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病娇死士圈养了》 1、第 1 章 痛苦。 耳畔嗡嗡声不止,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自受窒息压迫的喉咙间发出脆弱的气管咯咯声,夏萩的双手拼命抓挠痛苦的来源——脖颈,纤细的十指攥住了缠住脖颈的麻绳,拼尽全力的扯。 “嗬——嗬额!” 她大脑一片嗡鸣,临死前的挣扎让她爆发出极大地力气,找到麻绳结扣拽开的一刹,夏萩跌倒在凳子上,正好磕到了腰。 “哎呦!” 疼,眼前阵阵发黑,喘不上气,腰剧烈的疼,心脏更是跳的飞快,夏萩的呼吸简直像拉扯着破风箱,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她才恢复了一点清晰的神志。 她躺在下午的日头里,迷茫的直起身,看向正对面的屋外。 ......没见过的地方。 这哪儿?怎么外头还有石井,白墙......农村吗? 下班路上被拐卖了? 夏萩的思绪逐渐回笼,后知后觉开始害怕了。 她记得自己下班路上被车撞了,她生怕自己再被撞一下,还拼尽全力的往马路对面爬了爬。 她晕倒在路上被拐卖了? 不行,手机——! 夏萩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房间。 女儿家睡得架子床,上头叠着锦被枕头,挂着香囊护身符,古朴名贵的木桌子上头还摆着纸墨砚台,旁边是木头衣柜,再旁边,妆台铜镜,上头金玉饰品,香膏口脂,一应俱全。 夏萩:?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还是这副场景,自己身上还穿着古代的衣裙。 ......穿越了? * 夏萩又在架子床里坐了半天,外头的光亮成了落日余晖,她彻底缓过劲儿来了。 好像是穿越了......刚才还有古代人经过,穿着打扮,是丫鬟吗?不过她喊人家,人家都不理她,她在门口“哎哎哎”了个半天,都不敢喊声你好!姐姐!生怕被当成精神病抓走。 害的夏萩差点以为自己是鬼魂,可她脸温热,脖子痛痛,一照铜镜,也能看见自己。 虽然打扮的全然陌生,但还是以前那张脸,白白的一张鹅蛋脸,杏眼有些圆,秀气,是她不太喜欢的看着有些好欺负的老实人的脸蛋儿,只是到这里好像黑眼圈都没了。 可能是古代人没机会熬夜。 夏萩心里有点儿崩溃,下意识想拿出手机,要是小红薯连这个都有教程就好了,可这里没有小红薯,也没有手机。 万幸看的小说足够多,到也没有过分的惊慌失措,虽然不知道怎么别人穿越过来都是睡醒的,就她是被勒醒的,现在脖子热辣辣的疼。 搜集消息,夏萩也看不出什么,只搜集到原身的信件,不知道写给谁的,她也没好意思多看,也认不全字,留的遗书,字迹很娟秀,简短遗书上头写的字夏萩好多都不认识,认了好大半天,通过联系上下文,对照自己原本熟悉的字,她看出来了,写的是:父亲母亲,女儿先走一步。 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半天了也没有人过来看一眼,连个丫鬟都不理她,急匆匆不知道去干嘛。 夏萩想,原身应该是个庶女没错了,这种小说很多的,她看过。 一般是庶女女主在家里不受宠爱,讨人嫌,来了个现代人穿越过来,之后嫁给皇帝,太子,王爷,大将军,她就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钱多到花都花不完,都是这样的。 她夏萩,这次恐怕也是运气好了一回,社畜奖励局,终于不用上班儿了,一会儿应该会有个变美系统或者攻略系统来跟她绑定一下。 夏萩等着,没敢擅自行动,直到闻听外头远远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声,她有些坐不住了。 什么啊? 夏萩不安地站起身来,刚才撞着的腰疼,她瞧着外头的夕阳西下,到底还是撑着自己发痛的腰走了出去。 * 夏萩东南西北不分,只是顺着隐隐的哭声往前走,还真误打误撞到了主宅。 应该是主宅。 天有点儿暗了,这古香古色的宅子可真大,跟夏萩以前逛得园林一样,只是现代园林是死的,如今所在的地方却是活的,整座院落活色生香,青砖黛瓦,花木扶疏,但闻小桥流水,移步换景,夏萩仿若坠于梦中。 哭声也是从这处传来的,天色略有阴沉了,这哭声在这古朴的院落内总是有些渗人。 夏萩没想到的是,主宅里人非常多,多的很不正常。 而且都在哭。 这个哭完,那个哭,几个男人就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夏萩不明情况,都没敢过去。 可她没躲成。 “秋儿!” 里头,哭的最撕心裂肺的贵妇人看到了她,夏萩看了看周围,也没别人了,她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台阶。 “哎、哎......”她有些尴尬的回,刚上完吊,声音难听的出奇,她捂着脖子在门口咳嗽了半天。 “秋儿,你去哪儿了?” 贵妇人招手,夏萩只得到她身边,贵妇人揽着她的手,与这只陌生的手在这个陌生的世间相触,夏萩有些不自在,她身边还有几个和自己岁数相差不大的女儿。 都在哭。 “母亲,到底该怎么办?” “女儿真的、我真的不想!女儿害怕!母亲!”最小的女儿拼命摇着头,趴到贵妇人的怀里跪地大哭起来。 夏萩的头嗡嗡的。 怎么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 贵妇人牵着她,一手抚摸那小女儿的墨发。 “秋儿,我虽不是你生母,可也实在对不起你,这些年对你疏于教导,没让你过上如你姐妹一般的好日子,如今,竟就要......” 她说着说着话,越发压低了身子,捂住脸大哭起来。 “都莫要哭了!”一旁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大喊道,“我们夏家便是死也要有血性!既是已然投了二皇子!他大业不成我们自可下地府继续为二皇子情愿!二皇子日后定会成就一方伟业的!” 夏萩:??? 下下下下什么? 你说下哪儿? “对......”贵妇人咬着牙直起身,“孩子们,都别哭了,我们夏家自当为二皇子以死明志!” 以死明什么? 夏萩抽开贵妇人的手,这时候也没人理她如何,夏萩快步拽住后头一个正蹲在地上哭,明显是丫鬟打扮的小女孩,摇了摇她的肩膀。 “嗯?”小丫鬟抬头,看到夏萩的瞬间,脸上有明显的厌恶,夏萩当社畜对微表情很有研究,这点瞒不过她,“姑娘作甚啊?” “大家到底是怎么了?”夏萩咽了下口水,“谁要死?” “姑娘什么意思?自然是我们都要死了!”丫鬟一双眼雪亮的瞪着她,流着泪,小声又极为用力道,“夏家今夜便要被满门抄斩了!” 夏萩:? 她脑袋登时嗡嗡的,吵的不行。 “满门抄斩,为什么?” “姑娘疯了不成?”丫鬟似乎只当她是吓傻了,冷笑着给她解释,“夏家与二皇子有亲,夏家自京师主家到我们金陵府举家助二皇子大业,如今二皇子大业未成,今晚我们便要被灭族了!” “我、我也要被灭?” “那不然呢?姑娘不会以为自己是姨娘生养的就能逃过一劫吧?我还是奴才生的咧!” 夏萩不敢问了,迷迷瞪瞪的站起来,跟被拿木榔头砸了头一样晕。 一切跟预料的差不多。 她还真穿越成了不受宠的庶女,还跟皇子有关系。 夏萩:...... 助其谋反的关系。 难怪刚才经过她院子的几个丫鬟行色匆匆,她喊一声,她们不吭声跑的更快,合着是逃命呢。 “我们夏家宁死不屈!”屋内忽然发出震天的口号,夏萩被吓了一跳。 “誓死效忠二皇子!” “夏家宁死不屈!” “誓死效忠二皇子!” “......” 夏萩耳畔满是远处主堂的宣誓呼喊与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外头已经开始有火光盈天,人声喧闹,她自头脑一片空白的跑出主堂开始,就拼尽全力的在用双手挖自己刚才在自己后院里发现的狗洞。 快挖。 快挖! 死手快挖啊! 平常一戳一动弹的懒人,这时候脸上都急出泪儿了,她衣服上脸上身上全都是泥,双手也挖破了,还在拼了命的挖。 挖!挖!快挖啊! “夏家开门!夏家受死!” “夏家宁死不屈!” 谁爱死谁死!她绝对不能死! 想到看过的古代剧,银亮的刀锋总是那样轻而易举的划过人的脖子,夏萩就恐惧的头皮发麻,越发加快了挠地的速度! 远处似乎有大门的冲撞声,眼看着挖的差不多了,夏萩开始拼了命的往外钻。 钻! 我是蚯蚓!我是蚯蚓!快爬啊! 先钻出去的双手拼命扑腾,连带着整个身子都钻出来了,夏萩根本不敢耽搁,忍着腰疼爬起身,借着身后的火光映照,让她看清了面前正对大片荒草土路,远远眺望,还能见似有一条河水溪流。 疲累,腰痛,脖子也疼得要死,可她根本不敢回头,只能奋力往前跑,刚跑出去几步就被绊了一跤。 “哎呦!” 夏萩赶紧捂住嘴,没敢回头看是什么绊的自己,她提起衣裙继续跑,跑了没几步,又摔了一跤。 夏萩:...... 什么啊! 谁敢耽误老娘逃跑! 她又气又怒,猛地踹了一脚,回过头就与地上被她踹翻了的人头对上视线。 夏萩:......? “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声与不远处夏家传出的接连不断的尖叫声近乎交汇,逐渐有火光朝着她的方向映来。 “谁!” 有不少官兵举着火把而来,在夏萩的眼中,那一个个黑影好似催命的鬼:“那边有人!追!” “嗬额!” 夏萩紧紧捂住嘴,拼了命的往前跑去。 跑!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能听到身后不断传来尖叫声,她像是坠入一场恐怖的噩梦里,身上的疼痛,脖子上的灼热,身体的疲累,脸上的泪水,脚下的土地,风,空气,一切都在无比清晰的告知她这绝非梦境。 是血淋淋的现实。 被抓到她就要被砍头,这么久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系统来找她,她可能只是很倒霉的穿越到了这里。 她就是个普通人,怎么可能靠自己改写这可怕局面?! 除了跑,她想不出任何办法。 跑!跑!跑! “哈啊......哈啊......!” 胸腔剧烈起伏,身下的长裙早被她脱了不知道沿路扔哪儿去了,这时候只穿着条衬裤,这一路上她根本不敢看地上,生怕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直到跨过一座小坡,看清眼前这片湍急的河流,她才被迫停下脚步。 看黑了,夏萩根本看不清这片河流有多深,她急坏了在原地一边哭一边跺脚,身后还有脚步声隐隐,她甚至能听到人声! “怎么办......” 夏萩后退几步,刚转过头就被吓了一跳。 刚才她下来的太急,根本没注意,这时候才看清。 只见自己刚才跨下来的小坡底下竟堆叠着数不清的尸.体,跟垒起来的石壁一样,之所以说是尸.体,是因为夏萩看清了一具尸体上的脸,僵死凝滞,她紧紧捂住嘴才好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出来!” “金陵夏家上下五十三口逆贼具已剿灭!逃贼出来!” “出来受死!” 夏萩浑身冰冷。 她不能死! 急切之中,逐渐有火光漫天,映上少女生来柔和的脸庞,她一双杏子眼里还有未干涸的泪,越是急切,反倒越是清醒了起来。 她不能过河。 对,不能过河,她不会游泳,这条河太急了。 具她的观察,这里一定是乱世,不然不会在这偏僻的地方垒堆这么多尸体。 夏萩快步压低身子小跑过去,将垒堆的尸体一具具翻过来,每翻到一具,她都想吐,偏偏这时候天都被染红了,她都能看的请,这些尸体死相极为残忍,头上裂口脑浆迸裂的,头被砍掉的,眼睛都被挖掉的,或是肚子和头流满了肠子和脑浆,杀了她她都不敢压在这尸体底下。 夏萩崩溃极了,她一边翻找尸体一边忍着呕意,在心里不断念对不起,她只想找一具可以看的,好不吓死她,快要没时间了,她去另一边刚把一具尸体翻出来,就被吓了一跳。 吓死她了。 眼前的尸.体正面朝着她的方向,眼睛也睁着。 夏萩看清这具尸体的脸的瞬间,头皮都发麻,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并不是这具尸体有哪里恐怖。 正好相反。 这具尸体好像一点伤都没有。 这是一具少年的尸体,生的极为美丽,到异于常人的地步,要夏萩看不清这具尸体的具体性别,火光漫天之下,他苍白的皮肤沾染了许多浓红的鲜血,半长不短的黑发几捋垂在惨白的面上,那双极为漂亮的眼睛没有任何光彩,浓黑的眼瞳空洞的盯着她,一眨也不眨。 简直像是翻出来一具美丽的人偶,纤瘦,苍白,美到在这个时候看到,比见了鬼还可怕,令人心觉惊悚。 可转瞬之间,夏萩就变了一个想法。 可怜人。 都是死去的可怜人。 “对不起了。” 其他的尸体死相太过狰狞,只有这具过于美丽,完好的尸体她还可以勉强接受。 夏萩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扑到那少年尸体之上,将其他被翻下来的尸体堆叠到自己这边,尽量将自己压住,为了不被发现,她只能越发紧紧地压在身下这具少年尸体上,将自己整个身体都埋在尸体里。【】 2、第 2 章 冷。 又冷,又可怕,是因为早已经死了吧,少年尸体的温度很低,很冷,但意外的是刚才触碰他,他的皮肤比其他尸体都更柔软,像摸到一捧清凉的柔水,吓了她一跳,他的身体也过于单薄,应该是年纪还小,夏萩很害怕把这具完好的尸体压坏了,可怕的幻想堆满她脑内。 但她没有时间为这些恐惧了。 脚步声逼近,夏萩缩着身体,浑身发抖。 “逃贼出来!”他们开始在周围四散开来,夏萩越发紧紧地攥住了身下少年的衣服。 害怕。 害怕。 恐惧让她的呼吸都是抖得,越发紧紧地缩在少年尸体的身体上。 “你们几个!”这时,似乎有其他官兵赶来招呼,“方才不是说莫要来河这边!惹他清净有你们的苦吃!” “可是大人,夏家有逃贼!” “逃贼也过不了河,他在这边哪里用得上你们去追?回来!” 这一来一回的对话总觉得就在她的头顶上传达,夏萩浑身发抖,直到感觉,有什么东西碰触上自己。 像是,手。 正在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后背。 夏萩双目圆睁,脑袋都快要炸了,尖叫掐灭在嗓子里,浑身抖得厉害。 有鬼。 这里有鬼! 她一下子就要爬起身来,哪怕是和上面的官兵们求助,她也认了!可刚要爬起来,就被身后的手一下子摁了下来,她禁不住闷哼一声,头晕眼花,身上压着的尸体都散了下来。 同时,她发现了这只手的来历。 因为这只手的主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浓重的血腥气压满了她的口腔,鼻腔,他似乎对人.体的构造极为熟悉,像熟练的杀鱼工剖解一条鱼那样,明明被她压在身下,依旧轻而易举的扼制住她的一切呼吸与声音动作,不至于让她在晕眩之中一下子晕过去,只是她的听觉反倒变得越发灵敏,她极为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因窒息与痛苦而导致的眼泪滴滴坠落,砸到身下人的脸庞上。 也因此,夏萩一下子看清了身下的人。 原本以为是尸体的少年脸上沾满了血,也压不住面庞的美丽,反倒显得越发姝艳诡谲,浓黑的瞳仁儿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我靠!” 夏萩浑身汗毛倒竖,恐惧让她目光僵直,下意识就要反手,可手被压得早已经软了,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少年就像是对一切尽数知悉,抚摸她后背的那只手,转而握住了她的两手手腕,夏萩动弹不得,精神更是快要濒临崩溃。 “夏家的人,”他捂住她嘴巴的手指捏住她的脸庞,“你的身上好热,心跳的好快,呼气也好快。” 他弯起眼,笑得很浅,在夏萩的眼里,却越发像鬼了,原本抚摸她后脑勺的那只手也转而开始抚摸起她的脖颈。 “姐姐,夏家的人都被砍头了,你怎么带着脑袋跑出来了?” 这句话真的太可怕了。 夏萩几乎是再也无法承受,精神已经彻底被拉扯到了极致,一下子吓晕了过去。 身上的少女浑身瘫软,不净奴松下手,她就软趴趴的摔倒在了自己的怀里,一动也不动,柔软温热的身体压着他。 不净奴指尖擦抹了一下脸上被她沾上的眼泪,又低下身嗅闻这陌生女子身上的气息,方才还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 他没闻见过的香味。 这时候,她身上的香气被血腥气冲散了。 满身都是他熟悉的尸臭。 从没有活人离他这么近过,活人只是看到他都害怕,女人更胆小,他没接触过,但每次奉命行事,女人看到他,吓得哭叫,他不喜与活人接触。 “身子也好热,好软,和尸体根本不一样。” 他踹开身边碍事的尸体,躺在尸体堆里摆弄身上活人的手,捏她脸,脖颈,摸她头发,唇,扒开她眼睛,像无知的孩童得到了人生第一个中意的娃娃那样摆弄着,黑空空的瞳仁儿里散满了兴致。 “好玩。” 夏家要灭门,灭门就是连个牲畜都不留,这是令。 不净奴坐起身,把夏萩给抱起来,撩开她的头发盯着她的脸,因晕过去了,她一被扶起来,脑袋就软绵绵往一侧倒,柔白的脸上沾着他蹭上的血痕。 他中意这个女人,中意,这个词也是他从军中偶然听来的,军中常有官兵将女人掠走,那时他不知晓为何这些人都要没事掠走一个女人,不净奴年岁尚小,远离人群,没掠走过女人,也不晓得掠走要做什么。 现在他也想掠走一个女人。 腻了再杀掉就是。 * 夏萩觉得自己也是疯了。 她恨自己馋马路对面那口鸡翅包饭。 正准备下班的时候忽然加班,她肚子饿得很,那家顶顶香的鸡翅包饭摊子就在马路对面。 她就是太饿了,太馋了,走的着急了点儿,没有来得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就被车给撞了。 这都不算最可怜的,当时车流堵塞,她生怕自己再被其他车撞一下,整个人眼前发黑浑身无力还在下意识往马路对面,那家鸡翅包饭的摊位爬。 也不知道自己就这样浑身血爬着过去,鸡翅包饭老板会不会都出了心理阴影。 大概是梦里爬的太用力,夏萩惊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在睡梦里都是趴着的,醒过来时,手还在用力。 往前爬。 夏萩:...... 不对。 夏萩怔怔愣愣,猛地回神了,她浑身几乎是一下子发冷,双手握紧自己的脖子。 完好无损。 她双手颤颤,又反复确认——头没有掉,好端端的。 周身的阴冷感这才缓解下来许多。 但身上的装扮......她还活着,而且还是身上那身脏兮兮的衣裳,依旧在古代,这个她不知晓的朝代,可怕的乱世。 依旧没有系统来绑定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晕过去之前的记忆她都记得,只是这时候,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了噩梦,她好像梦见了一个极为美丽诡艳的少年,轻声细语的问她,她的头怎么还在她的脖子上。 她被吓晕了,晕了之后呢? 这里又是哪儿? 四下昏黑,夏萩浑身紧张的环视周围,这里太黑了,拉着厚重的帘子,但能分清屋内的摆设,都是古香古色的摆设,但与原身的房间不同,夏萩对面就是一张大木桌,木桌上头摆了许多......貌似是女儿家的衣服,首饰? 之所以分辨出大概是女儿家的,是因为这些衣裙上都绣着金光琳琳的丝线,夏萩认不清的花朵的图案样子,男子的衣服不会这样秀气漂亮,首饰也不会隆重华丽到能堆那么老多。 诡异的屋子,还有股莫名的香味,像是女儿家的香膏味儿。 这到底是哪儿? 夏萩皱起眉,总之,这陌生的屋子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摸索着就要下床,身子没力气的跟加了一晚上班儿一样,她脚刚试探着踩到地上,屋门就被冷不丁推开了,泄露进大片阳光。 “啊!” 夏萩吓了一跳,没忍住叫出声来,又吓得迅速捂住嘴,看向来人。 不识得的人。 不是那夜里的少年。 是个相貌生的十分古怪的男孩,头过大,右眼好像少了,怪异的闭着,脸像是被烧伤了,身上看上去像是有某种疾病,四肢短小,又粗壮,是现代在路上看到都会被路人恐惧的相貌,夏萩害怕,她下意识往后头退:“你、你是谁?你把我抓来的?” “不是,”他说话很慢,脑袋似乎不太灵光,眼睛不敢看她,夏萩觉得很奇怪,他好像有些害怕她,“到点了,吃饭。” 他手里还提着食盒。 吃饭......? “你是这里的佣人吗?奴、奴仆?” 他将食盒放到地上,没有理会夏萩的话,转头就走了。 “你别走!” 见他走了,夏萩吓得要死,用力拍门,没想到这门居然没锁,被她一下子给拍开了,这傻子奴仆还没走远,刚下台阶。 夏萩觉得自己可能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了,觉得外头亮的过分,她甚至睁不开眼,勉强睁着,眼里都被刺激出泪来,才意识到今日是阴天,日头隐在阴沉沉的云层里。 “你别跑。”