寒还看到了白色的大鹅在河里浮水，时不时翘起屁股，钻到水底下啄水藻吃。 大鹅们发出“嘎嘎”的叫声。 谢镌寒看着大鹅，听着鹅叫，有种还没穿越的错觉。 又往前走了一段，谢镌寒看见了个磨坊。 磨坊显然正在工作，河水“哗哗”流进去，磨石在里面发出“嘎吱”的声音。 随之飘出来的，还有谷物的清香味。 谢镌寒停住了脚步。 他还没买到过面粉，前两天去镇上买锅碗瓢盆时他想着买一点，只是东西一多，他就忘了。 奥尔弗雷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热情地伸手一指：“大人，我家就住在前面。” “奥尔弗雷。”谢镌寒叫住他，“你们村有人卖面粉吗？” “麦粉？”奥尔弗雷问道，“您要买麦粉？我家就有，我家有小麦和黑麦混的麦粉，前天刚磨的。” 谢镌寒点头：“要买一点。” 奥尔弗雷咧嘴：“我等会给您装，我家去年收获的小麦和黑麦可多了。” 眼看可能做成另一桩生意。 奥尔弗雷更加热情地带谢镌寒回家。 这是谢镌寒第一次参观本地人的家。 和他想象中不一样，穿过院子，一进奥尔弗雷家的门，就是一个客厅。 客厅中央没有沙发，而是一个方正的铸铁平顶炉。 此时炉火尚未熄灭，炉子散发着热量，将屋子烘得暖洋洋。 奥尔弗雷家的孩子们挤上来迎接父亲，看到谢镌寒，又好奇地躲到奥尔弗雷后面。 奥尔弗雷将平顶炉上正冒热气的茶壶提下来，给谢镌寒倒热茶，还给他加了奶和黄油。 “您尝尝，大伙都说我家的茶好喝。” 谢镌寒尝了尝，茶水很香，里面的奶味很醇厚，味道也很熟悉。 是他在港口喝过的克索恩茶。 谢镌寒抬头，没想到奥尔弗雷家也煮这种茶。 察觉到谢镌寒对茶水的欣赏，奥尔弗雷挺着胸膛骄傲地表示：“我们家拥有整个郡最好的奶牛，哪怕春天也能挤到牛奶。” 一屋子的小孩也挺着胸膛，学着他们的父亲那样，争着给客人倒牛奶。 奥尔弗雷家的牛奶确实不错。 于是，原本只打算买面粉的谢镌寒，从奥尔弗雷家买了面粉、奶酪、黄油、牛奶。 购买了一大堆东西，他不仅没挣到奥尔弗雷的钱，连这几天在这个世界挣到的钱都全花出去了。 奥尔弗雷带着小孩们将谢镌寒买的东西整齐地装进篮子里，还额外从窗台上切了一块湿面团下来，小心翼翼地用院子里的蔬菜叶子包起来：“大人，这块酸种送给您，您可以用它做面包。” 谢镌寒眼里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知道酸种。 酸种，即酵母面团。 只是他没有吃面包的习惯，就没有想过要弄这种东西。 他捏了捏奥尔弗雷赠送的那一小块灰色的湿面团，能感觉到这块酸种的质量不错。 奥尔弗雷道：“我们家的酸种做出来的面包又白又软，一点都不酸，您尝尝就知道了。” 小孩们睁着湛蓝的眼睛，用力点头，附和父亲的话。 谢镌寒笑了笑，道谢：“谢谢，我会好好保存。” 面包他暂时不想烤。 好不容易买到了面粉，他打算包顿饺子。 包满是肉馅的大饺子。【】 7、第 7 章 最近谢镌寒都在森林里打猎和采集，他对小屋周边的林子很熟悉。 早上天一亮，他顾不上建房子，直接提着篮子就去了林子。 这段时间，林子里长出了一种野葱，和小葱特别像，只是味道更加清甜。 他用来烤肉吃，已经吃了好几顿。 谢镌寒提着篮子，轻快地在林子里走着。 等会他还得打头毕格达魔牛。 毕格达魔牛长大后体型跟象一样大，肉又硬又糙又腥，冒险者们一般取魔核用。 他前几天清理过一窝魔牛，发现大魔牛确实很难吃，小魔牛却正好。 尤其几个月大小的魔牛，薄薄的脂肪层已经长了起来，肉的纤维却没有变粗，腥味也没出来，反而味道很浓郁，处理好了，味道一绝。 就是难打。 毕格达魔牛数量多，性格暴躁，带崽期会无差别杀死周围的所有动物。 要不是上次被围攻，谢镌寒一般不太惹这种类型的魔兽。 谢镌寒提前将行程安排好，执行得也很顺利。 才中午，他就提着篮子，扛着一头小魔牛回到了暂居地。 简单吃了个午饭，他开始准备包饺子。 这段时间他去了好几次镇子，购买了不少生活用具。 其中就有把定制的菜刀。 太阳正当空，谢镌寒在林子里用菜刀剁肉。 这把略重的菜刀剁起牛肉来，能很好地保留牛肉的颗粒感。 用来包饺子，堪称完美。 “咚咚咚——” 砍剁声在林子中响起。 有点警觉性的野兽早就跑远或躲在洞穴深处不出来。 在富有节奏的砍剁声中。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树干后面“咻”地探出来。 接着又是另一个小脑袋。 有了小伙伴带头，树干后面“咻咻咻”地又冒出六个脑袋。 “来玩了？”谢镌寒转头看了一眼这些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小家伙们，招了招手。 小家伙们“刷”地从树干后面冲出来，排排站到谢镌寒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树桩上的肉：“唧唧！” 谢镌寒捏起一块肉晃了晃：“要吃吗？” 小家伙们齐刷刷地摇头。 谢镌寒笑笑，将肉收回来。 谢镌寒已经预留了小家伙们的份。 它们不吃生肉，正好空着肚子等会吃熟饺子。 谢镌寒剁完肉，将一大盆肉分成两份。 其中一份加入盐、香料碎和少量面粉腌制，另外一份却直接放入锅中炒制。 金属锅在柴火堆上烧得滚烫，他挖了一块凝固的兽油下去。 锅中一下变得油润。 他撒下香料碎和葱碎，等二者稍微变得焦黄，立即将剁好的肉粒倒入锅中。 只一瞬间，肉粒在锅中变色，里面的脂肪变得半透明，肉里的奶香味一下就升腾上来了。 小家伙们痴迷地看着锅。 无论看过多少次，它们都为这个过程惊叹。 谢镌寒单手端着锅，拿起来在半空中颠了两下。 炒得焦香油润的肉粒在空中被颠散，每一粒都变得焦黄香浓。 谢镌寒另一只手拎起放在边上的厨酒，“滋啦”一声，洒进锅里。 锅壁的高温瞬间将厨酒的香味激发出来，在锅周围飘起了香雾，接着又“轰”地起了火。 “唧唧！”小家伙们更激动了。 它们一点也不害怕，只惊奇地瞪圆了眼睛，跑过来，要围在锅边看。 谢镌寒推开它们的小脑袋，免得它们把毛发掉进去，心里对厨酒的香味也很满意。 “稍等，马上就可以盛起来包饺子了。”谢镌寒说着，又撒了另一个瓶子的调料进去。 瞬间，锅里肉粒的浓香变成了鲜香。 小家伙们：“！！！” 谢镌寒笑着解释：“是鱼酱油。” 鱼酱油是本地的一种特色酱油。 他买了最好的那种，用去内脏的纯鱼发酵的酱油。 这种鱼酱油有着柔和的金褐色，闻着带有干虾米的鲜和坚果香，炝锅后，香味更明显。 不等小家伙们继续探究。 谢镌寒将炒好的油润肉粒盛在大陶盆里，拌入另一半生牛肉馅，再放入一大袋挤干水分的野葱碎。 馅料一拌，焦褐的牛肉粒，油亮的牛肉馅，清脆的野葱碎，光装在大陶盆里，闻着就已经很香了。 谢镌寒坐在树墩子上，擀面开始包饺子。 奥尔弗雷家的面粉用小麦和黑麦混合起来，有点黄褐色。 因为筛过，粉质还算细腻。 最让谢镌寒满意的是，这种新磨出来的面粉，闻起来带着浓郁的麦香味，擀出来的饺子皮也非常柔软。 谢镌寒手头上的工具不是很足，今天要做的饺子也很多。 他想这口饺子很久了，擀皮的时候罕见地失去了耐心。 他的饺子皮擀得比以往大，最后包出来的饺子每一个都有他手掌那么大。 小家伙们伸长脖子盯着这种陌生的食物。 在边上围观了一会，它们屁颠屁颠地跑去林子里，主动去给谢镌寒叼干枯的树枝。 据谢镌寒观察，这些大猫一样的小家伙们其实并不算勤快。 它们最喜欢随地大小睡。 有时候谢镌寒砍完木头，回头一看，草坪上、树杈上、小河边，全是呼呼大睡的毛茸茸。 它们将大尾巴盖在身上，肚皮一鼓一鼓的，风将它们的毛发吹得翻飞，也吹不醒它们。 每当此时，谢镌寒总会有一种温暖的，被陪伴的感觉。 想到这里，谢镌寒的眼神更柔和了。 他趁着小家伙们又跑进林子里叼树枝了，从龙鳞空间里掏了一把毕格达魔牛的魔核。 小家伙们非常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毕格达魔牛的魔核恰巧又亮又硬，如同高度透明的橘色宝石。 因为有一定的体积，还不用担心小家伙们误吞。 谢镌寒转头看了眼还在林子边上来回奔跑的小家伙们，将魔核洗干净，悄悄塞进饺子里，并在饺子皮外面做了不明显的记号。 做上记号，等会方便他有针对性地捞饺子。 小家伙们什么也没发现。 它们兴冲冲地去林子里叼来大量被风吹落的树枝，整整齐齐地摞在谢镌寒的锅前，直堆得比它们自身还高。 “唧唧。”小家伙们看着柴火堆，转头得意地朝谢镌寒示意。 谢镌寒洗干净手：“来了。” 他在镇上买了符文石板，里面封印了火元素，只需要将木棍放进凹槽里，输入龙力激发就能引燃，比之前他用匕首削燧石点火方便得多。 谢镌寒很快烧起了火塘，将大汤锅放在火塘上，装满了溪水开始烧水。 小家伙们帮忙看火。 没一会，水开了。 谢镌寒将巴掌大的饺子放到里面煮，还特地在汤里面加了点盐，防止饺子皮煮破。 今天做的饺子比他想象中还要成功。 饺子出锅的时候，大部分都没破皮。 谢镌寒将饺子捞起来，给每只小家伙分了一个。 刚煮出来的饺子非常烫，还冒着热气。 在煮别的食物时，面对滚烫的温度，谢镌寒总会习惯性地释放一点冰。 面对饺子，他并没有借助龙力。 饺子就要吃微烫的，那样，外面的表皮才会柔韧中带着面香，里面的馅料才会鲜嫩多汁。 谢镌寒夹着饺子示意小家伙们：“这么吹一吹，再小口咬，小心里面的汁水会烫。” 谢镌寒说着，咬了一口饺子。 只一口，柔韧的面皮被咬开，里面滚烫的肉香味一下涌了出来。 牛肉香混合着葱香，细尝之下，又能尝到香料叶的辛香和鱼酱油的鲜香。 最妙的是馅料的口感，炒过的牛肉粒焦香中微带嚼劲，面粉拌过的牛肉馅软嫩而富有汁水，而野葱碎在二者的浸润下，有点脆嫩的感觉。 谢镌寒原本还可惜没买到合适的醋。 这么一尝，他瞬间觉得，没醋也行。 真好吃啊。 小家伙们盯着，鼻头一动一动的，眼里都带着好奇。 等谢镌寒吃完第一口，心急的小家伙已经用爪子掏碟子里的饺子了。 饺子很大，它们的嘴很小，尝试性咬的时候，饺子总是打滑。 小家伙们歪着脑袋，从左边咬完又从右边咬，饺子皮上留下了尖尖的小牙印。 谢镌寒吃着饺子，笑着看它们的动作。 好不容易，有一只小家伙咬破了饺子皮，尝到了里面的肉馅。 它愣了一下，看看碟子里的饺子，又仰头看看谢镌寒，瞳孔一点点慢慢放大。 “好吃吧？” “唧唧！” “慢慢吃，别急！” “唧！” 看到有小伙伴成功，其他小家伙更着急。 也不管自己碟子里的饺子了，它们一窝蜂地跑到小伙伴的碟子前，张嘴开咬。 正看着它们的谢镌寒：“欸？” 谢镌寒连忙伸手干预，将小家伙们一只只拨开：“别抢别抢，去吃自己的。” 有的小家伙已经激动到上爪了，在饺子皮的边缘踩出了柔软的爪印，根本没有心情听谢镌寒说话。 在饺子里藏了秘密的谢镌寒：“……” 谢镌寒抱完这只抱那只，硬将它们安置在各自的碟子前：“不许抢！” 有小家伙用柔软的肉垫拍了拍他的手腕，冲他抗议：“唧唧！” 打猎、包饺子、吃饺子都没怎么的谢镌寒，此刻折腾出一点细汗。 他呼出一口气，正要说什么。 “唧？！” 很快，一只小家伙抬起头，用爪子按了一下碟子，看着谢镌寒：“唧唧！！！” 碟子里的饺子馅里，镶嵌着一颗剔透的橘色魔核。 “你吃到魔核了？”谢镌寒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我们家乡的习俗，包饺子的时候会包一样特殊的物品进去，吃到了那样物品的家伙，接下来会有好运。” 仰着头的小家伙眼睛一下就亮了：“唧唧！” 其他小家伙凑过来看。 吃到魔核的小家伙非常珍惜地叼着那枚橘色的魔核，舔舐干净，藏在嘴里不让看。 小家伙们舔它，挤它，蹭它，在旁边着急地走来走去，想看那枚魔核：“唧唧！” “我在好几个饺子里都放了魔核，你们可以试试，看谁的运气好，可以吃到魔核？” “唧？！” 小家伙们立刻退开，回到各自的小碟子边，“吭哧吭哧”地啃咬起来。 很快，第二只小家伙吃到了魔核。 滑溜溜的魔核被它叼起来，又“当啷”一声掉在碟子里。 其他小家伙看到第二只小伙伴吃到魔核了，赶忙又加快了速度。 吃完一个饺子，它们叼着碟子，挤在谢镌寒边上：“唧唧！” 谢镌寒给它们捞新的饺子：“别急别急，一个个来。” 谢镌寒看了看小家伙们，捞起一个个做了记号的饺子。 很快，又有小家伙吃到了魔核。 “当啷”—— 魔核撞击碟底。 小家伙惊喜得毛发尖尖上都冒着喜意。 它叼着魔核，冲过来让谢镌寒看：“唧唧。” 谢镌寒笑着摸摸它的脑袋：“真不错，接下来你要交好运了。” “唧！！！” 小家伙们吃着饺子，陆续吃到了魔核。 它们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谢镌寒给它们的每一个饺子里都有魔核。 它们只是兴奋地舔舐着饺子，将魔核舔得亮晶晶，又叼着魔核往谢镌寒掌心里拱着，要将魔核送给他。 谢镌寒婉拒。 谢镌寒看着被小把戏逗得从头顶到尾巴尖都带着喜意的毛茸茸们，眼里也露出了笑意。 他收回目光，带着笑意吃饺子。 相比起这阵子吃到的各种炖肉、烤肉、沙拉、浓汤，还是饺子这种有肉有菜有碳水的食物更适合他。 更别说今天的饺子这么香。 小家伙们的食量比较小，吃完了就在一旁小憩。 