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鸿:从捡到翩翩少女开始》 第1章 勾栏听曲 (前情提要:哀鸿同人文,非历史文,会尽可能贴合历史,但优先服务剧情。 没玩过原作的也当恋爱文可以看,双向治愈。 若不好看,回来骂我;若好看,也记得回来夸夸我。 ——不要骂林翩翩。) (保底日万,一天五更。) “给我站直了!今天再没有客人点你,小心我的手段!”鸨娘用竹片重重地敲了一下林翩翩的脑袋。 之所以打脑袋而不是打手心,纯粹是怕影响卖相。 毕竟,在这种专供男人寻欢的柳巷里,女孩身上若是有红肿,可是会影响卖价的。 “呜……”林翩翩低声抽泣着,每当有路人打量她的时候,她便会下意识地往后缩。 三天前,她刚被自己的母亲卖到这里,还不是很适应这种生活。 “啪!” 竹片再次重重地砸在林翩翩头上,疼得她险些摔倒。 “呜——疼……” “不许躲!也不许哭!跟你说了多少遍,要应着客人的目光,笑得再媚一点,骚一点,连勾搭男人都不会吗?没用的东西!” …… 崇祯十一年(1638),扬州,花街勾栏。 “再、再喝一杯!知行老弟,我是真的感激你!要不是这些日子经常和你探讨学问,这次肯定考不中秀才。” “我那先生都说了,这一年内,我的进步比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得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嗝——才能考上” 陆知行拍了拍王秀楚的肩膀,笑道:“王公子过谦了,都是王公子自己用功的结果。” 说完,陆知行端起酒杯一饮而下,继续说道:“王公子,喝完这杯我们就回家吧,亥时快到了。” “不行!说好不醉不归的!兰儿,再上一壶酒!”王秀楚靠在身边姑娘的怀里,酒气冲天地说道。 “王郎,今晚您已经喝了三壶酒了。”被唤作“兰儿”的姑娘,轻柔地给王秀楚捏着肩,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入勾栏听曲只需要十文钱,但这里的酒可就贵了,哪怕是最便宜的青梅酒也足足需要200文,比外面卖的贵得多。 而想要请勾栏里的姑娘到身边作陪,则需要点至少一壶酒。 她想提醒王秀楚省点银子,虽说多点些酒会让她的业绩好看些,但她更希望能为王秀楚省些钱,好让王秀楚能多来看她几次。 “哈哈哈哈,还是兰儿心疼我,但今天我高兴,必须和知行老弟喝个痛快。” 听到这话,兰儿用恳求的眼神看了陆知行一眼。 陆知行点点头,对王秀楚说道:“王公子,我已然酩酊大醉,再喝下去恐怕就走不回家了,今晚就到这里吧,改日再聚。” “行!改日再聚,正好我也该和兰儿去寻处好地方共度良宵了。” “王郎!你怎如此直白!羞煞奴家了……”兰儿嗔怪地刮了王秀楚一眼,眼里的情意却不减反增。 “哈哈哈哈。”王秀楚大笑着起身,从兜里取出三两银子往桌上一拍,“知行,我走了啊,刚好你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我在这里你估计也放不开。” “钱我放这了,等会你拿着结账,今晚知行老弟也得带一位姑娘回去啊,别让我失望!” 说完,王秀楚就搂着兰儿的纤腰往外走去。 陆知行无奈地笑笑。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但他的确是第一次来勾栏。 陆知行不是这个世界的。 他来自蓝星,用他们那边的话来说,他这种人应该叫穿越者,虽然不知道没有金手指能不能算是穿越者就是了。 在蓝星的时候,他是一个刚毕业参加工作半年的大学生,接连熬了三个大夜赶方案后,忽然觉得大脑一阵刺痛,就在趴着工位上休息了一下,不知怎么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躺在妇人怀里的婴儿。 后来,三四岁的时候,因为家里穷,养不起他,父亲就瞒着母亲,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他的相貌还算周正,人牙子给他打扮打扮后,转手卖给了一个生不出子嗣的大户人家作养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陆知行十二岁的时候,养父新纳了一个小妾,次年便生了个大胖小子。 有了亲生儿子之后,陆知行这个养子的地位就有些尴尬了。 养父养母渐渐疏远了他,但近十年的相处时间到底还是有些感情的,给他分了间偏院,每个月会有些碎银作为例钱。 再之后,陆知行就一直生活到了现在。 陆知行把酒壶中最后一点青梅酒倒入碗中,一边喝酒,一边欣赏舞台上翩翩起舞的舞女。 柔软的腰肢随着音律而扭动,只是看着,就能闻到阵阵独属于女子的芳香。 这种香艳的场景,两世加起来他也是头一回见到。 王秀楚说的没错,身边坐着好友的话,陆知行的确有些放不开。 要他跟好友坐在一起,各自抱着各自的姑娘,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到的。 但若是好友走了的话…… 陆知行又看了一眼台上的舞女,那里还真有一个合他眼缘的女子。 一身轻薄的紫衣,纤纤细腰可堪一握,最绝的要数她那有些冷艳的表情。 如果……如果能把这样的妙人搂在怀里的话…… 想着想着,陆知行猛地摇了一下脑袋,让自己变得清醒了一些。 罢了,不过是见色起意。 说他装清高也罢,说他有精神洁癖也好,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他还是想找个真正满眼是自己的女孩子。 来勾栏找真爱? 呵,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陆知行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结账!” …… 月缺如钩,漫天的星斗要比陆知行记忆里明亮得多。 现在已经是亥时了,巷子里几乎没有什么行人,只有些许姑娘还在站在铺子门口,试图再招揽一单生意。 有些见到来往的路人,便主动往前凑,花枝招展地展示自己的身姿。 有些则斜斜靠着门板,眼神空洞,似乎在回忆些什么往事。 铺子里隐约传来些女人的娇喘,有时候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惨叫。 陆知行眼神微垂,盯着路面继续往前走。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16年了,他仍然不是特别适应…… 陆知行忽然觉得脑袋有些昏沉,连忙扶着墙缓了一下。 嘶……这酒后劲还挺大。 忽然,陆知行听到墙壁后传来了一个压抑的哭声。 “呜呜呜……” “赔钱货!今天又没接到客人,手伸过来,看我扎不死你!明天你也不许吃饭!” “呜!疼!呜呜——鸨娘饶了我吧,明天我一定能接到客人的。” (本是冲着满穗和良爷去玩的续作,结果却被刀得精神恍惚。 于我而言,最意难平的却非女主与男主,而是一个配角,一个被旧时代和新时代同时折辱的可怜女子——林翩翩。 遂作此篇,以改写她的命运。 没玩过原作也可以当做普通网文来看,不影响观看体验,已有50万字完本小说,包甜包写完的。 好了,若诸君尚有耐心,便听我细细道来吧,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就算失望了,也可以回来骂我解气不是么~) 【P.S.评分是刚压过一轮的,莫要害怕,相信墨鱼。】 是双向救赎的日常甜文,非历史争霸文,高甜提醒,甜度或许会有些超标哦! 第2章 初遇林翩翩 陆知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前世残余的恻隐之心在狠狠地戳他。 ——救了也没用,这个时代像她这样受苦的人多着呢,比她更惨的也多了去,还能全部都救么? 陆知行硬着心肠继续往前走,女孩的惨叫声与求饶声越来越小。 但心里的疙瘩却越来越重。 就在他即将转过街角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算了,反正王公子给的钱也没花完,答应朋友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 林翩翩向前伸着右手,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鸨娘正从布袋里取出一根根长针。 这些便是她赖以生存的“手段”。 肉多的地方要用细针,贴着骨头扎下去的最疼。 肉少的地方则要用粗针,不用扎很深,也能让人疼得发抖。 这些“手段”鸨娘年轻的时候也领教过。 疼得要命,但并不影响“卖相”。 鸨娘用烛火烧了一下针,一边烧一边说:“翩翩啊,别怪鸨娘心狠,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今天不对你狠,将来你就得饿死,这里不是佛堂,每个人都得靠自己才能吃饱饭。” “三天时间已经很多了,有的店子啊,来的当天就得接客。” “我给了你机会的,像你这样的雏,只要稍微主动一点,是很招客人喜欢的。” 鸨娘拿着烧过了的针,慢慢走向林翩翩,将她纤细的手腕攥在手中。 林翩翩眼里满是恐惧,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拗不过鸨娘的力气。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针靠近自己的指头。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猛地从指尖传来。 “呜!疼——好疼!别扎了,我明天一定会接到客人的。” “哼,不扎疼你就不会长记性。”鸨娘紧紧箍着林翩翩的手腕,眼里虽然有几分不忍,但手中的动作没有分毫停歇 “鸨娘,呜——再、再给我一次机会,啊啊啊——” 娘……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谁来救救我,谁都可以…… 豆大的汗珠从林翩翩的额头滴下,在她绝望的目光中,鸨娘又取了另外一根针。 “不……不、不要!不要——” “砰!” 虚掩着的店门被一脚踹开,门外的灯火带着少年的影子一起闯入屋中。 林翩翩和鸨娘同时愣住,呆呆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的男子。 鸨娘神色有些慌乱,她这里是花街柳巷的最底层,连维持秩序的龟公都没有,遇到闹事的也只能认栽。 “一两银子!”陆知行大声喊道。 鸨娘连忙松开林翩翩,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找钱:“好说好说,好汉莫要动粗,我这就给钱!” “一两银子,今晚她跟我走。”陆知行指着鸨娘旁边悄悄给自己拔针的女孩说道。 “啊?”鸨娘和林翩翩同时愣住。 “啊?不是来砸场子的?”鸨娘手中的动作一顿,习惯性地露出了讨好的面容。 她的眼睛提溜一转,往陆知行的方向靠了过去:“嘿……那个、那个,公子,这姑娘还是个雏,价格方面……” “二两银子。”陆知行往鸨娘的方向抛出银子,随后冷冷地瞥了鸨娘一眼,“我劝你见好就收。” “诶呦!公子真大气!”鸨娘脸上的笑容愈发地灿烂了起来。 其实一两银子就到她的心理价位了,这种瘦不拉几的女孩能有人要就是烧高香了。 