傻子奴仆说着,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告诫她,说完就摆着不自然的身体走了,徒留夏萩呆愣愣在原地站着,眼角都是被阳光刺激出的泪。 她又不可置信的回了下头,看向身后那个拉着帘子暗不见光的诡异屋子。 别跑? 她是个傻子才不跑。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她扫视眼前这个院落,竟意外的豪横,比原身待得那个小院子可好太多了,青石铺地,白玉铸墙,隔着月亮门的对面有亭台假石,曲池流水,还摆了许多盆栽,只是怪异的是这盆栽十分雅致,却没人修理,任凭这本该十分精致的盆栽长出怪异的枝丫。 这么豪横。 夏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捡自己走的应该不是那个诡异的貌美少年,感觉他一看就不会住这样的宅子,也不会搞那些衣服首饰,恐怕是自己晕过去的睡颜比较美丽,被路过的哪家皇亲国戚给看中了,小说里一般就是这么写的。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狗运气了,这里可能不是社畜的奖励局,而是社畜的痛苦轮回,光看刚才屋里那些衣服首饰,就觉得有些变.态,吓人,万一遇到一个痴迷自己容颜的变.态想要对她这样那样,她要怎么办? 她是个傻子才不跑呢。 夏萩抬脚就往墙那里爬。 走远了的傻子奴仆似乎是听见了动静,走回来了:“你别跑。” 夏萩生怕他阻挠自己的大计:“你去给我拿个凳子去。” “拿凳子。” “对。” “哦。” 看着他走了,夏萩又把身上碍事的裙子给脱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开始爬墙。 * 今日天色灰暗。 不净奴忙了一夜,哪怕是他也略有疲累,浑身是血的在门口台阶上坐着,此处宅邸地界十分偏僻,偶尔两三条路边狗自远处路过,似是闻到这冲天的血腥与杀气,纷纷夹着尾巴逃走。 不净奴黑空空的眼瞳未定神的瞧着某处,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后头传出些许动静,他才回过头。 傻奴拖着个木凳子从他身后经过。 “做什么去。”不净奴问。 “送凳子,她要。” “谁要。” “大人、大人抢回来的女人要。” “什么女人。”不净奴杀了一夜的人,什么都忘了,盯着那凳子瞧了会儿,才“哦”了声。 “她醒了吗?”不净奴得了些许兴致,自台阶上坐起身来,他一身黑衣,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血蹭上石阶蹭的一片猩红,他捏扯着被血快要染透了的黑发,“要凳子作甚。”【】 3、第 3 章 “奴、奴不晓得。” 不净奴面无表情,抬手扯住傻奴的头发,烦厌的把傻奴扔到一边儿去。 “不晓得你给她拿?” 不净奴的手劲儿太大了。 傻奴虽傻,却也有天性,虽比平常人好很多,没那么害怕不净奴,但每次不净奴瞧他一眼,他也总会吓得抖成一团,这会儿冷不丁的手脚就软了,不净奴今日累了,踹了他一脚,就走了。 夏萩对一切浑然不知。 还在拼了命的往墙上爬。 爬墙,是个实打实的技术活儿,对于社畜来说,更是。 万幸身上还是当时逃跑时穿的那身脏衣裳,她穿着衬裤,踩空了好几脚,满头大汗,浑身热的出奇,原本身上的无力酸软都好像被激活了一样,又一脚滑了下去,夏萩吓了一跳,甚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过来,她都没来得及回头。 社畜的清纯头脑,还以为是傻奴过来给她送凳子来垫脚了,同时,她双手用力扒住了上方一块突起的墙沿儿,双手两下踹着墙面。 “拿过来拿过来!”夏萩满头大汗。 冷不丁被人攥住了脚踝。 攥上来的手黏腻,湿冷,夏萩被吓得冷不丁尖叫一声,脑袋还没短路,死死攥着墙壁,用力甩腿却没能甩开,她魂都吓没了一半,一下子低下头。 这一低头不要紧。 差点没把她给活活吓死。 “啊啊啊!” 双手彻底吓软了,没抓稳,她指尖拼命要攥着墙也攥不住了,夏萩吓得惨叫一声,直接摔下去了。 这一摔,摔了个面朝天。 “哎呦......!” 痛呼压在喉咙间,她甚至来不及歇会儿,瞥见旁边靠过来的阴影,夏萩急忙爬起身来,像个被吓坏了的仓鼠那样缩到了墙角。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方才被攥住了脚踝上,竟蹭了一片血,衣衫都污了。 这又把夏萩给吓了个够呛,浑身抖如筛糠,颤颤看向站在对面正低头盯着她的......少年。 是他,绝对错不了。 也是这时候,夏萩才确实认清了他的性别。 今日天色阴暗,远远有乌鸦嘶哑的叫声响彻天边,这处宅邸挨近山林,阴风阵阵,山阴黯然,他穿黑衣,半长不短的墨发黑到令人感到窒息般的披散着,脸上染着大片干涸的血迹,就连露出的脖颈也几乎看不到原本的肤色。 这张艳美端秀的少年面孔一如既往,隐在鲜血之下,诡艳到宛如从浓红的血中爬出来的鬼。 没想到,还真是他。 怎么还真是被他给弄过来了? 他有病啊,把她弄过来做什么? 夏萩死死盯着他,不净奴任她瞧着,指尖却抬了起来。 也是奇怪,他双手染满了血,只有几根手指尚算干净,越发衬的指尖苍白,乌鸦嘶哑的叫声自远处呼喊而来,随之飞到此处,带着难听的叫声,落于他的手上。 夏萩都看傻了。 乌鸦来了,不净奴没理,还在盯着这个缩在地上的胆小女人,和这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不净奴总觉得有些陌生,他盯着她的眼珠,片晌,才意识到为何,没有活着的人敢这样直白的盯着他,除了傻子,他很少见这种盯着他的眼珠。 不净奴微微歪过头:“你方才在做什么呢?” 他一说话,夏萩就一抖。 不知他的年龄,他的话音森然,缓慢,透着股怪异的温柔,是未变声的少年才会有的声音,这才导致夏萩第一次见他的那夜,哪怕他说话了,夏萩都没有认清他的性别。 这时候,听他的声音,总让她觉得像是噩梦,森冷冷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捂上自己还有些发痛的脖颈。 她这一动作似乎挑起了少年的兴趣,乌鸦飞到他肩侧,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和他肩膀上的乌鸦一起盯着她。 不知为何,这少年明明是人,生了人的眼睛,眼神却和他肩膀上的乌鸦一样,毫无感情,夏萩害怕的浑身都缩着,不敢呼吸。 他身上的这是什么血? 如果他不是个杀猪匠,那大概只有一种可能。 意识到这点,夏萩看他的时候甚至有些想吐,这张隐在血污之下的艳美面庞不仅丝毫未洗清这一反胃之感,反倒衬他如深山村林中供奉的邪佛,可怖邪艳,让人想吐。 “我在问你话呢。” 夏萩捂着脖子,屏住呼吸,吓得连连发抖。 不净奴黑森森的眼瞳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只是看她脸上干干净净的苍白,他抬手抚摸上她发冷的脸。 极为腥重的血腥气冲满了嗅觉。 夏萩瞪着眼,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把她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给摸的沾满血污,不净奴才隐隐笑了,攥住她方才被攥住的脚踝。 “你想跑。”他的手掌冷不丁敲了两下她的脚踝,不痛,可夏萩被吓得浑身抖了两抖,抬头,不净奴还在笑。 “你是我的女人。” 什、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是你的女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节,而且怎么老套油腻的话落在您嘴里这么吓人呢,夏萩被噎了一下,还是不敢说话。 再跑,她这只脚肯定就保不住了。 她点头如捣蒜,想起他方才的问话,又轻摇了下头,不敢说话了。 “起来吃饭。” 不净奴把她拽起来,夏萩在恐惧之中,却是松了一口气,虽然当真是被这个疯子少年捡回来这件事令她十分恐慌不安,但意外的是,这个疯子能够交流,虽然有些诡异。 夏萩是个苟且偷生的聪明人,运气又常年不好,这时候,竟意外的已经满意了,深感不幸中的万幸。 他也没有看她跑,就给她一个厉害。 尚算温和。 ——如果不看他这满身血的话。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年带着她进屋,竟是牵着她的手的,夏萩被迫的被他牵着,总觉得黏腻的血黏了她满手。 他这是故意的吗?干嘛要牵着她的手?这种陌生人之间的忽然亲近,就算对现代人来说都太奇怪了。 而且,他方才说她是他的女人,又是什么意思......? * 夏萩兜着满腹揣测,被他带回了方才那间拉着窗幔,昏沉沉的屋子里。 原本浓重的香膏气息已然被饭菜的油腥味儿冲散了,原本堆放着华贵衣衫首饰的木桌被潦草的推开一半空位,几件贵重的衣衫和首饰都摔在了地上,绣着金丝的腰封滚了老远,取而代之的,是几盘菜,缭乱的搁在桌上。 刚才还没有的,应该是那个傻奴把饭菜端来的。 看那个傻奴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啊,这么丰盛摆盘精美的菜色,更不像那傻奴能做得出来的。 还是这里有小厨房在? 能在这里帮佣,也是胆子很大了...... 这少年满身血污臭,和饭菜的香味混在一起,实在是恶心的过了分,夏萩肚子空空,其实很饿,但真的没有胃口,她低头,想先把地上的东西给收拾好,这衣裳首饰都实在好看,扔在这里怪可惜的。 “先吃饭,一会儿再试衣裳。” 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冷不丁说话了,夏萩虽然还惦记着滚落在地上的衣裳,她没想试,只是觉得扔在地上怪可惜,但这会儿也没理会了。 她这种早被社会打磨过的社畜,最大‘优点’就是听话,上司命令干啥,她就干啥,也不质疑为啥要干,这会儿灵巧的心思都藏着,不想离这满身血的少年太近。 她坐的离他很远,巴巴望着他,僵涩开口道:“去哪儿——” 洗手? 她话还没说完。 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已经浑身是血的拿起筷箸开始低头吃饭了。 夏萩:? “你、你不洗洗吗?”夏萩彻底忍不住了。 “什么。” 不净奴没懂她的意思,“洗?” “你身上都是血!” “怎么了。” “你不洗洗再吃饭吗?” “洗哪儿。” 不净奴没理她,只是隐约抽空想起,贵族子弟用饭时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可能他的女人是要他去沐浴。 没懂为何要去。 不净奴将装盘精美的菜都拨散乱了,才拿起勺子来挖着菜和米饭配着吃,他拿勺子的姿势极为古怪,只是用手攥着,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他饿了一天一夜了。 定阳酒楼的饭菜好吃,不净奴吃的速度很快,吃了好几口,想起夏萩。 “过来吃饭。” 他对夏萩招手。 夏萩看着他那只纤细漂亮的手上,满是鲜血,这一切都太可怕了,黑压压的屋子,浑身是血的少年,用怪异的手势吃着饭,冲天的血腥气几乎连饭菜的油香都盖不住。 “唔——” 夏萩紧紧捂住嘴,她实在受不了了,捂住嘴就往外跑去。 刚出门,就吐了。 不净奴攥着勺子吃饭的动作没停,他时常在死人堆里吃饭,身边的人总是吐,他也是照吃不误的,对别人在做什么,他并不在乎,夏萩捂着肚子,吐了好些酸水儿,脸色惨白的又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屋里还是这个少年魔鬼。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攥着勺子,还在吃。 她刚才明明吐了,呕吐的声音这么大,他还能吃得下。 夏萩扶着门,回到黑沉沉的屋内,看了两眼这地狱般的诡异景象,就眼前阵阵发黑,又晕了过去。 她刚才一定是疯了。 居然觉得自己运气还好,遇到了个能交流的人。 这是社畜的痛苦轮回局。 遇到了这么个不通人性,恍似怪物般的疯子。 身后“砰”的一声沉响,不净奴吃着饭回过头,夏萩已经倒在了门槛处。 唇边的油腻沾着血腥,不净奴用沾满血污的手背擦了下唇,到夏萩面前,掐住她温热的脖颈,摸她的脉。【】 4、第 4 章 没死。 女人的脖颈温热细腻,不净奴蹲着,视线边盯着她苍白染血的脸,边轻轻抚摸她的温热,另一只手掐住她手腕,摸了片刻,摸出来了,她是被吓晕的。 胆子真小。 不净奴的手扼紧了她的脖颈,晕在地上的女人却越发攥紧了他的手。 她的手柔软,温暖,攥着他的手,被蹭上一片血污。 * 意识昏沉间,夏萩做了个可怖怪诞的噩梦。 梦里,她到了处山中阴庙,身边有许多人捧着贡品,欲图供奉佛龛之中的邪佛。 她也是其中之一。 邪佛却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贡品。 直到她低头将贡品呈上。 邪佛血红尖细的手指推开佛龛,攥起她盘中贡品,将她呈上的食物吃下。 夏萩颤巍巍抬起头来。 坐在佛龛之上的,却是个浑身染满鲜血,看不清面容的少年。 他小巧的脸几乎被血泊填满,却毫无所觉,津津有味的用手抓着,吃着她呈上的生肉,吃的高兴了,还哼着怪异的曲儿。 一切都诡异极了。 “唔......” 睡梦间,夏萩浑身冷汗淋漓,她紧紧皱着眉,挣扎着要醒,耳畔,只听那怪异的哼唱声依旧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哼唱戏曲的腔调。 夏萩觉得自己的脸被拍了拍,她冷不丁醒了,一下子睁开了眼。 对上一双低垂下来的,笑弯弯的眼睛。 “姐姐,你醒了。” 他温声和她打招呼,夏萩浑身冷汗,近乎如从冷水里打捞上来的,她才意识到自己这时候姿势的怪异。 她正躺在他的腿上,他太瘦了,导致十分硌得慌。 而这少年的双手还紧紧握捏着她的脸,重到都有些痛的地步。 醒来还在噩梦里。 夏萩这时候才恍惚意识到,他竟把脸洗了。 “我去沐浴了,洗了头发,换了衣裳。” 像是能看出夏萩在想什么,不净奴温声与她讲。 又是这种怪异的感觉。 这少年总是给她一种很好相处,听得懂人话的假象,但只是稍微一与他接触,便能见识到他那极为扭曲,怪异的内里。 “你、”夏萩的脸疼,“你干嘛要捏着我的脸?” “软,姐姐,你浑身都很软,很暖和,和尸.体一点都不一样。” 说着话,他越发用力的捏着她的脸,又往下,捏她的脖颈,夏萩只觉自己好似砧板上将被待宰的鱼,见他手竟还要往下,夏萩猛不丁喊了一声。 这是干嘛! “你做什么?!” “摸摸你心跳的快不快,怎么了。” 骗鬼呢? 这少年不知来头,且方才还说什么她是他的女人,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恐怕是个又好色,又爱杀人的,我天啊,这是个什么人啊?还没有人类基本该有的教养,浑身是血的吃饭,外头有人吐,他也半分都不觉得恶心。 我天啊。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哪怕夏萩是个被社会反复捶打的社畜,这时候都爆发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她头皮发麻,士可杀,不可辱啊! 夏萩用力翻起身爬到一边,他也没拦她。 夏萩浑身警惕的瞪向他,看他的眼神,已经跟看变.态都差不多了。 迎着阴冷的月辉,夏萩彻底看清了他的面庞。 四目相对,却是愣了。 与连人类基本教养都没有的恐怖相对的,是这少年竟生了张极为端秀美丽的面容。 他穿黑衣,半长不短的黑发披散着,面白如雪,凤眼琼鼻,色若罂粟,难辨雌雄的秀美,只是过瘦,本该端秀雍容的面容显得极为阴郁诡艳,乍一看,满身气质就像夏萩在网上见过的那种阴森森的瓷人偶。 夏萩知晓他好看,第一次见到他,哪怕他脸上糊满了血,也丝毫掩不住美。 可却没想过,这少年洗净浑身血污后会是这样的,而且看上去年龄就不大,在夏萩原本的时代,他的年龄和声音,感觉可能也就上高中。 在夏萩这个社畜的眼里,还是孩子。 可却没有人类该有的教养,身上都是血的吃饭,都不怕感染病毒吗,还是天赋异禀了......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夏萩皱紧了眉,一时间,都忘了恐惧,直到不净奴越凑越近,越凑越近,夏萩才回过神来,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兔子一样往后躲逃。 “姐姐,你总是盯着我看作甚,”不净奴也一直在盯着她,“第一次见到我,你就一直在盯着我看,为何?” 好没道理的话。 “当、当时是你先在死人堆里装死!是你先看我的吧?” “我在那里睡觉,”不净奴像是不喜欢她逃躲,他两手攥住她的手腕,对夏萩浅笑,夏萩暗中试着挣扎,竟半分也挣扎不过,他力气大的可怕,“你吵我,我自然看你了,姐姐。” 什么神经病才在死人堆里睡觉啊? 那种想吐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乱世,这里绝对是乱世,她不小心招惹到的还是个乱世之中的疯子。 “你为何总是看我,”他攥着她的手,越发凑近了,偏偏夏萩想要挣脱,也根本没有办法,他阴森漂亮的一张脸凑得极近,眼睛盯着她的眼睛,几乎快要贴上。 夏萩都快要窒息了。 她从没有和任何人这么近过,一时间,吓得都不敢呼吸。 “脸又变白了,”他说话间的气息吹拂上她的脸,什么味道也没有,只有皂角的气息,“你第一次盯着我看的时候,我就觉得好生奇怪,从没有活人敢这样盯着我看过。” “为何?为何?”他似是想不通,双手越发紧紧的扣着她的手腕,“姐姐,你为何总是看我呢?” 他话音本就透着少年的稚嫩,又很轻,若不是攥着她的手实在发痛,这番问话简直浓情蜜意的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还一口一句姐姐,但他喊姐姐时并没有任何刻意的揶揄,就好像只是因为夏萩一看就比他大,仅此而已。 是单纯的尊称。 夏萩被他问的,看的心里发慌。 没有活人敢这样盯着他看过......又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在尸体堆里睡觉,毫无正常人类该有的教养。 简直像没和活人怎么接触过一样。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捡过来。 但夏萩猜想,肯定是觉得有意思,才会把她给捡回来...... “因、因为你,长得太好看了。” 不净奴盯着女人棕褐色的眼瞳。 离得太近了,她发着抖的恐惧声音,就像是从这颗鲜活的眼球中传出来的。 不净奴盯着她的眼,许久也没有任何动作。 本来就害怕,他还不说话。 夏萩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你到底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 “不是你在盯着我看吗。” 又来了。 “你不先看我怎么会知道我看你啊?” 不净奴又不说话了,夏萩的额头都被迫与他贴在了一起,眼睛极近的盯着对方的眼睛,夏萩都快窒息了,不净奴终于放过她了。 只是离她远了些,依旧攥着她的手腕:“姐姐,你好古怪。” 你更古怪行不行。 夏萩都来气了,白了他一眼,他也没在意:“夏家的人都死了,姐姐醒来都不问问吗?” 夏萩:...... 她都快给忘了! 这落在外人眼里是挺奇怪的,家里都被满门抄斩了,她醒来也没寻死抑郁。 “我、我不问了,问了也没用。” 实在是原身的那些亲人,她就和他们待了不到半个时辰,而且明显对原身也不太好。 “哦,”不净奴对亲人的感情了解也不多,他凑上前,冷不丁抱紧夏萩,“姐姐,你是我的女人了,不是夏家的女人。” 夏萩:? 说什么呢到底在。 “你、你从刚才开始就总说什么,我是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是我捡回来的,就是我的。” 夏萩还没反应过来,总觉得自己手腕被缠的变紧了许多,低头一看,他不知晓从哪里弄来条麻绳,像是一直都放在衣袖里一样,忽然把她双手的手腕用麻绳给捆住了。 夏萩:?? “你干嘛啊!” “我困了,要睡觉,姐姐,你不要杀我。” 说着话,他把夏萩的双腿也十分简单快速的给绑上了,一绑上,他就抱住了夏萩,躺到了床榻上。 夏萩:??? 夏萩不可置信的回过头,身后的少年已经闭上了眼,过于漂亮的脸在这时候显得像个女孩一样乖巧,身上冷冷的皂角香不知是不是夏萩的错觉,总有股阴冷的血腥气散在其中。 这夏萩怎么可能睡得着? 还跟这个神经病一起。 “我、我不会杀你的,真的!”夏萩连条鱼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敢杀人,苍天见的! “军中那些蠢货说了,不把女人绑好,女人半夜会杀人。” 夏萩真受不了了。 “我不会杀你的!” “说谎,我若是死了如何是好。” 