它们玩着舔干净了的魔核，还将亮晶晶的魔核藏在肚皮底下，藏一会扒拉出来舔舔，舔一会又藏回去。 看着好玩极了。 谢镌寒笑着清洗干净锅碗瓢盆，把剩下的生饺子冻进“冰箱”，又把给小家伙们的主人煮的饺子包进大叶子包里，打算让小家伙们带回去。 都是邻居，谢镌寒还天天跟人的宠物玩，他不介意顺手跟那本地龙搞好关系。 谢镌寒把用树叶包好的饺子绑在一只只小家伙背上。 手底下的小家伙乖乖让他动作着，忽然想起来：“唧唧。” 谢镌寒的动作顿住了：“特林格维请我做客？” 其他小家伙也想起了特林格维的嘱咐，纷纷帮腔表示确有其事：“唧，唧唧！”【】 8、第 8 章 对于任何一个生物来说，去另一个强大生物的私密地盘，都需要慎重对待。 尤其他们龙。 去一头才刚认识的龙的巢穴，实在有点冒昧。 各种想法在谢镌寒脑海里闪过。 他一时没答话。 小家伙们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抬头看着他，毛茸茸的脸上满是茫然。 “唧？” 谢镌寒低头看着小家伙们：“去特林格维巢穴里做客？” “唧？” 有小家伙迷茫道：“唧唧。” 谢镌寒：“镇上啊？” 小家伙们纷纷点头：“唧唧！” 它们夸镇上的菜好吃。 镇上就没什么问题了。 谢镌寒爽快地答应：“让特林格维给个时间和地点，我过去。” 谢镌寒原本以为，过几天特林格维那边才会传回消息。 没想到，晚上，他正准备睡觉，远远看到一队毛茸茸从森林里狂奔出来。 他的石头房子还没建起来，他就在附近搭了个棚子，守着一堆建筑材料。 如同旧时代的人们在地里搭棚看守他们的西瓜。 棚子四面敞开，谢镌寒睡在里面可以看到侧面的天空，也可以看到四周的动静。 毛茸茸们奔跑过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看见了。 他坐起来。 等小家伙们跑近了，他才看到最前面那小家伙嘴里叼着一个信封。 为首的小家伙飞奔而来，将信封塞到他手上，还低头用毛茸茸的脑袋顶他的手腕，期待地看着他。 信件用蜡封了口，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不过谢镌寒并不怎么期待。 他在这个世界主要靠精神力与人沟通，目前还不怎么认识本世界的文字。 在小家伙们的催促下，谢镌寒还是打开蜡封拆开了信件。 拆之前，他原本以为里面装着信笺。 拆开来看，里面并没有什么信笺，而是—— 一块封着精神力的符文金板？ 谢镌寒笑了笑，用精神力仔细读取。 特林格维果然邀请他去镇上用餐，里面说了具体的时间，地点，还有大致的菜色。 “唧唧。” 小家伙们簇拥着谢镌寒，仰头看着他。 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勾一勾，从左边晃到右边，又从右边晃到左边。 催促谢镌寒快回信。 谢镌寒被小家伙们尾巴拂脸，满是痒意。 他推开这些热情的小家伙，顺手揉了揉最近一只小家伙的脑袋：“你们回去告诉特林格维，到时候我会准时赴约。” 好几只小家伙的眼睛亮了起来：“唧！” 赴约那天，天气不太好，是个阴天，好在他出门的时候雨停了。 特林格维约了谢镌寒吃午餐。 他清晨先进了趟林子，采集当天新长出来的蘑菇，上午才去镇上，准备赶午餐。 他已经来了这个世界一段时间，购买了不少本地的物品。 这天，他穿了本地服饰。 天冷，本地服饰多以毛料为主，做成的衣服很是挺括。 谢镌寒喜欢贴身款，因此穿了一套收腰的传统服饰，衬得他格外腰细腿长。 走在路上，一路都有人在看他。 谢镌寒对各种目光基本免疫。 等快走到餐厅时，他感觉有道目光格外灼热，皱了眉抬头去看。 餐厅的橱窗后面坐了个高大的男人。 哪怕坐姿，他的身形也因手长腿长而显得格外舒展，看起来非常挺拔。 谢镌寒与男人对视。 男人属于浓颜，黑发黑眸，长相颇具攻击力。 是那种普通人看见了，会迅速移开目光的长相。 谢镌寒偏头看了下橱窗里的自己。 他身高一八六，九头身，脸更是被族弟称为，家族里罕有的美人。 没有输。 谢镌寒愉悦地收回目光，看向特林格维，用口型问：“特林格维？” 特林格维从座位上站起来：“日安。” 声音明明传不出来，谢镌寒却像听到了声音一样。 他绕到餐厅正门，推开门进去。 餐厅里的光线很暗，用餐的客人不多。 从天花板上吊下来的烛台倒点着几支蜡烛。 蜡烛燃烧发出淡淡的腥味，谢镌寒猜那可能是鱼油或是海洋生物的油脂做的蜡烛。 穿过没什么人的大堂，他走到偏厅。 特林格维站起来迎接他：“这两天下雨，但愿你过来的时候没什么麻烦。” “还好。”谢镌寒入座，“我喜欢雨。” 特林格维拉铃让侍应生上菜，对谢镌寒说道：“早就想拜访阁下，一直没找到机会。谢谢你照顾我的伴生兽们，它们最近的状态好了不少。” 谢镌寒一直没将寒暄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关键词出来：“等等，伴生兽？” 特林格维点头：“就是那群小家伙，它们最近的状态很好。” 那些毛茸茸居然是龙的伴生兽！ 谢镌寒：“它们不是魔兽或精灵？！” “当然不是。”特林格维问，“你们神圣生物，不会因能量溢出而生成伴生兽？” 谢镌寒：“完全不会。” “我们这个位面的强大生物都容易生出伴生兽。”顿了顿，特林格维说道，“它们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礼物。” 谢镌寒再次露出意外的表情。 特林格维声音低沉：“我破壳前，我母亲已经去了另一个位面。祂担心我孤独，特地引导我的能量，让我破壳时能诞生一群伴生兽。” 谢镌寒：“抱歉，让你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特林格维的声音很淡，似乎不怎么想提起这件事，“偶尔会有时空裂缝，很罕见，我母亲应该为了抓住那次机会才离开。” 谢镌寒低声道：“抱歉。” 早知道，他就不反复向特林格维打听时空裂缝的事情了。 可能本地龙没那么注重家庭关系，他的母亲才会留下龙蛋独自离开。 这种背景，特林格维成长的过程中，肯定会感到孤单。 哪怕有伴生兽也一样。 特林格维问：“你们那边的龙不一样？” “有点不太一样。”谢镌寒的表情变得温暖，解释道，“我们一族更倾向于互相照顾，我们在历史长河中出生的十来条龙，现在基本还在一起。” 特林格维倾听完，说道：“真好。” “是的。”谢镌寒轻叹，“所以我才一直想回去。” 特林格维沉默了。 特林格维提前点了菜。 侍应生很快就把他们的菜端了上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 有了菜，特林格维却并没有要餐厅的酒。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瓶酒，作为招待谢镌寒的餐酒。 谢镌寒没想到他也有空间，看着凭空出现的酒瓶，多看了他一眼，才看向桌上的酒。 酒用高透的水晶瓶装着，颜色金黄，哪怕在稍显昏暗的光线中，也流光溢彩，美丽得近乎圣洁。 谢镌寒看着：“这是什么酒？” “精灵族的圣酒，由魔法森林中的各种珍稀浆果酿造而成。”特林格维说道，“味道还不错。” 谢镌寒盯着酒瓶：“我先前听过矮人的圣酒。” “矮人的圣酒极烈，人类很喜欢用矮人圣酒的名头，几乎每个酒馆都有酒叫矮人的圣酒。”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怎么小酒馆里也会卖听起来如此昂贵的酒？” 两人说话的时候，特林格维将瓶盖打开。 里面的香气泄漏出来，谢镌寒一下就顿住了。 这酒的香气太旺盛了。 酒瓶里简直藏了个泉眼，酒香汩汩冒出来。 眨眼间，这个小偏厅就泡在了酒香的海洋里。 原来精灵族的酒是这个感觉。 特林格维将酒倒在水晶杯里，轻轻将其中一杯推给谢镌寒，示意他尝尝。 谢镌寒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酒液接触到舌头，如同潮汐涌进嘴里。 香气如同潮汐上的泡沫，在舌尖上一层层破裂。 奇特的花香、浆果香和坚果香释放出来，轻柔地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小心地将酒轻轻咽下去。 酒液非常浓郁，却不像酒，像果汁。 甘甜、微酸，还带一点酒精的刺激感，如同轻微的电流。 咽完后，喉韵反上来。 轻柔的香气一直萦绕在这个口鼻之间。 “这香气好特别。”谢镌寒微微睁大眼睛，盯着杯子，忍不住又呷了一口，“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样的酒。” “精灵的酒以香气闻名，他们还有个专有的词来形容这种香气。” 特林格维吐出一个词，是一个陌生的发音。 他带着磁性的声音吐词特别优雅。 谢镌寒侧耳倾听完这个专有名词，问道：“强劲、浓郁、往外冒的复合酒香？” 特林格维点头：“是的。” 谢镌寒笑了笑：“你说话，我总是能精确地捕捉到完整的意思。” 谢镌寒依靠精神力和这个世界的生物沟通。 特林格维话里所表达出来的信息，他能完全接收到，因为特林格维的精神力足够强横，传递得足够详细。 普通人类的话，他能听懂大部分，剩下的本地名词他连蒙带猜，知道大概是什么东西。 伴生兽们的鸣叫声，他能明白大概意思，不过谈不上什么交流。 还是和特林格维交流比较舒服。 特林格维又举起酒瓶给谢镌寒倒了一杯酒：“如果是冬季，把酒泡在冰桶里，酒液会更加清爽甘冽，香气更分明。” “要低温？”谢镌寒略微意外地挑起眉。 说着，他在特林格维的视线中，用指尖轻碰了一下酒瓶。 寒意瞬间释放，酒瓶里的酒看起来透明度更高了。 谢镌寒收回手：“小家伙们没跟你说，我最擅长制造冰雪？” 特林格维：“我在委婉地提出请求。” 谢镌寒笑了笑，伸出手指，又各朝他和特林格维的杯子里释放干冽的寒气：“你再尝尝。” 谢镌寒端起酒杯，朝特林格维举了举，示意干杯。 水晶杯轻轻碰撞，“叮”一声响。 两人端起杯子，各自品尝。 谢镌寒将温度控制的极为精准。 杯子里的酒液冰爽，却又不至于过度寒冷。 温度太低的液体，尝起来的时候只感到麻木，而很难尝到香气。 被谢镌寒冰过的酒却不是如此。 酒液温度降低后，酒的香气更加清爽分明，冰爽的口感令人着迷。 谢镌寒觉得不止满饮了一口酒，而是满饮了一口香气。 轻松、快乐、陶然的感觉从身体深处泛上来，接着是酒里蕴含的能量带来的充实感。 他眯起眼睛慢慢感受着，等这股感觉过去，举起杯子碰了一下特林格维的酒杯：“真是好酒。” 特林格维脸上带着赞同的表情：“下次再一起喝妖精酿的酒？那酒也不错。” 谢镌寒举着酒杯笑了笑：“下次务必让我来请客。”【】 9、第 9 章 和特林格维喝完整一瓶精灵圣酒后，谢镌寒醉倒了。 特林格维送他回去。 他躺在他棚子里的临时小床上，天变得晃悠悠，地变得晃悠悠，连临时小床也变得晃悠悠。 整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摇篮。 谢镌寒看着头顶的星空，心里有种奇异的轻松感。 他抱着枕头，慢慢闭着眼睛睡着了。 谢镌寒建房的事情拖了很多天。 材料他早就收集好一大批，全都堆在空地上。 连要建房的地他都平整过。 之前想到建房，他总有些意兴阑珊。 兴许潜意识觉得，建完房就得定居，短时间内走不了。 喝完酒，他心里的迟疑忽然被扫空了。 能不能回去，取决于有没有时空裂缝，而不在于他是否建了房。 他已经交到了朋友，对这个世界也渐渐熟悉了起来，该打起精神好好规划生活，不能总凑合。 决定好后，谢镌寒当天就托奥尔弗雷帮他请了泥瓦匠过来，商量建房的事情。 谢镌寒经常在奥尔弗雷家买牛奶、黄油、面粉。 奥尔弗雷比较靠谱，请到的泥瓦匠也很认真负责。 上午，谢镌寒、奥尔弗雷和泥瓦匠站在河边，检查谢镌寒收集的材料。 魔法森林里的木料和石料极多。 龙伴生兽们又一直在帮忙。 谢镌寒收集到木材和石材堆成了小山。 原本建房的地方也被他推平了，现在空出了一大块清理完杂草杂物的干爽地面。 泥瓦匠看了，很是赞叹，带着谢镌寒和奥尔弗雷仔细清点材料，勘测地面。 春末，难得的好天气。 天很蓝，有种透明的玻璃质感。 魔法森林的树木嫩绿得几乎要发光。 连吹过来的风也变得柔和了。 谢镌寒跟在泥瓦匠后面，心里想象着房子建起来的样子，眼神也柔和了。 “这段时间会一直下雨，等五月再建吧。” 最终，留着褐色小胡子的泥瓦匠眨着他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说。 “五月，天气晴朗了，也春耕完了，正好请人来建房子。” 谢镌寒有点遗憾，却也知道泥瓦匠说的是真的，只得点头。 他已经来这个世界一段时间了，知道附近村庄有规定，全村在同一时间内耕作、收割、放牧。 这个季节，正是附近村庄的耕作季和放牧季。 他就算想建房，也请不到工人。 泥瓦匠见他没有异议，说道：“您收集的这些石头可以用来打地基、垒石墙，房顶用的石板瓦最好另买，直接用石头太重了。” 谢镌寒：“直接去集市上买？” “集市上买也行，如果您有路子，去找矮人工匠买会更好。” 