毕竟买的时候也只花了二十两,一天能给她赚一两已经很不错了。 “我这还有些好东西,也一并送您了。做那种事情的时候,只要往她身上一扎,那滋味……” 陆知行随手拍飞她递来的棉布包,抓住旁边呆住的女孩的手腕,向房门外走去。 女孩的手比陆知行想象中的还要细。 说起来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 软软的、凉凉的,纤细得让人不敢用力,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弄折了。 “我……我不值那么多钱的,其实一两银子就够了,我陪你睡两次,等下次我休沐的时候,来还你。” “只是……第一个月鸨娘说没有休息,要下个月才可以休沐,你要等我等久一些……” 女孩的声音极其微弱,夹着几分愧疚。 “无妨,那是我朋友给的钱,答应了他要花完,不必在意。” 出了巷子之后,陆知行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温声问道:“还疼么?” “啊?”女孩没反应过来,她左右看了两下,确认这里除了那个好心的公子之外只有自己之后才说道,“是在问我吗?” “嗯。” 林翩翩先是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脑袋,小声地说:“不……不疼了……” ——不能说疼,会惹人厌的。 ——呜……以前疼的时候可以找娘……可是现在,娘也不要我了…… 林翩翩在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又有些泛红。 “那个人每天都会这样对你吗?” “我其实也才到这里三天……但我觉得这三天要比以往三年还要漫长……” “第一天还好,鸨娘给我吃了两顿饱饭,有一顿还有一小碟咸菜,那天她还跟我讲了好多道理。” “不能随便跟人回家,遇到坏人就回不来了,如果要……要办事的话,就在旁边的客栈里办。” “不能哭闹,哪怕疼也要笑,不能惹客人不高兴……还有好多好多规矩,有些我记不太清……” “第二天的时候,就只有一顿饭了,因为没接到客人,还挨了罚……” “第三天……呜呜……呜呜呜呜……” 女孩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好怕,那些来往的人看她的目光就像是豺狼一样,好似要把她剥皮拆骨吃掉。 若不是鸨娘想把她的初夜卖得贵一点,她早就被人欺负了。 但她知道,那也是早晚的事情,她妈妈就每天都带不同的男人回家,她以后也要过这样的生活,不然就没有饭吃。 一想到这种生活,她就很害怕。 陆知行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忽然大哭了的女孩。 他没有妹妹,也没谈过女朋友,关于女孩子的知识全部来源于动漫和旮旯给木。 安慰女生……安慰女生……安慰看起来比自己小很多的女生…… 陆知行在大脑里飞速搜寻着动漫和小说里安慰女生的桥段。 有了! 他从随身的布袋中翻出一块纸包着的红糖。 将外面的纸剥开后,他蹲在了女孩的身边,把红糖塞入了女孩的嘴中。 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知行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嗯!挺管用的! 第3章 别难过 林翩翩不哭了,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哭了,而是嘴巴被堵住就哭不出声了。 她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蹲在自己面前的公子。 虽然这个公子笑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但他的手掌真的很温暖。 他给的糖也很甜。 “小时候我哭个不停,妈妈就会给我买棒棒糖。”陆知行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道。 “呃……你可能不知道棒棒糖是什么,和你现在吃的有点类似,但比这个还要甜一些,有的棒棒糖还有水果的味道。” 女孩揉了揉眼角残留的泪滴,含着糖的脸颊微微鼓起。 “这样看起来还挺可爱的嘛。” 陆知行没忍住,又揉了揉女孩的脑袋。 那女孩呆呆地仰头看着他,像是被人欺负惯了的流浪猫,第一次感受到人类的善意。 “你叫什么名字?”陆知行问。 “林……林悔儿,鸨娘给我取的名字是翩翩,林翩翩。” “林悔儿……林翩翩……”陆知行念了一遍。 听上去都是很有故事的名字啊。 这个名字他略微有些耳熟,但却并没有什么清晰的记忆。 他对明末的风尘女子知之甚少。 唯一一个有耳闻的是柳如是,那个被网友戏称为“水凉居士”的钱谦益的妾室。 清军兵临南京城下的时候,他明媒正娶回家的风尘女子柳如是劝他投水殉国,钱谦益却说“水太冷,不能下”。 羞愤的柳如是一头扎进水里殉国,而“水凉居士”钱谦益却向清军投降了。 “你呢……你叫什么?”林翩翩问陆知行。 “陆知行,陆地的‘陆’,知行合一的‘知行’。” “陆知行……陆……知行……”林翩翩反复念叨着,似乎是要把这三个字牢牢地刻进脑海。 她不识字,不知道陆地的“陆”是哪个“陆”,也不知道知行合一的“知行”是那个“知行”。 但她知道,眼前这个会问她疼不疼,给她糖吃的人,叫做“陆知行”。 ……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 嗯,已经是不知道几点了。 这里不像是蓝星,没有时钟,除了看太阳位置,就只能听更夫报时。 养父母给陆知行的小院在后院的角落,严格来说这应该算是杂物间,但收拾后也算干净。 一共有两间房,一间供他休息,另外一间则供他读书。 陆知行一直觉得遇到这么好的养父母是他的幸运,尽管近些年他们已经渐渐不怎么关注他了。 但还是给了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这份恩情,他一直都记得。 陆知行抱着被褥推开书房的门。 林翩翩则端着一盏油灯,紧跟其后。 “今晚,你就睡这里吧。” “唔?”林翩翩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不用我陪你睡觉吗?” “不用。” 虽然不知道林翩翩的年龄,但陆知行实在无法对这么小的女生下手。 如果真要满足这方面的欲望的话,他早就在勾栏那里解决了。 “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也有些困了。” 见女孩不说话,陆知行便转身打算离开。 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眼皮都在打架,现在给他一张床的话,马上就可以睡着。 忽然,他发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了。 回头看去,却对上了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 “我第一次还在,身子也没给男人碰过……” “我……我不脏的,不脏的……至少现在不脏……” 林翩翩抿着嘴唇,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眼角坠着点点晶莹,为自己仅存的体面抗争着。 如果第一次非要给别人糟蹋的话,她宁愿给眼前的这个人。 至少……至少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人,而非一个专供玩乐的物件。 我不脏的,至少现在还不脏…… 这句话像是一根烧红了的钢针,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以前在蓝星的时候,陆知行的确想过,要是能回到古时候就好了,考取功名,三妻四妾,好不快活。 但真正到了这个时代,那些可以被概括为“三妻四妾”的活生生的女孩子站在你面前,心里却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曾玩过一些比较过分的galagame,甚至是带颜色和血腥的那种。 什么囚禁、病娇、养成……都有体验过。 有时候他甚至还会觉得刺激,觉得兴奋。 因为他知道那是假的,就算是他做什么,也不会真的伤害别人。 但当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子,一个会哭会喊疼、随时可以被标码贩卖的女孩子出现在面前,攥着他的衣角说自己“不脏”的时候。 陆知行内心残存的良知又在狠狠地谴责他。 在他那个世界,红旗下的孩子是可以看见阳光的,纵然不完全公平,但至少有燎原的星星之火。 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却完全看不到希望。 林翩翩发现身前这个男子的眼睛里,有她从来都没有看过的东西。 她不懂那是什么,只是觉得被这样的眼睛注视着很安心。 忽然,林翩翩瞳孔巨震,她看见那男子抬手了! 在她的认知中,男人抬手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打女人。 她爹是这样对待她娘的,那些“客人”也是这样对待她娘,女人叫得越狠,那些男人就越兴奋。 林翩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只是紧紧地闭上眼睛。 这么好心的公子也会这样做么…… 可之前那些不像是装出来的啊?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只是脸颊上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那男子正弯着腰,给她擦眼泪。 “别难过,我没有那么想,只是……只是有些东西不允许我这么做。”陆知行轻声道。 是良知,知行合一中的良知。 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陆知行是有过宏伟抱负的。 他看过那段满目疮痍的历史,看过那些让他能生长在红旗下的先烈的故事。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想做些什么,纵然身死,也无憾。 于他而言,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就相当于捡了一条命。 死?何惧之有? 可是,他一介书生又能做什么? 哪怕有前世记忆的加持,他也到16岁才考上秀才。 虽然这个成绩在周围的人看起来已经很厉害了,但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现在是崇祯十一年,还有不到七年的时间,崇祯与王承恩就会在老歪脖子树下成为吊友。 他陆知行中举要多久? 取进士要多久? 等他能左右天下大事又要多久? 李定国,郑成功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他一个普通人又能做什么? 算上前世,也只不过多了十几年的象牙塔经历和半年的社畜生活罢了。 