神经病还挺惜命的,惜命你吃人血拌饭啊? “那你把我关到其他屋里去,行吗?我求你了,”夏萩真受不了了,“你这样抱着我,我浑身都难受。” 太诡异了,跟这么个在尸体堆儿里睡觉的杀人狂睡在一张床上,还被他抱着,这杀人狂居然还怕她起来杀人。 “你是我的女人,为何去其他屋里。” 他微微睁开了一只眼,黑空空的瞳盯着她:“你该和我一直待在床榻上。” 我的老天啊,我和你一直待在床上要干嘛?你要干嘛啊? “你——!” “姐姐,好吵。” 感觉到他烦了,夏萩气的闭嘴了,生怕这杀人魔一会儿给自己个厉害的。 一戳一动弹的咸鱼都被气的无力了。 这个神经病。 * 再强大的心脏,也睡不踏实。 夏萩肚子饿急了,浑身还被束缚着,身后的少年倒是呼吸绵长,抱她抱的很紧,像是抱着个大型娃娃一样,夏萩怀疑自己都快要饿晕了,晕过去才算睡着了,凌晨,又被折腾醒了。【】 5、第 5 章 他换了个姿势抱她,压在她身上,将她抱的死紧。 “你、你要干嘛啊?”夏萩惊醒了,终于要来了吗?这个强抢民女的禽.兽,居然让她胆战心惊了这么久,灾祸才终于临头。 她绝不可能让他得逞。 夏萩开始用力的试图蛄蛹身子,蛄蛹着也要反抗。 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抬起脸,天色亮了些,层层垂落的窗幔投射出薄蓝的天色,他肤色白的腻人,墨发宛如浓墨垂落在夏萩的身上,唇上血色微红,美是很美,但其实因为太美太诡艳,看着会很让人不舒服,像是还有些没睡醒,原本就轻声细气的声音都像在撒娇。 “舒服。” 来了......来了!舒服个狗屁啊?什么意思?! 夏萩紧紧咬着发抖的牙。 哪怕是豁出去自己这条老命,她都要抵死反抗,她要用自己的头撞死他,这个强抢民女的禽兽疯子! 不净奴趴在夏萩身上,抱紧了她全身,他的力气太大了,夏萩连最基本的蛄蛹都没办法蛄蛹,绝望之际。 ——他又睡着了。 绵长的呼吸声再度传来,夏萩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 老天啊,到底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这一晚上夏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白天迷迷怔怔醒来时,压在自己身上的无名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她手脚的麻绳却都还在。 夏萩已经快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傻奴恰好推门进来,带进不亮的光线,夏萩眯了眯眼,与门口的傻子大眼对小眼。 她将自己被绑着的两手抬起来,脸上被折腾的都没血色了,傻奴没懂她的意思,将稀粥肉菜摆了几道便走了。 “你别走啊!哎!给我解开!大哥!” 夏萩喊了几声,傻奴根本没理她,夏萩不知道昨天她要傻奴去拿凳子,傻奴在路上就挨打了,现在看见夏萩喊他,胆小的傻奴根本不敢搭话。 她躺在床榻上跟个大毛虫一样满心绝望。 苍天啊。 * 地处金陵地界的北康王府为极高规制的六进王府,离京较远,因天子怜惜北康王幼年身体受不住京中气候,特在金陵风景优美之地开凿药浴温泉,建立六进王府,供北康王安居。 如今,大邶朝内二皇子因意图谋反被天子软禁于行宫之中,长子太子生来平庸愚蠢,三皇子北康王如今身体已康健,开始频繁往返京中,天子明里暗里,对三皇子首肯之意已然明显。 又在京中待了半月,如今金陵夏府因牵连二皇子谋反一事被抄斩,北康王今日刚回金陵,端坐于暗格书斋之内,正听几位心腹谈及昨夜夏府灭门之事。 前司马道:“夏家剿灭尸.体五十三具,据被斩杀于府中。” “嗯。”北康王拿起夏家族谱来看,“一个不少?” 府中长史瞥一眼旁侧的老司马公,上前拱手道:“回大人,少一具人.尸。” 北康王抬起头来:“怎么回事?” “夏家对二哥满门忠烈,跑了一个不成?” “这......”长史略有尴尬,“昨夜刘典军告知在下,是跑了一个,但想来是被王爷您手下的亲信给逮住了,当时夜深,小兵们也没胆子敢上前搜查,还不知情况如何。” 北康王看了长史片刻,才低下头“嗯”了一声:“诸位先下去吧。” “是。” 几位心腹退下,刚出去,便交头接耳起来。 “我听族人讲,是京中死士,过去一直跟在陛下身侧,深得重用。”前司马道。 “原是如此。” “看来天子果然有意于北康王,如此杀人于无形的死士,也给了出去。”长史不禁心怀自得。 前司马年迈的双眼遍布精明,瞥了眼沾沾自喜的长史,并未多言。 给出此死士是重用北康王呢,还是天子因二皇子谋反心生恐惧,意图多一层眼线呢? 二皇子举兵谋反在前,如今一月过去,牵连夏家秦家李家等氏族皆满门抄斩,京中人心惶惶,天子在此时将利刃递交北康王,是对北康王的重用还是提防,又有谁知真相? 暗格书斋内,北康王依旧端坐于檀木椅内,神情却没有方才那般泰然自若。 隔着一扇绣了斑竹青雀的丝织锦缎屏风,父皇赐给他的死士正直跪于屏风之后,悉听指令。 此死士无名无姓,本该仅有七为代号,只是受父皇器重,有了不净奴这一小名,北康王还没见过他真容。 只知其年岁尚小。 这时候,少年死士跪着的身影拓印于青雀斑竹屏风之上,身子劲瘦挺拔,似是微垂着头,半长不短的发丝低垂,如玉如竹,光是这身姿,都有种随时将扔出刀刃砍断敌军首级之势。 看上去,竟已与鸟竹屏风混为一体,宛若画中影。 “不净奴,”对死士一向是无需怎么客气的,可北康王已经改不过来了,“本王赐你的宅院你住的如何。” “多谢王爷,一切尚可。” 这时候,北康王又想起私兵有说似是瞧见有疑似不净奴的人影总往尸.体扎堆的地方去,一待便是一夜。 谁知不净奴会不会住人住的屋子,吃人吃的食物。 他知晓不净奴的手段,三年前邶朝兵胜,金国投降,战场杀降为忌讳,可金国极擅出尔反尔,当时金国存活兵马数千,返回金国路上途径赵国,不净奴一人将金国降兵在赵国边界屠杀殆尽,提着投降大将乌律齐的头颅,装进箱笼里递交给了父皇。 如今兵力大减的金国依旧在与赵国不共戴天。 不净奴是擅杀戮又天生擅兵法的死士,极为难得,只是性情非人能理解。 “我听闻了一件事,夏家死尸五十三具,少了一具,有人说是往你那儿去了,是吗,不净奴。” “是。” 北康王安心了,他就说,不净奴在,怎么可能会出差错。 “死.尸在哪儿?金陵夏家在金陵甚得民心,父皇说夏家五十四具人.尸一一给建个墓最好,算我等大度,不与逆贼计较,不净奴,此小事不用你再操劳,你告知我,我派人去就是。” 说着话,总听一阵怪音儿。 跟在挠什么似的,北康王有些害怕的看了眼周围,分辨出声音是从屏风那边传来的。 “不净奴?” “大人,奴为您带来。” 不净奴从未对主子说过谎话。 北康王不问他他还不觉,毕竟哪怕是不净奴,换了主子又换了地方,也有了几分不自觉,北康王一问,问的他黑空空的眸子盯着对面,指尖不住挠着地上的垫子,他苍白的手指上还有干涸的血洗不干净,抓挠着都蹭到了地垫上,明显焦躁不安极了。 北康王:“不必你操劳,不净奴,你说人.尸的位置便是。” “大人,奴为您带来。” 北康王:“......那依你。” “奴告退。” “嗯,门口有为你预备的马车,不净奴......” 没有回话,屏风后的身影早消失了,北康王有些无奈,却也大大松了口气。 不知怎的,跟这个不净奴共处一间屋子里,他总是紧绷着精神。 他居然有些忌惮一个无论何时都该为主子而死的死士,这怎么行。 * 夏萩坐在桌前,粥勉强低着脑袋喝了一半,其他菜,她实在不想低下头去叼。 苍天啊,夏萩在屋里急的团团转,其他屋子她也不敢蛄蛹着过去,生怕又撞见个疯子,给她个厉害。 毕竟坏事有一有二就有三。 而且她好不容易蛄蛹到凳子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夏萩现在从精神到肉.体都已经从饿的要死蜕变为活人微死的状态了。 起码肚子没有几乎烧灼的饥饿感了,只是饿的厉害,这粥开胃是不是? 夏萩闻着桌上的菜,馋的口水都一汩汩往外冒。 要不就别要脸了,下嘴叼? 那个疯子满脸血的还吃饭呢。 夏萩皱了皱眉,正要弯下腰试着叼口菜吃,门就冷不丁被踢开了。 把夏萩吓了一跳。 她仓皇的回过头。 这漂亮疯子又回来了。 夏萩没有看见他手上拿的匕首,不净奴一向杀人于无形,他黑森森的瞳盯住她,却对上夏萩都快要喜极而泣的杏子眼。 要知道,她差点就要低头拿嘴叼菜了! “你终于回来了!”夏萩根本藏不住事儿,一点伪装都没有,“我都快要饿死了,你、你给我解绑了,行不行啊?” 反正已经被这个疯子逮住了。 出去,就以原身这个目前全家都被抄斩的身份,和乱世的局面,她一出去估计就漏洞百出的被查出身份拖着出去剁成臊子了。 想想就太吓人了,她不敢想。 她可得跟这个疯子搞好关系。 他还能沟通,长得又好,虽然是个神经病......虽然是个神经病吧! 夏萩对他抬起手,展示自己被绑住的现状。 “我哪里都不去,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你的女人!” 夏萩说的极为用力。 耻辱死她了。 对这么个一看就比她小这么多的少年喊这个。 不净奴站在门口,许久未动。 他拿着人面匕首上前,夏萩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还对他展示着被绑着的双手。 她饿了,想吃饭,他都给忘了,她也是要吃饭的。 “快帮我解开吧。” 她披头散发,柔白的脸上是可怜的央求,巴巴望着他,不净奴拿起能够割断她头颅的匕首。 他的力气够大,只是用匕首,就能轻易割断一个人的头。 如今的人们在乱世中吓怕了,见了刀刃就惊恐,每当看到不净奴的身影拿起匕首,都恐惧的尖叫,流泪,哀求,或怒骂他是恶鬼,死了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 不净奴不知何为鬼,对此毫无感觉。 可从没有人这样痴痴傻傻的希冀,举着双手,就是傻奴,看到刀子都知道跑。 若是在其他人眼中,都会以为夏萩是个外星人,可落在不净奴眼里。 ——又是个傻子。 不净奴盯着她,黑森森的眼瞳让她有些心底发寒,夏萩缩了下肩膀,也慢半拍觉得这时候拿着匕首的不净奴很吓人。 活在和平的世界太久了,每日的忧愁都只有又要上班,又要加班,递个剪刀都会小心不用剪刀尖儿冲着人,忽然穿越到这里,夏萩哪怕看了那么多的尸.体,都还没有太多鲜明的真实感。 她害怕起来,一时间害怕的头皮都有些发麻,慢吞吞放下了手:“你、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解开我,那就算了吧。”【】 6、第 6 章 再饿一会儿就饿一会儿吧,她勉强用嘴叼,就用嘴叼吧。 可别再盯着她了,真吓人,她可受不住。 那直勾勾盯着她的黑瞳却浅浅弯了起来。 他冰凉的匕首贴了贴她的脸,夏萩的肉皮光是贴近,都能感知到这刀刃之锋利,近乎削铁如泥。 夏萩不知自己面容如何。 人面匕首却清晰映出她惊恐的脸庞,脸又吓白了,一双杏眼大大的瞪着,大气都不敢喘,不净奴凑近了,浓黑如墨的长发垂落,他盯着人面匕首上她侧颜的倒影,觉得她恐惧的样子很有意思,看着有趣儿,摸着也有趣儿。 “姐姐,你也知晓怕啊?” 他这句话含着种怪里怪气的笑意。 当然知晓怕了。 夏萩又不是个傻子。 她刚要说话,早饿空了的肚子“咕咕”常叫,她煞白的脸上逐渐泛出些烫热来,皱紧了眉:“好弟弟,你快给姐姐解开吧。” 不净奴:? 不净奴黑瞳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半天,拿着人面匕首半蹲下来,刀锋贴近夏萩两脚腕之间,食指微曲,紧绑的绳结便断了。 割她手腕绳结的时候,不净奴一直在盯着她的脖颈。 望见她纤白的脖颈上有一圈圈红痕。 夏萩强迫自己没留意他的视线,这疯子的眼神盯着人看总是阴森森的,让人心里好生发冷,绳结一松,夏萩好像兔子一样赶紧转过身,双手双脚终于得到释放了,她也不敢乱动,回过头看向不净奴。 “我、我能吃饭吗?” 不净奴拿着匕首,手里还抓着半截麻绳。 他盯着夏萩看了好一会儿,才望向桌上的菜色:“中午会有酒楼的送饭过来。” 夏萩:“我吃桌上这些就行了,先让我对付一口吧,行吗?” “不行,”不净奴将麻绳随手扔了,坐到离夏萩最近的椅子上,把桌上的冷菜冷粥都推一边去,菜险些沾了桌上那些衣裳,“吃剩菜好没规矩啊。” 夏萩:? 神经病,你还在意规矩呢?吃剩菜又怎么了? 夏萩心里气的咬牙,总觉得不净奴就是故意的,还挨着自己这么近,又盯着她,又盯! 他一双黑瞳凤目甚是艳美,雌雄难辨的脸上牵着浅浅的笑,忽然掐住夏萩的脸。 “啊!” 他冷不丁碰她,掐的还疼,夏萩用力拍他的手,他才松了力道,夏萩都生气了,“你干嘛!” “痛吗?” “痛啊!” “哦,这样就痛了,”他又攥她的手,“痛吗?” 拿着她的手做什么? “不痛啊。”夏萩现在心里有气,说完就瞪了他一眼。 “这样不痛。” 不净奴又用了一点力气,夏萩“嗷嗷”叫起来:“你干嘛啊!” “这就痛了?” “痛啊!”有病啊!夏萩真想骂他! 不净奴却还是在盯着她,像是在想什么,还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好容易死。” 不用匕首,他用一些力气,她便会窒息而死。 骂谁呢? 夏萩现在最忌讳一个死字。 她馋鸡翅包饭而死,穿越到这个破地方来,昨天晚上被他抱着的那一夜,夏萩已经立下誓言,此生和鸡翅包饭不共戴天。 想想她就想哭。 “呸呸!”她柔柔的一张脸做出了极为不符合身份面容的举动,皱着脸,明显有些怒了,“我才不容易死,我才不会死!” 不容易死?不会死? 见了刀子都不会躲,比痴傻的傻奴还傻。 傻奴见了刀子,都知道赶紧往家里跑。 “但愿如此吧。”不净奴这句又带笑,怪里怪气的笑,夏萩气的扯回自己的手。 其实夏萩是个脾气很不错的女孩,温柔又倔强,很好说话。 但一不能让她吃不着饭,二不能让她睡不好觉,三,不能让她白加班,现在还要加一条,不能说她容易死。 现在她又困,又饿,还被调侃容易死,夏萩真是对不净奴没好脸了,连自己决定要好好讨好一下这个不净奴的想法,都早忘到瓜哇国去了。 不净奴也看出她生气了,她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一生气,很明显。 他见过许多人临死前生气。 却没见过有人这样生气,他盯着夏萩看个不停,好像瞧个十成十的稀罕物,夏萩盯着桌面,也是心里无语,总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国宝一样被他瞧着。 缺德疯子。 万幸,在这样诡异的僵持之中,傻奴端着饭来了。 夏萩见了他,真是感天动地,还没来得及欢迎呢,旁边的杀神又用他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开口了。 “你早上端饭来,不知晓她被绑着吃不了吗?” “怕、怕挨打。”傻奴过大的脑袋垂着,要先把桌上的菜给收拾了。 “哦。”不净奴坐在一边,骨节分明的苍白指尖扯绕着墨黑的发丝,浅笑的诡艳面对着夏萩,“姐姐,你若气了,杀他泄愤便是,我不管这些。” 不净奴幼时便为死士,杀人无数,却对杀人一事毫无感觉,只有麻木,可他有一喜好,为数不多的—— 他爱看别人杀人,比贵人们看那些戏曲,都觉得更有意思。 在他眼里,这都是戏,他捡回来的这个女人得他的意,他想看。 “额!额......!”傻奴吓得摇摇晃晃的跪下来,夏萩急忙站起来了,把差点摔了的食盒给抢到手里,这食盒真够重的,同时,她也是被不净奴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吓了个够呛,又惊又怒。 “有病啊你!”夏萩实在受不了了,“你要把他吓死了!” 夏萩是真的生气了。 她哪里知道不净奴的心里比她所想的还要恶劣,是想要看杀人的戏了,她只觉不净奴是不把人当人看,赶紧抱着食盒推了几把地上跪着的傻奴。 “你快起来,快出去吧。” “啊......哦......” 傻奴仅用左眼看她,忙不迭的赶紧跑走了,逃命一样。 夏萩背着身,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将这沉甸甸的食盒放到桌上,没再看这个疯子一眼。 “又生气了,这回因着什么啊?”不净奴坐着,歪过头瞧她,明显很不理解,又看了眼桌上,“剩菜都没收拾,姐姐,你去喊他回来。” “你这么大个府,就他一个傻奴在吗?”夏萩都受不了了,怎么就逮着一个傻子欺负。 “对啊,”谁成想,他还真点了点头。 “那、那做饭的呢?” “姐姐,没有做饭的啊。”他回话的时候总是很温顺乖巧。 “那平常吃的那些......” “酒楼送来的啊,”不净奴看了眼桌上,“他走了,桌上的剩菜怎么办。” 夏萩:? 她都快无力吐槽了。 “还不是你吓跑的!” “是姐姐你让他走的啊。” 夏萩:...... “几盘剩菜而已,我搁回去。”夏萩皱紧眉,撸起袖子,露出两条细白的腕,正端桌上的冷菜,转过头问他搁到哪里去,就被旁侧少年苍白骨感的手攥住了手腕。 他低下头,夏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咬了一口。 “哎呀!”夏萩反应过来手腕上的微疼,人都傻了。 “搁院子里不碍事的地方就是了。” 不净奴说着,又对她弯起眼笑,唇上有隐隐水色,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毛病。 夏萩被他这忽然一口搞得心里慌得直跳,他却好似只是兴致使然,夏萩低下头,整理了好半天心绪,才把菜都一盘盘端外头去。 万幸早上的菜不多。 端完了回来,少年还坐在桌前,那只大乌鸦也从窗棂处飞进来了,正站在夏萩刚收拾出来的桌上跟少年玩儿,夏萩过来,瞧见他不知拿了块布在写什么,跟鬼画符一样。 用的居然还是指尖血写的。 这个神经病,天啊,又干嘛呢? “姐姐,扯破了给你的衣裳,你不会怨我吧,”他坐着抬起眼,黑发白肤,一双透不进亮的眸子好似黑瞳孔天生就比别人更大一些,黑森森的,冲着她浅笑,问她,“你方才说我有病是何意,我哪里有病了?” 夏萩:...... “没病,没病,好弟弟,快吃饭吧,行不行。” “那我好不好。” 夏萩:“......好好好!大好人!” 夏萩真不想和他没完没了的扯了,她赶紧坐下来,把这沉甸甸的食盒打开。 默默地摆了将近满满一桌的酒楼佳肴。 夏萩:......可恶的有钱人,难怪这食盒能重成这样。 * 北康王正走在友人府邸小聚结束的路上。 他喝了些酒,醉醺醺与友人散步于府内石子小路,因是私宅再加好友陪伴,又兼饮酒,说话无顾及。 “如今父皇赐我不净奴,二哥软禁于宫中,大哥又如此蠢笨,怀钰,你说父皇不属意于我,还能属意哪个?” 林怀钰是金陵贵姓氏族的主家嫡子,他搀扶着熏醉的北康王,哪怕知他如今有所猖狂,也不禁被他这直白话语搞得心里有些忌惮。 不禁小声念他的字,警告道:“承安,小心隔墙有耳啊。” “本王还有何要小心地?”北康王明显是喝多了,“如今,只是听候父皇调遣,对一切听之任之,便足矣!过去先生们都觉得大哥老实,二哥灵巧,如今留下的,不也就是我了吗?” “你啊,往后可——” 话还没说完呢。 两人只见一道黑影自昏黄天际之间飞速朝着二人袭来,北康王吓了一跳,忙往后躲。 “什么!这是什么东西!”一时间,酒都醒了大半,他挥舞着两手挥赶,吓得不清,“来人啊!来人!” 身后几位侍从急忙护到北康王与林怀钰二人身前,拿起剑朝天上戳,可这黑鸟极为灵巧,且直朝着北康王方向,又是一次猛然冲击飞翔,五六个侍卫围着这一个庭园居然都没逮住它,直让它降于北康王面前。 北康王吓了一跳,边快速往周围小跑,边捂住头脸一瞪,才发现不对劲,忙道:“都停手!” 他一把扯下乌鸦脚上衔的布,扫了一眼,只看一片红,黄昏的天,也看不真切,他赶紧收了起来。 血红的字,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京中被囚禁于皇宫里的二哥给他写的血书吗? 林怀钰也被吸引了视线,可是到底涉及皇家隐私,不敢上去,都看清了是血书,肯定非比寻常。 北康王遣散众人,好好送那灵异的乌鸦离去,孤身拿着血书一直到马车里,确认全然安全了,才低下头,精神抖擞的低头小心看去。 只见上头的字迹歪七扭八,难看的让人眼疼。 ——大人,夏家尸.体没找到,丢了 ——七 北康王:...... 他拿着这血书,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 就这点事。 不净奴至于写个血书给他吗。 * 穿越到这里,夏萩难得睡了个好觉。 因为不净奴白日间吃过饭后,没多久就走了,不知去向,只是临走前笑着告知她,最好不要想着出去,出去会死。 外头的情况夏萩知晓的不多,可原身的身份她全然知晓。 这少年没诓骗她,冒然逃出去,肯定会死。 虽然这少年是个神经病,可待在这里,肯定也比外面更安全。 夏萩还特意逮住了傻奴,问他在哪里沐浴,傻奴忽然被她逮住,本来是有些害怕的,但大概是因夏萩白日间救了他,他只用一只眼睛呆呆怕怕的看了她一会儿,缩着身子,磕磕绊绊道:“在、在后院。” “谢谢你啊,”夏萩看着他,就觉得怪可怜的,“你叫什么啊?你放心,不论他说什么,我也不会对你做任何事的。” 这偌大的宅子,夏萩刚才找傻奴的时候走了走,都走不到头儿。 