泥瓦匠扭头看着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木料：“您收集到的这些木材这么好，用普通的石瓦可惜了。” 谢镌寒不解：“矮人工匠卖的石板瓦有什么不同？” “区别可大了。”泥瓦匠带着赞叹的神情说道，“矮人们的石板瓦切得平整又美观，摊好后，远远看上去，像铺了一屋顶的银币，美丽极了。” 像铺好的银币啊，谢镌寒跟着向往起来。 奥尔弗雷忍不住补充：“矮人工匠的瓦片耐用极了，从不用检修，也没听说过会漏水，比一般的石板瓦省心许多。” 谢镌寒已经发现了，本郡的人们非常喜爱矮人的产物。 酒馆里的酒，铁匠摊里的刀，炉具摊里的铸铁平顶炉……只要能和矮人扯上边的事物，人们必然会加上矮人的名头，然后卖个高价。 谢镌寒：“我到时候去问问。” 见他答应，泥瓦匠提议：“您可以顺便看看絮子，絮子也该准备起来了。” 谢镌寒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奥尔弗雷的大嗓门在边上响起：“就是塞缝隙的料子。石头房子的缝隙可多了，大人您买点苔藓、干草、兽毛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把它堵死，要不然会漏风和进野兽。” 泥瓦匠点头：“窗框、门框、房梁等边上，到时候都得用絮子堵好，您去絮子摊看看就知道了。” 谢镌寒请泥瓦匠和奥尔弗雷来看过后，用炭笔记了一大块木板，木板上都是建房的注意事项和要采购的东西。 他先前还以为万事俱备，现在看来，实在差得远。 意识到还需要买许多建筑材料，谢镌寒往城镇里跑了好几趟。 镇上没有专门的絮子摊。 谢镌寒打听了才知道，絮子摊一般只等集市才开。 有专门采絮子的人现采现卖。 本地的集市名叫星星集市。 星星集市依照星相确定，大概每十天开一次。 据说，最早是女巫们的集市，后来，普通人去的越来越多，就变成了普通的大集市。 谢镌寒也会看月相和星星的轨迹，可星相看得他一头雾水。 这个世界的占星学太难了。 他还是参照河对岸居民赶集的时间，差不多就跟着一起去赶集。 这天一大早，发现对岸的人们开始赶集后，谢镌寒赶忙扛了一头魔鹿去赶集。 他去熟悉的肉铺里卖完魔鹿，随着人流往集市上走。 集市比镇上的街道还热闹一些。 附近的农妇、农夫全都趁着这个机会出来摆摊了。 一些冒险者、草药师、低级巫师和低级魔法师们也在。 谢镌寒将魔兽鹿送去肉摊后，再出来，街上到处都是卖魔法药草、萃取液、符文石板、皮毛、蔬菜、奶酪、黄油、豆子等摊子。 四处的吆喝声如潮水一般涌来。 顺着街道走，找了好一会，谢镌寒才找到絮子摊。 几个絮子摊倒连在一起，上面摆着成捆的苔藓、干草和树皮。 空气中满是植物的味道。 谢镌寒站在摊子前，拿起干草看，却不是很满意。 干草捋得不是很干净，上面附着草叶和毛絮，草茎也不够粗，看起来生长年份不是很够，颜色灰白灰白的。 他又看苔藓。 苔藓不够干燥，扒开来看，里面还有很多碎屑。 谢镌寒看了好几个絮子摊。 摊子上的干草和苔藓品质都差不多。 站在木板后面的胖老板热情招呼，“客人，要买絮子吗？可以给你算便宜点。” 谢镌寒抬眼。 胖老板举着胖乎乎的三根手指：“这个，三索纳一捆。” 索纳是本地的一种合金货币，上面雕刻着凸起的小鱼，一银币可以换一百索纳。 谢镌寒对干草和苔藓不太满意：“有没有更好的？” 胖老板好脾气地摇头：“年年换嘛，够用了，便宜，这个便宜。” 谢镌寒心说，要都是这种质量，他干脆进森林里自己采算了。 在集市上转了一圈，谢镌寒只买了两捆用以拌沙拉的春蔬菜和一小罐沙拉酱，就回去了。 森林里有许多苔藓和干草。 谢镌寒进森林里打猎的时候刻意寻找苔藓和干草。 这个季节并不是收集干草和苔藓的最佳季节，好在林子够大，去年遗留下来的干草和苔藓够多。 谢镌寒挑选着收集，仍然收集到不少，全都堆在林子里。 金灿灿的干草，每一根都捋掉了叶子，杆子金黄中空，带着香味。 大朵大朵的苔藓，柔软，纤维很长，漂亮的浅绿色。 它们堆在林子里，让林子也显得温柔明亮了起来。 那群龙伴生兽们很快就发现了干草堆和苔藓堆。 它们非常兴奋。 没事就跑过来，在干草堆和苔藓堆上打滚。 它们原本就浑身干草香，沾染了新鲜的干草和苔藓后，身上的香味更浓。 谢镌寒闻着暖烘烘的干草味，转头看它们。 小家伙们挤挤挨挨地睡在一起。 有一些还睡到了小伙伴身上，玩起了叠叠乐。 谢镌寒看着它们，带着笑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处理手底下的树皮。 树皮也是重要的建房材料。 到时候建房，先在房顶摊一层树皮，再把石板瓦压在上面。 这样房子才会隔热保暖，不容易漏水。 絮子摊卖的树皮也不怎么样。 谢镌寒已经收集干草和苔藓了，树皮他干脆也自己收集。 与干草和苔藓不同，晚春到初夏这段时间，是一年之中最适合剥树皮的时间。 春夏雨水多，树液丰富。 树皮也变得湿润柔韧，剥起来完全不会剥破。 谢镌寒挑那些合抱才能抱住的大树，只在树干中下部剥长方形的一块树皮。 剥回来后，他趁着新鲜，把树皮内侧的木质层刮干净，再放到林子里用石头压平阴干。 谢镌寒拿着匕首的手灵巧地在树皮上动着。 小家伙们原本还在树皮和干草上打滚，慢慢地被他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就全都跑来在一旁看着了。 谢镌寒看它们或坐或卧，乖乖巧巧，笑了笑：“今天也要在这里吃晚饭吗？我捉了鱼。” “唧唧！” “那吃石板烤鱼？今天捉到的全是带籽的小鱼，等会腌制了，放到石板上烤得焦焦脆脆的，鱼籽应该会很香。” 小家伙们的眼睛更亮了：“唧！” 谢镌寒几乎每天准备食物都会给小家伙们多准备一份。 看它们果然也喜欢，谢镌寒眼里带上了笑意。 饭桌上，谢镌寒提到了小鱼饼。 那是一种用鱼和面粉炸成的炸饼，炸得喷香酥脆后趁热吃，讲究点的再蘸点酱料。 小家伙们听得满眼神往。 谢镌寒答应第二天给它们做。 然而隔天，谢镌寒都准备做晚饭了，小家伙们却还没来。【】 10、第 10 章 谢镌寒生炉子，煮了克索恩茶，加入奶和黄油，坐在河边喝茶。 茶都快喝完了，周围还是空空荡荡。 太阳快落山了，风吹动着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镌寒蹙眉看着放在树墩上的杯子，思索是否要去特林格维那里找找。 说好要吃炸鱼饼，小家伙们不会失约才对。 正当谢镌寒准备去找特林格维，他忽然听到了林子里传来一点动静。 他站起来，偏头去看。 只见一群毛茸茸从林子里奔了出来，枯枝落叶被踏得咔啦作响。 “唧唧！” 小家伙们发现谢镌寒在看，兴冲冲地叫了起来，跑得更快了。 它们抬头挺胸，每一只都高高竖着尾巴，四爪哒哒的。 兴奋得不行。 “叼了什么过来？”谢镌寒蹲下来等它们。 最前面的小家伙朝他狂奔，直接一脑袋撞到他的小腿上，仰头：“唧！” 谢镌寒张开手掌，接住了小家伙吐出来的东西：“咦？” 小家伙用力蹭他的小腿，催促他看。 谢镌寒看着手心里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团绒毛。 一团非常柔软厚实的绒毛。 哪怕握紧，也完全感觉不到扎手。 一张开手，它又蓬松成老大一团，充满着空气，看起来像灰色的云。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其他小家伙在他身边拱来拱去，也要将绒毛吐给他：“唧唧！” 谢镌寒张开手掌。 小家伙们排队将叼着的绒毛吐到他手上。 很快就攒到了一大堆。 “哪来的？”谢镌寒翻来覆去地看绒毛，“是某种野兽的毛发吗？” 他面前的小家伙歪了歪脑袋：“唧唧。” 谢镌寒一头雾水：“是又不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们：“唧唧，唧！” 谢镌寒感觉更混乱了：“野兽？鸟？飞舞？绒毛？” 他没解读对。 小家伙们更着急了。 其中一只小家伙受不了，“嗷呜”一下叼着他的裤脚：“唧！” “跟你们走？” “唧唧！” 谢镌寒真挺好奇这种材料，笑了一下：“你们等等，我拿个口袋。” 谢镌寒从裁缝摊定制了好几个布口袋，进林子里捡坚果和采野菜用。 看小家伙们着急，他抽了最大的一个口袋，跟了上去。 小家伙们带着谢镌寒往前跑。 它们没有跑进魔法森林深处，而是往另一边。 谢镌寒没怎么过去那个方向，他只知道那个方向尽头是大海。 他猜，小家伙们收集的，是某种在海边生活的动物的绒毛。 太阳正在落山，不过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 小家伙们加快了脚步。 气温降了下来。 风从陆地吹向海洋，空气中的水分更少，气息更杂。 谢镌寒站在上风向，嗅了嗅，并没有分辨出特别的信息。 小家伙们带着谢镌寒穿过两座山。 越靠海洋，山上的树木越少，石头越多。 有各种各样的海鸟在山上筑巢。 它们的巢穴里也有羽毛和兽毛，不过明显不是小家伙们带回来的东西，小家伙们也没停下。 直到爬到山顶，他们面向大海，背靠陆地。 小家伙们才“唧唧”叫了两声，示意到了。 谢镌寒正在张望，试图找到绒毛的来源。 小家伙们已经跑到山边，从山顶跳下去。 山面向大海那边是悬崖。 谢镌寒看到小家伙们兴冲冲地跳下去，就知道那边一定有什么。 他赶到那边一看，发现，悬崖上有着凸起来的大大小小石头。 凸出的岩石上，好些都放着巨型的鸟巢。 小家伙们叼到的绒毛一定是从鸟巢里取的。 谢镌寒嗅了嗅空气。 空气中的味道很淡。 他判断不出这些鸟巢是否还有鸟儿居住。 已经春天了，很多鸟儿都有迁徙的习惯。 说不定这些鸟儿已经走了。 这么想着，谢镌寒跑到悬崖边，矫健地跳下去。 才刚跳出悬崖，他已经变回了龙形。 强大的气流稳稳地托着他，他迅捷地往前飞，一下就飞到小家伙们前面去了。 “唧唧！” 小家伙们四只爪子站在悬崖边上，绷着尾巴，伸长脖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修长优雅的龙。 谢镌寒空中一个急转，略过小家伙们的头顶，用爪子抓着它们的后颈，轻轻往自己背上扔。 小家伙们在龙背上咕噜咕噜滚做一团，像实心的毛茸团子。 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它们更兴奋了：“唧！” 谢镌寒把八只龙伴生兽都背上，轻巧地载着它们飞了一圈，将它们分开放到几个鸟巢里去。 飞近了，谢镌寒才发现，鸟巢宽大极了。 比他原世界那个两米乘两米的大床还大，哪怕以龙形，他现在都可以盘着睡进去。 这个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大的鸟。 谢镌寒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下，又发现，哪怕在巨型鸟巢里，里面垫的绒毛也不错。 不过，鸟巢底下垫得更多的是干草。 干草上面才薄薄地摊了一层绒毛。 谢镌寒最近在收集干草，一眼就看上了底下的干草。 这些干草太好了，柔软、馨香、粗细适宜，此时正在夕阳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他忍不住落到鸟巢里，变回人形，抓了一束干草看。 正当谢镌寒看得入迷，他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抬头一看。 一头长着鹰翅，披着鹰羽的巨鹿正飞了过来。 它的翅膀看起来特别宽大厚实，扇动时，带起了沉闷的风声。 它似乎没看见谢镌寒和龙伴生兽们，在悬崖边上盘旋一圈后，朝某个鸟巢飞去。 夕阳照耀在它身上。 它投在悬崖上的影子却不是鸟影，而是人影。 谢镌寒一下就认出了这种半鹿半鹰的魔兽。 ——佩利东。 传说旅人在外死亡，无法魂归故里的话，亡魂就会化为佩利东。 居然是这种魔法生物！ 谢镌寒略有些讶异。 他很快反应过来，佩利东巢穴里的绒毛应该是它们的绒羽。 它们在冬春季节繁殖，会专门啄下腹部最柔软的绒羽摊在巢穴里，为蛋保温。 动了这样的绒羽，肯定会招致它们的报复。 谢镌寒想明白这点后，脸色微变。 尽管那只佩利东所在的鸟巢里并没有龙伴生兽，不过要是其他佩利东回来，他们多半就要被堵在这里了。 谢镌寒倒不至于怕佩利东这种生物。 只是，传说中佩利东特别记仇，它们偏向于怨灵精灵，惹了它们，几乎就要不死不休。 谢镌寒虽然也会打猎，但并不滥杀。 他平时还挺注意维持猎物种群的平衡。 最近需要金钱，他打猎打得多一些，也会刻意寻找猎物群里的老弱猎物。 像佩利东这种报复心极强，动辄成群出动的生物，他并不想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杀掉它们。 得悄悄离开。 谢镌寒想着，悄悄变回龙形，轻巧地游出去，到最近一个鸟巢里，把里面的两只龙伴生兽带上。 两只小家伙也看到佩利东回来了，缩在鸟巢里，一动不敢动，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心虚。 