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在时代的浪潮里,个人的力量是极其渺小的,不说别的,他就是想要离开扬州城换个地方生活都不是件轻松的事。 当理想与现实的差距过大的时候,放弃便成为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这也是陆知行今日答应和王秀楚去勾栏的原因,既然改变不了,就暂时享受一下眼前残存不多的繁华吧。 “知、知行……你怎么也流泪了……” “别、别难过……我给你抱抱……抱抱就不难受了……” 第4章 知行……你睡了吗? 林翩翩努力踮起脚尖,好将陆知行的脑袋抱在怀里。 以前娘还待她好的时候,都是这样安慰她的。 抱抱像是有一种魔力,只要有人抱着她,痛苦和难过都会慢慢消散。 林翩翩其实也想给陆知行嘴里塞一颗糖,就像是先前他对自己那样。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可以给的。 唯一能给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只有那一点并不算温暖的温度。 陆知行的大脑一下就被清空了。 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林翩翩对他的称呼有些过于亲昵。 独属于女孩子的气息一点点萦绕上鼻尖,微薄的体温将他心里的苦闷一点点驱散。 他感觉到有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轻轻拍他的后背。 “不难过,翩翩给知行唱歌听……” “月儿弯弯照秦川……蟋蟀轻碰白瓷盘……阿娘捞起井里碎银光……” “叮当叮当桂花落满衫……叮当叮当落满衫……月儿弯弯照客船……” 林翩翩的声音很有少女感,清脆又悦耳。 不……她本来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啊。 陆知行上一次被这样抱还是在蓝星。 他记得很清楚,是六岁的时候,爸爸妈妈外出打工,把他放在外公外婆家寄养。 他一边哭一边抱着爸爸妈妈的行李箱,不让他们走。 然后妈妈就多留了一天,抱着他哄了很久。 陆知行其实是个挺容易哭的人,只不过一般都是自己躲起来的,如果没人看到的话,那应该就不能算是哭了。 在他受到的教育中,男生就是不能哭的。 对于这个事情,他一直都蛮奇怪的,男生又不是块钢板,为什么不能脆弱呢? 但他没有人可以问,也问不出口,只是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那个应该成为的男子汉的形象。 渐渐地,压抑情绪也就成了本能。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是如此,别的小孩子被卖掉可能是不记事,但他被卖掉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又被人牙子卖到别的人家,尽管那家人待他不错,但寄人篱下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 再到后来,意识到封建社会的险恶与自己力量的渺小…… ——我哭了么……只是湿了些眼眶罢? ——为什么会流泪呢?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入川屠蜀…… 前途光明看不见,道路曲折又走不完…… 陆知行轻轻挣脱林翩翩的怀抱,用袖子抹了一下眼泪。 这么大的人了,趴在女孩怀里哭算什么事? “见笑了,想到一些往事……嗯,也许往事也不准确吧,应该是对未来的担忧。” 毕竟这些事情现在还没有发生。 “往事?未来?”林翩翩眨了眨眼睛,没能明白陆知行在说什么。 但见他不流泪了,也是心安了许多。 陆知行没有解释,只是又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 怪不得动漫里的哥哥那么喜欢对妹妹使用摸头杀,手感真挺不错的。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我回房间了。” 陆知行从桌子上端起油灯,转身打算离开。 “欸,等等!” 林翩翩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角。 “可以把灯留给我么,这个房间又大又空,黑漆漆的……” 陆知行略作沉思,摇头拒绝道:“不行,这个房间里都是宣纸和书籍,极易点燃,要是走水了,恐有性命之忧。” “那……还是让我和你住一屋吧,我自己搬被褥。我个子很小的,随便找个地就能睡下……不占你地方。” “你愿说话的时候我就陪你说话,不愿的时候,我就乖乖闭嘴,一句也不说。” “而且我也不打呼噜的。”林翩翩又补充了一句。 打呼噜?女孩子打呼噜会是什么模样呢? 陆知行脑海里没由来的冒出一个这样的想法。 “这里很安全的,门也可以从里面闩上……”陆知行说着说着,瞥见了林翩翩那逐渐黯淡的目光。 “嗯……不过不同床的话应该没问题,而且没人知道的话,就不算违背礼数吧?” 陆知行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把女孩子带回家和带回房间住可完全是两个概念。 “嗯!我不会说出去的!”林翩翩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动作飞快的抱起了铺在地面的被褥。 这里的被褥和蓝星的被褥完全不同,又厚又沉。 林翩翩抱着被褥的时候身子都略微有些摇晃,看上去很是吃力。 “还是我来吧。”陆知行无奈地摇摇头,把灯放在桌子上后,从林翩翩怀里抱过被褥,然后向屋外走去。 林翩翩乖巧地跟在陆知行的背后,在灯火的作用下,她的眼睛里映满了陆知行的背影。 ——我好像真的遇到一个很好的人啊,像梦一样…… …… 陆知行平躺在床上,注视着房梁。 先前明明很困,但真躺到床上却又怎么都睡不着。 不光是因为房里多了个女孩的事情,还有些别的心事。 “知行……” 陆知行听到有什么女孩子的声音在唤他。 ——不对,她怎么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这个时代还是有男女之防的,一般只有很亲近的人才可以以“名”来称呼对方。 或许是没有人教过她这些吧? 算了,比起“相公”“官人”“郎君”这种风月场所的称呼还是要好上不少。 陆知行回想起当时和王秀楚在勾栏听曲的时候,那个名唤“兰儿”的姑娘就总是变着法子的喊他的王郎。 “知行……你睡了吗?”林翩翩的声音比往常还要小一些,大抵是怕吵着陆知行休息吧。 陆知行翻了个身,看向睡在他不远处的林翩翩。 她真的好小只啊,而且很瘦,有种易碎的脆弱感。 用不好听的话来说,就是有种红颜薄命的气质。 由于吹了灯,陆知行只能借着月光隐约看见她身体的轮廓。 没有小说中的细枝硕果,只有些许单薄的少女曲线。 林翩翩也撑着身子起来了一点,因为她睡在地上,只有撑起来一点才能看到陆知行。 “还没睡。”陆知行应道。 “那我们说说话吧,我觉得以后我很难遇到像你这样可以说话的人了。”林翩翩的话语里多了几分凄凉。 陆知行想说些宽慰的话,但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也就是运气好,遇到个好人家收养,不然下场还未必有林翩翩好。 “宁做太平犬,不作乱世人”可不是什么玩笑话。 “可以,想说什么?”陆知行问。 “嗯……我觉得知行你很奇怪。” 第5章 可以再叫我一声“翩翩”么 “虽然知行你是我的第一位客人,但我娘毕竟也是‘花街柳巷’的人,对那里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儿的男人大多都是冲着女人的身子来的。” “娘说过,男人都是好色的,哪怕是表面正经的男人,只要被眼波挑逗几下,很快就会原形毕露。” “可你却偏偏对我不感兴趣。” 林翩翩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不然也卖不到二十两银子,她听娘说过,一般的姑娘也就十两左右,“卖相”差一点的话甚至十两都不要。 就是瘦了点,可能手感不好,但她是会长大的…… 想着想着林翩翩脸颊上多了几分红晕。 在一个男子房里想这种事情,呜——林翩翩,你不知羞! “感兴趣还是感兴趣的,就是有些下不去手,你今晚可要小心哦,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兽性大发把你吃掉了。”陆知行开了个玩笑,想吓吓她。 人总是这样,看到过于可爱的东西,总会产生一些坏坏的想法。 心理学上好像叫什么……什么可爱破坏心理? 陆知行记不清了,毕竟这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林翩翩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害怕,反而还撑着身子起来了,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衣襟给拉开了。 白皙的皮肤与玲珑的锁骨,在月光下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陆知行惊呆了,赶忙转过身去。 “你、你干什么!快穿回去!”他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看到他这个慌乱的模样,林翩翩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原来知行这是害羞了?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呀……”林翩翩重新躺了回去,“我里面还有衣服的哩,就是有点热。” “热也不可以脱掉!我还在这里呢!”陆知行背着身说道。 “嘻嘻,知行一点也不像是常来二十四桥的人喔。” “今天是第一次,好友邀我去勾栏听曲。” 陆知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跟林翩翩解释,可能是不想让她觉得自己也是一个把女人当玩物的人吧。 “勾栏!那可是很好的地方啊,听说那里的姑娘有龟公保护,不会被男人随意折辱。我鸨娘那里的铺子收费就廉价得多,听她说有时候还会遇到白嫖不付钱的人。” “对了,知行,我是你第一个带回家的姑娘吗?” 林翩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她确实很想知道。 “嗯。” “哇,真的,那太好了。知行会一直记得我吗?” 这一次陆知行没有回答她。 人都是健忘的,很多事情很多人,哪怕当时刻骨铭心,但最终都会渐渐忘却。 所谓的海誓山盟,有时候甚至还没有方便面的保质期长。 他可以随口应声“是”,但他不想骗她。 这个女孩子已经很可怜了,再给她留些虚妄的期待,那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 “知行,真的不想和我睡觉么?我以后肯定还是会失身的,第一次给别人的话倒不如给你。”林翩翩鼓起勇气说道。 “你还太小了。” “不小了,我已经见红了的。”