想到这么大的宅子,只有她和傻奴两个可怜人,夏萩难免对傻奴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情。 缩到墙角的傻奴却扒着墙,夏萩生怕自己跟那个疯子一样看着不正常,还特意对傻奴笑了笑,傻奴过小的两手用力扒着墙,扒了半天,磕磕巴巴,对着地“呸”了一声。 “都、都是骗子,呸、呸。” 傻奴咳了一声就要朝她吐痰,夏萩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后退:“哎哎哎!你要干嘛啊!你闭嘴啊我警告你!” 眼看他要吐,夏萩生的很好欺负,性格哪里是吃素的?抬起手作势就要打他,傻奴“啊”了一声,转头就跑了。 夏萩:...... 只留夏萩一人在这疑似初秋的萧瑟夜里站着,好一会儿,才缓了缓心情往后院去。【】 7、第 7 章 她看,还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好,这大宅子里的两个人,比她的脑残上司都让人不省心,还会攻击人,脑残上司都只是骂她几句而已。 * 初至金陵,不净奴这几日都较为繁忙。 白日间没用到的匕首到了晚上便用到了,金陵李家有与二皇子谋反之事有牵连者,连杀了六人才将一人的口给撬开,李家的老爷李崇在书房内正低头写寄往京中的书信,墙壁之间,只见已有一道纤瘦的身影宛如鬼魅般无声无息,探入书房内。 待李家的书童端了茶水进书房,看见的便是自家老爷身首分离,头掉在地上,身子还坐在凳子李,鲜血淋了满桌,淹透了满桌纸张,还在往下滴滴掉着。 “啊......啊啊啊啊!” 李家上下灯火通明,这时,被无声无息杀了的七具尸首已然暴露于人前,李府上下吐的吐,叫的叫,报官的报官。 对此,不净奴全不知悉,也并不感兴趣。 李府不远处便有溪流,初秋水冷,他丝毫不觉,在溪流下洗了把脸上的血,不然一会儿睡着了,干了会有些不大舒坦。 水流洗去大片血污,露出少年端正美丽的面庞,肤白黑发,一双凤目又不是像许多其他男子一般较小,而是偏大的,眼睫也长,脸庞又小,微红的唇也较为小巧。 这会儿,他额发都沾湿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就像个过分好看的美丽人偶,他盯着水面之上自己的扭曲倒影,看了好久,方才走出河流,高挑的纤瘦身子被腰带勒着,他站在原地,抹了把脸。 什么都没想,像往常一样,躺到尸.体堆儿里。 此时期,死人是常态,又才打过仗,死人多到没地方放,不净奴见的最多的就是死人,这边的死人身上还有淡淡的温度,他躺到人.尸上,无困意,也没有一般人杀过人后的劲烈情绪,他的平淡自眼角眉梢间散出来,躺着,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的匕首。 随手还扎旁边的尸.体几下,看看自己的匕首钝不钝。 无聊的紧。 可待在这里,怎的会觉得无聊呢,这边的死人又是难得的暖和。 不净奴想了想,坐起身,摸了摸自己沾满血的发丝,又去了旁边的溪流里冲洗。 * 夏萩睡得很香。 穿越到此地之后,这是最幸福的一天了,疯子出去了,饭很好吃,沐浴虽然没有泡成澡,可却洗了洗脸,脖子胳膊,一个人睡一张床,还没有绳子绑着她。 美哉,美哉。 特别是她刚洗完身子,逮到傻奴又问他那少年什么时候回来,傻奴老老实实地说,一出去就得好些日子。 太好了。 就是不知道明日傻奴会不会给她带酒楼的饭菜吃。 夏萩睡得毫无负担,十分香甜。 她太累了,这几日的精神几乎奔波到了极限,直到亮光越发刺眼。 明晃晃的。 “嗯......” 夏萩双睫颤动,挣扎着醒了过来。 刺眼的亮要她紧紧眯起眼,夏萩刚睡醒,懵愣的转过头,避开头顶的亮光,便见这莹莹光亮之中,她的床边正坐着一位锦衣美人。 美人穿海棠红绣金芙蓉的华贵锦衣,肤白美貌,墨发唇红,一双凤目生的勾魂摄魄,又因为眼生的大,瞳仁儿也大,显出种童稚的天真来,像个过分美丽的人偶娃娃。 他浅浅笑着,苍白的两手正一手提着灯笼照她,另一只手则是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手上的厚茧摸着人其实并不舒服。 而且。 好难闻。 夏萩的思绪自睡梦中层层苏醒,她皱起眉,看着眼前这种美若罂.粟的脸。 ——好重的血腥气。 太难闻了。 “姐姐,你怎的自己睡,也不等我。” 他介于少年之间的话音几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可夏萩一下子就彻底醒了。 她一直都有些害怕这少年的声音。 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的话让她太害怕了。 温温柔柔的恐怖话语,简直像恐怖电影一样。 “你——!” 夏萩忙要起身,刚要爬起来,就被眼前的灯笼给拦住了,她只得被迫躺下来:“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而且唇上波光粼粼,红红的。 疯子,他攃了口脂吗? 不净奴从方才开始就总舔唇,夏萩盯着他的怪异举动,想起古时候的口脂都是甜的。 他好像是觉得口脂很好吃。 “我的衣服脏了,穿脏衣服上榻,你又要吐了。” 夏萩无话可说了,不用问就知道是什么脏了他的衣服。 “那你涂口脂作甚?” “姐姐不是说我好看吗,”不净奴凑近她,对她浅笑,“我想要更好看一些。” 夏萩:...... “好看吗?姐姐。” 他提着灯笼,照到他自己的脸边,灯笼朦胧柔和的光将他的脸庞映照的纤毫毕现。 美丽的脸。 可有些人的美丽,会让观者看了舒心,眼前这少年的美丽则恰好相反,夏萩也没见过这种人,很美,却看了让人很不舒服,可能是因为他的肤色太白了,像是一点太阳都没有照过,瞳仁又过黑,阴翳的森然美丽,这时候穿着红衣,更让人心觉阵阵惊悚。 夏萩不敢看他太久,移开视线,他吃完了自己唇上的口脂:“姐姐。” “我有名字的,”他一看就比她小不少,受过现代教育的夏萩实在接受不了这样一个少年总喊她姐姐,还和她这样亲密。 总觉得一会儿就要被警.察抓起来了,心里实在过不去。 “我叫夏萩,草字头,下面是秋天的那个秋。”夏萩看他眼瞳还在盯着自己看,也不知他有没有记着,正要往后坐一坐,离他远点,血腥味太腥了。 就被他攥住了手。 他指尖很冷,手纤长骨感,皮肤苍白,好看的像是画里才会出现的,只是手掌都是茧,他低下头,在夏萩的手心里写秋字。 指尖的力度轻轻的划过她的手心。 很轻。 简直像不是他的力气一样。 他低垂着眼,写完了:“对吗?” “嗯。”夏萩回味了一下,点了点头。 不净奴对她弯起眉眼:“萩娘。” 夏萩看着他,心微微一顿,不知道这种称呼在这个时代是不是很亲密,可她没问,只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夏萩:? 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名字都没有,还能住这样的大宅子。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 “没有啊。” “那、那小名之类的呢?” “不净奴。” 什、什么? 夏萩没听清,也伸出手来,想要他给自己手心上写。 不净奴在一边玩他自己身上的衣服,玩了会儿,才在夏萩的视线下,牵起她的手,潦草的写下‘不净奴’三字。 一点都没有放在写萩字时专心。 不净奴...... 夏萩微微皱起眉想着这个古怪的小名,不净奴还坐在一边看他自己的衣裳,看着看着,他想起什么,忽然抬手扯了下夏萩的头发。 “啊呀!” “萩娘,你嫁过人没有。” 头发被他扯得有点疼,夏萩紧紧皱着脸,抓住自己被他扯着的头发,隔着凌乱的发丝,她瞪他,不净奴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这、她还真不确定原身有没有嫁过人。 “问你呢。”他手用力, “松开松开!”夏萩都不敢动了,话音颤颤,“没有!我没有嫁过人!” 他松开她了。 夏萩揉着发痛的头皮,想骂他,却只见他眉眼弯弯的,又在一边玩他自己的了。 又在看他身上的衣服。 “这衣服好看吗,你怎么不穿,萩娘。” “我、我穿这个干嘛。” 她之前就注意过这里的这些衣裳,都太贵重了,她摸一下,都怕不净奴问她要钱。 以前她以为不净奴是个色.欲.熏.心的禽.兽,屋里才有这老些女子用品,方才又转换思路了。 他可能是个女装癖。 “都是给你的。” 夏萩:“啊?” “给你的啊。”不净奴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拽着她起身来,初秋夜里微微寒凉,不净奴把她拽到妆台前,拿了桌上的衣裳比到她的身上。 “你看嘛,萩娘,你穿都刚好呀。” “这些衣裳,口脂,首饰,头冠,”他将灯笼随手搁在堆满首饰的桌上,拿了个白玉的花冠,极为隆重,“都是给你准备的,萩娘。” 可、可是...... 夏萩根本没信他的,她盯着那头冠,没说话,不净奴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萩娘,怎么了。” “萩娘?” “你这怎么可能是给我准备的,”夏萩说着,自己都有些揭穿了别人的尴尬,没想到疯子还会说谎呢,“那些衣服我闻了,都还有别人的味道,你怎么还说谎。” “我没说谎呀,我没说谎,”不净奴脸上的笑没有了,他拿着手里的头冠,戴到夏萩头上,夏萩柔和的一张脸和这样夸张的花冠并不合适,不净奴却丝毫感觉都没有。 “都是死人的衣服,肯定有味道啊。” “啊!” 夏萩本就盯着铜镜中自己戴着这华贵花冠的不和谐姿态,听见他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吓得三魂没了七魄,登时惨叫了一声。 自铜镜中还能看见这几乎堆了满屋的贵重衣裳,桌上的口脂,首饰,光影浅浅,映照出的一切都有使用过的痕迹。 “你滚出去......!你带着这些东西滚出去!” 夏萩被吓得浑身发抖,她一把将头上沉重的花冠给扔了,见鬼一样整个人都发冷,她忽然这样,倒是吓了不净奴一跳。 “你吓到我了,萩娘。” 他竟像是有些害怕一样,把地上的头冠拿起来,大大的凤眼看着铜镜里的她。 “又生气了?为何?不好看吗?我特意挑选的都是你能穿的,没有一样喜欢的吗?” 他身上穿的,也是死人的衣服。 可这身衣服与他无比相称,夏萩终于知晓,为什么他美的让人这么不舒服。 因为没有活人气儿。 空荡荡,阴森森,像是艳美的枯骨,这一屋子的华贵衣衫夏萩在不知情的时候就不想碰,也是因为,她看着就觉得很阴森。 说不上来的阴冷感填满了心头,抬头再看,不净奴的脸上只是不解。 对于一个习惯在死人堆里睡觉的人来说,夏萩的恐惧是很不正常的。 夏萩闭了闭眼,周身阴冷感犹在,她张开口,话音都是抖得:“我接受不了死人的东西。” “不是从死人身上脱下来的,是我抄家的时候拿的,”他也把白玉花冠给扔到旁侧去,转而攥着她的手,“萩娘,我对你不好吗,你作甚要吓我。” 阴森感让她颇为不适,夏萩想甩开自己的手,抬头,却只对上少年垂落的视线。 “那我也接受不了。” 她是真接受不了。 不管是多好的东西,从死人那里得到的,她就是接受不了,尤其,这些还都是贴身用的,多吓人啊。 “我劝你最好也别穿别碰,不吉利,对你自己不好的。” “不吉利?” 夏萩听他反问,只见他黑瞳定定看她,唇上却弯起来了。 他笑了,笑得不行。 “不吉利?萩娘,哈哈哈哈......”他在夏萩的面前蹲下身,抬头盯着她的脸,夏萩被他看的很不舒服,想躲都没地方躲。 “傻萩娘,”他攥着她两手,“死人与活人有何差异?死人便有神通了?还是萩娘也信地下有阴曹地府那一套,呵呵呵呵......” 夏萩也不知道她说的话到底哪里戳他笑点了。 让他笑成这样。 他笑了会儿,神态便困顿了,站起身来,当着夏萩的面开始脱衣服。 “哎!你干嘛——!” “穿脏衣裳,萩娘要吐,穿死人衣裳,萩娘要吓我,我不穿了。” 他里头本就没穿衣裳。 脱得露出白皙劲瘦的上身来,夏萩瞥了一眼,明显还是少年人的身形体态,颀长纤瘦,白皙高挑,她哪里敢看他:“你随便找一身干净的衣裳就行了!快去!” 夏萩生怕他不找,自己去衣橱里翻了翻,翻到的衣裳明显是他穿的黑衣,不净奴懒散散接过,到床榻边脱了衣裳,又穿好了,才又到夏萩这边,牵拽着夏萩到榻上。 “困得很。” 他身上血腥味太重,两人到了榻上,这股子血腥气越发明显。 夏萩实在受不了,躺在床榻上见他又要抱着自己,忙推了推他。 “太难闻了你身上。”夏萩也困,脸因为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都没血色了,她五官生的很柔和,这会儿皱着张脸,一双柔软的杏眼看着人,显得很可怜。 不净奴看着缩在衾被里的夏萩,乱世之中,他也见过许多女人,不是贫穷苦痛,穿着褴褛满头乱发,就是贵人妻女,宫装丽人,不净奴都见过。 但有一点相同,女人见了他都恐慌害怕。 大喊尖叫逃命,目露鄙夷恐惧。 夏萩缩着身子,发丝乱糟糟的,小又柔和的一张脸上困倦明显,不净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 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洗过了。” “肯定没洗干净。”夏萩转过身面朝墙壁,柔软的发丝乱乱的散在脑后,还有些湿,一缕一缕的散在脑后。 她说完,没多久就睡着了。 不净奴闻了闻自己,又凑过去,闻了闻夏萩。 常在尸体堆里待着,他身上味道很大,一股腥气的难闻,可他自己毫无感觉,屋子里又都是香膏,浓烈的香味,他没接触过女人,以为女人都喜欢这种香味。 但夏萩身上的香味不一样。 淡淡的,凑近才能闻见。 和第一次见到萩娘时,她压到他身上的香味一样,淡淡的香,却与贵人身上常熏的浓重熏香不同。 少年的一双黑眸定定盯着女子纤白的脖颈,视线略有恍惚。 同时,从未与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的不净奴第一次感知到了。 他吸进鼻腔的,是萩娘的味道。 这是人身上的香味,昨夜被血污盖着,她今日沐浴了。【】 8、第 8 章 深黑夜里,他听她的呼吸,闻她的气味,并没有触碰她的皮肤,也能感知到她肌肤的柔软温暖。 一切都与每日与他相伴的尸.体不同。 不净奴盯着她,缓慢的坐起身,匕首就在他的手袖之中,他又攥住了这把染满了鲜血的人面匕首,片晌,他却下了床榻,推门出去。 直到离开这间屋子,关上了屋门,不净奴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才层层减缓。 没人教过他,也没人与他真切相处过,他并不知晓,这种情绪叫做不适应。 待在尸.体堆里于他而言是最舒心的,比过去和天子其他的死士待在一处时,都更要舒心。 虽都是自小养起来的死士,可不净奴与其他的死士不同,他从未与人接触过,没读过书,认字还是天子觉他不会写字,不方便,才教他认了个大概。 不净奴是把好刀,幼时开始便因满身天赋,被选中跟最严厉的师傅练就满身武力技艺,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便从未恐慌过。 被他砍断了脑袋的官员在院子里到处跑,不净奴当时看着,只觉得人与鸡并无差别。 身子像青蛙,被拽起脑袋的时候像鸡,尖叫的声音像凄厉的猫,哀求的音调像狗,血喷了他满脸,他面无表情。 杀人的时候,他总是没有表情,见了他的,都痛骂他是恶鬼。 恶鬼。 不净奴常想,他大概便是恶鬼。 比起活人,与死人待在一起更舒心,人世间不是常说人死后会变成鬼么? 他大概就是鬼。 活着的鬼。 不论哪里都不像人。 在死人堆里躺久了的时候更这样觉得,他在尸堆里躺着,盯着死人的眼睛看许久,醒过来的时候,常常分不清。 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只有被大人叫不净奴的时候,他知晓自己又要去杀人了,可他究竟是谁,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究竟是谁? 盯着铜镜的时候,与尸.体的眼睛对上视线的时候,在水面上看到他自己的脸的时候...... 他究竟是谁? 他是恶鬼。 该下地狱的恶鬼。 活着的人都是这样骂他的。 可他们,距离变成鬼,也只是一步之遥,只要他的匕首轻轻一划,这些人便会下地狱来一起陪他。 夏萩身上的香味是如此鲜明的,有意无意的告知了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不净奴本在沐浴,可他又在水面上看到他自己的脸了。 美? 这张扭曲,恐怖,宛若恶鬼一般的脸,究竟好看在何处。 他一声不吭,拿着匕首往水里扎去,大捧大捧的水花砸到他的脸上,微微温热,与人喷洒上来的血相同。 偶尔,他分不清水与血。 他早已经分不清了。 杯子里在喝的,是水还是血,沐浴的时候,泡着的是血吗。 不净奴在他眼中的‘血泊’里沐浴,低下头,自己的脸也是一片猩红。 跟刚被他砍了头的人差不多。 人死了,离他就近了。 萩娘离他太远了。 方才闻到她的香味,让他如此不适应的原因,便是因此—— 不净奴静静的擦干了身体,又穿上衣衫,他不知晓自己身上的气味如何祛除,他是恶鬼,与死.尸相同,身上必定有永远无法消散的尸.臭。 不净奴回到屋里,他站在妆台前擦香膏。 这个味道也不对。 还是没办法离萩娘更近。 他是鬼,是死人,必然不可能离萩娘这个活人那么近。 他要把萩娘也杀了,萩娘才会离他更近。 夏萩又被吵醒了。 迷茫之间,只见天刚蒙蒙亮,她气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大口呼吸,就被呛到了。 浓烈的花香味散入鼻腔,夏萩被呛的直咳嗽,她眯着眼,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身上重。 不净奴又压在她身上了。 有什么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脖子,夏萩混混沌沌的,她抱住了不净奴。 祖宗哎。 您可让我省省心吧! “好弟弟,睡觉吧,行吗。”夏萩一下下拍着不净奴的后背,拍错了,只是摸到他的头发,很柔顺,意外的柔软,夏萩多摸了几下。 哪怕现在穿越到了个年轻人的壳子里。 可她的精神真的年纪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五了,已经到熬夜玩会儿游戏,第二天醒过来迷迷糊糊往桌上一放杯子,还以为有人敲门的年纪了。 她又呼吸了一下,被呛的有些难受,同时,也有些感动。 不净奴虽然是个疯子,但也是个可造之材啊,比其他小说里的那些男主男二,都好说话多了。 让他干嘛他干嘛,说他身上臭,人家不只是洗澡去,还擦香膏。 虽然擦得有点太多了,但这也是听话的象征。 不净奴真的挺好的,唉。 “你身上真够香的。” 夏萩闭着眼,她困得都睁不开眼了。 “香......?”特意挑选的白玉匕首就横在夏萩的脖颈处,不净奴盯着夏萩的脸庞,“我香?” “香死了。” 香的夏萩醒过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被呛死。 好久,她都没听到不净奴说话。 只觉得不净奴往她怀里扎,抱她抱的死紧。 哎呦......这是干嘛啊...... 夏萩太困了,迷迷糊糊,又要睡着了。 “萩娘才是真的香,那我好闻吗,萩娘。” “好闻......好闻......” 夏萩转过头,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弟弟,你让姐姐睡觉吧。” “你睡便是,我没有不要你睡,萩娘。” 不净奴依旧抱着她,本就温和柔软的少年声音,落在人耳朵里总有些甜腻腻的,他自己肯定也不觉。 夏萩忍了忍,忍住了,她没跟这个疯子讲道理,自己又睡着了。 【叮咚,检测宿主偏离任务对象,已更新任务对象,任务对象无名无姓,身份背景少年死士,攻略成攻率???养成指数???相貌点10,高于其他可攻略角色,武力值10,高于其他可攻略角色,珍稀度9,高于其他可攻略角色,气运值:2,低于其他可攻略角色 此间相遇,可遇而不可求,若论世间英杰,战场厮杀,笔墨文斗,关关难过关关过,唯独痴爱惑人,无不令世间痴痴儿郎驻足痴怨,痴缠爱意或许你江山宝座,或许你海晏河清,或许你一世荣华,凤冠霞帔,更好看攻略系统已正式开启,目前绑定对象:不净奴——】 夏萩:???? 什么玩意儿? 她彻底醒了。 低下头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躺着的不净奴,身边没人,她试着用心里对话。 【系统......?】 这时候,夏萩才抬起头,对上立在床头的乌鸦。 【宿主您好。】 吓死! 黑夜里,夏萩见鬼一样,上来就骂:【现在才出来!有病是不是!】 【你、你夺舍了这只乌鸦?】 【是的宿主,这是目前距离宿主最近的可夺舍生灵。】 夏萩缓了好一会儿,隔着薄蓝的天色,只见乌鸦原本如不净奴一般黑空空的眼珠已经有些莫名的不一样了,系统都比不净奴的眼神更有人味儿。 夏萩消化了好一会儿,才开始询问:【你刚才说我偏离了任务对象是什么意思。】 