白龙用爪子弹了弹两只小家伙厚实柔软的尖耳朵，在小家伙委屈的目光中，悄无声息地将它们放到背上。 一条龙，八只龙伴生兽。 龙的体型还那么大。 谢镌寒动作再轻，佩利东再瞎，谢镌寒接到最后两只小家伙的时候。 那只归巢的佩利东还是发现了它们。 “吼！”佩利东立即从卧着的状态站了起来，翅膀一掀，飞出巢穴，追在谢镌寒后面。 谢镌寒倒能甩开佩利东，只是龙伴生兽们在他背上，根本没有能抓的东西。 此时，小家伙们肌肉紧绷，吓到炸毛：“唧！！！” 但凡谢镌寒飞得再快一点，它们就要掉下去。 谢镌寒只好压制着速度。 佩利东和谢镌寒保持着距离，既不会被甩开，又没办法更接近。 被遛了一段后，它更愤怒了：“嗷吼！” 此时，另一头佩利东回巢，听到这边的动静，毫不犹豫地绕了个圈，飞过来堵谢镌寒和龙伴生兽们：“吼！” 谢镌寒没料到它们居然有一定的智慧，还会追围堵截，更头大了。 要是搞不定这两头佩利东。 等会大群佩利东回巢，就得不死不休了。 想到这里，谢镌寒头疼地一转头，朝那头围堵他们的佩利东飞去。 气势汹汹的佩利东被他吓了一跳，已经感觉到危险，想逃跑，看到同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这一停，反而造成了个停顿。 谢镌寒飞速地和它拉近了距离。 佩利东吓得不行，也不“吼”了，“嗷嗷”叫着就要跑。 它们这种亡灵妖精对神圣生物极为敏感。 哪怕谢镌寒只是靠近，它也害怕被灼伤。 佩利东体型大，如果不是居住在悬崖边，利用气流升空，就很容易起飞失败。 它本来就飞不好。 现在一急，更飞不起来。 只拼命挥舞着大翅膀“嘎嘎”叫着，投在地上的人影也显得手忙脚乱。 白龙靠近它，伸爪，在它鹿首的两个角之间轻轻按了按，给了它一点龙力。 只一点。 佩利东跟被点穴了一样。 既不拼命扇翅膀了，也不“嗷嗷”乱叫了。 它歪着头，用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白龙，满眼都是惊奇。 白龙看它安静了要离开。 它反应过来了，忽然往地下一躺，露出肚皮，勾着蹄子，用明亮的眼睛看着白龙，眼神湿漉漉地邀请：“咕。” 龙伴生兽们惊呆了。 另一头佩利东也惊呆了。 躺在地上露肚皮的佩利东坚强地不去看龙伴生兽，也不看伙伴。 只眨着圆眼睛看着白龙，扭着壮硕的身体企图卖萌。 气氛从紧张渐渐转为尴尬。 白龙迟疑。 佩利东在地上扭了扭。 巨大的身体扭得不怎么好看。 白龙最终伸爪子摸了摸它的肚皮，轻轻摸了摸。 另一头佩利东歪了歪头，看着同伴，眼神从震惊到带点鄙视。 谢镌寒看另一头佩利东，怕它还要追击，干脆挥了挥爪子，示意它也过来。 另一头佩利东看看白龙，又看看同伴。 好一会，它迟疑落到地上，慢慢地走到谢镌寒身边，身体还保持着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 白龙伸爪按在它两个鹿角之间，也给了它一点龙力。 非常少的一点，还不够谢镌寒一晚挥发的量。 “嗷！”佩利东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紧接着，它飞快地躺倒，翻肚皮，勾蹄子，摆出了和同伴一样的造型。 两头佩利东一左一右地躺着。 和同伴对视后，它们有点不好意思。 意识到同伴就躺在边上，它们又迅速变得心安理得。 “咕噜。”佩利东热情地叫着，邀请白龙摸它们的肚皮。 谢镌寒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 他变回了人形，给两头躺倒在地的佩利东梳毛。 尤其梳它们腹部柔软的绒羽。 佩利东被暖洋洋的龙力烘得舒服，还硬叼着绒羽塞到谢镌寒手上：“咕噜！” 越来越多佩利东飞了回来。 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它们躺在了崖顶上，热情地露出肚皮，扭动着身子，邀请谢镌寒梳毛。 等天黑，谢镌寒准备回去的时候，梳下来的绒羽不仅装满了带来的大口袋，还剩了许多。 都是佩利东们送的刚梳下来的绒羽。 龙伴生兽们此刻才真正回过神来。 它们从震惊转为兴奋，兴奋又带着得意。 “唧唧！” 不等谢镌寒拜托它们帮忙，强行要帮谢镌寒将绒羽叼回去。 绒羽没什么重量，就是体积很大。 谢镌寒把绒羽捆成捆，小家伙们叼着也有点吃力。 它们完全不介意！ 这些小家伙兴冲冲地叼着绒羽，高高抬起小脑袋，将绒羽叼离地面。 为了方便行动，它们还四只脚向四周岔开，一扭一扭，像跳踢踏舞那样叼着绒羽跑到前面去。 谢镌寒忍俊不禁地看了半天，才收回目光。 他变回龙形，朝底下卧着的佩利东们点了点头，抓着满口袋绒羽，跟在龙伴生兽们后面。 他们要回家。【】 11、第 11 章 小家伙们在夕阳下奔跑着，阳光照在它们顺滑蓬松的长毛上，有点散射，让它们像一个个毛茸茸的小灯球，在山脊上跳跃。 谢镌寒跟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它们。 他看毛茸茸看得入神，就没注意到天空中，由远及近，飞来一个黑点。 等察觉到异样再看向天空时，从远方飞过来的巨大黑龙已经很近。 黑龙张开双翼，巨大的翅膀宽厚无声，就这么滑翔过来。 因为体积过大，直接遮蔽了一小片天空。 谢镌寒和黑龙对视。 第一反应却不是他的巨大，而是—— 最初见面那次，特林格维果然用了最大的体型。 当时为了威慑谁，显而易见。 谢镌寒挑了挑眉。 特林格维在谢镌寒揶揄的表情里表现得十分坦然。 当时他确实有威慑的意思。 领地里来了强大的生物，提前把最强大的形态摆出来，能避免战斗，并不是坏事。 小家伙们全身心地沉浸在获得了绒羽的快乐当中。 谢镌寒和特林格维眉眼官司打了好几个来回，特林格维都已经快飞到它们面前了，它们才发现特林格维来了。 小家伙们大惊：“唧唧。” 它们慌乱地看向四周，急着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 特林格维离地好几米变回了人形，落到地上。 小家伙们刚将脑袋扎进灌木丛里。 动作慢的连屁股都没藏好。 “躲什么躲？” 特林格维伸出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只伴生兽。 小家伙的屁股被戳得抖动了一下，它将屁股往里面挤了挤，倔强地想要藏好，却来不及了。 特林格维将它拎起来，和它对视。 而后，卡着它的双腋，将它举起来，用额头贴了一下它的额头。 瞬间，特林格维就知道小家伙们做了什么了。 特林格维：“你们去取了佩利东的绒羽？” “对，一大袋。”谢镌寒给他看，“小家伙们带我去的，没想到最后取到了那么多。我分点给你？” “谢谢。”特林格维摇头，“我不习惯用绒羽。倒是它们——” 特林格维低头看小家伙们：“它们每年春天都会去偷佩利东的绒羽回去垫窝，就是成功的时候不多。” 谢镌寒意外：“你不帮忙？” 特林格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小家伙们大声告状：“唧唧唧！” 谢镌寒侧耳倾听片刻，失笑地看特林格维一眼：“以前你每年都会跟佩利东打架啊？” “唧唧！” 特林格维听着伴生兽们告黑状，淡淡道：“没有打不过，那群佩利东太记仇，我担心影响它们繁殖。” 谢镌寒理解地点头：“我猜也是。” 强大的生物反而要更克制，不然很容易弄得一团糟。 正巧碰上了，谢镌寒邀请特林格维一起过去自己那边吃晚餐。 “如果你不忌口的话。”谢镌寒邀请，“晚上我打算做炸小鱼饼，小鱼我已经腌好了。” 特林格维微微点头：“那就打扰了。我没什么不能吃的食物，对于龙来说，基本所有食物都无害。” 谢镌寒：“我猜到了，小家伙们好像也没忌口。” 谢镌寒带着特林格维回到他的暂居地。 他的房子还没建起来，河边已经有简易的灶台和家具，边上还有个睡觉用的小棚子。 特林格维扫了眼：“最近不是在下雨？被褥会打湿吗？” 谢镌寒摆摆手示意没关系：“我擅长操控雨水。” 特林格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谢镌寒将绒羽放在他收集到的干草边上，小家伙们也将绒羽叼过去。 它们还机灵地拖来木柴，将轻薄的绒羽压住。 特林格维瞥了它们一眼。 它们在洞穴里可没这么积极。 谢镌寒已经腌好了小鱼，面糊却要现调。 春天是鸟们的繁殖季。 野外有许多鸟蛋，谢镌寒捡了好些，大大小小的，都放在筐子里。 他拿了一小篮出来，洗干净后，现场调面糊。 特林格维眼也不眨地盯着他调面糊，走过去帮忙搅拌。 谢镌寒：“拌开就行。” 特林格维：“要把小鱼放进里面吗？” 谢镌寒：“暂时不用，小鱼放另一个盆，炸的时候，再把小鱼放到模具上。” 谢镌寒专门做了长柄的木模具。 炸小鱼饼的时候，用圆饼状的模具舀好面糊，再把小鱼摊开摆到面糊上，就可以放进油里面炸了。 特林格维和毛茸茸们看着他灵巧地舀了一勺面糊倒进模具里，再从另一个盆里拿腌制好的小鱼。 小鱼经过腌制，略微出了点水，并不算干爽。 谢镌寒抓起一条条小鱼。 在抓的那刹那，小鱼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壳。 他手腕灵巧地一抖，小鱼表面瞬间变得干干爽爽。 这样放到模具上，面糊一点都没有稀释，更不会被血水污染。 油烧热后，谢镌寒把装有面糊和小鱼的长柄模具往油锅里一放。 锅够深，像一口小湖。 木模具里的面糊在油里炸了一会，颜色慢慢变得金黄，浮到表面上，冒着细密的小泡漂浮着，像一尾尾灵活的鱼。 小家伙们用后腿站立，在旁边看着，毛茸茸的脸上满是惊叹。 特林格维鼻子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 谢镌寒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说道：“这油我调过，一半炸过东西的旧油，一半没炸过东西的新油，这样炸出来的东西更好吃。” 他们厨师行业管这个叫炸过东西的油叫脏油，没炸过东西的油叫清油。 半脏油半清油炸东西最好吃，炸出来的炸物酥香金黄，没有生油味。 小家伙们没听懂，只爆发出赞叹，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镌寒。 特林格维点点头：“原来如此。我以前炸过东西，油用一次就很浑浊，不能重复使用。” “油要处理。油里面的油渣要捞走，过滤好再存放，不然油会变质。” “我试过用细筛过滤，怎么都滤不净。” “普通的手段不行，得把里面的杂质吸附走，比如用蛋液。” 谢镌寒扭头看了看放着鸡蛋的篮子，打着手势示意道：“拿两个鸟蛋，打成鸟蛋液，倒进去里面，搅拌一下，鸟蛋液会将杂质吸附在一起，把炸蛋夹出来，油就清亮了。” 特林格维：“明白了。” 谢镌寒看他的表情，笑道：“等会我会清一下油，示范给你看。你对厨艺感兴趣？” “嗯。”特林格维点头，“我喜欢做饭。” “唧？！！” 旁边好几只小家伙同时抬起头，毛茸茸的脑门上似乎插满了问号。 谢镌寒摸不着头脑。 他只是大概能从小家伙们传递的信息中感觉到，特林格维的厨艺不怎么好。 厨艺不好但喜欢做饭的本地龙？ 谢镌寒多看了特林格维一眼，收回目光，继续炸小鱼饼。 油锅里的小鱼饼已经变得金黄，谢镌寒用长筷子一个个捞出来，放在锅边的简易藤架上沥油。 小家伙们脖子都伸长了，也没见谢镌寒说可以吃，在旁边急得小声叫唤。 谢镌寒安抚它们：“稍等啊，还要再炸一次。” 特林格维问：“为什么？” 看来真挺爱做饭了。 解释起来有点费劲，谢镌寒用筷子夹起一个沥好油的小鱼饼给特林格维：“因为只炸一次，小鱼饼会软塌塌的，里面全是油。” 特林格维还是不解。 谢镌寒道：“你尝尝就知道了。” 公平起见，谢镌寒也给小家伙们各夹了一个只炸过一次的小鱼饼。 小家伙们毫不犹豫地张嘴叼住，特林格维也轻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谢镌寒问他们。 刚炸出来的小鱼饼其实也挺好吃，软绵绵的，满是肉香和面香。 特林格维迟疑。 他觉得没必要再加工。 小家伙们吃完香喷喷的炸小鱼饼，在旁边使劲舔嘴巴边上油。 一副馋得不行的样子。 得，问了也白问。 谢镌寒见他们这样，说道：“等一下，我升油温复炸一下，你们尝尝两种小鱼饼就知道其中的区别了。” 特林格维没反对。 小家伙们更是激动得恨不得摇尾巴：“唧唧！” 特林格维在旁边围观了一会，问道：“需要我喷点火吗？” 谢镌寒没来得及反对。 小家伙们齐刷刷抬头：“唧？！” 好几只心急的小家伙第一时间冲上去，叼特林格维的裤脚往后拖：“唧！！！” 谢镌寒：“？？？” 特林格维低头看着自己的伴生兽，微微皱眉：“我将龙炎控制得很好，不会烧掉。” 小家伙们不松口，依旧死命将特林格维往后拖：“唧！” 估计这家伙做过厨房杀手。 谢镌寒看特林格维一眼，委婉道：“暂时不用，你很难掌握我想要的火候。” 特林格维只好遗憾作罢。 