林翩翩摸了摸自己胸前,稍微掂量了一下,并没什么份量,她的声音有些尴尬,“呃、嘿嘿……如果你说的是那个的话,确实还有些些小……” 一个饭都吃不饱的女孩子,哪里可能会有什么多余的营养来长身体。 “那等我长大了再来给你玩。”林翩翩的声音既纯净又天真。 听得出来,她是真心想报答陆知行的,但她能拿出的东西,只有自己的身体。 “够了!” 陆知行听不得这种话,虽然接触不是很久,但他还挺喜欢这个女孩的,看不得她这样自贱。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对林翩翩说话。 林翩翩被吓得身体都抖了一下,呆呆地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但还是道了歉。 “对不起,知行……” 陆知行转过身,发现先前躺在被褥上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来了。 现在的林翩翩已经缩成了一小团,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耷拉得极低。 哪怕看不清,陆知行也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她双眼通红的模样。 艹!你在做什么啊?她一个出生在这个时代的女孩懂什么? 自己改变不了时代就拿她出气?还是不是人! 旧时代的人折辱她还不够,来自新时代的你也要这样折辱她么? “啪!” 陆知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林翩翩,声音软化了许多:“翩翩,是我刚才太大声了,对不起。” “翩……翩翩……” 林翩翩念叨了两遍自己的名字,渐渐抬起头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陆知行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听娘说过,除了她们这些没皮没脸的妓子之外,外面的人喊名字是很有讲究的,一般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喊名字。 知行他叫我名字了…… 女孩子的心思变得极快,林翩翩的眼睛一下又恢复了先前的光彩。 “知行,你叫我‘翩翩’了诶!可以再叫一次么!” 见她恢复了后,陆知行稍稍心安,解释道:“翩翩姑娘,刚才一时心急,不小心喊了你的名字。” “没事没事,我想听你叫我‘翩翩’。”林翩翩满是期待地抬眸看向陆知行。 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啊! 陆知行现在有一种诱骗小姑娘的负罪感。 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想拒绝林翩翩,但看到她那样期待的模样,又忍不下心。 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抬头看向你的女孩子呢? 算了,没人知道就不要紧,再叫最后一次好啦。 虽说“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但陆知行觉得自己不是君子。 陆知行酝酿了一下,支支吾吾半天又喊了一声。 “翩、翩翩。” “嗯嗯!还想再听一次。” “翩翩。” 反正已经喊了一次了,多一次也没事。 “还想……” “停!停停!再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陆知行连忙打断林翩翩。 林翩翩撅嘴:“那好吧……就最后一次嘛……” “翩翩。”陆知行犹豫了一下后,又唤了一声林翩翩的名字。 ——之前凶了她一次,权当是补偿了吧。 “嘻嘻,知行最好了。”林翩翩开心极了,松开膝盖坐正了身体。 但不巧的是,因为这个动作她肩膀上的带子往下滑落了一点,白嫩的香肩再次露了出来。 “衣!衣服!翩翩!你的衣服滑下来了!” 第6章 关于我在无意间被捡回家的女孩养成废柴这件事? “嗯哼,好啦好啦,整理好了,知行可以睁开眼睛了。”林翩翩脆声道。 “咯咯咯,知行真好玩~” 林翩翩发出了少女特有的银铃般的笑声。 虽然陆知行没见过银铃,也没听过银铃的声音,但他觉得就该是如此。 “知行,你有心上人吗?”林翩翩问。 “嗯……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有过吧,不过是虚构的人物。”陆知行答。 “‘虚狗’是什么?”林翩翩没明白。 “是‘虚构’,大概就是话本里创造的人物,但是现实生活里并没有这个人。”陆知行继续解释。 在蓝星的时候,他有一个很喜欢的虚构人物叫满穗,刚巧背景也是明末。 呃……说起来,剧情里的满穗好像比林翩翩年纪还小来着。 “喔,那这个应该不算,要是现实里的心上人才算。知行果然没有心上人,我觉得如果知行有了心上人的话,是断不可能让我跟着回家的。” 林翩翩说:“以前我就见过很多坏男人,明明家里有妻室还来找我娘,但知行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话说得很笃定,仿佛本该如此一样。 “说起来我娘也是遇到坏男人才落得如今的下场的,她以前是青楼里的红倌人,那里的宅子大着哩。” “里面的姑娘也好贵,听说见一次花魁就要几十两银子,都够买好几个翩翩了!” 听到“买好几个翩翩”的时候,陆知行又有些心疼她了。 要不……明天去把她赎回来吧,就当个丫鬟养着,多双筷子的事情。 只是,他的银两不多,要不也不至于去个勾栏都要等到王秀楚请客才去。 实在不行的话,就去找王秀楚借一些吧。 林翩翩继续说:“娘亲是被我爹骗了,搞大了肚子,然后就被赶出了青楼……” 说着说着,林翩翩又有些说不下去了。 她其实不是很怨自己的娘亲。 嗯,卖她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怨的。 但其实以前娘亲还有存银的时候,待她不错的。 只是最近几年,日子越发过得艰难,如果再带着她的话,她和娘亲都得饿死。 林翩翩知道,娘也有她的苦衷,这些都是命,谁也挣脱不了。 今天能遇到这样一位公子已经很知足了,这一晚的经历,她要在脑海里记一辈子。 就当是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了。 只要想想,就会觉得很甜。 这样想的话,未来的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林翩翩撑着脑袋看向陆知行,虽然因为月光太暗的缘故看不太清,但她还是努力记下了这个轮廓。 至于被陆知行买回家…… 这种事情,林翩翩想都不敢想。 知行是读书人,而她林翩翩,只是一个妓女的女儿,就算是做丫鬟都会让人笑话吧? “呼……呼噜——” 林翩翩听到了呼噜声,陆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知行?” 林翩翩试着唤了一声。 “呼——呼噜……” 看来是真的睡着了。 林翩翩有些舍不得,她知道,陆知行不会经常去风月之地。 就算去,也是去勾栏,去青楼,而不是找她这种寄身在巷子里的廉价姑娘。 “知行……陆知行……” 林翩翩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陆知行的名字,也渐渐睡去。 …… “老张啊,你说等我们毕业之后能赚到多少钱呢?” “害,没有一万我是不可能去的,大不了就回家考公!” “陆哥,你呢?” “陆哥!老陆!快醒醒,老师喊你上去擦黑板呢?” 陆知行迷迷糊糊地从桌子上醒来,下意识就准备起身,却被身边的男生给拉住了。 “逗你玩的呢,又睡觉了。” “嗯,不小心睡着了。”陆知行随口应道。 嗯……大学? 陆知行有些迷糊。 “欸,对了,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呢,等毕业了你想做什么?” “赚钱吧,找个离家近的地方赚钱,可以多见见父母。”陆知行回答。 左边的男生满脸震惊:“不是吧?我都巴不得离爸妈远远的,省得他们老管我。我都大学了,他们还说要我少吃方便面和麻辣,烦死了,管的真宽!” 陆知行眼底闪过一丝羡慕。 他小时候是留守儿童,跟着外公外婆长大的,一年只能和爸妈见一次面,有些年甚至一次都见不到…… 说来可能有些夸张,他还挺想体验一下被爸妈管着是什么滋味。 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取出手机一看,是母亲的消息。 【儿子,你爸爸出车祸了,能回家一趟吗?】 ……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睛。 又梦到在蓝星的往事了,这么多年,那些回忆还是没有放过他。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必多想。 陆知行从床上坐直了身体。 昨晚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女孩子夜袭的桥段,醒的时候怀里也没多一个柔软的娇躯。 陆知行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床褥的位置。 昨晚窝在那里睡觉的女孩子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翩翩?” 陆知行唤了一声林翩翩的名字。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仅仅是一夜之间,他就已经开始以“翩翩”这样亲昵的称呼来喊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孩子。 在蓝星同窗了好几年的女同学,也不见得有这般亲近。 “欸!来啦!” 门外传来了林翩翩的声音。 不消多时,房门被打开了,林翩翩走了进来。 此时的她手里抱着一把扫帚,袖口撸得老高,额头上还沾着些许汗珠。 “你这是?”陆知行问道。 林翩翩嫣然一笑:“我等会就要回去了,要是去晚了又得挨鸨娘的罚了。” “院子里的草我都拔掉了,书房里的书我没敢动,只是扫了一下地面的灰尘。” “房间里的脏衣服我也给你洗了,有一件看起来很贵的没敢洗,怕弄坏。” “知行,我没什么能报答你了,我的身子你也不要,只能给你干些活。”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这个才堪堪到他胸口的小女孩。 这算什么? 关于我在无意间被捡回家的女孩养成废柴这件事? 她还那么小……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懂事。 小孩子是不可以太早懂事的啊,那太残忍了…… “知行?知行?”林翩翩伸手在陆知行眼前晃了晃,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便好奇地问道,“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没、没有。” “嗯!那就好,那我先回去啦。”林翩翩展颜一笑。 