乌鸦直接低头啄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呦——!” 夏萩惊慌失措,急忙闭上嘴,同时,脑海之中莫名多出一部从没有看过的小说剧情。 讲的是女主夏秋举家助皇子男主钟言礼谋反,钟言礼却谋反失败,夏秋一家被满门抄斩。 将要被杀死的夏秋却被一向喜爱侮辱亲哥的三皇子北康王看重,被北康王带去了王府,好一番痛心虐恋,两个原本只是想利用她的男人都爱上了她,女主到最后被折磨的双目失明,身体残破不堪,二皇子终于登基了,女主终于熬出头了,口口声声说爱女主爱的要死的男主在外头给女主令辟宅院,而他自己在宫内跟宫内妃子们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 嗯,女主连进宫混个妃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在宫外毫无身份,眼睛瞎着身体破败着抱着她的女儿活着。 夏萩:...... 她当时到底是有多大的自信,觉得自己要成为躺平小咸鱼了。 还真是社畜痛苦轮回局。 上辈子穷是穷了点儿,那起码眼没瞎,身子还能加班儿,没个孩子跟个恶毒的男人拖累啊。 【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我不想看。】 【宿主,为了让你了解了解。】 【不是让我过这原著剧情吧,我不过,谁爱过谁过,你自己过,我死也不过,我警告你。】 夏萩闭着眼,都不看头顶的乌鸦了。 【宿主无须按照原剧情行事,如今宿主已经大幅度偏离剧情,无法挽回,本系统为更好看攻略系统,宿主只要和攻略对象多贴贴,多亲密亲密,便可增添气运值,活的更长久哦!】 夏萩居然在一只乌鸦的脸上看到了讨好的笑容。 夏萩:...... 社畜的警觉启动。 【没有什么硬性的时间要求吧,不会没完成就要我死吧。】总而言之,不是黑心‘公司’吧! 【不会的宿主,还请您放心,不做任务,系统不开启,您才会因为在此世间气运值过低暴毙而亡,本系统为任务可选择系统,不会对宿主的性命有任何危害,目前宿主可选攻略对象为不净奴,二皇子,三皇子,宿主就选择不净奴了吗?】 【就选他吧......】 夏萩一点办法都没有,什么啊那俩人,一个害的原身家破人亡,眼睛还失明了,另一个因为恨自己的兄长,天天精神控制贬低女主,让女主的身体变得破败不堪,夏萩可受不了,这俩人最好别到她面前来,她也是有脾气的。 而且看了影像也都没有不净奴好看,差远了,她第一次见不净奴这么好看的人,这几天天天看着,感觉自己对颜值的要求都拉高了,实在是不净奴美丽到毫无缺点,还是那种很容易让女生放松警惕的,雌雄难辨的美少年,除了有点阴翳,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之外,其他一切都挺好的。 【宿主选择已正式录入,恭喜宿主绑定成功】 【额,还有你刚才说的任务——】 夏萩还没问完。 眼前的乌鸦就好像忽然失去神志一样,直挺挺的往夏萩脸上摔去,夏萩“哎呦”一嗓子,乌鸦也好像回过神来了。 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正常的乌鸦。 “哇——!哇——!”回过神来的乌鸦惊恐的叫了两声,离夏萩实在太近了,夏萩刚害怕的要捂住耳朵,便从自己身上横过来一条苍白细瘦的胳膊。 趴在她身上的少年醒了,不净奴皱着眉,鲜少在他脸上看到如此不耐烦的表情,他一把掐住乌鸦丢出去。 “吵死了。” 夏萩:...... “姐姐,萩娘......”说话又好像用着鼻音,他刚睡醒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娇柔温顺,黑发遮了大半脸颊,夏萩正巧能看到他好看的鼻子,额头,他抱怨,“乌鸦叫什么......” 好可怜的乌鸦......!对不起! 夏萩的心里充满歉意,虽然和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 “可能、可能乌鸦做噩梦了,害怕,就来找你了吧。” 不净奴笑了两声,闷闷的笑声,像是从她的胸口散出来,他的笑声格外的好听。 奇怪。 大概是因为忽然绑定了他,这时候夏萩都有些不自在了。 看他,也不像看疯子了。 “做噩梦,乌鸦?”不净奴抬起头,他肌肤白腻,墨发漆黑,睡意惺忪的眼里流散着恶劣的笑,夏萩注视着他的美,看他好看的唇一开一合,“那它只会梦见被我给吃了,飞来找我作甚,我这便去把它烤了吃了。” 夏萩:“......你别去!我开玩笑的!快睡觉吧!” 夏萩硬是揽住他的头,把他给摁到自己怀里,心里那点刚浮上来的旖旎又飞到爪哇国去了。 * 京城宫内,文宣殿。 对于关押犯事皇子的宫殿来说,文宣殿过于奢侈,但顾及文宣殿是二皇子母妃生前所住的宫殿,在其母妃逝去后,天子思之念之,对唯一的亲子亦有了几分纵容,上下文臣武将也并无话说。 这时,披星戴月而来的老信使早穿了太监的衣裳,混入殿内,到了二皇子床榻边。 钟言礼并未入睡。 青年看到老信使进来,便坐起身,他穿华服,相貌俊朗,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倦怠,双眼中都有明显的血丝。 “殿下,金陵夏府已满门抄斩。” “已执行了?” “是。” 钟言礼面色越发冷凝。 “只是,奴听了件怪事,好像是金陵夏府的尸首少了一具,不知所踪。” 钟言礼看向他:“少了一具?” “是,听闻有人逃跑了,可不知之后有没有被抓回来。” 钟言礼拳砸衾被。 “跑的那个,定是夏秋儿,”钟言礼恨自己大业未成,“夏秋儿前些日还给我写信,若我大业终成,要我定不忘诺言!她对我情意深重,是我大业未成,终负了她!” “你去金陵继续盯着,查找夏秋儿的踪迹,尤其别忘北康王府,若夏秋儿还活着,必定是落于三弟手中......”他微微眯起眼,“那更要与夏秋儿通信,要她好好盯着三弟踪迹,别忘了我的嘱托。” “是,殿下。” 老信使匆忙退去。 * 和不净奴一起睡并不舒服。 奈何夏萩足够困,足够累。 一觉竟也睡到日上三竿。 迷迷瞪瞪醒过来,恰巧与正趴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手臂的少年对上视线。 他一双黑浓浓的眼瞳盯着她,也不知就这样看她多久了,浅浅弯起了眉目:“萩娘,你醒了。” 夏萩:...... 昨晚应该没做梦吧。 她好像梦到了系统,然后通过系统绑定了攻略角色。 攻略角色......不净奴。 要多贴贴,多亲近......来着? 和他?【】 9、第 9 章 他周身的香味隔了这么久,不仅没散,还更浓郁了,香的夏萩刚醒过来就被熏得头疼,她皱眉:“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好闻吗?”不净奴始终弯着眉眼,或许是在白日里的缘故,哪怕他生有这样苍白的肤色,浓黑的发丝,笑起来的模样也有几分纯稚之感。 “萩娘,我特意为了你涂了一盒香膏。” “一盒香膏?!” 老天,那香膏本身就很香了,他涂了一盒?!难怪香成这样! “太香了!” 夏萩转过身,将脸埋到一侧去,神情明显有些不喜,夏萩虽然是个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惯了的社畜,可脸上的神情总是很难骗人,难受就是难受,开心就是开心,她这张脸生来不会骗人,喜怒哀乐皆形于色。 这会儿,女子皱着淡眉,不净奴双手扒住她衣裳:“那是喜,还是不喜?” “不、不喜。”夏萩知道自己的脸不会骗人,所以她张嘴也尽说大实话,“太香了!” 不净奴一双眼瞳浓黑的凤眼看着她,似乎根本无法理解。 “臭,萩娘要吐,香,萩娘又嫌太香。” 他闻自己,是很香,香的厉害,他从没这么香过,这不是好事么?他不能理解。 “萩娘昨夜还说我香的,萩娘好难伺候,比大人还难伺候。” 大人......什么大人...... “昨晚就太香了!你怎么不会取个中间值?”他还说她难伺候,夏萩气的,作为一个很好伺候的社畜,她可不同意。 “中间......值?” “就是,取个中间的,不臭,也不那么香,你只要,就是,在外头忙完之后好好沐浴,用皂角洗干净,再换身衣服就好了。” 夏萩哪里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要教人这个。 “那说好了,萩娘,”不净奴低头看着她,黑空空的瞳仁一点感情都没有,“不许再改了,再改我杀了你。” 夏萩:...... “不改了不改了,真的!只要这样就好了!” 不净奴翻身跨过她下了床榻。 “哎,不、不净奴,”第一次念他的名字,夏萩还有些不适应,他牵住他垂落的宽大衣袖,“你做什么去?” “沐浴。” 夏萩还以为饭要来了。 “这个时候去沐浴吗?你今日不再出去了?” “嗯。” 他在的话有更好吃的饭菜。 他不在的话,她更清净。 嗯...... 夏萩思忖间,不净奴已经扯过他自己的衣袖,穿上木屐出去了。 木屐踩过外头青石地,清脆的声响越发走远,夏萩又躺回床榻上,叹了口气。 要是不净奴不仅出去,还给她预备好吃的,回来还很安生,不搞事,那就最好了。 【叮咚,更好看系统上线,请宿主选择亲密任务,任务一:脸颊贴贴,任务二:紧密拥抱,任务三:亲吻脸颊】 夏萩:...... 【你这任务来的太突然了吧!】 她吐槽了一句,见脑海中的任务提示栏还有进度条的,急忙选择了任务一。 【任务一:脸颊贴贴,任务难易程度:低,任务时限:今日内,贴脸要求时间:一息】 今日内...... 夏萩闭了闭眼。 幸好这疯子今日不出门。 * 少年墨发湿透了,黏在苍白骨感的肩膀,宛若流泻的浓墨。 不净奴沐浴,手不老实的拍着水面,用了皂角,他低下头洗脸,几乎没一块好皮的后背薄薄的皮肉下是明显的骨头,洗到一半,傻奴进门来了。 “大、大人,”傻奴本就害怕他,这会儿,说话都磕磕巴巴,“饭菜提来了,还有、还有赏。” “什么。” 不净奴洗完了,他出了浴堂,拿起衣服漫不经心的穿着,腰带勒着纤细的腰身,发丝不住流着水珠,他夜里睡得好,比平日里好说话得多:“什么赏。” “大人的大人,送来的赏。” 不净奴没说话,出门去,北康王的赏赐送到门口,他走回廊一望,恰巧能见门口堆放着的赏赐。 “搬进来。” “是,大人。” 傻奴转身就要走,不净奴想起什么:“饭菜端过去了吗。” “没有,大人。” “去端饭菜。” “是。” 傻奴忙不跌点头,就要去端,刚走出去两步,又被不净奴喊回来了。 不净奴朝他走过来。 傻奴丑陋的脸上写满了恐惧,连连往后躲。 其实不净奴对他比其他人都好。 不净奴不会打骂奴才,不会折腾人玩,他没这个乐子,可是傻奴就是害怕他。 可能是因为每回对上不净奴,都觉得自己成了头待宰的羊,所有人在不净奴的面前都是如此,傻奴很怕他,因为觉得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不净奴给宰了。 “别动。” 不净奴低头闻了闻他。 “真臭,死.尸都比你好闻,你每日沐浴没有?” “没、没有,大人。” “今日去沐浴,”不净奴唤他上前,“你过来闻闻我,臭否?” 傻奴哪里敢闻他,不净奴的气味他闻见过,血腥气,隔好远都能闻见,好怕人,他每日都一身是血的回来,很少沐浴,也很少穿戴整齐。 傻奴吓得哆哆嗦嗦的,才敢微微闻了一下,什么也没闻见。 但他忙点头。 “臭?” “不、不臭!” 不净奴也闻不出来。 不净奴走了,傻奴松了一口气,可这时候,他又不知晓是该先去沐浴,还是先去端饭了,站在原地好半天,想了想,还是该先去端饭,不净奴饿了吓人。 * 夏萩没事干。 只是她到底不想跟这一屋子的死人衣服首饰待在一块儿了,不净奴刚出去没多久,夏萩就坐到了外头的台阶上望天。 这导致,外头有赏赐送来的时候,她隔着老远就望见傻奴去开了门,古朴的礼盒堆成了小山在外头,夏萩好像公司筹备年货一样,对外头的那些东西挺好奇的。 一看就都是好东西。 虽然跟她也没关系就是了。 她低下头坐在台阶上发呆,听着远处传来木屐踩地的声音,越发走近,夏萩抬起头。 阴翳的天色,少年未干的墨发披散在肩头,他穿黑衣,皮肤苍白毫无血色,姝艳的面庞没什么表情,走到夏萩面前,将手递到夏萩鼻尖。 “还臭吗。” 夏萩:......真听话。 她没敢把心里话说出来,但内心不免感叹不净奴真是性格在夏萩看过的那些小说里都十分独树一帜,他性格很好说话。 就是没人性。 夏萩闻了闻他垂下来的骨节分明的手,又拽着他的衣袖站起身,闻了闻他身上,只闻见干净的皂角香,她抬起头,没注意自己已经离他很近了:“不臭了。” 不净奴浓黑的眼瞳好像幽深的枯井,毫无情绪,他盯着她:“那萩娘不吐了,也不嫌我了?” “不吐......不嫌......” 她摇了摇头,看着不净奴的脸颊,他挺瘦的,脸颊没什么肉,脸型很漂亮,是一张不管怎么瘦也不会脱相的脸,反倒越瘦越显精致美丽。 贴他的脸...... 这时候贴......? “萩娘也去换衣裳。”不净奴冷不丁道,要夏萩吓了一跳。 夏萩低下头,看自己身上的衣着。 她身上到现在都是沾满土跟血的脏衣裳,尤其是外头的裙子,还在逃命的时候被她给脱了,只穿了条保暖的锦裤,这条锦裤上头绣了好些花,艳粉色,沾满了泥和血。 “你把屋里那些衣裳给拿去丢了,不对,你找个寺院捐出去,要不烧了,” 夏萩想起衣裳就想起身后这满屋晦气了,“反正我可不穿屋里那些衣裳。” 她这番话又逗笑了不净奴,他笑个不停,傻奴端饭过来,都没敢靠近。 “过来吧,”不净奴弯着眉目对傻奴招了招手,“把饭端进去。” 傻奴远远点头,拎着那大食盒小跑过来,夏萩都有些害怕他把食盒摔了,万幸一切安全妥当,傻奴布置好饭菜,夏萩也只得跟不净奴进屋里去了。 这座宅子本就背靠山林,屋内又不见亮,一屋子死人衣服,夏萩都觉得一进来,阴冷之感就森然而上。 不净奴坐在她身边,什么都没觉,他拿起勺子开始吃菜。 夏萩看了眼菜色。 嗯...... 拔丝地瓜,辣椒炒鱼......不是甜的,就是辣的,一道清淡的都没有。 上次也这样,上上次,也都是这种齁甜齁辣的菜。 夏萩瞥了眼不净奴,也没好意思说什么,低头吃起了饭菜,脑子里又开始想任务。 她瞥了眼身边的少年。 不净奴吃饭的时候总是很专心,他手攥着勺子,挖菜挖饭,吃的很快。 夏萩吃了两口,其实还挺好吃的,她攥了攥筷箸,放下饭碗,挪着凳子坐过去。 凳子拉扯过地面,在寂静的屋内发出声响,不净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 嗯...... 我挪,我挪...... 夏萩默不作声的往不净奴身边越挪越近。 少年攥着勺子舀菜的动作一顿,他刚要转头,身边的女子已经挺直身子,半边屁股悬空,慢吞吞的用她自己的脸贴上了他的脸。 夏萩做任务做得很实诚。 她以前的老板很黑心,搞得她做事情下意识回做的很尽善尽美,不然生怕被挑刺,打回去重做。 夏萩半张脸密密实实的和少年的脸贴在一起,他的脸有些凉,发丝都是湿着的,蹭上夏萩的耳朵,有点冷冷的。 不净奴手里还攥着勺子,嚼着东西,也不动了,夏萩贴着他的脸等了等,才又坐回去。 【恭喜宿主,贴脸任务成功,已将气运值积分填入账户】 太好了,这个气运值就是夏萩目前的通行证,才死过的人,灵魂不稳,气运值过低,很容易死,气运值增加了,夏萩觉得自己都更有精神了。 她拿起筷箸吃饭。 不净奴还在看她。 嗯...... 不理不理。 夏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吃东西,身边,不净奴也挪着凳子靠近了她。 夏萩努力没看他。 “萩娘。” ......不讲不讲。 她用沉默应对尴尬,吃了口辣菜饼,辣的很,她脸都吃烫了,正要低头吃米饭,少年靠她越来越近。 直到他也用脸贴上她的脸。 夏萩:...... 夏萩总觉得可能是因为他上次检测出了她的承受力道,不净奴的动作很轻,却也贴的很实,他贴着她的脸,夏萩也不动了。 实在是没办法不理会他了。 “你、你干嘛。”夏萩先发制人。 不净奴贴着她的脸,感觉夏萩的脸又柔软,又温暖,他忽然想将屋里的饭菜,衣裳,香膏,全都让傻奴搬出去。 这些东西全都有气味。 让他都闻不到萩娘身上的香味了。 “萩娘为何贴我的脸,因为我沐浴了吗?” “萩娘?” 夏萩没吭声。 装死...... “萩娘,我将屋里的衣服首饰都搬出去。” “真的?”这是夏萩最期待的事,她心里藏不住事儿,眼睛都亮了,嘴角向上。 “嗯,我好吗。” 夏萩:...... “我好吗,我只听大人的话,可萩娘说的话我也听了,我对萩娘好不好。” ......还讨夸来了。 “不净奴,你真好,”男人就是得多夸夸,年纪小的也一样,尤其是夸他们干活儿听话这方面,夏萩和他脸贴着脸,她也弯起柔软的杏子眼,笑眯眯的侧眼看着他,不净奴黑漆漆的瞳仁盛满了她的眼瞳,夏萩直言不讳的夸他。 “好弟弟,你真能干,真听话。” 不净奴没说话,勺子翻着菜,忽然站起身。 “傻子进来。” 夏萩:? 傻奴一直在外头候着呢,不净奴指向根本没吃两口的饭菜:“吃好了,扔了。” “是,大人。” “哎......哎!我还没吃——” 傻奴已经进来开始收拾餐桌了。 夏萩米饭吃了都没有一半。 她都傻了,看看傻奴,又看看不净奴,傻奴最害怕不净奴,以超速完成了餐桌的收拾。 夏萩:...... 下午,夏萩一个人瘫在床榻上。 屋里空旷得很,按照夏萩的要求,帘子也都拉开了,只是这片地方因着挨近山林,天黑的快,夏萩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山中度假村,又安逸,没有手机中信息茧房的骚.扰,瘫了一会儿就困了。 外头,则是烟雾缭绕,烟都窜进来了,夏萩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又醒神了。 她在安逸什么呢......外头坐着的就是个疯子,现在她自身都难保。 不净奴坐在台阶上,面前就是一个大炭盆,他在外头烧火,少年旁边,是堆成了小山的贵重衣裳和梳妆用品,至于首饰,不净奴已经交给傻奴,让他都扔了。 这一带的乞丐今日可是要发大财了,傻奴估计也要贪点儿。 夏萩用被子捂着口鼻,其实她刚才看到不净奴给她准备的那些首饰,心里也想贪点儿,那可是黄金,美玉!就连傻奴都走不动路了,痴痴愣愣的看着那些首饰。 可一想到都是死人的东西,夏萩实在没这个胆子。 本来气运值就低的不行。 再贪了死人的东西,晦气缠身,她可别死了。 也就不净奴,好像丝毫不在乎这些,他对金钱好像根本没有概念。 夏萩换了个地方,躺到墙角下的美人榻上,这边不会正对着门,烟不大,夏萩用手捂着口鼻,望向少年的背影。 他发丝还有些湿,也不梳,从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是披散着的,夏萩知晓这在古代是很不合规矩的,他穿黑衣,腰身用腰封勒着,劲瘦又挺直,宛若雨夜中的青竹。【】 10、第 10 章 确确实实是个美少年...... 从美丽精致的脸到高挑劲瘦的身型,墨黑的发丝,纤细骨感的手脚,生的都是标准美少年的样子,只是浑身气质太过阴翳,令人心头发寒,他背对身子坐在台阶上,面朝灰烟袅袅,看着都让人心觉赏心悦目。 不净奴各方各面都长得太好。 夏萩正看着他的背影欣赏,少年却回过头来,露出苍白的侧脸,他墨瞳扫向她,拍了拍沾满了烟雾缭绕的指尖,踩着木屐到夏萩身边,带着一身的烟火气。 他坐到夏萩面前,冷不丁扯了一下她头发,夏萩“嗷”一声,不净奴目光淡淡:“萩娘又看我。” 夏萩:...... “你说话就好好说!总拽我头发干嘛!” 夏萩心里真是气不过,若不是如今还依靠着他吃饭,住他的屋子,她真想抬手就扯回去。 “扯你头发,你又死不了。” 不净奴坐在一侧,他浓黑的眼瞳盯着外头还在燃烧的火盆,衣裳都烧完了,余下烟雾寥寥。 “萩娘,我好不好,我听不听话。” 又来了。 夏萩干脆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 “听话,不净奴真听话,真能干。” 少年的视线自外头的烧火盆转向夏萩脸上,又被他这样古怪的盯着,夏萩心里不上不下的。 不净奴的眼神太没感情。 夏萩收回指尖,忍不住问:“不净奴,你平常是做什么活计维生的?” “无事可做。”他又转而看外头的烟。 骗鬼呢。 之前还时常提及大人。 而且系统都说了,他是死士。 只是这样华贵的宅子,不净奴又对金钱毫无感觉,恐怕效忠之人大有来头。 “你今年多大了啊?”夏萩其实最好奇这个问题。 “十六,好像是,若不是,便是十五。”他自己也算不太准,他又看夏萩,摸夏萩的脸。 “萩娘,你比我大。” 他怎么知道她比他大的...... 夏萩穿越到这里,虽然还是原本的脸和身子,连身上的一颗小痣,一道浅疤都对得上,不过这具皮囊就像特意顺应时代,没有一点黑眼圈,明显是每天很早就睡觉,保养的比夏萩好上许多。 看上去,也是个少女的岁数。 不净奴略略含笑,他浅浅弯着眉眼,摸她的眼睑,脸庞,轻声喃喃:“我一摸便能摸出来。” 他这时候摸她的手法极为古怪,夏萩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摊开了,宛如贝壳般完全被打开,露出里头极为脆弱的软肉,他环住她,指尖寸寸。 在摸她的骨。 “摸脸,摸骨,都能摸出来,”他摸夏萩的后背,一直抚.摸到她的手腕,手指,轻声柔曼,“萩娘,你年岁有二十了,二十有四左右,一直待在家中,鲜少出门去,脚走会儿路便累了。” 