谢镌寒不给特林格维表现的机会，连忙升高油温，将小鱼饼放进油锅里复炸。 小鱼饼入锅前还有点灰白色。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它们在锅里迅速变得金灿灿，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 小家伙们都瞪大了眼睛，在旁边嗅嗅嗅。 它们的爪子也控制不住，原地来回踩。 谢镌寒：“稍等，烫。” 谢镌寒先将小鱼饼分给最不怕烫的特林格维，而后才一一分给小家伙们。 “吹一吹再吃。”谢镌寒说道。 他话音刚落，从特林格维到八只小家伙，齐刷刷地咬了下去。 酥脆的“咔嚓”声响起。 春天，带籽的鱼正肥美。 谢镌寒又将小鱼饼炸透了，连鱼刺都带着油香。 特林格维他们咬一口，面饼的酥香，鱼籽的焦香，鱼肉的软嫩，一同在他们嘴里爆开。 更别提，面团里还有谢镌寒撒的，类似椒盐粉的香料提味。 特林格维和小家伙们的瞳孔齐刷刷放大。 如果只是一只小家伙瞳孔放大，还不太明显。 八只小家伙带一个特林格维，这动静怎么都没法忽视。 谢镌寒偏过头，叼着小鱼饼很浅地笑了一下。 特林格维挺酷的一个浓颜系酷哥，被谢镌寒笑得瞬间耳热。 “好像咬下去，确实不会滋一嘴油了。”特林格维偏过头，等瞳孔恢复正常，才说道：“说起来，你收集到的绒羽想怎么处理？” “做成被子或衣物？”谢镌寒当做不知道他在转移话题，配合着说道，“如果当成絮子塞屋顶，就太浪费了。” “你有想找的裁缝吗？” 谢镌寒看着他，缓缓笑问：“你有什么高见？”【】 12、第 12 章 特林格维向谢镌寒推荐了妖精裁缝。 谢镌寒：“妖精裁缝？” 特林格维点头：“妖精们的手艺很好，传说采过晚霞织成布料，也裁过春天的河水做成裙子。” 这么神奇？ 谢镌寒看向伴生兽们。 小家伙们正认真地听着，察觉到谢镌寒询问的目光，它们连连点着小脑袋，表示确有其事。 谢镌寒来了兴致：“妖精们住在哪里？有空我托他们做一套被褥。” “就在魔法森林的西边。他们很胆小，要拜访，得提前送个信。” 说着，特林格维打了个响指，示意小家伙们过去。 小家伙们正啃着炸鱼饼啃得起劲。 听到特林格维打响指，它们也没有抬头。 特林格维低头看着它们：“一个银币。” 小家伙们兴趣缺缺：“唧。” 特林格维：“金币。” 离他最近的小家伙立即抬头，示意他先付金币：“唧！” 特林格维摸出一枚雕着小鱼的金币，递出去。 还没递到它嘴边，小家伙猛地跳起来，张嘴“啊呜”一下，用细白的牙齿叼住金币。 其他小家伙看它收到金币后，乖乖地在边上等待，连毛尖尖上都透着温顺：“唧。” 特林格维摸出纸张和笔，流畅地写起了短笺。 谢镌寒最近在学本地的文字，能认出“明天”“拜访”“朋友”等简单的单词。 特林格维转头，看着微微歪着身子，正辨认单词的谢镌寒，将信读了一遍：“等妖精们答应，我们明天去拜访。” 谢镌寒：“你也一起去？” 特林格维点头：“要没人带路，他们发现外人，会直接藏起来。” 叼到了金币的小家伙们，很快就叼着信笺，哒哒哒地跑去送信了。 谢镌寒跟特林格维约好第二天去拜访妖精们。 隔天，谢镌寒起得很早。 朝霞还没散去，他就带着两大包绒羽，跟特林格维在林子里会合了。 ——伴生兽们不在。 它们起不来，正在洞穴里呼呼大睡。 两人一路穿过森林，往特林格维领地的西边走。 穿过河畔，翻越山岗，绕过密林。 他们一直走着。 直到远远看见一片疏朗的森林。 谢镌寒在半山坡上，远远看见了林子里的巨大纺织架。 纺织架足有两三层楼那么高，木制的架子几乎和树林融为一体。 谢镌寒从没见过这么高的纺织架。 巨大的木纺织架上绷着光华熠熠的布料，在阳光下看着像木架子上挂着的细碎瀑布。 “小妖精们就在那里。”特林格维说。 谢镌寒刚想问“哪里”，忽然注意到了纺织架边上飞舞着的色块。 他原本以为是色彩斑斓的树叶。 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个小人。 应该就是小妖精们。 小妖精们梳着编入了花朵的发辫，穿着裙裤，腰间围着围裙。 从发辫到鞋子，乃至腰间的围裙，全都染着各种颜色。 他们围着纺织架纷飞，正辛勤地劳动着。 小妖精们的感觉不如俩龙敏锐。 他们走到近前，小妖精们才发现他们。 “呀！” 有小妖精惊叫出声，慌忙往树枝后面躲，瞬间消失不见。 其他飞在空中的小妖精转头一看，也小小声地惊叫起来，赶忙往树枝后，树叶下，灌木丛等各种地方躲藏。 “上午好。”特林格维出声，“是我，山顶的龙。” 小妖精们听到略有些熟悉的声音，迟疑地探出头来。 很快，他们认出了特林格维，没那么紧张了。 “巨龙大人。”小妖精们纷纷细声细气地打招呼。 “我昨天让伴生兽送信了，这是我朋友谢镌寒，来自其他地方的龙，他要做被褥。” 他吐字特别清晰，连音调都念标准了。 妖精中，有一只小妖精忍不住小小声惊呼：“是那天飞在天空中的银龙大人！” 那小妖精的声音细细的，却又和其他小妖精的声音不太一样。 谢镌寒看过去，发现他虽然也编着花发辫，穿着裙裤，围着围裙，却是一个小小的男性妖精。 小男妖精注意到谢镌寒看他，害羞地往春天刚发出来的叶子后面躲。 谢镌寒笑了笑。 小男妖精又害羞又好奇，藏在叶子后面一直看他。 谢镌寒说明来意，将带来的绒羽给小妖精们看。 小妖精们检查过绒羽后，表情明显变得兴奋。 还有些小妖精忍不住在半空中飞舞起来。 “佩利东的绒羽！” “全部是新绒！” “呀，好多！” 说最后一句话的小妖精打开了口袋。 绒羽一下冒出来，“噗”地将她淹没。 她挣扎着从软软的绒羽中冒出来，揉了揉额角，脸上却带着浓浓的喜悦。 小妖精们看起来非常喜欢谢镌寒带来的绒羽。 仅仅收了三枚二级魔核，就答应帮他处理这些绒羽。 “可以做一张褥子、一张被子和一个枕头。” 小妖精们细声细气地跟谢镌寒解释。 “不过绒羽只够做单人被褥和枕头。” 谢镌寒跟着放柔声音：“没关系，我一个人用。” 小妖精们：“那我们就开始啦。” 小妖精们在纺织架中飞舞着，换下原来的布料，重新铺了一匹浅金色的柔软布料。 小妖精们“嘿呀”“嘿呀”地喊着号子，将布料对折，抱着一束束绒羽塞到对折的布料中间。 而后，他们抱着针，将绒羽缝成一个格子。 这些长着透明翅膀的小妖精们就这么在林子里飞来飞去，穿针引线，努力缝制。 布料在他们的动作下，慢慢蓬松起来，就像一块块烤得蓬松的软面包。 空气中也确实飘着馨香的气息。 那是绒羽和布料被小妖精们处理过，又被阳光晒着，所散发出来的特殊香味。 闻着有点像秋天的新棉花，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味道。 谢镌寒闻着这个味道，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他看着看着，很快发现了一点不对。 被小妖精们处理过后的绒羽，不仅变得洁净干爽，还多了一层光芒。 之前明明没有这层光芒。 特林格维看出了谢镌寒在想什么，低声解释道：“这是小妖精们的特殊技能，他们可以激发出纺织材料的特性。” “纺织材料的特性？” “就是用魔力，激发出材料本身的魔力。” 特林格维说道：“佩利东长出柔软的绒羽，是为给后代保暖。它们的绒羽不仅温暖柔软，还有一种爱意，激发出来后，使用者也会感觉到温暖柔软和爱。” 用魔力激发出材料的原有属性？ 谢镌寒扭头看了看，从纺织架下捡起几块碎布条：“要怎么操作？” 特林格维不太确定：“用魔力浸润材料的每一个缝隙？” “微观层面的操作？”谢镌寒尝试性地往布料里输入龙力。 两人并肩研究。 特林格维：“可能？这属于妖精的种族特性。森林妖精对材料的亲和度比较高，一般的魔法生物并没有办法做到。” 这块布料是某种动物毛纺织出来的布料。 谢镌寒的龙力很快就深入了动物毛的毛鳞片。 他将龙力塞进每一片毛鳞的缝隙，再统一捋顺。 随着他的动作，整张布料从他手指捏着的地方开始变色。 犹如冰晶在谢镌寒手指中生长。 灰白的布料眨眼间就变成了耀眼的冰晶色。 甚至还变得晶莹剔透。 特林格维话音未落，谢镌寒手中的布料就大变样。 特林格维愣住了。 这么容易？ 谢镌寒看了眼特林格维。 又拿了一块碎布头，再次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它变成了亮晶晶的冰晶色布料。 特林格维默默地拿起一块布头，尝试性地将龙炎也塞进布料里面。 他刚塞了一点进去。 布头迅速变成黑色，又“嘭”地燃烧起来，在他手里变成一个小火球。 眨眼间，布头燃烧干净，甚至没留下什么灰。 空气中只飘着蛋白质燃烧的淡淡气味。 特林格维：“……” 谢镌寒：“……” 两龙一起盯着特林格维空荡荡的手掌。 谢镌寒开口安慰道：“黑龙的龙炎带有灭世的力量，是会这样的。” 特林格维低声道：“谢谢。” 谢镌寒看他低落，不好再看他，没想到刚移开目光，就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是那个小男妖精。 小男妖精看着谢镌寒手里的布料，满眼都是渴望。 谢镌寒顿了顿，将手中的布料递上去：“要看看吗？” 小男妖精伸出手指触碰，又飞快地收回来：“呀！” “凉的！”小男妖精瞪圆了眼睛，细声细气地说。 谢镌寒正想说话。 旁边察觉到这边动静的妖精们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 都用渴望的大眼睛看着谢镌寒。 谢镌寒只好将布头递给他们，让他们轮流摸。 一群小妖精扇着翅膀，扯着布头在阳光下看。 布料带着流光溢彩的冰晶感，摸起来又凉又滑。 美丽极了。 也舒适极了。 小妖精们脸上带着惊奇的表情，激动地盯着谢镌寒。 小男妖精在伙伴们的簇拥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可以激发大块布料的魔力吗？” 谢镌寒纠正：“我没有激发布料的魔力，我只是把我的龙力塞进去了。” 小男妖精：“那您可以处理大块的布料吗？” “多大一块？”谢镌寒说道，“得先看布料。” “您稍等！” 小妖精们答完，“呼啦”一下，一齐飞进林子里取布料去了。 很快。 小妖精们挺着肚皮，吭哧吭哧地拖着一大块布料，吃力地悬浮在谢镌寒面前。 他们的眼睛又大又明亮。 眨巴着眼睛的时候，满眼都是期盼。 “您试试处理这块布料？” “它是海天使的毛发，强度非常大，可以容纳很多魔力。” 小妖精们努力将布料举到谢镌寒面前。 这块布料流光溢彩，有一种类似母贝的光泽感。 谢镌寒伸手轻碰了一下布料，判断道：“可以，不过我是冰属性。我将龙力塞进去后，它没法保暖，反而会源源不断地释放冷气。” 妖精们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小妖精说道：“冰属性布料非常棒！夏天要来了，冰属性的布料可受欢迎了。” 谢镌寒：“我试试。” 小妖精们一齐期盼地看着他：“嗯！” 特林格维也盯着他的手。 谢镌寒伸出手指轻点那块布料。 龙力从他纤长的指尖涌出。 眨眼间。 整块布料就变得银闪闪亮晶晶，上面依旧闪烁着母贝特有的细微珠光。 “好了。”谢镌寒说道。 小妖精们看着眼前的布料，吃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有小妖精伸手去摸，摸完后，扭头对同伴说道：“凉的！软的！” “大人，您好厉害！” “真不愧是神圣的银龙大人！” 其他正在处理绒羽的小妖精们也纷纷围了上来。 大家扯着布料在阳光下看。 布料带着流光溢彩的冰晶感，摸起来又凉又滑。 再抬头时，他们看向谢镌寒的眼神带上了强烈的崇拜。 谢镌寒没少被各种生物崇拜。 被小妖精们这么看着，心情依旧很好。 在小妖精们的请求下，谢镌寒又帮它们给六块布料塞入龙力。 最终挣到十二颗三级魔核。 不仅将请小妖精们缝制绒羽被褥的魔核挣回来了，他还额外挣了一笔。 谢镌寒帮忙给布料塞入了龙力，小妖精们十分高兴，干起活来更卖力了。 他们“嘿呀嘿呀”地喊着号子，继续处理绒羽。 林子里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谢镌寒原本以为按小家伙们的体型，被褥起码要一个星期才能做好。 结果才第三天。 伴生兽们兴冲冲地跑来送信，表示被褥已经做好了。 它们还特别激动地叼着谢镌寒的裤脚，要带他去看。 谢镌寒一看小家伙们的表现，就知道这次的被褥肯定做得很好。 他和小家伙们赶到妖精的领地，看到做好的被褥，发现被褥做得比他想象中还好。 小妖精们还没有将被褥从织架上取下来。 被子和褥子就这么在纺织架上熠熠生辉，浅金色的布料显得美丽极了。 谢镌寒还闻到了一股类似于阳光的气息，暖烘烘的，让人简直想这样不管不顾地，就在林子里大睡一觉。 “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小妖精们悬停在谢镌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做得真好。”谢镌寒看着被褥，说道，“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小妖精们互相对视，脸上都带着笑容。 “大人，我们还有礼物要送给您。” “什么？” “您稍等一下就知道啦！” 小妖精们说着，飞去树木后面。 很快，几个小妖精齐齐拎着一件衣物出来了。 谢镌寒一时之间没看清是什么。 等小妖精们飞到他面前，他才发现那是一顶睡帽。 一顶顶端缝着星星的睡帽。 “大人！”小妖精们说道，“这顶睡帽送给您。” “您睡觉的时候把头发放进里面，就不会不舒服啦。” “里面还缝进了我们的祝福，它会让您更容易做好梦！” 谢镌寒伸手，轻轻接过这顶轻盈柔软，和被褥同一花色的睡帽：“谢谢。” “不客气！”小妖精们快乐地说道，“谢谢您的龙力！”【】 13、第 13 章 当夜，谢镌寒撤下他从人类集市买的粗布被褥，换上了小妖精们缝制的被褥。 当他躺到被褥中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软。 又软又暖。 他裹着被褥闭上眼睛，仿佛钻进了某种晒热了的厚厚云层里面，被温柔地包裹着。 谢镌寒用脸颊蹭了蹭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可能是睡帽的关系，也可能是新被褥。 这一晚上，谢镌寒睡得非常沉。 哪怕半夜他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动静，他也没有起来。 直到清晨，阳光穿透森林的间隙，鸟儿们也开始活动，谢镌寒才起睁开眼睛。 睡足了的身体像是得到了一场深度的按摩，每一寸肌肉都放松了，头脑也前所未有地清明。 谢镌寒坐起来，伸手摸了摸被褥。 被窝里暖洋洋的，睡了一晚的被褥依旧蓬松柔软，非常舒适。 看来过两天可以再去林子一趟，找小妖精们定制两套睡袍。 谢镌寒一边想着，一边用脚去探床底的拖鞋，准确地踩了上去。 鞋子也是最近才做的，兽皮拖鞋很舒服。 谢镌寒的心情很好。 然而这份好心情还没能持续到他洗漱完。 他举着兽毛牙刷，蘸着魔法药草牙粉正认认真真地刷牙。 忽然，激烈的叫骂声在对岸响起。 惊得谢镌寒肩膀一缩。 发生什么事了？ 谢镌寒侧耳倾听。 骂得这么脏。 他快速漱掉嘴里的牙粉，清水洗了洗脸，走到河边去看。 对岸一堆人站在农田里，在晨雾中站成了一个个小点。 以谢镌寒的视力，他还是看见农田的泥土被翻了起来，麦苗散落一地。 不仅农田，农田周围的公共牧场上，草皮也被掀了起来，周围滴着点点鲜血。 昨晚有牲畜遭到了袭击？ 谢镌寒皱了皱眉。 他昨晚隐约听到一点声音，只是睡得太舒服，没有起来看。 河对岸遭受到的袭击看起来有点严重，奥尔弗雷来给谢镌寒送他订购的鲜奶时，谢镌寒特地问了一句。 奥尔弗雷本来就憋不住，听到谢镌寒问，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是基梅拉奥。” 谢镌寒没听过这种魔兽：“什么？” 奥尔弗雷道：“一种长着狮头、羊头和蛇头的魔兽。” 听起来有些熟悉？ 谢镌寒努力思索。 奥尔弗雷为他解释：“继承了传奇魔兽奇美拉血脉的一种魔兽。” “我们这里是巨龙大人的地盘，原本应该不会出现这种高级魔兽，也不知道基梅拉奥从哪来的。” 谢镌寒：“听着有点严重。” “是啊。”奥尔弗雷嘟嘟囔囔的抱怨，“村子里才种出了第一茬蜜莉恩草，我昨天还给两头奶牛喂了。原本它们吃过蜜莉恩草，产出的牛奶会非常清甜，结果那两头奶牛吓得根本没产多少奶……” 谢镌寒打断他：“那样的话，村子里安全吗？” “应该没什么大事，已经上报到庄头那里去了。早上，庄头、神父和治安官一同带人来看过，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平静。” 奥尔弗雷做了个祈求的手势，看着天空道：“女神保佑。” 奥尔弗雷所属的艾兰村是一名世袭骑士的领地。 而艾兰村和附近几个村子又同归一个教区，附近还有个乡村教堂。 无论那名世袭骑士，还是教区，实力都不错。 区区一头魔兽，谢镌寒觉得，人类那边应该会很快收拾住。 然而，事情还是超出了谢镌寒的意料。 没过两天，人类组织冒险者们追击基梅拉奥魔兽，直接追到了河对岸。 谢镌寒很少见到人类冒险者战斗，他特地远远地停下来观察，判断他们的实力。 河对岸。 冒险者们将一只头部是狮头，背上额外长出了一个羊头，尾巴则长着蛇头的奇怪魔兽围在中间。 是传说中的基梅拉奥魔兽。 那头基梅拉奥敏捷地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时不时喷出火焰、冰棱柱与毒雾，将人类逼退。 人类冒险者们则非常善于配合和奔跑。 弓箭手、骑士、魔法师、亡灵法师……各路冒险者们配合默契。 基梅拉奥几次快脱离人类的包围圈，都被堵了回去。 谢镌寒远远看着人类战斗，有种观赏围猎舞剧的感觉。 基梅拉奥魔兽和人类的力量旗鼓相当。 这头机警的魔兽可能最终意识到了，冒险者们非常危险。 它在奔逃时，忽然做了个假动作。 趁着围猎的人群出现一丝缝隙，它立即拼着受伤，从突破口直接往魔法森林冲。 基梅拉奥倒没敢往谢镌寒这边冲，而是冲向了森林的另一边。 冒险者们一看到基梅拉奥冲进了魔法森林，迟疑地停住了脚步。 人类吵了起来。 巨大的嚷嚷声直接传到了谢镌寒耳边。 “为什么停下？继续追！追！！！” “女神啊！那可是巨龙的领地！” “大人，不用管它了，基梅拉奥肯定不敢再回来。” “说不定那头巨龙会杀掉基梅拉奥！” “不行，你们发布的悬赏只给了追击基梅拉奥的金币，可没给进入魔法森林的金币。” 冒险者们觉得魔法森林过于危险，并不愿意进来。 治安官那边的人嘟囔了好一会，冒险者们不进去，他们也不愿意进。 “唧唧！” 挨在谢镌寒脚边，正陪着他的伴生兽们用后腿站起来，竖着耳朵，睁大眼睛听对面的吵架。 有几只小家伙还伸长了脖子看。 谢镌寒便将它们抱起来，放到肩膀上。 小家伙们原本只是凑热闹。 听着听着，它们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谢镌寒一看就知道它们正担心冲入魔法森林的基梅拉奥，当即反手抚摸着它们的脊背，无声地安慰它们。 对岸的人类吵了一会。 魔法森林里传来兽吼声，听起来像是受伤的基梅拉奥在狩猎，补充能量。 很快，一群魔狼逃出来，远远见到谢镌寒，顿了一下，屁滚尿流地往另一个方向逃了。 小家伙们见状，一下就待不住了。 魔法森林可是它们的地盘！ “嗷！”有一只心急的小家伙先冲了出去。 其他的小家伙见小伙伴已经往前跑，立即也跟着冲出去。 小家伙们发出威慑的吼声，往基梅拉奥那边狂奔。 谢镌寒也没料到它们认真起来的时候，速度会那么快。 他都没能拉住！ “等等！”谢镌寒在后面喊。 小家伙们听到了，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它们的耳朵往后压，利爪弹了出来，龇着牙直接往前冲，要去揍基梅拉奥。 谢镌寒一看，立即变回龙形，跟在小家伙们后面追击而去。 基梅拉奥对人类的冒险者来说很凶。 对龙来说，却不算什么。 谢镌寒都没花什么力气，追上了那头基梅拉奥后，利索地了结了它。 比象还大的基梅拉奥轰然倒地，最后一口魔焰含在狮头口中，被谢镌寒用坚冰封住，死不瞑目。 转头，谢镌寒看见小家伙们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崇拜，还是不客气地屈指挨个敲了它们的脑袋：“跑那么快做什么？” “唧。”伴生兽们缩着脑袋，耳朵放下去，小声争辩。 “你们的领地也不行。”谢镌寒蹲下来，示意倒在空地上的基梅拉奥，“那么大的魔兽，你们那小细爪子，受伤怎么办？有事叫我或特林格维。” “唧。”小家伙们小声叫唤，“唧唧。” 谢镌寒侧耳倾听完后说道：“他不在，也可以等他回来再告诉他。” 小家伙们不敢反驳，蔫哒哒地蹲在谢镌寒脚边。 像一窝窝抱窝的小母鸡。 谢镌寒检查着基梅拉奥的情况，时不时转头看伴生兽们一眼。 最后，他问：“基梅拉奥能吃吗?” 小家伙们窝在那里，脑袋搁在爪子上。 听见谢镌寒问，有小家伙开口：“唧。” 谢镌寒：“一部分能吃？” 小家伙们纷纷点头，又有小家伙小声叫道：“唧。” “难吃？”谢镌寒看着手底下的魔兽肉，能感觉到里面的能量非常充沛。 这种能量密度很高的食物，再难吃应该也难吃不到哪里去才对。 谢镌寒低头闻了闻，确认：“没什么怪味。” 小家伙们也不太清楚，只看着基梅拉奥的肉，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谢镌寒真好奇起来：“特林格维吃过基梅拉奥吗？” “唧。”这下小家伙们更萎靡了，“唧唧。” “吃过，还逼你们吃，吃生的？”谢镌寒看着底下的基梅拉奥，同情道，“是有点肥。” 生吃肥肉什么的—— 谢镌寒只能说，肥兽肉也不行。 小家伙们激动地抗议起来：“唧唧唧！！！” “别怕，我肯定不会让你们吃生肉。”谢镌寒给小家伙们顺毛。 “唧唧。” “不会，煮熟了肯定不难吃。”谢镌寒道，“我问问特林格维当时怎么煮的，到时候避开那种煮法。” 谢镌寒正好想咨询特林格维，要怎么处理基梅拉奥。 他直接变回龙形，优雅地悬浮在离地极近的地方，示意小家伙们跳到他背上：“走，我们去找特林格维。” 小家伙们眼睛一下就亮了，像一个个轻盈的风滚草团子一样，一下就跳到了谢镌寒背上，再从龙脊上“滑滑梯”，滑到龙的后半段。 “唧唧！”小家伙们排排坐好，冲白龙叫了两声。 白龙用爪子提起基梅拉奥，往天空冲去：“那我们出发。”【】 14、第 14 章 伴生兽们在白龙背上，兴奋地“唧唧”叫着，挥舞着小爪子，引导方向，要带他回洞穴。 谢镌寒其实不怎么需要小家伙们带路。 他能闻见空气中的气味，找到特林格维的住处。 高高的山上。 一个巨大的溶洞像山之巨人张开血盆大口，面向天空与大地。 谢镌寒背着小家伙们落在洞口。 干爽的干草气息迎面扑来，正是特林格维的气味。 “我在洞口等一下特林格维。”谢镌寒变回人形，对小家伙们说道。 小家伙们不解，歪着脑袋看他：“唧。” 谢镌寒摸摸它们的脑袋：“主人没回来，我进去不太礼貌。” 小家伙们不管，张嘴去叼他的裤脚：“唧唧！” 谢镌寒坚定地笑笑：“这个真的不行。” 小家伙们看他不进去，只好簇拥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等待。 今天特林格维回来得格外晚。 小家伙们小睡了几觉，等得快长草了。 特林格维还没回来。 最终，小家伙们受不了了。 它们冲谢镌寒“唧唧”叫着，表示要去把特林格维找回来。 谢镌寒还没来得及反对，它们就一溜烟跑了。 小家伙们虽然是特林格维的伴生兽，但很明显并不清楚特林格维的动向。 它们跑来跑去，回来好几趟，还是没找着特林格维。 反而因为剧烈的跑动，它们又热又累，变得蔫哒哒。 谢镌寒看它们累得舌头都吐出来了，搓搓它们的脑袋：“找不到就算了，等一会也没关系。” 他手下的小家伙将脑袋抬起来，搁在他手心里：“嘤。” 谢镌寒低头看它们可怜兮兮的样子，想了想，问道：“要梳毛吗？” 伴生兽们基本不掉毛。 不过它们在林子里钻来钻去，整天翻滚，毛发会有点凌乱。 某几只小家伙的毛发甚至还有些打结。 谢镌寒的提议一出，小家伙们的眼睛明显亮了。 谢镌寒笑笑，从龙鳞空间里取出梳子：“那就来梳毛吧。” 小家伙们之前看过谢镌寒给佩利东们梳毛，当时对佩利东们不要脸地躺倒在谢镌寒手下的行为还十分鄙视。 今天被谢镌寒用龙力一梳毛。 它们的表现完全没比佩利东好到哪里去。 因为就在洞穴门口，它们还更放松，像一滩水一样，滋溜溜地化在地上。 从毛团子变成了毛饼子。 特林格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伴生兽们在洞穴外面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 而他们中间，则是拥着小家伙们盘腿闭目小憩的谢镌寒。 谢镌寒没有睡着，却也没有多清醒。 他拥着小家伙们打盹。 察觉到特林格维回来的那刻，他其实先闻到的是一丝海洋气息。 和真正的海洋相比，特林格维身上的气息又很干爽。 这让他闻起来，有点像喷了海洋风格的香水。 谢镌寒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特林格维询问的眼神。 没等特林格维问，谢镌寒伸手指了指边上的基梅拉奥：“打到了基梅拉奥，不知道能吃的部位有哪些，来问问你。” 特林格维这才注意到边上的基梅拉奥。 他蹲下来检查。 基梅拉奥被一击毙命，死得不能再死。 “魔核取出来了吗？” “还没。” “那得先把魔核取出来，不然会污染其它部位。” 谢镌寒不知道这事，凑过来看：“魔核在哪？” 特林格维抽出一把匕首，往侧边让了让，“心脏里。” 谢镌寒挪到特林格维让出来的位置，拄着膝盖，看特林格维掏出了一颗鸭蛋大小的绿色魔核。 这颗魔核颜色浓郁到璀璨。 它的水头很好，油润细腻，微微透亮。 一掏出来就发出了莹莹的光芒。 谢镌寒微微睁大了眼睛：“真美。” 