她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陆知行的面容,纤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犹豫了很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知行,等我可以休沐的时候还能来找你吗?我不打扰你的,就想给你做做家务,要是你想做那种事情也可以,知行想要我做什么,我都愿。” “可以么?” 陆知行心里狠狠地抽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舍不得林翩翩了。 不想她回到那种场所,不想她被别人欺负。 如果没有过交集,他还勉强可以装作看不见,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他不能看着这样一个女孩堕入深渊。 陆知行看着林翩翩明媚的眼睛,缓缓开口道:“翩翩,你愿意留在我这里吗?” 第7章 给林翩翩赎身 “啊?”林翩翩一下没反应过来,只当是他想要自己多留一会。 “嗯!那我晚些再回去。” ——挨罚就挨罚吧,反正也没少挨,能和知行多待一会就好。 林翩翩在心里这样想着。 林翩翩浅浅地笑着:“知行,是忽然又想和我做些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陆知行便知道林翩翩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翩翩,我想给你赎身,你愿意留在我这里么?” “啪嗒!” 林翩翩手中的扫帚忽的坠地。 她怔怔地看着陆知行,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行?你刚才说什么?” “我想给你赎身,以后就留在这里吧,你愿意么?” 林翩翩往前走了半步,但很快又止住了步伐。 她张口了好几次,但每次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林翩翩紧紧盯着陆知行的眼睛,她知道眼睛是最难骗人的,她试图从陆知行的眼睛里找到些许“玩笑”的破绽。 ——赎身……知行要给我赎身? 她看了很久,陆知行的眼睛一直都很坚定,坚定的让她有些惊喜又有些心慌。 最终,还是自卑在她的心里占了上风。 ——不,我这种出身,会给他带来非议的。 “知行是舍不得我么?日后我休沐的时候都来看你,只要你愿意便好。” “赎身的话,还是不必了,我这等风尘女子不值得,给我赎身的银两都够买两三个身家干净的丫鬟了。” 林翩翩笑得很勉强,眼里满是悲哀。 她是妓女的女儿,这样的出身就像是烙印一样跟着她一辈子。 她不是什么不知事的姑娘,坊间的流言蜚语有时候比刀子还锋利。 这些年,她经常听过,王家大婶的鄙夷,张家嫂子的谩骂,还有李家大叔的觊觎…… 读书人最讲究的就是清流了,买她这样一个风尘女子回去,岂不是让知行被人笑话? 而且,她不值得…… “知行,我……” 林翩翩紧咬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嘴里话最终化为了低声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她生来就是妓女的女儿? 为什么她要被卖到花街柳巷? 为什么她要忍着狂喜去拒绝一个未来可期的出路…… 忽然,林翩翩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翩翩,看着我的眼睛。人是没法决定自己的出身的,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的未来,哪怕最终的走向并不完美,但也好过屈服于命运。”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有我的私心,我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一想到昨晚和我彻夜长叹的女孩子、一个会抱着我、给我唱歌、安慰我的女孩子,未来要被别人欺负,我就心里难受。” “我没有轻贱你,是真心希望你能留在我这里的。”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抱林翩翩,也是他第一次抱女孩子。 被林翩翩抱应该不算…… 抱抱真的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啊,就好像异界的旅人忽然找到了一个漂泊的支点一样,悬着的心,有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陆知行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如果没有感受过温暖,他还是可以忍受孤独的。 但林翩翩的闯入,让他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知行……呜呜呜——我愿意,我想留下来,呜呜呜呜呜……” 被抱住后,林翩翩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情绪了,夺眶而出的眼泪浸湿了陆知行的衣襟。 这些天的委屈、恐惧,全部翻涌而出。 她不敢去想眼前的男子未来会不会变卦,她只知道,此时此刻的温暖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 陆知行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家当。 一共23两银子,另外还有300多文铜板。 家中虽然月月有例银,但读书也是件费钱的事情,笔墨纸砚,日日都有损耗。 加之他还喜欢鼓捣一些“奇技淫巧”,置办各种器具也花了不少钱。 这些年攒下的银两属实不多。 从昨夜和林翩翩的聊天中知道,她是三天前被卖掉的,价格是20两。 估计得在原来的基础上再添些。 他准备去和王秀楚借十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十两银子需要辛苦劳作五个月。 但对王秀楚而言,不过是几天的消遣开支罢了。 虽说他们的关系谈不上亲如兄弟,但借些钱还是不成问题的。 现在陆知行也是秀才了,可以通过抄书来赚钱,也不愁还不上。 王秀楚的家稍微有些远。 陆知行领着林翩翩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 “欸,陆兄弟,我刚巧打算出门。”王秀楚远远看见陆知行就迎了上来。 一般情况下他是以“陆兄弟”来称呼陆知行的,昨晚喊他“知行老弟”纯粹是喝嗨了,才做出的放浪行径。 “王公子今日风采依旧啊。” “诶!这个称呼太生分了,愚兄虚长你几岁,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以后便以兄弟相称,以后有什么愚兄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王秀楚笑道。 他和陆知行本就是好友,又是同年考上秀才,昨日还一同进了勾栏。 这几件事情加一起,足够维系男人之间的友谊了。 而且眼前这位陆兄弟可是16岁便中了秀才的大才,甚至学有余力还能拉他一起上岸。 在他尚未发迹之前结交,绝对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可惜,他这位陆兄弟素来清心寡欲,整日在家读书,上次拉他去勾栏都费了好大的功夫。 “多谢王兄抬爱。”陆知行微微一笑,然后向王秀楚拱手,继续说道,“不瞒王兄,愚弟恰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王秀楚爽朗一笑。 今天真是运气好,刚想着怎么让陆知行欠人情,这就来了机会。 陆知行停顿了一下后,郑重开口道:“我想为一位姑娘赎身,只是囊中羞涩,想向王兄借银十两。” “欸?”王秀楚大吃一惊,“什么?” 陆知行面不改色,将刚才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我想为一位姑娘赎身。” 王秀楚眼睛一点点睁大。 他是了解这位陆兄弟的,清心寡欲,看什么都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酒楼的佳肴、茶馆的评书、家藏的奇书……各种新奇的事物,在他面前都是寻常。 今日居然会为一个风尘女子来向他借钱? 要知道,读书人向来最爱惜自己的羽毛。 去风月之地还勉强说上一句风流,但真把风尘女子买回家,可就得私底下偷偷做了。 忽然,王秀楚的余光瞥见了大半身子都藏在陆知行身后的身影。 第8章 借钱 “这位便是陆兄弟心仪的姑娘?”王秀楚问。 “翩翩,这位是王公子,我的好友。”陆知行向林翩翩介绍道。 “翩……翩翩见过王公子。” 林翩翩从陆知行身后走了出来,向王秀楚微微一福,便重新退至陆知行身后。 陆知行这才发现,她的身体居然有些颤抖,脑袋也一直低着,只敢看自己脚尖前面几寸的地面。 陆知行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在他眼中,眼前的王秀楚是他一起读书的好友。 但在林翩翩眼里,那是一位穿着绮罗绸缎、高不可攀的读书人,一个随时可以对她施加暴力的男子。 陆知行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然后对上王秀楚的目光:“嗯,正是她。我与她一见如故,不忍她再入风尘。” “陆兄弟,借钱没问题,但愚兄要劝你几句。” “第一次做那种事情确实冲击会很大,但可不能为了一株花而放弃整片花园啊,二十四桥街里有趣的姑娘多了去了。” 王秀楚稍稍靠近了一些陆知行,压低声音说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怪我没有提前交代。” “风月之地,最忌讳的便是动真情啊!” 陆知行知道王秀楚是好意,但他真的觉得林翩翩不一样。 陆知行说:“我晓得分寸的。” “行,那我这就回去给你拿钱。”既然陆知行已经有了决定,王秀楚也没有多劝。 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经历才知道。 女人嘛,就算不喜欢也可以扔,没什么。 他王秀楚就娶了妻,还纳了妾,但还是觉得不过瘾,时不时还得去花街柳巷加加餐。 “嘿嘿,陆兄弟平时挺正经,没想到居然喜欢这种调调。”王秀楚用轻佻的目光扫了林翩翩一眼。 察觉到他这种目光的林翩翩,又往陆知行的方向缩了一些。 这种目光林翩翩太熟悉了,来往花街柳巷的男人大多都是这样的,从没把她们当人,而是当做一件可供发泄欲望的物件。 林翩翩的双手搅在一起,关节攥得发白。 陆知行眉头微皱,往前走了半步,挡住了王秀楚那轻佻的目光。 王秀楚浑然不觉,毕竟在他眼中女人只是物件,在读书人之间,私下交换小妾,甚至是共享小妾的事情都不是没有。 有的人甚至还将其追捧为风流,冠以“风雅”之名。 他先前注意到林翩翩的眼睛有些红肿,眼袋也发黑,便打算再和陆知行传授一下他这些年的“风流”经验,免得他的陆兄弟闹出事故来。 “陆兄弟,这样瘦弱的小姑娘禁不起折腾,你可得温柔些,一不小心容易玩死,别惹上晦气。” 