夏萩本就没穿鞋。 他摸她的脚掌,又继续往上,冷不丁摁住她腿骨,吓了夏萩一跳。 好似浑身都被他给掌控住了。 “四肢无力,鲜少走动,不爱与人交际。” 奇怪。 明明穿越了时空。 夏萩后背的冷汗都有些冒上来了。 ——却总觉得,他将前世的她也看透摸透了,一切都不成秘密。 这具身体和她原本的身体信息完全一样。 他手忽然钻入她衣摆,冷冰冰的贴上她柔软的肚子。 “嗯!” “也没有生育过。” 夏萩一下子把他的手给拍开了,反应过来,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气的,脸一片烫热。 少年却还是方才的模样,他美丽的脸上浅笑嫣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太医吗?”夏萩不免想要阴阳怪气。 “不是啊,死人摸的多了——” 大人总要问他死人的身份。 “快闭嘴吧!” 夏萩忙打断了他,她欲哭无泪的躺回美人榻上,难怪方才感觉这么奇怪。 不净奴却也靠了过来,他又压住她,用脸贴着她的脸,眼瞳浓黑的一双凤眼里散漫了笑意。 什么也不做,整天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抱着她。 “萩娘,好软和。” “萩娘,你比死.人好多了,是最好的人了。” 夏萩:...... 神经病。 有毛病! * 连绵雨天,外头的赏赐隔了两日,才被不净奴想起来。 还是夏萩主动问的。 实在是偶尔傻奴将外头大门一开一合的,那外头堆着的赏赐太醒目了。 夏萩还以为是仇人送的礼物,不净奴特意放着不管,用来羞辱人的。 如此问了不净奴之后,躺在自己身侧刚吃过饭的少年才略有恍然,这阵子他时常用脸贴着她的脸,看那些晦涩的兵书的时候也不例外,不净奴坐起身,顺了顺发丝:“哦,忘了。” 如此,才要傻奴将赏赐都给搬进了屋里。 要是这里头能有新衣裳就好了,就是送给不净奴的,夏萩也要硬着头皮笑纳。 她身上的衣裳穿着实在不舒服。 这几天夏萩都是苦忍过来的。 虽然清净了,安闲了,没烦人的老板和那些整天给她发消息催她的甲方,但她也没手机,每天都枯燥的无聊,万幸精神之前亏损大了,她这阵子吃过饭后就犯困,完全进入了休眠期。 只是天天都吃一样的,不是甜的就是辣的,天天都是穿那条锦裤和脏衣裳,上头都是土和血,夏萩天天都难受,偏偏也不能拿着这锦裤去洗了。 洗了,她也是真没衣裳穿了。 可想必,若是去问不净奴,不净奴这个没人性化的疯子可能会说,那别穿就是了。 夏萩可受不了。 这阵子,她总觉得不净奴好像也不是个强抢民女的禽.兽,他对男女之事好像一窍不通,每日只是抱着她。 这会儿,赏赐搬到屋内,不净奴还没动,夏萩先下床了。 “不净奴,我能拆吗?” “随你。” 不净奴并不感兴趣,他坐在榻上,看着夏萩眼神略有惊喜的拆那些赏赐。 这让他觉得有些新奇。 他盯着夏萩微含欢喜的眼瞳。 他还没见过夏萩这样。 总觉得她每日就是懒散散的瘫在哪里,肌肤柔白,抱起来又十分软,眼神也懒散散的,脸上不是气怒,就是有些烦,偶尔讨好他几次,对他假意笑笑。 不净奴这时候想到一件怪事。 他没见夏萩怎么笑过。 ——该如何让人笑呢? 夏萩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她迫不及待的开了几个盒子,里头不是玉箫,就是些匕首,珠串,首饰,看起来贵是很贵。 就是没有一样能缓解她的燃眉之急。 夏萩一双柔软的杏眼又没精神了,她没精打采的回到榻上,又像个软饼一样瘫了下来。 不净奴还坐在榻上,他转过头看她:“萩娘,你怎得了。” “没事。”夏萩有些烦,长长的叹了口气,干脆闭上了眼。 还是先睡会儿吧。 养好精神再说。 等之后养精蓄锐,她跑了再过正常人的日子,也不迟...... 她也问了系统,好感度未到一定限度,绑定对象不会因她的离开危机她个人性命的话,是可以借用气运值更换绑定对象的。 她早晚要跑,不跟不净奴这个不懂人性的神经病待着了。 吃不到想吃的,她天天满肚子怨气,可每天回过头,不净奴都吃的很香,对于每天相同的菜色,什么事都不做,他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吓人。 她就算提了诉求,估计也只会被当成怪人,这种感觉,以前上班的时候就常有,唉,顺应大众,顺应饭碗......她再忍忍吧! 不净奴看着她都没了什么血色的小脸,他不解。 他每日都给夏萩吃食,有屋子住,可夏萩还是被他养的没精打采,每日悒悒不乐。 其实古人的娱乐不少,但死士的生活往往极为封闭,尤其是不净奴,是天子身侧的死士,更是封闭至极,每日只要有饭吃,有地方可睡便足够,浑身是血的入睡,也都是常态。 他看着夏萩的脸,看了许久。 * 午间,金陵军巡司内,管飞正于衙门内结束了一番操练,这会儿浑身大汗。 他身形壮硕,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歇息,刚喝了口水,眼都没闭上,有小兵通报:“指挥使大人!有人来找!说是您的弟兄,带了午饭来孝敬!” “不见。” 正是略有疲累的时候,管飞闭目养神,时下刚与他国交战,死人多到都没地方挪,二皇子又欲乱中谋逆,这阵子各个地区的但凡有些官职皆繁忙不已,管飞身为指挥使,料理金陵繁杂,更是都没有歇息的时候。 谁晓得是哪里来的弟兄,带些穷酸饭菜酒肉来试图巴结。 直到小兵硬着头皮进来,将一样物什放到桌上,便无声无息的准备先退下了。 桌上的是一块沾了血的布,上头写了个字:七。 管飞眸光略定,站起了身:“人在何处?” “大人,正于衙门外等候。” 管飞大步离去,青年身高八尺,汉服垂地,器宇轩昂,他一路到衙门口外。 数日雨后,今日难得放晴,衙门两侧皆有看守,身穿白衣的少年打扮甚为古怪。 他披散着墨发,白衣红腰封,身型高挑纤瘦,又透着股隐隐待发的势头。 一见这身型,管飞便顿了顿。 门口太晒。 不净奴站着,听见了脚步声,他抬起脸来,脸庞被刺眼的日头映衬的白到毫无血色,一双眼瞳却是浓黑的,好似站在青天白日里的鬼。 他拎着个食盒,这食盒够大,看着比他腰都粗,抬手,对管飞打招呼。 “兄长。” 管飞:...... “你来。” “嗯。” 不净奴跟着管飞进了衙门,管飞自寻了处绝不会被打扰的茶室,散退一干人,才在不净奴面前跪下行礼。 “大人怎的面现于人前?” “无人知晓我面容。” 说来也是。 管飞也只见过不净奴一面。 他与不净奴都是从京中来到金陵,只是管飞比不净奴来的更早,在早年交接任务之时,管飞见过他一次,实在是印象极为深刻,哪怕在几个死士中都极为显眼。 不只是相貌,还因为不净奴是死士里个子最小的一个。 多年后,没想到圣上会派来这个少年人。 如今,管飞也知晓圣人为何会如此重用此人,他是朝廷花费了好一番心血培养出的死士,管飞如今还在金陵,也是专为他通信至京。 只是过去他只会喊他那只乌鸦过来,每次都是寄一封血信。 管飞都很久没见过他了,包括听闻他来到金陵听命于北康王,也始终没再见过他一面。 “起来吧,我来金陵快有一月,想来还未与指挥使大人见上一面,”不净奴已经坐下了,白衣越发显得他人畜无害,“指挥使大人可还记得不净奴。” “自然记得。” 少年人是长高了,可是相貌还是和过去相同,那时候便像个雌雄难辨的女儿家,如今,这张精致美丽的脸也有了几分少年之感,虽不一样了,可管飞还是认得他。 管飞一向是过目不忘的,更不要提对方是不净奴这样的怪人。 实在是怪人。 “多谢指挥使大人记得不净奴。” 不净奴坐在椅子里拆糖吃。 管飞已经起来了,他等了好半天,也没等到不净奴继续说话,视线难免看向不净奴带着的,那个黑压压的食盒。 不净奴总不可能是真给他送饭的,虽然不净奴是个怪人,也不会如此之闲。 那里头,也不知是什么。 直到一块麦芽糖含化了。 “今日不只是来打招呼的,指挥使大人,我白日受北康王邀约前往北康王府,巡视王爷府内,发现有两个奴仆,皆是伪装身份混入府中,一个是断了根的阉人,我见过,名字叫顺喜,曾是二皇子身侧的人,后因年纪大了回了家乡,另一个我摸骨,是个年岁十九左右的女子,身上的衣料我在京中见过,金陵未见过,人头我带来了,指挥使大人认得吗?” 不净奴把食盒打开,直接就朝着管飞展示。 管飞:......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他也看的身心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虽才结束了争战,可谁都怕死,尸.体谁看了都不舒坦,他派人的人把尸.体都埋在河水边,不要老百姓靠近,管飞这阵子常见死人,可他是个正常人,现在又没在战场上。 正常人,就不会爱看死人。 管飞盯着人头的脸认了认,摇了摇头:“大人,我也不识得。” “那指挥使大人便要信使带去京中吧,或是要画师对着人头画一副。” 找这么个厉害的画师,也是不容易的。【】 11、第 11 章 “我派人送去京中,大人不必劳心费神。” “好,多谢大人。” 管飞点了下头,不净奴却还没走,装着人头的食盒已经被他无所谓的搁桌上了,管飞上前,将食盒先给盖上。 不论如何,死者也要有体面在。 不净奴此人之所以在管飞的眼中是个怪人,也是因此缘故。 若是不知他心性者,恐怕都会以为他杀是公报私仇,才会要人死的如此难看,人在他手里比牲畜都还不如,死后亦毫无自尊,身上若是有什么得了他心意的东西,也都会被他给拿了去,他半分也不嫌晦气,不怕阴司地狱报应。 少年坐在椅子上,他又吃了块糖,抬眼看向管飞。 “指挥使大人,我买了个女人。” 管飞:? “嗯。” “这女人待在我府中,整日郁郁寡欢,前日还病了,我要医师来,医师说她是心绪不佳才生了病,我家中无人能够商议,天子说,指挥使大人仁义老练,叫我有事皆询问大人,指挥使大人,我该如何要这女人欢喜起来?” 管飞也不知晓他是哪里买来的这个女人。 恐怕是如今大街上遍地头上插着草叶子的,被他随手买了下来。 “这......大人,您需得问她想要什么,但是,女子,给她多买些衣裳首饰,” 顾及恐怕是个凄惨的主儿,管飞又道,“给她弄些佳肴,床笫之间,多要女子舒坦欢喜,便足矣,再不高兴,便去花重金寻些戏班子,女子都爱看戏,平日多陪伴,勿要她时常独守空房,便一定能解她忧虑。” 不净奴又问了他一些,方才走了。 送走了不净奴,管飞觉得自己好累。 挥刀一千,都没这么累。 他刚坐下,身边的食盒黑森森的,让他心里也那么不舒坦。 管飞:...... 一会儿得通知下去,这阵子不许下属拿食盒给他送饭了,尤其是黑色的食盒。 * 夏萩头好晕。 又晕,又痛,身上还冷得很。 好重...... 苍天啊,她是不是要死了? 【系统......我是不是要死了?】 系统根本没理她,过了会儿,才道。 【叮咚,更好看系统上线,请宿主选择亲密任务,任务一:紧密拥抱,任务二:亲吻脸颊。任务三:亲吻嘴唇】 夏萩:...... 我靠了。 黑心!世界上不管哪个发放任务的都是黑心奸诈!没天理! 【我选一】 【任务一:紧密拥抱,任务难易程度:低中,任务时限:两日内,拥抱要求时间:一盏茶】 “萩娘,萩娘——”耳畔之间,总有少年轻声的低语,夏萩觉得自己被抱着,一口口的中药灌进来。 “苦!” 夏萩眉心紧皱,彻底醒了,她脸色烧的通红,回过头,自己身上盖满了被子,捆的她好像个蚕蛹。 不净奴正抱着她,夏萩回过头,与不净奴对上视线。 他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奇怪的是,今日他穿了身白衣,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但更多地是这件衣裳的香气。 夏萩没见过他穿白衣。 好看的像是画里出来的人。 “你要死了吗,萩娘。” 夏萩:...... “你能说点吉利的话吗,我刚醒。”夏萩都快要受不了了,干脆不看他了。 “吉利的话?恭喜发财吗,说那些作甚,萩娘。” 夏萩觉得自己好无力,弟弟,别折腾姐姐这个前社畜了。 “......没事了。” 不净奴低下身,环抱着夏萩,用脸贴着夏萩的脸。 夏萩的脸烫烫的。 “真暖和,萩娘,你若每日都这么暖和,便好了。” 自夏萩醒来,不净奴温温柔柔说的这三句话,差点没给病中的夏萩气的灵魂飞天了。 可生气之后,就是泄气了。 她要好起来。 不论如何,她要跑,到时候,不净奴这个疯子就在这屋里跟傻子一块儿继续当他的神经病吧。 哼......不能跟疯子置气...... “不过萩娘若是每日都这样暖和,定会死的,”不净奴浓黑的眼瞳看着她,他终于说一句好听的话了,夏萩也看向他。 “萩娘,你莫生病了,我给你买了好些衣裳首饰,大人府里的厨子我也请来了,你要吃什么,我喊他过来,你与他说,你莫要病了,萩娘。” 夏萩:......? 她这是烧糊涂了吗。 她终于要死了? 夏萩暗中死死攥了一下自己的手。 疼的...... 夏萩这时候才看向其他地方。 衣裳都堆在自己的床榻上,她刚才还以为都是锦被,因为自己身上盖了好几层。 她伸出手来,拿起一件衣裳,这一摸就是崭新的,绝对的崭新的。 “不是死人的?”夏萩还是有些害怕。 “不是,我给傻奴拿了你的尺寸,要傻奴去买的。” 新衣裳。 真的是新衣裳,不是死人穿过的! 夏萩好想哭,她下半身还团在层层锦被里,感觉有双手在拽自己的锦裤。 夏萩:...... “你干嘛!” 她赶紧把自己缠的更严实了。 “萩娘,莫要总是这样大声,”不净奴明显又有些不高兴,“给你换衣裳。” “我自己换!” “哦。” 不净奴完全没有说其他的,先出去了,夏萩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看着这些衣裳,人都有精神了,这十几身的衣裳,她从中挑了件青蓝色的衣裳,下头是银白的百褶裙,配起来看上去很温柔大气。 夏萩赶紧把自己身上脏兮兮的衣裳都给脱了,扔地上,她以前就穿过汉服,这件衣裳虽然和汉服有很多不同,可夏萩研究了研究,就大致的分好了。 只是脱衣裳的时候,到底有几分尴尬,怀着几分害怕,没想到原身还在胸前缠了圈布,难怪这些日子她都觉得闷,但因为衣裳太脏,又总以为换了身体,她一直没想着探究。 这布被她解开了,只是低头略略瞧了瞧,便晓得这具身体完全是自己的。 不只是腿上的小痣,她从前胸便大的有些明显,人又看着老实柔软,常会引来些烂桃花,如今不知是不幸,还是幸运,身体和过去一样,原身恐怕也是不想显眼,才会给偏大了些的胸缠着布,好要胸不那么明显。 才导致尺寸有些偏差,穿衣裳都有些紧,衣裳领口又都有些低,勒的胸前更明显,但是比前些天那种总觉得闷闷的感觉好多了。 她没在底下穿锦裤。 对于现代人的夏萩来说,躺在床上,还是光腿更舒坦,外头穿个裙子已经很给面子了。 “我、我好了。” 她说完,没听到人回话,刚躺回去,少年踩着木屐的脚步声越发走近,不净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战战兢兢的老妇。 “这个老婆子很会做饭,萩娘有要吃的,便要她给你做。” “奴、奴婢给小姐请安!” 老婆子...... 这个不净奴怎么总是这样...... 老妇跟在不净奴身边,从内到外都颇有一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夏萩生的柔和,她浅浅一笑,便会显得更好相处,一看就是个软和的包子,她以前常因为长得太柔软受欺负,所以性格也养的十分擅长忍耐,颇为坚韧聪明。 夏萩招了招手,坐起身来:“奶奶,你都会做些什么?” “回小姐的话,奴婢南食北食都会,拿手的,宫中公主们都爱吃的是五味杏酪鹅,粉蒸鸡,莲花薄荷汤,金丝燕窝,酿茄子,奴婢最会煲汤,还会烤猪头跟烤鹅,都是最拿手的。”老妇回答的甚是殷勤。 夏萩听的连连点头。 好厉害,虽然除了酿茄子跟烤鹅,她都没吃过,但这人找的可太好了,还伺候过公主呢。 “我就是想吃些清淡的菜,你简单做两个,再给我煲碗米粥便好了。” “这——” 老妇下意识先看了眼旁边的白衣小郎君。 过来的时候,说要她做宫中佳肴,按着十五道的规格。 “两道不够,做十五道。”不净奴已经坐到妆台前的椅子上了,坐姿颇为闲散,又在牵扯他垂落的墨发。 夏萩:...... “够了!”夏萩真忍不了,每次跟不净奴吃饭,都好浪费食物,他胃口也不算很大,她更是因为相同口味吃的厌倦,每次都剩下好多,“我病了,跟我一起吃会传给你的,你还要跟我一起吃?” “自然一起。”病不病传不传的,不净奴根本没在乎。 “那也不用十五道这么多,五道,五道最多了,您做五道清淡的菜色,再煲粥。” 厨娘又看不净奴。 不净奴低头瞧着手里的金钗,夏萩也瞧过去,这金钗在不净奴白如玉的手中好显眼,她没看清是什么样子,只见不净奴抬了下下巴。 厨娘如释重负,躬身告退。 她一走,屋内重回寂静,被不净奴诡异的脑回路闹腾的这半天,夏萩感觉自己的病都被气好了大半,她将身上的被子扯了扯,一数,发现足足有五层。 她身上盖了五层被...... “你睡梦里总喊冷。” 不净奴垂着眼,拿着手中的金钗过来,夏萩看清了,这柄金蝶的金钗。 不净奴拿着,往夏萩头上比划,刚碰上夏萩的脑袋,夏萩就要躲,她有些害怕,却对上不净奴笑弯弯的眼。 “不是死.人的,新买的,萩娘,你好有趣儿。” 有趣儿个鬼。 不是死.人的东西,夏萩视线忍不住也追着这大金钗,金子永远都这么馋人,不净奴笑眯眯的,好像插个寻常的木簪似的插到夏萩头上。 他也不会束发,随手乱.插,似乎是得了兴致,又拿了其他的发饰,随手搁了满床榻,给夏萩簪发。 嗯......簪发...... 但其实就是拿着发簪随便乱.插。 “莫要玩我头了,你又不会,自己都整日披散着头发。”夏萩甩了甩头,不要他碰了。 泥人都被他玩出脾气来了。 “我会。”不净奴摸了摸他自己的头发。 “那你做什么整日披散着?” “麻烦。”他又拿新的簪子给夏萩把头发挽起来,还真挽好了,只是挽的明显很松垮,“给萩娘挽发不麻烦,好玩儿。” “这些都是给你的,萩娘,”不净奴拍了拍床榻,上头这会儿堆金砌玉,都是他给她买的首饰,“你高不高兴?” 夏萩:? 她愣愣看着他,抬手先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她莫不是已经烧傻了吧。 怎么不净奴又是请厨娘,又是给她送金送玉,简直像是善良人格发作。 夏萩十分想不通的将视线落到不净奴今日穿的白衣服上。 不净奴往日都是一身黑的。 今日还穿了白衣。 这什么善良人格启动,莫非不净奴其实有双重人格,一穿白衣服就是善良人格出现了? 博览群小说的她看过这种来着,双重人格男主的小说,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好了。 见夏萩盯着自己的衣裳,不净奴弯着眉眼站起身,他踩着木屐,笑眯眯的当着夏萩的面转了个圈,腰封挂着的小铜铃叮当作响。 夏萩总觉得在他雪白的衣摆处看到几滴血色的红印,极为醒目。 这身衣裳用红色腰封勒着,不净奴若束发,穿着定会像个富贵潋滟的小郎君,高挑又劲瘦,出挑又贵气。 可他披散着墨发,额发还垂落,便显得甚为诡艳,弯起眉目面朝着她的样子好像一尊玉邪佛。 “好看吗,萩娘,今日干完活儿后,大人见我衣裳脏了,便给了我新衣裳,我穿上便想着给萩娘看,好看吗?萩娘中意吗?” 夏萩的视线又不免锁定他衣摆处的血色痕迹。 夏萩:...... 有些时候,她要改一改自己总喜欢苦中作乐的毛病。 这话翻译一下,就是不净奴早上又杀.人去了,杀完人之后衣裳都是血,他效忠的大人就给了他新衣裳,跟什么善良人格喜欢穿白衣裳一点关系都没有。 至于他忽然这么好,可能就是忽然开窍了吧。 不净奴阴晴不定,夏萩也不期盼他每日都这么好,只是他若是做得好,那就一定要夸,夏萩看着他点了点头:“好看,中意的。” 她忽然很好奇不净奴是不是真这么听的进去她的话。 “若是你把墨发束起来,应该穿这个会更好看。” 不净奴面上笑容依旧未变,他坐下来,拿了夏萩床榻上的一根玉簪,将墨发挽了起来,只是挽的不大好,有些往下掉,不净奴朝夏萩凑过来:“这样?” 夏萩的心微顿,说不太上来的感觉。 不净奴是有些在意她的。 夏萩乘胜追击,准备继续试探他的听话程度。 “你再挽好一些——” 她话音还没说完。 不净奴黑森森的眸子却越发凑近了,他这双眼瞳过黑,夏萩被他这样盯着,心里好像被人狠狠摁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 “唔!” 夏萩一下子被扑倒在床榻上,头有些发晕,不净奴压在她身上,有什么冰冷的物什一下子抵住了她的脖颈!【】 12、第 12 章 夏萩眼瞳猛然一颤,一动都不敢动了。 少年墨发缕缕松散,白玉簪也垂了下来,他弯着唇,一双凤眼却大大的睁着,俯下身来盯着她,一股子熏香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浮上她的鼻尖。 “好古怪啊,萩娘,是想要我听你的话吗?” 那冰冷的硬.物微微用了一点力度,夏萩瞬间不敢动了,只觉一股森然的寒意猛然窜上来,大脑都一片空白。 她的胆子并不大,不净奴又从未这样对过她,想起他之前浑身是血的样子,夏萩吓得浑身冰冷。 ——不净奴的听话程度没测出来,他的聪慧机敏倒是测出来了,夏萩紧紧咬住唇,才好不让嘴唇发抖。 自讨苦吃! 他凉丝丝的墨发垂散在她的脸上,不净奴瞧着夏萩恐惧害怕的面容,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脖颈,身下的女子便浑身泛起细细密密的颤。 