特林格维掂了掂魔核，感受着里面的能量，判断：“四级魔核。” 谢镌寒小心地伸手接过魔核：“这个品质才四级？” 特林格维点头：“四级魔核引爆，里面的能量可以炸掉一座房子，五级足够炸我的山洞。” 谢镌寒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洞：“……” 一下就清楚了五级魔核的大致情况。 特林格维将魔核交给谢镌寒，继续处理基梅拉奥：“它的脑袋、内脏、骨头和筋都有毒，得尽快去除，不然会污染其它可吃的部位。” 特林格维边解说，边对伴生兽们说道：“去取两个盆出来。” 小家伙们没讨价还价，一溜烟跑进洞穴里，四只一组，拖了两个大盆出来。 谢镌寒瞥了一眼。 果然是两个金灿灿的大金盆。 特林格维将基梅拉奥的狮头、羊头和蛇头割下来，放到其中一个大金盆里，又取内脏，剔筋脉：“这些部位有毒，但是可以卖给魔药师。” 看了一下金盆里的内脏，特林格维判断道：“起码值两颗二级魔核。” 谢镌寒连连点头：“明天我就拿去镇上卖。” 特林格维继续取肉。 谢镌寒在旁边看着，见他取下来的肉整体呈晶莹的淡粉色，一点没有骨头和筋脉那样淡淡的绿色，有点惊讶。 不过，这肉好像不对。 谢镌寒看着特林格维分切得整整齐齐的肉，伸手戳了戳。 这肉被分割成整整齐齐的长方体，堆在金盆里，活像堆了一盆砖头。 一般的魔兽肉也没这么硬啊。 “好了。”特林格维最后将基梅拉奥的皮叠起来，放到边上，“明天你可以顺便将皮送去皮匠处理，大概值两个金币。” 谢镌寒点点头，转向盆里的肉，说道：“分你们一部分？” “不用。”特林格维拒绝，“难吃。” 小家伙们在旁边用力点着脑袋附和：“唧唧！” 看得出真的很嫌弃了。 “真有那么难吃吗？”谢镌寒迟疑，“闻起来也还好？” 肉看着是硬了点，不过以龙的牙口来说，问题应该不太大。 时间有点晚，谢镌寒婉拒了特林格维让他进去坐的邀请，打算先回去。 特林格维端着盛满骨骼、内脏等的金盆，带着小家伙们，送谢镌寒回他的临时居所，并坚决谢绝他留饭的邀请。 看着特林格维变成黑龙，扛起小家伙们远远飞走的背影。 谢镌寒又看看金盆中的肉。 难吃成这样？ 闻起来也没什么怪味啊。 谢镌寒心里嘀咕着，决定慎重对待这盆肉。 做个烧烤好了。 肉做成烧烤，怎么都不会太难吃。 谢镌寒用白葡萄酒、鱼酱油、香料碎将切成薄片的兽肉精心腌制好。 他特地多腌制了一段时间，等入夜了，才认认真真地烧热石板，涂上薄油，再将肉片两面煎出迷人的焦褐色。 他坐在石板前，夹起香喷喷的烤肉，郑重品尝。 然后。 肥肉那柔韧寡淡的滋味瞬间盈满他整个口腔。 谢镌寒面无表情地将肉吐掉，看着石板上烤的肉。 他不理解。 为什么烤到表面焦脆了，还是能尝到一股生肉味？ 为什么肉的口感也能那么硬？ 咬起来活像咬冻实了的皮筋。 一嚼就嘎吱作响。 这肉实在太难吃了。 里面的能量密度却很高，哪怕只尝了一点，谢镌寒都能感觉到一点暖意从胃部涌上来。 谢镌寒举起筷子又放下，放下筷子又举起。 哪怕做好了吃药一般的心理准备。 他还是没能成功尝第二口。 这一刻，他深深地共情了特林格维和小家伙们。 果然是令人望而却步的魔兽肉。 怎么能有兽肉难吃到如此的地步？！ 谢镌寒不死心，特地另外起锅，烧得滚烫，倒入凉油。 热锅、宽油、爆炒，勾芡。 炒出来的肉片像裹满酱汁的橡皮筋。 咬开又是一股生肥肉的味道。 估计炒鞋垫子都比它好吃。 很久没有翻这么大的车了。 谢镌寒盯着肉片。 开始怀疑龙生。 谢镌寒怀疑，这么韧的肉，就算剁碎了当臊子，或包进饺子里面，最后吃到的都是一嘴橡胶颗粒。 还是生肥肉味的。 吃是没法吃了，让他扔掉，他又舍不得。 能量密度这么高的肉，直接扔掉实在太可惜。 谢镌寒心烦。 干脆把它冻起来，等想出办法了再处理。 最近，谢镌寒的打猎和采集颇有成效，手中很是积攒了一批魔核。 他有点想将整个房子都委托给矮人建造。 妖精裁缝们缝制出来的被子实在太好用了，这让他对那些神奇生物们充满了好感。 也许矮人建造出来的房子也会非常好住。 谢镌寒心里这么想着，第二天去小镇上卖基梅拉奥的头颅、骨头、内脏等物时，特地打听了一下。 几乎所有人都对矮人造物赞不绝口。 也都觉得请矮人建房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是—— 矮人们有自己的城市和活动区域，平时藏在山脉深处，不跟人类打交道，也不怎么好请。 靠人类这边估计很难请到矮人。 谢镌寒决定回去问问特林格维。 回到临时驻地，他决定去拜访特林格维。 在他的大冰箱里掏礼物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之前冻下去的基梅拉奥兽肉好像有点变化。 谢镌寒将基梅拉奥的肉拿出来，认真看了看。 兽肉在极低的温度下保存，没有冻上，反而有点软化的感觉。 他捏起一条兽肉，拎到眼前查看，很快就发现不是错觉。 昨天的肉，纹理非常清晰。 低温存放到今天，纹理却稍微有些模糊。 像有点融化了。 可能是食材里面的酶释放出来，肉质稍微软化了一点。 谢镌寒猜测，在冰里保存的肉发生了一种类似于“干式熟成”的反应。 谢镌寒来了兴致，将一条条肉用之前采的干草和大叶子包好，放在冰块制成的箱子里。 干式熟成的秘诀就是在低温干燥的环境下，让食材里面的酶和外面的微生物慢慢将它分解。 要冷藏，但不能冻上。 谢镌寒对别的兴许没那么擅长。 控制温度和湿度，对他来说实在小菜一碟。 他小心地控制着温度和湿度，让基梅拉奥的兽肉慢慢熟成。 第一、二天还不明显，从第三天开始，兽肉每一天都有变化。 肉不再那么坚硬。 里面的脂肪慢慢化开，形成了漂亮的花纹。 气味也慢慢软化，不再那么尖锐。 从开始的生肉味和生脂肪味，变成了一点点的坚果香、奶香和肉香。 随着时间的进展，这种复合香味越来越浓。 谢镌寒感觉肉一点点“熟”了，就像摘下来的水果慢慢熟了那样。 从质地到气味，再到里面的营养物质都有着微妙的变化。 不用真正品尝，谢镌寒都知道它的味道肯定不错。 因此，谢镌寒邀请了特林格维和他的伴生兽们，过来品尝熟成好了的基梅拉奥兽肉。 小家伙们天天都过来找谢镌寒玩。 听到他要请吃基梅拉奥的肉，小家伙们毫无反应，呼呼大睡的依旧呼呼大睡，在边上玩的也已经在边上玩。 就像谢镌寒什么也没说那样。 谢镌寒拎起一只小家伙放在大腿上，双手卡在它的腋下，和它对视：“不想吃吗？” 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地和谢镌寒对视。 它忍了忍，没忍住：“嘤。” 谢镌寒：“真那么难吃吗？” 小家伙在他手上扭动，没伸爪子，就用软软的肉垫拍他的手背，挣扎着要下去：“唧唧。” 谢镌寒看其他小家伙。 其他小家伙纷纷躲开他的视线，装作很忙碌的样子。 谢镌寒从没见过它们那么专注地干某种事情。 “要不你们帮我给特林格维传个话？”谢镌寒只好说道，“就说我请他吃烤肉，我和他吃。” 自己不用吃，只让特林格维吃。 小家伙们没意见了。 有几只小家伙还格外兴奋，仰着头：“唧唧？” 谢镌寒看了眼天色：“现在去叫他也可以，正好我准备一下。” 小家伙们立即冲了出去：“唧唧！” 谢镌寒准备食材。 没多久，特林格维就被小家伙们叼着裤脚拖过来了。 特林格维特地带了一瓶酒：“日安。” 谢镌寒看了看他提过来的酒：“你怎么那么客气？” “配肉吃会好一些。”特林格维脸上看不出对基梅拉奥兽肉的嫌弃，只问，“要帮忙吗？” “不用，食材已经准备好了，坐下来开烤就行。” 谢镌寒拿了两个垫子，放在石板两侧，邀请特林格维和他面对面坐下。 他拿了两个夹子，在石板上刷上油，准备和特林格维边烤边吃。 小家伙们看到谢镌寒拿出一大盘片好的肉，躲得远远的。 谢镌寒瞥它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给特林格维分料碟。 谢镌寒准备了两种蘸料。 一种是坚果碎和辣椒碎，像是他之前常吃的干碟。 本地有一种普皮瑞椒，辣而香，略带苦味，调配好了之后，味道很不错。 另一种，则是一种酸酸的酱。 林子里有一种小浆果，在没成熟的时候，味道非常酸。 本地人会采回去腌制。 谢镌寒在奥尔弗雷家尝过，觉得味道非常不错。 他进林子里的时候，也顺带采了一些。 拿回来低温腌制，出来的成品咸酸清香，磨细腻了，配着油腻的烤肉吃，味道堪称一绝。 谢镌寒用夹子夹了两块肉，放在滚烫的石板上。 肉“滋啦”冒油，浓香的雾气飘了出来。 正低头研究着蘸碟的特林格维一下就抬起了头。 谢镌寒的表情微带得意：“香吧？” “这是基梅拉奥的肉？”特林格维盯着石板上的肉，“怎么做到的？” “先保密。”谢镌寒将肉烤得两面焦黄，将其中一片滋滋冒油的肉夹到特林格维的碟子里，“你尝尝。” 特林格维先闻了闻。 肉已经闻不出基梅拉奥兽肉的味道，只有浓郁的复合香味。 他将信将疑地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瞬间，香浓的风味在他舌尖绽放，简直像刮起了旋风。 基梅拉奥的肉脂肪含量和能量都高极了。 兴许正因为含量太高，对于味觉敏锐的龙来说，它未处理时，风味糊在口腔里，实在令龙难以忍受。 现在经过了谢镌寒的处理，肉的风味一下就柔和了。 大量的能量充分释放，再配上丰富的油脂，经过炙烤的香味。 各种风味碰撞像是在口腔刮起了旋风。 刺激、香浓、复杂。 极致的味觉体验冲击得特林格维微微失神。 谢镌寒看他瞳孔又放大了，将两个水晶杯放在桌面上，指尖一敲，让水晶杯迅速变得寒冷。 他打开酒瓶，透亮的酒液倒到水晶杯里，发出“泠泠”的响声。 在谢镌寒龙力的作用下，酒液变得冰凉。 “喝点酒。”谢镌寒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特林格维面前，“我原本也准备了酒，不过看起来你准备的更好。” 特林格维：“矮人的酒，味道很清爽。” 说着，特林格维喝了一口酒。 冰凉的酒液充分接触口腔。 清冽的苦味和香浓的油脂对撞，最终中和了油脂和能量所带来的腻味。 强烈的风味对撞的感觉又带来了另一种刺激。 特林格维这次没等谢镌寒帮忙，主动夹了一块肉。 谢镌寒笑着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好吃吧？” “非常棒。”特林格维充分给予了肯定，“我没想过，基梅拉奥的肉也能做出这种味道。” 谢镌寒：“我也很意外，来，蘸个酱。” 特林格维尝试性地蘸了两种酱料，很快又被酱料的味道俘获了心神。 他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蘸上酸酱，再蘸上辣酱，一口闷。 谢镌寒也觉得很好吃。 这种大口吃肉，感受着能量迅速释放的滋味，实在太美好了。 两人一块接一块肉地烤，周围全是烧烤的香味。 原本对基梅拉奥肉避之不及的小家伙们纷纷回来了。 它们在旁边观察着，对上谢镌寒的视线后，眼巴巴地看着石板上的烤肉，小小声地：“唧。” 谢镌寒体贴地问：“要尝尝吗？” 小家伙们异口同声：“唧！” 谢镌寒便笑着取出一摞碟子，给小家伙们烤肉去了。 小家伙们的喜好和特林格维其实非常相似。 特林格维极喜欢这种烤肉，小家伙们也非常喜欢。 它们吃得肚皮溜圆。 吃饱了，它们就一动不动地卧在边上，听谢镌寒和特林格维聊天。 谢镌寒说建房子的事，询问特林格维是否认识矮人的工匠。 特林格维微微皱眉。 谢镌寒看他表情不太对：“怎么了？矮人工匠的手艺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也贵。”特林格维转头看谢镌寒收集到的材料，说道，“你这种房子，一个房间，起码要五枚四级魔核。” “就是基梅拉奥的这种魔核。”特林格维补充。 谢镌寒：“哈？” 特林格维微微皱眉：“矮人的特性就是死要钱。” “还觊觎别人的金币。” 特林格维说。【】 15、第 15 章 特林格维说得很认真。 谢镌寒看他的表情。 再联想到特林格维那堆满山洞的黄金—— 沉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镌寒拎起酒瓶子看了看。 又看了看特林格维。 特林格维不像喝多了的样子。 特林格维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看得出他带有微妙的不爽。 谢镌寒试探性问：“他们偷你金币了？” “没得手。”特林格维说道，“发生了那件事后，我把他们从魔法森林里扔了出去。” 看了下谢镌寒的表情，特林格维说道：“从此结了仇。他们要是来魔法森林建房，收费会很贵。” 谢镌寒总算知道他铺垫一大堆是为了什么了，失笑：“没事，如果他们真是死要钱，就算没结仇，收费也不会便宜，结了仇，他们也依旧会挣这个钱。” 特林格维无声地松口气。 谢镌寒：“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攒魔核，目前还离建房差得有点远，也不急。” 他不知道矮人的建筑技艺出色就算了，知道了他们能建出最好的房子，就没办法，随便凑合找别人建了。 还是再攒点魔核。 