听到这话后,林翩翩眼底的恐惧更甚,紧咬着下唇,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 那人的眼神就像是刮骨的刀一样,一层层拨开她本就不厚实的防御。 她像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过往的食客还得对她评头论足,挑肥拣瘦。 ——是啊,这才是正常人看我这等风尘女子的眼光啊。 ——知行会不会听他的话放弃我…… ——知行果然还是因为我被朋友笑话了啊…… “我劝你还是再多想想,找些年纪稍大的姐姐,她们会的花样多,也更懂得怎么伺候人,昨天我点的那个‘兰儿’就不错,下次我——” “王公子,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陆知行眼里多了几分悲哀,拱手请辞,“在下还有别的事情,就先告辞了!” 陆知行拉着林翩翩转身就走。 这钱不借也罢! 大不了典当些家当! 同时,一种深深的悲哀席卷了他。 被他当做好友的王秀楚也是这样轻贱女子,这世道……皆是如此么? “诶!陆兄弟!我还没给你拿钱呢,陆兄弟——” 身后传来了王秀楚的呼唤声,但陆知行只当没听见,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快了些。 家中还有不少书籍,衣服也可以典当些,够穿就行,用不了那么多。 ——嗯……向爹娘借些钱吧,不论如何一定要凑到给翩翩赎身的钱! 这里的爹娘指的自然不是陆知行的生父生母,而是领养他的养父母。 光天化日之下,读书人打扮的陆知行拉着一个姑娘走,着实有些吸人眼球。 路上的行人纷纷向他俩投来目光,或是好奇、或是鄙夷,一个夫子模样的中年人更是指着陆知行唾骂“有辱斯文”。 林翩翩的头埋得更低了。 “知行……对不起……” 陆知行放缓了些脚步,轻轻捏了一下林翩翩的手腕。 “翩翩,你没有错,错的是这世道。” 他说不出什么“有我在,以后就没人敢轻贱你”这样霸气的话,也给不出什么“我会护你一生一世”的诺言。 陆知行只是将这事深深地埋进了心里,轻贱林翩翩,就是轻贱他陆知行。 “知行,要不还是算了吧。” “没事的,翩翩,一切有我。” 陆知行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把带林翩翩去的,当时只想着借完钱能直接拉着她去她鸨娘那赎身,不曾考虑到这一场景。 林翩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悄悄的抬头看向陆知行,那并不算特别宽广的肩膀,在她眼中巍峨如山。 ——知行,遇到你真好…… …… “要借十两银子?”陆景远坐在红漆太师椅上,抿了一口茶水。 “是。”陆知行恭敬应道。 这位便是陆知行的养父,陆景远,官拜盐课司副提举,从六品,负责协理盐政。 虽然俸禄不高,但“额外收入”却颇为丰厚。 能在扬州东城有大宅院的人都不简单。 有钱有权,自然也会有女人,陆景远什么都不缺,唯独在子嗣这一块,头疼的很。 除妻子之外,接连娶了三房小妾,总是每日“耕耘”,却依旧“颗粒无收”。 无奈之下,才托人买了个清白人家的孩子,认作义子。 也就是陆知行。 这个孩子四岁就到了他家,是他看着长大的,名字也随着他的心意改成了“陆知行”。 知孝悌、敬师长、善读书,明明年纪不大,却有着成年人一般的稳重,可以说是很完美的继承人了。 如果不是后来第七房小妾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家业他肯定是会传给这个讨人喜欢的“义子”的。 但如今么…… 义子终究是义子,不如亲生的可靠啊。 陆景远缓缓起身,向门外喊了一声:“福伯,去账房取50两银子和500两……不,1000两银票,再拿一份西城宅子的地契,位置选好一些的。” 第9章 陆景远的谋算 陆知行继续低着头,心里有了些猜想,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景远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右手,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 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在他亲生儿子出生之前,他是真心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 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除家中的教习先生外,时不时还会请扬州城内有名望的儒士来家中讲经。 只是后来,他有了亲生儿子之后,就渐渐疏远了他,甚至还听从枕边风,把他从东厢房给挪到了外院的柴房里去。 只是,领养的儿子身上终究没有留着自己的血,他还是想把家业留给亲生儿子。 陆景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又重新变得坚定。 从法理上来说,陆知行和他虽无血缘关系,但依旧是他的长子,这是有官府的文书作保的。 想要把全部家产稳稳当当地交到自己亲生儿子手上,必须要让陆知行提前分家。 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麻烦给甩脱,省得以后再来纠纷。 陆景远说:“知行啊,听说这次你中了秀才,我心甚慰啊。” “悉皆仰仗父亲教诲。”陆知行应。 “最近读书、生活可有难处?”陆景远笑着问道。 “不曾,只是忽然有些开销……昨日在花街柳巷相中一姑娘,孩儿想替她赎身。” 陆知行的语气很郑重。 这种郑重的勇气在读书人身上并不少见,比如考取功名、追求远大抱负,但为风尘女子赎身这种事,能说得如此郑重的,恐怕陆知行还是第一个。 他本来是下意识地想找个别的说辞,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了。 一来,他不想骗这个养大他的父亲;二来,如果他耻于开口,岂不是和王秀楚之流一样轻贱林翩翩。 “嗯……嗯?”陆景远脸上的笑意一滞。 他是了解这孩子的品性的,绝非贪图享乐之人,难道是自己这些年疏于管教让他走歪了? 罢了……由他去吧…… 沉沦烟花巷柳了也好,省得将来再生事端。 终究不是自己的种,走上歪路也是正常。 陆景远在心里给这个养子下了定论,全然没有想过连娶八房小妾的自己有没有这样想的资格。 他眼里染上几分失望,不再看陆知行,踱步回太师椅上坐好后,继续说道:“嗯,按礼法来说,该待你二十岁,行冠礼之后再行分家。但既然你已考取功名,早些分家也是好事。” 陆景远继续说早些分家的好处,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借口……哦不……是好的说法。 陆知行没有说话,一直恭恭敬敬地站在原地,他听得懂陆景远的话外之意,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落寞。 倒不是贪心陆家的家业,只是有些感叹。 再怎么努力,终究还是比不上血缘关系的牢靠啊。 只是可惜,不能留在父亲身边报答养育之恩了…… 当然,这个想法陆知行是不能说出来的,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这句话说出来,就像是觊觎家产一样。 陆知行其实有在暗中为陆景远准备“礼物”——作为报答养育之恩的“礼物”。 他为陆景远准备了三个锦囊,若第一个锦囊便相信他,可保全小部分家产和全家性命。 若到最后一个锦囊才依计行事,也可以保全性命。 但现在还不是给陆景远的时候。 提前暴露的话,不仅无法取信,还可能会招来杀身之祸。 陆知行可不想被冠上“邪祟”、“奸细”、“反贼”的名号。 很多事情,不待火烧眉毛,是没法让人产生改变的。 “老爷,东西备好了。”福伯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 “知行,这几日收拾收拾就搬过去吧,有了自己的院子读书也更清静。”陆景远挥挥手。 “父亲,养育之恩没齿难忘,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陆知行从托盘中取走现银,其余的则没动。 “拿着吧,日后读书也还要用钱,唉……终究是父子一场,若非你赵姨娘逼得紧……咳咳……”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陆景远轻咳了几声掩饰尴尬。 对旁人来说,这些钱财是天文数字,但对于把持盐政的陆景远来说,不过也就是一两次人情往来。 这养子16岁中秀才,有些本事,他也不想把关系完全闹僵。 “谢父亲,孩儿拜别。”陆知行没再推辞。 再推脱的话,就要被疑心了。老老实实拿着这些钱离开才能让陆景远真正地安心。 刚好,陆知行也挺缺钱的,很多准备都需要大量的银两。 陆景远喝茶的动作稍稍变缓,点点头,淡淡开口道:“去吧。” 就在陆知行即将离开房间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叮嘱道:“莫要过分留恋风月之地,读书做官才是正道。” 陆知行脚步一顿:“孩儿省得。” …… “哇!知、知行!哪来的这么多钱!”林翩翩目光呆滞地看着陆知行端回来的托盘,小小的嘴巴惊得老大。 “父亲见我中了秀才,给的奖励。他还为我寻了处僻静的院子,叫我好好读书,过两天我们就搬过去。”陆知行微笑着说道。 林翩翩的笑容一点点散去。 她虽然出身低微,但分家这种事情,她还是知道的。 按理来说,像陆知行这种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的麒麟子,是不可能分出去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知行触怒了家里人? “好了,别多想了,这样已经很好了。只是我欠他们的东西又多了很多,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报答。” 陆知行发现了林翩翩神情的不对,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个女孩心思细腻得紧,而且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偏偏她又那么善良。 心思细腻、自卑、善良……这些凑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 唉,只能慢慢养着了。 等她发自内心觉得自己值得被爱的时候,就不会这样了吧。 陆知行又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软软的触感让他心情愉悦了许多。 林翩翩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心里的忧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行那么厉害,将来一定可以做大官,一定会有机会报答爹娘的养育之恩的。” 提到“爹娘”这两个字的时候,林翩翩眼眸黯淡了那么几个瞬间。 