牙齿都在颤抖,这双第一次见到他,便直直盯着他的眼瞳里都散漫了害怕。 不净奴细致的看着她。 真想继续看着。 想看她这时候跳个不停的心,剖出来看,萩娘这般柔软,温暖,又蠢的大胆,她的心会是烫的吗?剖出来的时候,定还会黏在他的手心上跳个不停。 “我没有这种想法,”夏萩闭上眼,心一横,她双手一下子环抱住不净奴的脖颈,将他紧紧抱住,“就是刚才看你头发太乱了,你都把我给吓到了。” 不净奴夜里最喜欢抱着她。 为了任务,这时候夏萩也紧抱着他不放,自己这条岌岌可危的命,能得到一些气运值,便是一点儿。 她的两臂,不论抱的再紧,不净奴也只要微微用力便能躲开来。 她胸脯之中兜着的剧烈心跳,隔着骨肉砸上他心房,不净奴被她抱着,他指尖抚摸夏萩的墨发。 “笨萩娘。” 她在讨好他,不净奴最熟悉这种感觉,将被他杀了的临死之人对他不是讨好便是怒骂,他一次也没有手软过。 不净奴转过头来,这点动作,将身下的女人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了,不净奴觉得好好笑,他一双笑弯弯的凤眼隔着凌乱的发丝,看她因病烧出两团红痕的脸庞,夏萩似是察觉到他视线,也转过头来,一双杏眼里含着水色,天生就十分柔软。 她也看着他。 不净奴指尖抚上她脸颊,鼻尖,唇。 脑海之中,想起幼时,不知从何处听来的一句:人死如灯灭。 死士受朝廷教管,不读书,不认字,不接触外人,活的极为封闭,不净奴不大一样,他生来不正常,杀人的时候也没有感觉,受了天子青眼,幼时便跟在天子身侧,护天子周全。 那是他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他当时想了许久,如灯灭,就是吹熄了蜡烛,仅剩一片漆黑,亮不起来了,像死人,只要是死了,那不论如何也醒不过来了。 “我不杀你,高不高兴?” 夏萩心里梗了一梗,都没能说出话来。 “我只听大人的话,”他冷冷的手贴上她的脖颈,“不听其他人的,不过我会对萩娘好的,萩娘,我好不好?” 他凑过来,离她越发近了,忽然用额头贴上她的额头。 夏萩尚且身在病中,总觉得他的身体凉丝丝的,很舒服。 ——这时候又来讨夸奖。 夏萩硬着头皮,没理他。 她能看出来,不净奴喜欢被她夸赞,死士,而且是到不净奴这种程度的死士,定是幼时开始便从不与人有所交集的,她不能什么都如他的愿,不能他让她夸,她就夸。 得在他真的做对了事情的时候,才能得到她的夸赞。 ——如果她的夸赞对于不净奴来说,当真能让这从未与他人紧密交集过的少年感到新奇开心的话。 “怎的不说话,萩娘,萩娘,萩娘,萩娘,萩娘?” 夏萩还是没理会他,她松开了手,自己背过身躺到一边去。 “萩娘?” 不净奴推了推她的肩膀,夏萩还是没说话。 “再不说话我杀了你。” “咳咳!” 身后少年的声音冷不丁一点情绪都没有了,好似忽然断了线的木偶,她吓得都被口水给呛住了,夏萩转过头,不净奴的墨发散乱,一双凤目睁的大大的,面庞毫无血色,正坐在她身后死死的盯着她。 夏萩:...... 好吓人。 “我还以为萩娘聋了,”他弯起唇,皮笑肉不笑,眼珠子还是这么直勾勾的,“原来没有,你无视我?为何?” 她也没想到只是一会儿不理他他会气成这样。 简直就好像......夏萩难以形容,就好像小孩子在孤独的世界里交到了第一个好朋友,不允许任何的被无视,被冷落,一点点都不行。 其实平常她也能感觉到不净奴黏人,好黏人,夜里睡觉都要一直紧紧抱着她,从来没松开过。 “说话,你耳朵不想要了。”他拿着个物什,忽然敲了下床板,夏萩吓了一跳,看清了,才发现他手中的是一柄玉匕首。 “你别总是这样吓唬我,”夏萩紧紧攥着身下的床褥,她被吓得浑身不住发抖,牙齿都不住磕碰,“不净奴,我在生病,你方才吓我我不高兴了,你吓了我还想我夸你,我才不想理你。” “你不高兴了?不高兴便不理我,凭什么?”他像是忽然生气了,不净奴几乎从没有对夏萩生过气,“我明明对你这样好,萩娘无心!太坏了!” 他一定从没有骂过任何人,也没有怎么听人骂过。 夏萩整个人都缩了起来,她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是玩脱了,不如说,越是让这个整日不知晓在想什么的死士生出浓重的情绪,他反倒以后会越舍不得杀她。 只是这时候,不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苟命才行。 夏萩抿紧了唇:“不净奴,你先把刀子放下行吗,我在生病,你这样我会吓的好不起来的。” 女子柔柔的脸本就生的可怜软和,这会儿姿态柔弱,手也过来牵住了他的衣袖。 不净奴片晌没有说话,将匕首随手扔到另一边的桌上。 夏萩一下子安心了好多。 她慢慢过去,又抱住了不净奴,用自己的脸贴他的脸。 “你别对我用刀子,不净奴,我刚才都被你给吓到了。”害怕真的不是作假,她这时候手脚都是软的,不挂在不净奴身上,自己都坐不太住了。 她还没缓过劲儿来,不净奴的手又扯她头发,夏萩吸了口气,皱紧了眉看向他。 “萩娘不许不理我,”不净奴扯着她的头发,低头盯着她的脸,“萩娘不理我,我便对萩娘动刀子。” 夏萩还没来得及说话抗议。 不净奴又抱住了她,夏萩靠在少年肩头,闻他雪色衣衫上浅淡的熏香。 也不知是什么香,有些甜的花的香气,混着极为浅淡的血腥气,很衬不净奴,夏萩闻的有些入神,就被少年捏住脸颊。 夏萩:...... 她抬起脸,与低下头的不净奴对上视线,不净奴的神情有些怪异。 “作甚。” “没事啊。” “萩娘好古怪,作甚?”不净奴根本不知晓夏萩在做什么,他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北康王赏给他的这件衣裳上头熏了香,他白日穿上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回到了宫宴里,贵人们都是这种气味,“你欢喜这个味道?” “嗯,”比血腥气好闻,而且这种甜甜的花香和不净奴很合配,“好闻,衣裳也好看。” 不净奴看她片晌,又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他玩她的头发。 “那我也熏香,也穿新衣裳,好不好?萩娘。” “行......”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 闹腾的这空档,厨娘带着几个下人端了饭菜进来。 五道清淡的菜色和汤粥,于北康王府此次喊来的这几位厨娘而言极为简单,北康王送她们几个过来时便说了绝不可耽误了,做饭的速度也得快。 几个人进来便行礼,将饭菜一盘盘摆到桌上,比傻奴摆的有规矩多了。 不净奴下了床,坐到椅子上正拿起勺子要跟平常一样开吃,夏萩晕着脑袋,自己低头穿鞋,睡梦间应该是给她量了鞋子尺寸,就连鞋子都买了新的,是双桃粉色的绣鞋,古代的鞋子夏萩不大会穿,正准备就这么直接趿拉着鞋子过去。 不净奴走了过来。 今日他穿的白衣上绑着的红腰封有小铜铃,走路的时候,铃铛叮铃铃响,不净奴半跪下来,拿起她的鞋子。 夏萩还有些懵。 这双桃粉色的鞋子在他手里,衬的他皮肤十分白皙,不净奴瞧了瞧,又攥了攥她的脚,将鞋子套到她脚上,给她系好了,方才牵着夏萩起来。 “吃饭,萩娘。” 不净奴没再理她,拿着勺子吃自己的。 夏萩点了下头,坐在他身侧多看了他一眼,从前的时候不净奴满身是血,她出去吐,他都照吃不误。 ——方才却过来给她穿鞋。 疯子可算当个人了。 面对终于适合病号的清淡菜色,夏萩捧着眼前的白米粥,吃的好感动。 * “顺喜和亭竹都死了?她二人不是三日前才潜入王府吗?!” 昏黑夜间,文宣殿内只燃一盏晦暗不明的暗烛,钟言礼几日前才不必脚带镣铐,能够在文宣殿内自由行走。 他穿一身寝衣,尚算俊朗的脸上已然怒到面庞扭曲,目眦欲裂注视披星戴月赶来的心腹:“谁坏我好事......谁?!” “大人,还有一事尚未禀报,顺喜是死了,可亭竹的头被送到了天子处,奴一路跟随金陵军巡司的车马过来的,现今亭竹的头恐怕已经呈上去了,除此之外,属下还得知一信儿,此次北康王回金陵并非如此简单,我等消息有限才有所不知,天子似是将一位死士给了北康王,此次顺喜与亭竹短短三日被发现一事,也皆因此死士偶然进出王府方才有所察觉。” “死士......?” 钟言礼坐回榻上,他咬住指骨,目光定定注视前方。 朝廷豢养的死士都极不简单。 “你可知是哪个死士?” “属下无能。” “你不知晓也正常,除非三弟是蠢货,如今北康王府是无法安.插新的线人了,旧线人也根本不敢送出信儿来,”钟言礼皱紧了眉,他捋散了发丝,“夏秋儿大有概率在北康王府,三弟恨我,亦知夏秋儿与我的情意,夏家任他处置,他不可能让夏秋儿如此简单的死了。” 钟言礼起身,来来回回的走:“死士......三弟......夏秋......” “传我令下去,既北康王府内无法安插线人,便盯紧北康王府内动向,寻到夏秋后,第一时间将信物交予她,如今我腹背受敌,此女衷心,若落于三弟手中,三弟亦绝不可能轻易杀她,扳倒三弟,让我重得父皇信任,夏秋此女定能派上大用场。” “大人,那亭竹该如何是好?” “亭竹是我母妃当年暗中培养的,”钟言礼眯起眼,面露阴翳之色,思忖片刻后,呼吸已然平稳,只是目光阴冷,“亭竹与本王无关,是六弟看不过三弟猖狂,妄图加害三弟,以防万一,你派人去将亭竹的卖身契放入六弟府中,埋到土里,父皇心思深沉,若是认出亭竹,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发掘线索!六弟痴愚,如何也寻不到土里,快些去办,莫要再出差错。” 六王与钟言礼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是,大人。” * “萩娘,萩娘......?” 夏萩睡得正香。 梦里,她站在马路牙子边上背着帆布包,终于吃到了鸡翅包饭,好香,好好吃,焦油焦油的外皮,饱满的内里,一口下去好满足,好香。 真好吃啊。 虽然与她而言,生活总是平淡又辛苦,家里人从来都不管她,所以她从毕业开始找工作就没停过,一开始是去餐饮店当服务员,空闲的时候还接家教,后来终于找到全职的工作,虽然天天加班,她人长得又老实,好多活儿都推给她做。 可是夏萩真的很好满足。 每天辛苦的工作之后,晚上回家吃点好吃的,她就又开心了,虽然总是不想睡觉,不想明天又再度到来,可是,这种从来都不用担心自己什么时候可能会死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 她还想着之后再攒攒钱,就去东北买个便宜的小房子呢,那她就也算是有家的人了。 本来,都想好了的。 “萩娘......” 少年的语调柔柔的,乍一听,总觉得好像情人之间的低语,是那种听起来让人觉得很有安心感的,可爱又娇的声音。 可听在夏萩耳中。 “唔......” 手中看起来美味的鸡翅包饭又被她咬了一口,忽然里头大米的颜色都成了纯黑色,看着诡异吓人的很。【】 13、第 13 章 “好萩娘,醒醒,醒醒啊。” 夏萩盯着梦中这诡异的鸡翅包饭,一下子醒过来了。 屋内摆着几盏宫灯,好像黯淡的月辉洒了满屋。 夏萩抬起头,正对上不净奴的脸,少年跪坐在床榻边,浅笑着看她。 他生的好看,眼珠子又大,不笑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人让人心里发冷,可笑起来就会显得很天真,不净奴笑着拽住她的胳膊。 “萩娘,你怎的流眼泪了,你怎得了?” 眼泪? 夏萩摸了下自己的脸,指尖碰到流下的水。 梦到现实的遗憾,她难受的出奇,现实里居然哭了。 “我晓得了,家里死了人,你也难受,是不是?”不净奴面上依旧在笑,夏萩听他这番话,又看他脸上的笑,心里都难免一梗,“我近日也想了,难怪你会得病,与我没关系,是你家里死了人的缘故,你才会心绪难解,是你家里那些蠢材要你生了病。” 若是原身活着,听见不净奴这番话,恐怕直接气死过去了。 “萩娘,人早晚都会死,” 他说着这番话,神情话语满不在意的样子,手还拽着她胳膊要把她拽起来,“你家中人实在愚蠢,今日不死,明日也会死,蠢材往往死的早,你便当他们下了地府,有了神通,享福去了,想开些吧,萩娘。” 他竟在安慰她。 夏萩哪里知晓,这是不净奴生来第一次安慰他人,他能想出来的安慰话语,也没有别的,只有这些了。 夏萩病中的时候,有医师过来,说她是心绪不佳才得的病,当时夏萩和不净奴都听着呢,夏萩晓得自己病的原因,她在乎的东西不多,就是在乎个吃穿睡,吃得吃好的,吃她爱吃的,穿,得穿的舒坦,睡觉,得睡的充足,在不净奴这里待着,她之前吃不好,又整天穿脏衣裳,还被不净奴吓,睡觉都不踏实,她不病才怪。 跟原身的家里人可没有关系,都是只见过一面的人,留给她的印象,只有想起那些面孔已经死去时,心中有种荒凉恐怖之感。 虽然原身的家里人临死了还在宣誓衷心,是不大聪明,可不净奴这些话,若是原身听了,只怕不净奴明日刚走,原身后脚便上吊了。 还下地府享福去。 死人听了都得气活了。 夏萩简直无力回话,不净奴把她给牵拽到床边,给她穿鞋,夏萩病才好些,他又吵自己睡觉,她不禁蹙起眉来:“大晚上的你又干嘛?” “带你去听戏。” “听戏??这大半夜的?” “是啊。” 不净奴拿起旁侧的宫灯站起身,牵着夏萩往外走,时日明显已然正式入秋,这座宅邸又十分偏僻,背靠山林,夏萩刚出来,迎面的冷风便吹上她面门,冷的她打了个喷嚏。 她这石榴裙底下还没套裤子呢。 日前才被不净奴拿刀子吓了一通,夏萩这阵子养病,都不怎么跟他说话,现代人对上毫无道德理念的疯子真的会觉得有些害怕,夏萩吸着鼻子想自己忍一忍算了。 走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却回过头来,他站定了脚步,手摸上她的脸,又凑过来,弯下腰,用脸贴了一下她的脸。 “萩娘,”少年离她很近,面容盈在暗淡光影中,他凤眸定定望她,“你冷,却不与我说,为何?” 夏萩微抿起唇,被他这样看着,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都不敢对他提什么要求,说什么话了,匕首横在脖颈上的感觉太吓人了。 夏萩现在惜命的很。 “不是要看戏吗?走罢。” 不净奴未言语,又牵着她回去,他今日穿的木屐也挂了小铃铛,走起路来叮铃作响,进了屋,他一把将夏萩推到床榻上。 夏萩还没反应过来。 不净奴的匕首又横到她脖颈处,近乎贴着她皮肤,他寸寸逼近:“烦得很,萩娘再有心事不与我说,自己又憋得病了,我杀了你。” 夏萩:...... 她闭了闭眼,不净奴居然在威胁她,眼见女子杏眸间有明显的水色惧意,不净奴收了匕首,自衣柜中拿了几件厚衣裳扔给她。 都是过冬穿的。 “......太厚了这个,我穿了又要病了,要上火。” 不净奴皱起眉,干脆把衣柜里的衣裳都丢到夏萩身上,夏萩忙往床榻边挪了挪,自己低头找衣裳穿,柔软的一张脸,落下几捋碎发,显得可怜极了。 心里却根本不像脸上表现出的这么可怜柔弱。 夏萩在不净奴的眼皮子底下翻着衣裳,咬着唇,好片晌,才心跳砰砰的抬起头来。 美艳的少年今夜穿了身宝蓝色的锦衣,墨发还是没束,蓝色显得他眉眼越发姝丽,夏萩一双杏眼盯着他:“我有什么心事都要跟你说?可上次我说了,你就对我动刀子。” “上次你心思不纯。”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又怎么知道我心思不纯?我当时就是没那么想过。”又被他踩中了要害,夏萩的声音一向软和,就算被揭露了,声音也没有出什么差错。 缩坐在床榻上的女子柔白的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神情,不净奴瞧着她,他熟悉这神情,世家大族的贵女们许多都是如此,萩娘也是大族贵女出身,只是她的眼神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 一直都是直视他的。 “我管你作甚?”不净奴烦了,他把衣裳都堆到夏萩那边,又朝她笑,没皮没脸的,笑得却好看极了,“好萩娘,快穿好了随我出去便是。” “你让我看戏做什么?”夏萩硬着头皮,不论如何,她今夜都要把话给说清楚了,不然她心里能憋死,“又给我请厨子,又给我买衣裳的。” “我想要萩娘好起来啊,”不净奴直言不讳,“好起来,萩娘便不会死,能一直跟着我,我好不好?” 谁想夸他? 夏萩杏眼微垂,她道:“好。” “我好吧!”不净奴眉眼弯起来,也不知晓怎么会这么高兴,他凑上来,贴上夏萩的脸。 “那你想让我将心事都与你说,也是想要我好起来?” “自然啊,医师不是说了?萩娘是因心事才病的,萩娘都该与我讲啊,”他心情一好了,凑的还近,说话好像在撒娇,亲亲蜜蜜的,“谁惹了你,要你不高兴,你看不顺眼,我便帮你去杀了,你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有什么心事,都能与我讲啊。” 这番话说的可太动人了,若是可以,夏萩真想让他去暗杀自己上辈子没事总骂自己两句的倒霉上司。 “那我与你说心事的时候,任何心事,你都不能轻易对我动刀子,好不净奴。”夏萩也算是用尽了毕生绝活儿了,说完,她又用力贴了下他的脸。 “行吗?”夏萩问他。 不净奴垂眼,看着她压在床榻上的手,萩娘的手白皙柔软,一点茧子都没有,摸起来很舒服。 “嗯。” 夏萩起身,对他笑了笑。 “那你先出去等我一会儿,我换衣裳。”夏萩推了推他。 * 夏萩找了条狐毛围脖,霜白色的马面裙底下穿了锦裤,上头穿了件香妃色的圆领大袖衫,墨发简单拿白玉簪自己挽了一下,这还是夏萩来到这儿后,头一回自己挽头发,依仗着过去穿过汉服的经验,但也挽的十分潦草。 出来的时候,不净奴却围着她瞧了半天。 少年踩着坠了铃铛的木屐,指尖又是摸她衣裳,又是碰她发簪,动手动脚,十分新鲜,牵着她走。 夏萩本还以为要跟他出门去,结果绕过了园林,曲池回廊,又过了两方金鱼池,才知,是戏班子请到了府里。 嗯...... 是她多想了。 夏萩坐下来,看前方的大戏台,这戏台是府里自带的,十分的大,夏萩上次去后院沐浴的时候也瞥见过,不过当时望了一眼,觉得古代的戏台子看着有够阴森,底下还摆满了椅子,她就没敢过去多瞧瞧。 这上头还有二楼,因着是夏萩和不净奴两个人一块儿看,便都在屋里,坐在第一排了。 “小姐来选戏。” 自戏台后绕过来一个老妇,笑得十分殷勤,脸上还涂了戏曲的妆,口音有几分怪异,夏萩其实觉得这样有些吓人,可一想到不净奴在自己身边,什么神啊鬼的,都飞天边去了。 在这之前,夏萩没正经瞧过这时代的字,只见不净奴写过,写的好像鬼画符,老妇将刻着戏曲的竹签子装桶里呈上来,她拿起一瞧,没一个认得的。 虽然比不净奴写的那鬼画符,是好多了,十分规整,夏萩皱紧了眉,认得实在不全,不想出了破绽,急中生智:“我抽签可否?” “小姐们都爱抽签儿,贵手摇摇便是。” 夏萩松了口气,在这寂静幽深的戏台前摇起了竹筒,没人说话,只有竹筒里竹签撞壁,哐当哐当,有张签子掉下来了。 “小姐好手气,抽的西厢记。” 老妇言笑晏晏,对夏萩行了一礼,到台后去,几个乐人先上来点灯烛,夏萩正瞧得仔细,自己的胳膊便被戳了戳。 给她吓了一跳。 戏台子上明灯依次辉煌,不净奴墨发披散在白衣肩头,朦胧的光影将他映照的肌肤如雪,唇殷殷红,浓黑的瞳仁儿盯着她,朦胧一线,他凤眸浅眯,攥住她手:“你不识字。” 夏萩吓得心一下子坠了下去。 之前也总觉得不净奴吓人,好像他什么都能看出来,可没想到方才就那么点儿停顿,他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 恰时,戏台上演员们粉墨登场,乐曲也演奏了出来,一场西厢记,在夜中戏台上演的着实让人入神,可台下两人没一个看进去了,一个是根本看不懂,另一个,被吓得钉坐在椅子里,面色比戏台上的演员都要白。 西厢记演完,老妇要拿抽签继续来,夏萩被迫拿起竹筒,刚摇两下,她实在是无法忍受了,转过头,颤颤巍巍看向不净奴。 “我不看了。” “哦。” 少年明显有些困了,一双凤眼耷拉着:“不好看?我也觉着不好看,”他掀了下眸子,瞥了眼站在一侧的老妇,后者被他瞧了一眼,战战兢兢,脸上还僵笑着,腿却已经颤颤巍巍都快要跪下了。 “演的什么。”他轻飘飘一句话,老妇便跪下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好看!我觉得挺好看的!”夏萩一下子坐不住了,忙叫。 “哪儿好看。” “哪儿都挺好看的,真的!好有意思啊,好感人!好般配的两个人!” 不净奴看着她,冷哼一声,站起身来:“我就知晓你们都爱看这个,特意给你请的,我好不好。” “好。”可太好了,好的夏萩都快哭了。 不净奴低头看了眼跪着的老妇,又抬眼瞧了瞧夏萩苍白的脸色,他笑了,阴翳诡艳的眉眼显得甚为明媚:“作甚,我说要杀人了?” “没有,你快起来吧!”夏萩忙唤那老妇,生怕老妇晚走一会儿被不净奴追着砍一刀,到时候不仅是老妇损失惨重,她更是心理阴影直上一层楼。 “哎......哎!”老妇千恩万谢的对着夏萩躬身告退,连带着戏台子上连乐师们都赶紧收拾东西跑了。 一切恢复原状,徒留夏萩跟不净奴站在莹莹辉亮的戏台子底下,她心里揣着方才的事儿,坐立不安,回过头正欲狡辩两句,不净奴打了个哈欠。 