最大的问题其实是，魔法森林里的高级魔兽并没有那么多。 魔兽的等级越高，数量越少，影响越大。 谢镌寒也不太可能为了建房，把森林里现有的高级魔兽一锅端。 那样生态会失衡。 他的惆怅挂在眉梢眼角。 特林格维看着他，看看手里的酒杯，似乎在思索要不要张口。 “你有话要说？”谢镌寒笑了笑，“如果想借我魔核就算了，救急不救穷。” 特林格维的想法被堵在喉中。 谢镌寒冲他举了举酒杯：“谢谢。” 特林格维喝了一口酒，认真帮谢镌寒想办法。 过了几秒，他说道：“你擅长控水？能入海吗？” 谢镌寒一下明白过来：“你建议猎取海里的魔兽？” 特林格维点头：“森林里的高级魔兽很少，海洋里却很多。它们没有固定的领地，会随着季节和洋流迁徙，狩猎起来比较方便。” 谢镌寒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实不相瞒，我最擅长的就是控水和冰。” “猎高级魔兽得去外海。我这两天需要收集鲸脂，你要是不介意，等我收集完，我带你去外海。” “当然不介意！”谢镌寒用酒杯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以表谢意，又问，“收集鲸脂是什么意思？” “最近是鲸的繁殖季，它们每年春天都会回来，在鲸墓岛附近繁殖。” “有些年老体衰的鲸会因为长时间赶路而死亡，正好作为同伴的食物。” “死亡的鲸太多，躯体堆在岸边，可以收割其中的脂肪，取回来后足够用一年。” 谢镌寒听着特林格维低沉的声音，简直难以想象。 成堆的亡鲸堆在岸边，是怎么一种画面？ 见他脸上带上了向往，特林格维看着他：“死亡的鲸很多，会很臭。” 谢镌寒：“没关系，我也不是不能忍受异味。” 特林格维：“你要去吗？” “我想去。”谢镌寒说道，“我还从没见过那种场景。” 特林格维答应了：“我们一起去。” 边上的小家伙们一直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此刻，它们终于忍不住了：“唧唧！” 特林格维低头看它们：“你们不是嫌臭？” “唧！” “去了听指挥，不能乱跑。” 小家伙们连连点头：“唧唧！” 于是，出行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谢镌寒坚持他来准备食物，特林格维答应了。 于是，两天后。 谢镌寒带着一堆基梅拉奥肉干，背上被褥，带上魔核，和特林格维会合。 见面的时候，谢镌寒最先看到的就是特林格维背上的金属锅。 金属锅估计是合金的。 这些锅金黑相错，带着独特的美感。 那些金属锅叠着，放倒后，横着摆在巨大的黑龙背上，在阳光下依旧闪着炫目的光。 特林格维除了背着金属锅，还背着一背的毛茸茸。 小家伙们蹲坐在他背上，在高空中远远看到谢镌寒，激动地跟他打招呼：“唧唧！” 好几只小家伙还朝他挥爪子，示意他一起到特林格维的背上：“唧！” “不用了，你们自己坐。”谢镌寒笑着回应小家伙们的热情，又问黑龙，“物资分一部分给我背吧，我带的东西少。” 巨大的黑龙回答：“不重，很薄的锅。直接出发就行。” 谢镌寒没意见，化为白龙，飞向天空。 黑龙在前面带路，白龙原本跟在他后面飞。 很快又飞到他侧面去，跟他并肩飞行。 特林格维确定谢镌寒飞得很轻松，一点都不会吃力后，加快了速度。 他们很快就穿过魔法森林，飞向了海岸线，然后又从内海飞到外海。 离开内海后，失去了参照物，谢镌寒不太能辨别方向了。 特林格维却一直坚定地往前飞。 晚霞出来的时候，天和海连成一片。 湛蓝、碧蓝、橘色、火红，绚丽的色块填满了他们的视野。 谢镌寒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实际的云霞，哪些是倒影，要是稍微偏离方向，就要撞到海里去。 特林格维完全没有停，连速度都没下降。 他非常坚定。 谢镌寒也坚定地跟着他。 大海里看不到岛屿，没有落脚的地方。 等太阳完全沉到海的那边去，星星出来的时候，特林格维所变成的巨大黑龙落到海面上，变成了一座漂浮的岛屿，邀请谢镌寒到他背上休息。 谢镌寒变回人形问他：“会不会很累？” “没什么感觉。”黑龙在海里说道，“只要不在我身上生火做饭就行。” 谢镌寒大笑：“不至于。” 巨龙身上的行李都没卸。 谢镌寒将背着的食物取下来。 基梅拉奥肉做的肉干。 野葱大肉包子。 还有谢镌寒昨天烤好的，加了大量牛奶、奶酪和蜂蜜的，软软的蛋糕。 谢镌寒坐在黑龙的脖子根部，小家伙们围着他。 食物摆在野餐布上，琳琅满目。 黑色的巨龙回头，伸出一个脑袋，和毛茸茸们以及谢镌寒聚餐。 小家伙们捧着食物努力吃着。 谢镌寒则一边吃，一边喂给黑龙。 吃完晚餐，简单洗漱完。 谢镌寒在特林格维的建议下，戴着睡帽，裹着被子，和小家伙们挤在一起，在特林格维的背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们又起来赶路。 这天却是个阴天。 天阴沉沉的，海也阴沉沉的。 海风怒号，海浪在底下轰隆作响。 海上的温度低很多，小家伙们挤在黑龙背上，蹲坐着，尾巴乖乖绕在爪旁，长毛被风吹动，像招展的旗帜。 谢镌寒在边上看着它们。 每一只小家伙都被吹得眯起了眼睛，五官皱在了一起。 它们拼命用爪子勾着巨龙的鳞片，避免被吹到海里去。 谢镌寒正想说什么，忽然嗅到了一丝特殊的气味。 他迎着风动了动鼻子。 风带来一丝特殊的气息。 腥味、臭味，还有一种奇特的油脂腐败味。 所有的气息扭曲地混在一起，犹如一盏指路明灯。 这下不用特林格维带路，谢镌寒都知道传说中的鲸墓岛在哪里了。 他们迎着那股气味往前飞。 没飞多久，谢镌寒远远地就看到了一个荒芜的海岛。 成群的飞鸟盘旋在海岛上空。 铁灰的天空，深灰的海水。 长长的海岸线，巨大的鲸鱼躯体被海水冲刷，乱七八糟地堆积在一起。 它们显然死去了一段时间，繁殖的鲸都离开了，这里显得格外死寂。 天空盘旋的鸟儿反而更衬托得悲凉。 谢镌寒从来没有看过这幅场景。 他悬停在天空中往下看。 “到了。”黑龙在他身侧说。 他们往下飞，落到处于上风向的海岛中央。 强烈的死亡与腐臭的气味迎面扑来。 谢镌寒屏住呼吸，恨不得关闭自己的鼻孔。 与他不同，伴生兽们非常兴奋。 它们一落地，立刻四爪着地往前冲。 尾巴还高高竖起，像身后拖着的一根根小小旗杆。 它们没跑出几步。 特林格维变回人形，长臂一捞，捡起这只伴生兽，又捡起那只伴生兽。 三两下便将八只小家伙拢在臂弯，强硬地按在胸前。 小家伙们被挤得五官都变形了，拼命用爪子蹬他的手臂：“唧唧。” “不许去。”特林格维低头对它们说道，“很难洗。” 小家伙们：“唧！！！” 对上谢镌寒的目光，特林格维解释道：“它们的毛很长，要是沾上了臭味，洗不干净会臭很久。” 谢镌寒想象了一下臭味闷在山洞里的情景，没问特林格维怎么知道的，只同情道：“理解。” 要是他，他也不想洗沾到尸水的小臭毛茸茸。 小家伙们还在挣扎。 特林格维淡淡道：“要是沾上臭味了，我就把你们的毛剃掉。” 小家伙们一只只地萎靡了：“嘤。” 特林格维低头和它们对视：“听明白了吗？” 小家伙们不情不愿：“唧。” 特林格维这才放开它们，对谢镌寒说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取鲸脂。” “我也去。” “有点臭。” “没关系。”谢镌寒跟他一起，将叠着的金属锅取出来，“我还种过蔬菜，浇过肥料。” 用来装鲸脂的锅比普通锅薄很多，上面没有花纹。 谢镌寒多看了一眼。 看来特林格维专锅专用，并不会混在一起。 这让他松了口气。 特林格维分了谢镌寒一把用来切割鲸脂的长刀。 这刀寒光如雪，像长长的西瓜刀。 谢镌寒看了一眼，估计是炼金刀具，明显比他在小镇上定制的菜刀要好用。 两人穿着长皮靴，下去海滩上。 海滩上到处都是鲸的尸体，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 哪怕面上蒙着布也无济于事。 谢镌寒看特林格维一眼，操纵着风轻轻将两人裹上。 空气这才清新一点。 两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肉堆里，割开鱼皮，再将里面淡黄色的脂肪整块切割下来。 鲸皮底下的脂肪并不算太厚，可能它们溯洄过来繁殖的过程中，消耗了很多脂肪。 要完整地取出不带鲸皮、血水、内脏的鲸脂，需要一点技巧。 谢镌寒学着特林格维的样子，慢慢切割。 切出来的鲸脂足够干净，后续炼油的过程中，杂质才会少，炼出来的油才足够清亮。 切割的时候，谢镌寒注意到，几乎每头鲸的心脏处都破了一个大洞。 特林格维看他在检查，说道：“魔核被鲸的同类取走了。里面的能量很足，有利于下一代的发育。” “原来是这样。” “这些鲸都是魔兽，鲸脂很好用，就是很难收集。” 谢镌寒直起腰，看着周围的鲸尸：“人类不收集吗？” 按理来说，如果这些鲸脂很好用，人类中，绝对会有许多冒险者过来收集。 “人类偶尔能收集到一点，量很少，都卖给他们的贵族了。我买过几次，后面干脆自己来，收集一次正好用一年。” “炼制鲸脂需要特定的技巧，如果没有龙炎，炼制出来的杂质很多，并不算好用。” 谢镌寒明白了，又好奇：“你怎么发现这里有鲸脂？” “有一回，我在海面上飞，意外发现这里有一堆腐烂的鲸。”特林格维说道，“我下来查看，想将腐烂的鲸烧掉，就发现了鲸脂可以熬油。” 谢镌寒：“你想帮忙，反而发现了鲸脂的妙用，实属好心得好报了。” 特林格维：“当时觉得腐烂的鲸尸堆在这里太臭，对附近的海也不好。” 两人聊着天，割着鲸脂，有种农民在收割稻谷的感觉。 艰辛的劳作并不轻松，却让人觉得踏实。 两人将鲸脂收割下来，再端着一锅锅鲸脂到海岛中央。 特林格维将金属锅一字摆开，化为龙形，朝金锅底部喷出龙炎。 鲸脂融化，融出大团大团的油水混合液。 等里面的水分熬干，特林格维捞出杂质烧掉，只留下透明的油脂。 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强烈的异味。 谢镌寒在旁边看着，都感觉有点受不了。 特林格维却非常耐心细致地处理着，直到得到透明的鲸油。 一锅鲸脂熬完，只能熬出半锅油脂。 熬出来的油清清亮亮的。 几乎没有腥味，反而有种极淡的海洋香气，令人想到海风、礁石和冰原。 谢镌寒看着整个过程，觉得对特林格维有了新的认识。 特林格维把两锅油脂倒在一起，又去收集新的鲸脂，再回来熬。 谢镌寒跟他一起。 一连熬了一天半，所有的金属锅都装满了。 此次收集鲸脂的行动结束。 谢镌寒看着大海：“现在要回去了吗？” “你等我一下。”特林格维再次变回龙形，“我先清洁海岸线，避免发臭。” 他说完，往海岸飞去。 谢镌寒站在海岛的中央，看着他一遍遍飞到岸边，用爪子抓起鲸的尸，扔回海里。 无数在海里等待的鱼涌上来，分食难得的美味。 谢镌寒看着他的动作：“我陪你一起。” 两条龙就这么一点点，不厌其烦地将岸边清干净，让海岛重新恢复宁静。 “好了。”特林格维说道，“我们去另一座岛上狩猎海魔兽。” 谢镌寒在空中看着，心中也充满了成就感：“好。” 两条龙落到地上，小家伙们涌上来：“唧唧！” 黑龙用尾巴轻轻扫开小家伙们，变回人形：“先背油。” 谢镌寒跟他并肩往放油锅的地方走：“我和你一起背。” 特林格维看他：“不用。” 见谢镌寒挑眉。 特林格维解释道：“我的背比较宽大，背起来方便，不会洒出来。” “洒出来？”谢镌寒看他走向那堆油布，总算明白过来，“要在油表面蒙上布，再背？” 特林格维点头：“不蒙好，只盖上锅盖，它们会在半路洒出来。” 说着，特林格维想起了不太美妙的往事：“有时候路上遇到事，我晃得比较厉害，油可能会洒得我满背都是，很难洗。” 小家伙们也想起了，在旁边哼哼唧唧，表示，它们的毛上沾到了，也很难洗。 谢镌寒想象了一下巨大的黑龙和伴生兽们都被鲸油裹上的画面。 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今年应该不用了。”谢镌寒说道。 特林格维：“什么？” 说到一半，特林格维猛地想了起来。 谢镌寒笑笑：“就是你想的那样。” 谢镌寒的手指轻轻敲上了金属锅的侧面。 强大的寒意从他指尖涌出。 锅里透亮的鲸油飞速凝固，眨眼间就变成了洁白细腻的油脂。 谢镌寒轻轻踢了一下金属锅：“好了，冻实了，盖上锅盖就行。” 特林格维看着金属锅。 这是他第一次不用半路被鲸油浇。 小家伙们的情绪就外放多了，看着谢镌寒，眼睛瞪圆了：“嗷。” 谢镌寒抬手轻轻敲了敲它们的脑袋：“冻实了，正好也省些打包的力气。” 小家伙们用力点头：“唧唧！” 有了谢镌寒帮助，不用怎么打包。 很快，特林格维变回巨大的黑龙。 谢镌寒带着小家伙们，把装满凝固鲸油的大锅挪到黑龙背上，用布条绑好，并用魔法加固。 这次，特林格维邀请谢镌寒坐到身上。 谢镌寒没有拒绝。 他在毛茸茸们的簇拥下，坐到了黑龙背上。 “出发。” 黑龙提醒完，张开翅膀，背着谢镌寒、伴生兽和满背的物资，乘着风往天空中飞。 “唧唧！”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