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闪着星星眼的欣喜模样。 林翩翩昂着头注视着陆知行,眼眉弯得像是月牙一样,盈盈地笑着。 …… 第10章 林翩翩的勇气 扬州,柳巷。 “花街柳巷”这个词最早并不是分开的,而是因为娱乐场所多开在繁华富贵之地,街道旁往往种花植柳,后来便以“花街柳巷”代指风月之地。 来往的人多了,便有好事者将“花街”与“柳巷”拆开。 “花街”多是些品格不错的场所,青楼、勾栏……有人注资,也有人管理,客人的开销大,姑娘们的待遇也相对好些。 “柳巷”则是无名无牌的小铺子,鸨娘买来姑娘,让姑娘自己拉客,甚至给钱多些还能外带。 在这里的姑娘每天都活得很艰难,不仅要面对客人的刁难,还需忍受鸨娘的责罚,若是不幸染病了,更是只能自生自灭。 而林翩翩,被卖的地方便是二十四桥街中的柳巷。 “知行你看,那边高高大大的几座房子就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青楼,也就是二十四桥街的花街。” “我跟你讲喔,那里的人最势利眼,普通人连靠近都不行,还说什么‘老爷心善,见不得穷人’。以前娘领着我去求她姐妹帮忙的时候,直接就被龟奴给轰了出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翩翩握紧粉拳,似乎是想替娘和自己打抱不平。 “那边矮一些的是‘勾栏瓦舍’也算是二十四桥‘花街’的部分,花销要便宜些,普通人只要舍得,都可以进去。” 林翩翩领着陆知行又走了一小段路,先前的繁华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逼仄的小巷子。 廉价的脂粉、水沟的污水还有不知名的腥臭全部混在一起,那味道……一言难尽。 陆知行捂住鼻子,心里直泛恶心。 昨晚的时候他怎么没注意到,难道是喝了酒的缘故? 和昨天夜里的灯火不同,白天的小巷格外冷清得多。 大部分铺子都关着门,只有几个铺子外还站着些姑娘,这些姑娘大多都打着哈欠。 “这些姐姐大多是昨夜没拉到客,白天才被逼着出来站街。”林翩翩心里升起了些同病相怜的哀伤,“如果昨晚我没遇到知行的话,今天也要站在这里……” 陆知行的心里一紧,把林翩翩的手腕握得更紧了些。 生怕一不留神,身边的女孩,就会被这吃人的炼狱给连皮带骨吃得一干二净。 “诶?这姑娘不错?等陪完了这位公子来陪陪我可好?”一个轻佻的声音闯了过来。 陆知行转头看去,是一个手持折扇,身穿长衫的男子,眼睛里淫秽的欲望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知行将林翩翩挡在身后,冷哼一声:“收起你的腌臜狗眼,如果你还想要它的话。” “欸!我这暴脾气——”那男子作势欲撸衣袖。 陆知行也不惯着他,直接抬腿就是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他可不是什么文文弱弱的书生,这些年读书之余一直有锻炼身体、打熬力气,虽然不懂什么拳脚技巧,但一股子莽劲还是有的。 陆知行早就知道,在这乱世光会读书是没用的,一副好的身体能解决掉很多麻烦。 眼前这种被酒色掏空了的酒囊饭袋,他一脚就能踹飞。 “打人了啊!快来评评理啊!我要报官,我要报官!” 陆知行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没做理会。 这泼皮也敢报官?身上指不定担着多少事呢,也就吓唬吓唬老实人。 “翩翩,继续带路。” “噢噢,好。”林翩翩这才收回震惊的视线。 林翩翩没想到一直都文质彬彬的陆知行居然会直接动粗,明明他在自己面前一直都很温柔的。 难道……他只对自己温柔…… 呜!更喜欢了怎么办! 陆知行不知道林翩翩这傻丫头又私自推动了一下自己的攻略进度,他只想快点给她赎身,好教她彻底解脱。 “前面那个铺子就是,知行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敲门。” “我们一起去吧。”陆知行没有松开林翩翩的手腕,而是和她一起走。 “咚咚咚!”林翩翩叩响木门,大声喊道,“鸨娘,是我,林翩翩,我回来了。” 见里面没反应,林翩翩怕陆知行等急了,又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鸨娘——” “来啦来啦,我才睡下就在这里叫魂,你这死丫头,……”鸨娘怨气冲天地拉开木门,看到陆知行后,嘴里恶毒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脸上也换上了一副讨好的模样:“欸,公子您来了啊,快快请进。” 鸨娘快速瞟了一眼林翩翩,经营此道多年的她瞬间判断了这丫头昨晚并未失身。 刚失身的姑娘站不了这么直的…… 鸨娘心中暗道不妙,定是这死丫头不配合,人家公子上门来麻烦了。 她见过的男人多了,讨价还价的一般都是普通人,给钱爽快的则有些社会地位,至于眼前这个能随手丢出二两银子的公子,定然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鸨娘连忙赔笑,谄媚道:“欸嘿嘿,公子消消气,我给你换个姑娘可好?” 紧接着她眼睛一竖,三角眼像是毒蛇一样瞪着林翩翩,伸手作势欲打。 “还不快过来,你这死丫头,看我打不死你!贵客都敢得罪!” 林翩翩身体条件反射般地抖动了一下,缩着脑袋,眼睛合得死死的。 在鸨娘这里的三天,她少说挨了十顿打。 “啪!” 陆知行毫不客气地拍偏了鸨娘的手臂,呵斥道:“在我面前你也敢逞凶?” “欸欸,是是是,是奴家孟浪了,等公子走后我再替公子收拾她。”鸨娘手臂被抽立即红了一大片,但丝毫不敢有半点怨言,脸上的讨好之色反而愈发地浓郁。 她知道,这种随手打人的公子最得罪不得,一看就是跋扈惯了。 而且眼前这位公子身上的衣服做工也不简单,要是得罪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开个价吧,我要替她赎身。”陆知行开口道。 “什、什么?你要替她赎身!”鸨娘惊得声调都尖锐了几分。 “有问题吗?”陆知行睥睨道。 “可以倒是可以……”鸨娘眼睛提溜一转,老脸像菊花一样笑得绽开,“只是这丫头是我的亲女儿,心疼得紧,平日里我都是好生养着的,公子突然要买她,我实在是舍不得。” 陆知行脸上浮现几分不耐。 鸨娘见状,语速又变得更快了一些:“但我看公子也是富贵人家,跟着您,翩翩一定会过上好日子,只要五十两银子——” “骗人!你不是我娘,三天前你才花二十两买的我!” 第11章 陆知行的另一面 林翩翩对鸨娘是极为恐惧的,一直都缩在陆知行身边不敢说话。 但看到她想诓骗陆知行的时候,还是硬生生扛着畏惧站了出来。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公子!这种腌臜货买回去做什么,我给你挑过几个好的!” 鸨娘眼里的怒气几乎要压制不住,若非陆知行在这里,她早就要给林翩翩狠狠地上些“手段”。 被鸨娘这么一呵斥,林翩翩的气势一下就弱了下来,但仍然紧咬牙关,不肯松口。 “三十两,你养了她三天,加上昨天给的二两银子,一共赚了十二两,已经很划算了,莫要太过贪心。” “公子……这……这恐怕——”一到陆知行这里,鸨娘的声音立即就弱了三分。 大明素来优待读书人,眼前这公子一看就像是考取了功名的,甚至是见官不拜的那种功名。 而她只是个柳巷里年老色衰的鸨娘,在三教九流中都算是底层,二者的身份犹如云泥之别。 别说被读书人呵斥几句,就是挨了几下拳脚她也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吞。 她这可不像是青楼勾栏那样有人作保,本来做的就是见不得光的行当,真要闹出事端,倒霉的只能是她。 “莫要多说,快去取她的身契来。”陆知行语气又重了几分。 “是……”鸨娘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鸨娘明白眼前这位公子说的没错,养三天就得了十二两,对她来说已经很赚了。之前狮子大开口也纯粹是起了贪念,想多诓些钱财。 没过多久,鸨娘就拿着一份身契过来了。 林翩翩垂在身边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眼眶微微泛红。 就是这个东西……只要有这个东西,她就不用烂在柳巷里了。 只要有这个,她就可以一直跟着陆知行了。 “公子,这是她的身契。”鸨娘双手捧着身契,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知行手中。 陆知行接过检查了一番,上面有朝廷的官印,还写了林翩翩的户籍等身份信息。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又将身契交给林翩翩检查。 林翩翩不识字,但也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尤其是看到自己之前按的红手印的位置时,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份文书。 但对她而言,这就是她的命! 又看了好一会之后,林翩翩才恋恋不舍地将自己的身契交还给陆知行。 “你替我收着吧,我身上没有口袋。” 说完后,陆知行从口袋中取出银两,放在鸨娘旁边的桌子上。 林翩翩眼神复杂地看了陆知行一眼。 ——知行也骗人……这不是有口袋么……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林翩翩没有问,知行这么交代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把身契小心的放入自己胸前贴身的口袋。 这薄薄的身契紧紧贴在她的怀里,她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又抬头看向陆知行,眼睛里的欣喜愈发浓郁。 这时,正在一旁核对银两的鸨娘疑惑出声:“公子……您好像给多了,这里有三十三两银子……” 该贪的贪,不该贪的一点都不能碰,对于底层人而言,生存是没有试错机会的。 正是这份谨慎,她才一路从妓女做到了鸨娘的这个位置。 “多余的钱是给你养伤的。”陆知行淡淡开口道。 “啊?”鸨娘愣神。 陆知行也没解释,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竹板,交到林翩翩手中。 这个竹板,正是之前鸨娘用来敲林翩翩脑袋的那个。 “手,伸出来。”陆知行冷声道。 林翩翩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另外一只手。 “不是说你,翩翩,你拿着那个板子就好。”陆知行瞥了鸨娘一眼。 鸨娘这才回过神来。 这公子是要替林翩翩报仇啊! 鸨娘没有犹豫,立即伸出手臂,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欸嘿嘿,任凭公子处置。”鸨娘脸上依旧谄媚地笑。 挨顿打就能得三两银子,这买卖可太划算了。 要是早有这种活干,她也不至于沦为妓女。 林翩翩看了看鸨娘伸出的手,又看了看陆知行。 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知行、知行他在为我打抱不平…… ——没想到知行还有这般小气的一面,他当真如此在意我? 