他这双大大的凤眼里满是困倦,浓黑的眼瞳盯着别处瞧了片晌,牵住她手,带着她往回走。 他竟一言不发。 让夏萩心里直打鼓,听见少年懒散的声音在前:“萩娘,你手比平常暖了。” 夏萩:......可能是太慌,身上都燥.热了 她不是个太能兜住事的人,瞒在心里,脸上也会泄露出来,是那种心里想要砍价,脸上就神情略有奸诈,心里想要偷懒,脸上就都是偷奸耍滑的人,眼珠子一转,就连熟悉她的同事都知道她要干嘛。 “不、不净奴。” “嗯?” 夏萩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方才你说我不认字,其实说中了,我在家中是不受宠的庶女,家里人都拿我当透明人,透明人,就是,都当看不见我,嗯......丫鬟们也都对我出言不逊,我没有这个资格看书——” 对不起,原身,我知道你字写的挺好的,可我实在是不认这个时代的字,我认不全啊! “所以,我字都认得不全,没人让我认字。” 夏萩说着话,做出伤心的姿态,生怕脸上出了破绽,她低下头,寒秋的夜里,女子孤立无援,显得可怜极了。 走在她身前的少年本还想继续往前走的,夏萩却不动了,他停住脚步,木屐上悬挂的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响。 “与我何干,我困了,再赖着不走我杀了你,萩娘。” 干嘛啊! 夏萩头皮都炸了,你这剧本拿的不对吧!她一下子抬起素白的脸蛋,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根本不敢拖延,快步牵着不净奴往前走,铃铛声音跟在她身后响。 却听身后,少年浅浅的笑声也散了出来,他笑声极为好听,清澈温懒,与他本人很不匹配。 可夏萩现在觉得他的一切都透着股莫名的阴森。 她心里有点儿生气了,身体又表现的很害怕,柔白的一张脸上又是害怕,又是藏不住的生气,皱眉抿唇瞪着他回过头,不净奴看见她的脸,笑得声音更大了。 夏萩的脚哪儿敢停啊,她唇抿了又抿,一边往前走一边回头,走的可艰难了,还生怕这疯子忽然给自己来一刀,她还不敢走慢了,怕被不净奴拿着刀尖戳屁股,虽然不净奴也没这么干过,可他做出什么事儿都不奇怪。 “你、你笑什么!” “萩娘好笑,”不净奴困倦的笑音散入她耳畔,“你与我说这个作甚,想要我给你杀人啊。” “我没这个意思!”夏萩一听杀人,就要跳起来,“我是与你讲心事!” “萩娘的心事,我都给萩娘料理啊,但给萩娘杀别人都好说,死人我杀不了,夏家人不是都死了?”不净奴的脚步声跟在后头,“萩娘,死者为大,你还挺记仇的,死人你都不放过,我杀不了死人。” 苍天啊!你还死者为大!我哪儿记仇了?我哪儿不放过死人了! “我没让你杀人!”感觉自己阳寿都少了,她的阳寿! “那你与我说这个作甚。”不净奴无法理解有人是想要诉苦的,在他看来,这就是要找他杀人,事实也确实如此,把困扰自己的人杀掉了便是,他的头脑思路好像根本无法理解‘诉苦’这种与共情紧密关联的情绪。 夏萩也在瞬息间便知悉了不净奴会这样想的缘由,她停下了脚步:“不净奴,我没想让你杀人,只是想与你说一说话而已,说一说心事。” 说话,聊天,往往是共情的开启,而且刚才才说,她说心事不能对她动刀子。 “萩娘你真坏,我困死了,你再不走我杀了你。” “我走就是了!我走!”夏萩拽着他大步往前走。 【叮咚,更好看系统上线,请宿主接收任务,亲吻脸颊,因宿主每次只选选项一,系统已为您自动接收任务,任务难易程度:中低,任务时限:三日内,亲吻脸颊要求时间:一盏茶】 夏萩:...... 她脚步顿了一顿,没敢停,继续往前走。 * 深夜凄静,不净奴自床榻边猛地坐起身来。 他眼睛睁的很大,胸腔不住剧烈起伏,盯紧了自己的双手。 又是怪梦。 梦见他自己躺在尸体堆里,也成了尸体,周围的尸体逐渐化了,化成血水,他也跟着化了。 找不见。 他找不见他自己。 衣袖之下的手腕上满是割伤,少年裸.露的大腿也尽是同样的伤痕,他头脑空空一片,只余梦中的血色,呼吸在凄冷的夜间略有颤抖,少年抽出匕首,划破了胳膊,不断的划着,要胳膊流满了血,滴溅到大腿上,疼痛窜上来,他才能感到快活。 找不见自己,他总是在这世上找不见他自己,这世上满是活人,他却不是。 那他是狗吗?是猫吗?是鸟吗?都不是,不是。 只有疼痛,与活人烫热的血呲上他的脸时,他才会醒过神儿来,刀伤割裂开伤口,鲜血迸裂开来,不净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 他不是活人,是杀活人的鬼。 可他却会流暖暖的血。 绑着红布的铜镜一直在他兜里,少年墨发散乱,枯坐在床榻上,染满鲜血的细瘦指尖微微颤着将红布拆开了,黑夜寂静,他盯着这面打磨的极为光滑的铜镜。 他总是看不见他自己的脸。 他的脸是一片漆黑的,像隐在一团黑雾里,是一团血坑,能看见眼,鼻子,嘴,舌头,耳朵,却看不清全貌。 好看......? 他低着头,抚摸上自己的脸,黑森森的瞳仁儿冷不丁瞥向身侧的女子。 女子睡得正香。 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敢在他的面前睡得这么香。 就好像,她将他当成同类一般,只有在同类身侧,才能够睡得如此安稳,猪狗牛鸟猫,一切都是如此,而她从第一晚开始,便睡得这样沉。 不净奴哪里知晓,现代人习惯了安逸,很难有所警惕,夏萩更是个爱吃爱睡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的,身上的被子太厚,她睡得热了,还踢了下,身上的石榴裙她穿的松松散散,胸脯柔白浑圆,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不净奴盯着她,将脸埋入她胸前,本想听她的心跳,却觉得有些奇怪。 不净奴:? 这几日,他只是抱着萩娘,并没有压在她身上睡过,萩娘病了,压着她她常皱眉,嘴里发出细弱的声音,脸色发白,好像要死。 他低下头,看了看,夏萩毫不知情,她睡得檀口都微微张着,一呼一吸,胸前的柔软也跟着起伏。 不净奴看着,用指头摁了一下,指头就陷了进去,她柔白的软摁上了血痕,睡梦中的女子微微蹙起眉,“嗯”了一声。 不净奴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夏萩柔软之上的血印,他低下头给她舔干净,软的要他心里有些怪异,舌都陷进去了。 这种怪异又不知缘故。 少年埋在夏萩胸前,他手上都是血,无意识间,他为了不蹭到夏萩身上,保持着的姿势不适,若平日他只会顺应心意,浑身是血也硬是抱她,或是自己寻其他地方去睡。 可因这柔软的古怪,他只是用脸贴蹭,没有缠抱她,不净奴闻到她身上暖暖的香味,随着呼吸,这香味起伏,幽深。 他不知晓这便是女子的香味,引着要他埋入她身前,直到乌鸦钻入屋中,飞到不净奴纤瘦的后背上。 他睁开眼,若是夏萩这时候醒了,又点了灯,定会有些惊讶,少年一向苍白的面色染着绯意,他微微皱着眉,竟有些不想起来。 好片刻,才坐起了身,手依旧在夏萩的胸前,指尖陷入,他却生疏的毫无动作,另一手驾轻就熟的取下乌鸦衔着的纸条。【】 14、第 14 章 死士耳目极佳,只是借着幽然的月色,也能看清字迹。 “嗯。” 乌鸦听到不净奴的回应,方才转了下头,眨了眨漆黑的眼珠振翅离去。 * 今日的早饭也颇为清淡,夏萩十分喜爱眼前这道黄瓜虾仁,不净奴坐在一侧,攥着勺子吃的十分随意,跟玩儿一样,夏萩总觉得今日有些怪怪的,她转头瞧一眼不净奴,不净奴也歪过头,笑眯眯的看她一眼。 看她就算了,视线还总是会低下来,夏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净奴只是看两眼,便又笑眯眯的继续吃他自己的饭了。 “好难吃啊,都没味儿。” 他坐姿好闲散,从方才开始便在吃里头唯一一道甜食,松仁玉米,可也吃的很随便,吃几口,嚼两下,又塞口饭,又嚼两下,晃荡着腿玩,又喊了他的乌鸦过来,将玉米舀到桌上。 让乌鸦吃玉米。 夏萩:...... “好难吃呀,是不是?”他跟乌鸦说话,乌鸦吃玉米吃的正香。 夏萩闭了闭眼,第三次开口道:“不净奴,你要是觉得不好吃,可以继续喊酒楼的做饭,或是添几道你爱吃的。” “不要,”他怪里怪气的哼哼两声,“我就要和萩娘吃一样的。” “那你就莫要再说了,”说的人都吃不下了,“而且吃清淡的对身体好,健康,长寿。” “长寿,哦,”他又舀了勺玉米,乌鸦期待的看着他,他却自己吃了,对乌鸦眯着眼吐了吐舌头,“我活不长的,健康也没用啊。” 什么意思? 夏萩皱眉看了他一眼:“你生病了?” “没有啊。” 真是神经病。 夏萩不理他了,自己吃自己的,今日是个大晴天,还能听见外头有鸟儿鸣叫,夏萩吃完饭,又喝了口汤,吃饱了。 “萩娘吃好了?” “嗯。”吃好了,又要回床上躺着去了,前日她让不净奴给她带了两本书,不过不净奴明显是瞎挑的,拿的居然是兵法,今日夏萩想找他要些有意思的话本,不然待着太没事儿干了,让她天天都想睡懒觉。 “那我们出门,”不净奴将勺子扔到一边去,“走罢,萩娘。” “啊?” 不净奴站在门口处看她,夏萩指了指自己:“我也能出门?” “嗯,我带萩娘出去,今日有事,我们出去两日,不留你在家。” 其实不净奴若是出去两日,她自己在府里,也挺愉快的...... 只是想起任务来,三日内,她得亲吻不净奴的脸才行,这个拖不得,拖了会扣气运值的,扣了会很容易死。 夏萩生怕不净奴忽然变了主意想要自己一个走,她忙道:“那我换个衣裳,你等等我,莫要先走啊。” “嗯。” 不净奴点了下头,他站在门口,却半天没出去,夏萩拿着衣裳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不净奴之前都很听话很自觉的,知道她换衣裳不让看,她一要换衣裳,不净奴自己就会走了。 “怎、怎么了?”夏萩坐在床榻上,胸前的弧度,像刚蒸出来的白点心。 不净奴漂亮的凤眼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歪了歪头,转身离去。 * 这还是夏萩第一次和不净奴一起坐马车,一起外出,全都是第一次。 出去有些紧张,又没有东西可以遮脸,可身边到底有不净奴在,现在又坐在马车里,不用见人,夏萩安心多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坐古代的马车。 而且只是看,她就知道他们坐的马车肯定很高级,马车内甚至有茶桌,茶桌上有茶具,还有食盒,里头装满了点心。 夏萩本还掀开了一点车帘看外头景色,只是看到和现代完全不同的风景,她有些说不上来的心梗。 之前和不净奴待在府里,还能麻痹自己。 现在越发能地感觉出来,她因为自身死亡,来到了一个陌生的朝代,陌生的世界,古香古色的道路,和过去穿着现代服装完全不同的路人们,街上甚至还有许多跪在地上头上插着草叶,等着被买卖的奴隶。 夏萩不敢多看了,她将车帘关上,缓了缓心情。 可心情还是有些阴郁,她想吃些糕点,开心开心,打开食盒,里头的糕点倒是很漂亮,香喷喷的。 夏萩看到好吃的就开心多了,她捻了一块桃子模样的点心,这点心很香,做的也很巧妙,外头好像是白豆沙,染了桃子颜色的颜料,她正要吃,不净奴的声音自旁侧温温柔柔的传来。 “我先吃。” 夏萩:? 她从方才开始就没看过坐在自己身侧的不净奴,因为不净奴自从上马车开始就十分安静,他的安静很奇怪,好像让人都快忘了这马车里还有第二个人。 夏萩愣愣转过头,不净奴弯着唇,笑盈盈的漂亮模样,他今日穿的衣裳和夏萩的一样,都是蓝色,只是他是宝蓝,夏萩的是很浅的青蓝。 这宝蓝色的圆领锦袍他之前就穿过,显得他很漂亮姝艳,他穿的时候夏萩还夸过他。 可不净奴实在性格过于恶劣怪异,他这古怪的性格甚至让人时常会忘了他很好看这件事,例如现在,夏萩看他只有无语。 “你、你要吃自己拿啊。” “我要先吃。” 夏萩:...... “行行你先吃,你吃!”夏萩心里无语死了,把桃子糕点塞给他,不净奴就着她的手吃下,本来还以为不净奴会都吃完,可他只吃了一口。 “无毒,萩娘吃吧,莫要吃太饱,一会儿应该还有许多你爱吃的。” 没、没什么? 夏萩愣了愣,拿着手里的半块糕点,不净奴已经垂下了头。 夏萩这时候才发现从方才起,不净奴在做什么。 他低着头,纤长白皙的双手在编绳。 红手绳的样式,编的极为规整,规整到夏萩都吃惊,她以前找工作的时候还去过金店上班,去金店就得会编绳,她待了几天,可手太笨,她根本就编不好。 不净奴编的比当时教她的老员工编的都好,简直跟拿机器打出来的一样。 而且编绳的时候他很安静,也不说话,也不哼那怪异的曲儿了,只是低头编,垂着墨发的样子,越发像能工巧匠雕刻出来的人偶。 夏萩没吃糕点,不净奴说毒,她哪怕再馋,也觉得有些吓人,鸡翅包饭已经给过她苦头了,她不会再在美食方面摔第二个跟头。 去的地方还挺远。 一直坐到了下午,夏萩屁股都坐的疼了,这古代的马车哪怕有坐垫,也太折腾人了。 不净奴格外的安生。 他一直在编绳。 直到马车停下,他的绳也刚刚编好,牙齿把长线给咬掉,编了个手绳出来。 “手过来。” 他拽住夏萩的手,夏萩还没怎么反应过来,不净奴把他编了一路的手绳戴到了她手上。 红白相间的手绳,很好看,大小......也很可怕的刚刚好。 他轻轻笑了两声,攥住夏萩的手:“下马车。” “我、我就这样下马车,没事吗?不用戴个什么东西遮脸吗?” “不用啊,萩娘这么美。” 夏萩:...... 她还第一次被直接夸美,下意识想说句谢谢,赶紧闭了闭眼。 ——不对,谢谢什么谢谢。 “我是说不会有人认出我来吗?”她直白心中忧虑,“我家里......若是有人发现我还活着......” “嗯......”不净奴本要下马车,也回过了头,他盯着夏萩的脸瞧了瞧,又凑过来,用自己的脸贴上夏萩的脸。 自从夏萩贴过他那一次之后,他变得很喜欢像这样贴着她的脸。 微暗的黄昏间,夏萩忍不住侧眼看向少年的侧脸。 硬着头皮,想要转过头。 转过头......用嘴唇蹭到他的脸,硬挨个一盏茶的功夫......这能行吗? “我在,萩娘不怕,若是要我的女人担惊受怕,那我好没用啊,”不净奴抱住她,“谁要杀萩娘,我便杀谁,好不好。” 夏萩微愣,在他怀中抬起头,少年阴翳美丽的脸上是浅浅的笑,墨发还乖顺的披散在肩头。 这种轻飘飘,又含着笑的语气,其实很像在开玩笑。 但说这话的是不净奴,又觉得,不一样了。 因为这个完全与正常人背道而驰的疯子,恐怕真的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夏萩看着他,点了点头,无形之中,自己的心也安定了。 马车太高,不净奴是抱着她下来的,夏萩没想到,来的地方居然如此豪华。 哪怕在现代人的她眼中都甚为豪华。 看起来像是酒楼,有三层楼高,这楼应该是镶了金子的,在夕阳西下的日头底下越发金碧辉煌,每层都配有白玉栏杆。 栏杆之上有乐女拿琵琶弹奏,还有舞女在上头露出雪白的胳膊转着纤柔的身子翩翩起舞。 一个个离远了看,恍若神妃仙子高坐玉台一般美丽,底下许多百姓围观喝彩,夏萩抬着头,都有些看愣了。 不净奴瞧也没瞧,路过有条狗挡路,他踢了一脚,狗看见他跟看见鬼一样赶紧夹着尾巴跑了,他牵着夏萩走入酒楼旁侧的小巷,又踢开道暗门。 “萩娘。” 暗门敞开之处,只见有道旧屏风遮挡,不净奴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凉凉的。 夏萩低下头,是片刻了字的金叶子。 “我去办我的事,萩娘带此物上楼,入夜我来寻你,莫要乱跑,”说完,他又盯着她的脸瞧了片晌,方才笑了笑,“莫要乱讲话,姐姐。” “啊?” 他说完竟直接与她分离,夏萩下意识想喊他,可忙跟过去,这边甚为热闹,竟正巧是一楼的门口处,不净奴早已身如鬼魅般不见了踪影。 徒留夏萩一人呆呆站在人流喧嚷处,瞥见许多人进来,她害怕的忙低下头。 虽知晓原身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庶女,可也生怕被看出来什么,似乎是站在这里过于突兀,没过一会儿便有跑堂快步过来,先是瞧了瞧夏萩身上明显价值不菲的衣装。 “姑娘是哪家贵人的家小?可是在天风堂迷了路,小的这便带您过去。” “我......”夏萩一个头两个大,想起手里的金叶子,她也没有其他可以提交的了,跑堂瞧见金叶子,目光定定,拿着一瞧,神情越发讨好。 “小的们等您许久了,您还请楼上去!” “啊......哦......” 夏萩抬着袖子微微挡着自己的脸,快步上了楼,瞥见楼下这许多人,而且一个个身上穿的都很不得了的样子,笑得声音都很浑厚,看着就都来头不小。 她想了想,试探着:“今日人可真多啊。” “是啊,”小跑堂身手敏捷,初秋的时节,已经累的身上都是闷汗,他拿着肩上的巾帕擦了擦,脸上是爽朗的笑,“王爷设宴,能见这许多贵人,小的今日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王爷设宴? 这个不净奴真是的,什么都不告诉她! 想套的话还有许多,奈何夏萩想了想,便已经到二楼了。 这二楼一整层楼都十分香,是女子常用的那种脂粉香气,常有穿着清凉的女子与跑堂,还有年小的女孩在走廊之间穿行,夏萩走路越发僵硬,不安的看看这儿看看那儿。 跑堂一直往前,直到到了此间第一扇门,喊了声:“妈妈,北康王府送来的长生姑娘已带到了!” 什......什么?长生?? “快请进来!” 里头老鸨声音尖细而响亮,本就一头雾水的夏萩被吓了个够呛。 什么意思。 不净奴把她给卖了??还给她取了个花名? 她慌的脸都白了,下意识想转身就跑,跑堂正在她身边:“哎,长生姑娘走什么?进去便是,老鸨等您许久了。” “我......” 她看了看门,又看了看外头,快绝望了,不净奴这个要死的神经病,他真把她给卖了? 他把她给卖了???这个该死的!她的任务怎么办?任务还没做完呢! “长生姑娘快请进啊!” 这时候,里头脚步声快步过来,门帘子被挑开了,夏萩第一次见古代的老鸨,这女子浑圆身材,年龄瞧上去三四十上下,脸上攃粉,唇红涂眉,头上簪花,穿着粉衣,生的一双大眼,这时候笑意竟十分讨好。 不太像见到被拐卖者。 “我......我......”夏萩心里惊慌失措,就差转头跑了。 “老奴这里入不得长生姑娘眼啊?” 老鸨牵住夏萩,软绵绵的手,要带着夏萩进来。 “长生姑娘先进来瞧瞧嘛,该预备的老奴都给预备好了,长生姑娘以前是京中的舞姬,如今又是北康王府里的人,被送到我们这儿,瞧不上也属实正常, 我们万万不敢亏待了您,跟其他那些磋磨人的地界可不一样,您来了,便是我们天风堂的头牌, 如今我们天风堂头牌就两位,您来便是第三位,如今刚结束了战乱,正是生意好的时候,长生姑娘这时候过来,又是北康王引荐,我们天风堂绝对不会亏待了您!” 头......头什么? 说着话,老鸨像是生怕夏萩跑了,手一揽夏萩的腰,惊讶几分。 “长生姑娘这腰比我们天风堂的姑娘们都要粗上些许!如今京中可是改了喜好?” 夏萩:...... 干嘛啊! 夏萩赶紧要转开身子,瞥了眼周围,只见面前桌上,好几盘上好的糕点,清茶。 热情非凡的老鸨笑脸凑过来,又瞧了瞧夏萩的脸:“长生姑娘,您先吃些糕点,老奴与您讲讲我们天风堂,到了下午再上饭。” 夏萩:...... “行......” 她闭了闭眼,想起不净奴方才在马车上,一边编绳一边懒懒散散的话。 他说一会儿她还有许多好吃的可以吃。 夏萩:......原来是指这个吗 夏萩僵站着,老鸨已经过去给她斟茶了,她神情颇为尴尬,也正是这时,一粒硬物砸上她额头。 “嘶!” 一声掉落的硬响,竟是粒榛子,那圆润的榛子滚啊滚,夏萩捂着脑袋忙抬起头。 抬头,却什么也没有。 “长生姑娘,快坐过来呀。”老鸨朝她招手。 夏萩被迫知晓了许多天风堂的事儿,白天几点起来,吃什么,夜里何时入睡,一个头牌底下几个人伺候,晚上想会贵客,便会贵客,不愿意,那也不逼.人。 贵客来叫头牌,得连续招头牌七日,头牌前三日不见客,后几日能给弹曲儿或跳舞,再想亲近,贵客需得砸钱宴请天风堂上下连续三日,一番下来,方可按着头牌心意与贵客一夜春宵...... 夏萩跟听故事一样呆呆坐着,老鸨问:“长生姑娘那边可也是这个传统?” “嗯......是......” “看来京中与金陵相同,”老鸨看着夏萩吃点心,她起身,拿了架古筝来,“听闻长生姑娘能歌善舞,才貌双绝,长生姑娘可否先给老奴弹上一曲?” “额!咳咳咳!” 糕点皮都呛喉咙里了,夏萩连忙喝了口茶水压住,一张柔白的脸憋得通红。 她瞧了眼老鸨,又低头看古筝。 其实她还真学过古筝,不过只是学过一阵子,会几首熟练的曲子,长大后,只要上班上的压力一大,就在不妨碍人的时间,于出租房内狂弹战台风。 弹得声势之蓬勃,之浩荡,满是怨气激愤,毁天灭地之势,跟她视频听她弹战台风的朋友一听都愣住,反应过来连连鼓掌,说三国演义里若是有她这战台风,都不用诸葛亮朝天道借风了。 这曲子弹得杀意太重,恐怕能够靠此乐曲吓退曹军。 也大概是因此缘故,其他的她都不太记得怎么弹了,就战台风,这首高难度的古筝曲已然刻入她肌肉记忆之中。 迎着老鸨期待的目光,夏萩接过古筝,放下糕点,擦了下嘴边的糕点渣渣,捋起袖子,伏下腰身,带着对不净奴的怨念。 疯狂的弹起了战台风。 弹得忙碌的一楼逐渐声量变小,老鸨讨好的笑容逐渐僵硬,二楼整层鸦雀无声,好几位舞姬乐师都纷纷来到屋前震撼观望,无人敢发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