陆知行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林翩翩,眼里满是宠溺。 这种宠溺的眼神看得旁边的鸨娘心头一颤,她有些羡慕又有些后怕。 羡慕的是,林翩翩才刚入这一行就能找到这么善良的公子。 后怕的是,幸好刚才没有要死不松口,不然肯定会招来这位公子的报复,眼下让他打几下,不但化解了冤仇,还白得了银两,简直一……一什么来着。 林翩翩看着手中的板子,她对鸨娘是有怨恨,但也没想过要报复回来。 毕竟她是鸨娘花了银子买回来的,打她罚她,也合乎规矩。 只是知行要她动手的话……她还是要听话的。 林翩翩抬起了竹板,落在鸨娘手上只发出一声薄薄的脆响。 陆知行叹了口气。 也是,我家翩翩那么善良,怎么做得出来这等事。 是自己太过小气了,罢了,罢了…… 正当陆知行打算带着林翩翩离开时,鸨娘忽然从林翩翩手中夺过板子。 然后在陆知行和林翩翩震惊的目光中狠狠地抽向自己的手心,脸上还带着那谄媚的笑。 “啪!” “诶呦!嘶——” “啪!啪!” “啪!啪!啪!” “嘶——哎呦哎呦!公子、公子,我知道错了!哎呦呦!” 她的哭里带着笑,笑里又带着哭。 鸨娘一遍又一遍地狠狠抽打着自己的手心。 她觉得,若是今天没让这位公子打过瘾,日后肯定要遭报复,倒不如自己动手,还能少受些苦。 能在这里生存的人,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鸨娘没有任何做作,每一下都打实了,掌心很快就变红,然后开始渗血。 陆知行眼里的震惊逐渐化作不忍,最终则变成了灰茫茫的一片悲哀。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牵着林翩翩的手,向门外走去。 这一次他抓得不是林翩翩的手腕,而是手心,生怕不抓紧林翩翩的手心,她就会步入那个鸨娘的后尘。 鸨娘的动作没有停,一直到陆知行和林翩翩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停止嚎叫。 此时她的左手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这不是装的。 但先前的惨叫,的确是她装给陆知行听的。 这种疼痛不算什么,年轻的时候,有些客人对她做过的事情要比这个残忍得多。 鸨娘也看到了陆知行眼里的不忍,这下她是真的确定林翩翩找到了一个好人家了。 她倚在门口,眼眶里是白茫茫的一片空洞,掌心的嫣红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到地板上。 “啪嗒!啪嗒……” 她看到林翩翩这么快被赎身是有嫉妒有不甘,但看她真的脱离苦海,心里却又莫名的升起了几分宽慰。 “翩翩,走了好,走了好啊,别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极轻,随着轻风,一同消散在这逼仄的柳巷。 …… 第12章 知行哥哥? 陆知行的心情有些沉重。 这个时代,远比他想象中的要悲哀得多。 他救得了一个林翩翩,却救不得千千万万个林翩翩。 想要改变这个世道,就要弄出些翻天覆地的动静。 嗯…… 还是算了吧,他就一个普通人,哪里有这么大的本事。 带着林翩翩好好活下去,有余力的时候,再报答一下养父母就可以了。 不要给自己带来那么大的责任。 只是……在时代的洪流下,他真的能躲得掉么?他又能逃到哪去?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他真的能带着林翩翩活下去么? 陆知行不愿想,也不敢想。 “知行!你看,那个就是二十四桥,二十四桥街就是因为这个才得名的。”林翩翩欢欣雀跃地晃了晃陆知行的手,指着那边的石拱桥说道。 陆知行顺着林翩翩指的方向看去。 青灰色的石板堆叠成的石拱桥,在水面的倒映下,竟如圆月一般。 相比于冷清的柳巷,这里要热闹得多,桥上大大小小摆着各式各样的摊贩。 卖糖画的、弄杂耍的、算命测福的……看得人目不暇接。 陆知行不是第一次看二十四桥,但却是第一次和女孩子一起看。 耳边是女孩清脆悦耳的嬉笑声,绒绒的头发随着清风扫动着陆知行的脸庞,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女子香。 还是有人陪着更有意思啊。 “知行……知行?”林翩翩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试图将他的思绪拉回。 “在看什么呢?” 林翩翩以为是自己不够高,踮起脚尖,也朝着陆知行看的方向看去,但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什么,就是想事有些出神。”陆知行说。 “喔……是不是在想哪家的姑娘?”林翩翩眨眼问。 “哪有牵着女孩子手还想别的姑娘的道理。”陆知行举起他们紧紧牵在一起的手,调笑道。 “唔!”林翩翩的脸一下就涨得通红,但还是没有挣扎,只是抿着唇嘟囔,“你……你都知道还不放开我,这里好多人的。” 林翩翩其实早就害羞了。 在柳巷走的时候,还好。 那里男女牵手、搂腰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但出了花街柳巷还牵着手的男女可就极其少见了。 扬州的民风虽然开放,但还没有先进到这种地步。 虽说路上牵手的人不是没有,只不过一般都是同性,像是携手出游的书生,又或是牵着侍女的大小姐。 他们这种男女牵手的情况,极其醒目。 林翩翩已经察觉到好几次好奇的目光了。 只是陆知行没说要松开,她也不想主动提。 比起害羞这件事,她更怕的是被陆知行抛弃。 她已经体会过这种被在意的感觉了,再要她回柳巷的话,她宁愿去死。 不……她可能已经舍不得死了,哪怕被知行抛弃,她也会想尽办法活下去,然后躲得远远的悄悄看他。 “这里人多,怕和你走散了。” 陆知行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如今北方战乱频发,社会动荡得很,哪怕是繁华的扬州城也有不少拍花子、人牙子。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不过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也得照顾一下。 陆知行松开林翩翩的手。 察觉到这个动作的时候,林翩翩的身体短暂的僵硬了一下,嘴唇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又被陆知行给握住了。 “这样就没那么害羞了吧。”陆知行温和地笑道,“就像是哥哥牵着自家妹妹一样,旁人见了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林翩翩脸上又出现了软乎乎的笑容,明媚的眼眸里闪着异彩。 ——哥哥……妹妹…… 林翩翩没有兄弟姊妹,不知道有哥哥姐姐是什么样的滋味。 只是听说,哥哥姐姐会保护弟弟妹妹。 知行这两天好像一直都在保护她。 别人用不好的目光看她的时候,会帮她挡住。 甚至连罚过她的鸨娘,知行也给她出气了。 哥哥…… 如果有哥哥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但她其实不想当陆知行的妹妹的…… 妹妹是不能一直陪着哥哥的,但丫鬟和侍女可以。 林翩翩没想过以后能嫁给陆知行,甚至连给他当小妾都不敢奢望,她只想着能在陆知行身边待久一点就可以了。 嗯……其实也不是没想过…… “翩翩?怎么了?” 陆知行发现林翩翩忽然就安静了下来,眼里还有着他看不懂的凄凉。 他觉得自己抓着的那个女孩好像要碎了一样…… “知行哥哥,我没事。”林翩翩摇摇头,向陆知行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 知行哥哥…… 知行哥哥…… 陆知行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中了他内心柔软的地方。 林翩翩此时也后知后觉过来了,本就红扑扑的脸颊,此时更是像要往外冒蒸汽一样。 “我、我、我……知行哥哥……不是的,呜呜呜——” 林翩翩急得要哭了,想要解释,却越说越乱。 都怪她脑海里尽是些什么哥哥妹妹的,一不小心就说顺口了。 陆知行用另外一只手摸了下林翩翩的脑袋,安慰道:“不必在意,只是从未有人这样叫我,有些失神罢了。” “不过,这个称呼,我还挺喜欢的。” “诶!真的吗?知行哥哥莫要哄我。”林翩翩促狭地笑。 “喜欢。”陆知行正面回答。 “那……我以后时不时便这样喊你几次……” 之所以这样做,林翩翩是有些私心的。 要是一直“哥哥”、“哥哥”的喊,她担心陆知行真把她当妹妹养了。 偶尔喊几声“知行哥哥”的话,则完全可以当做情趣。 啊!林翩翩,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怎么总想些这种羞人的事…… “嗯,好。”陆知行淡淡出声。 事实上,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淡然完全是装的。 林翩翩那几声甜甜的“知行哥哥”早就把他哄得晕头转向了。 没有实妹又爱看动漫的男生大多都会这样吧,幻想自己有一个爱撒娇的粘人妹妹。 和性欲无关。 就像大老师说的那样——妹妹是种奇妙的生物,无论多么可爱也不会对她有想法。她的内衣也不过是块布。现实中的妹妹就是这样的东西。 大多数人,只是想要一个可以保护、可以疼爱的对象。 陆知行低头看向林翩翩,恰巧,林翩翩也抬头看向他。 ——我真幸运,能遇见翩翩。 ——真幸运欸,能遇见知行! P.S. 可以不用再压了,要让评分稳在8.0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目前有些些压多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在评论数达到一万以前,我们都是安全的,这应该要很久了,说不定到完结都达不到。 大家如果觉得写的还不错的话可以给五星,已经给了评分的也不用修改,分数会慢慢上来的。 感激不尽!OrZ 第13章 在那之前,就尽情的依靠我吧 “对了,翩翩,还不知道你的年龄呢?” 陆知行知道林翩翩比自己小,但一直都没有问具体的年龄。 刚好这次提到了“哥哥妹妹”,便随口问了。 “拾肆……拾伍——”林翩翩发现陆知行的眼神有些古怪,连忙改口,“拾陆、拾柒……十八!知行,我十八了!” 嘶…… 陆知行倒吸一口凉气。 刑!很刑!真是可狱而不可囚啊! 他原以为林翩翩只是营养不良,没想到真的只有这么小。 至于她说的十八? 呵,糊弄谁呢? 真要十八,那他陆知行还不得喊人家一声“翩翩姐姐”? 嗯……好像也不是不行,陆知行本来就是姐控来着,他最喜欢的是那种外冷内热的温柔大姐姐…… 扯远了扯远了! 陆知行赶忙收回思绪,这可是她自己说十八的,就当是十八吧,嗯,肯定是十八! 反正他也没想着对林翩翩做什么坏事。 “知行呢?”林翩翩问。 “我也十八了——”陆知行迅速改口,“不!我十九了。” 知行哥哥这个身份,还是要占上的。 忽然又想听翩翩喊哥哥了是怎么回事? “嗯嗯!”林翩翩其实知道陆知行多少岁,之前他跟自己说过。 十六岁的秀才诶! 知行真的好厉害! 林翩翩对陆知行的崇拜又加重了几分。 这个傻姑娘,总是莫名其妙的推自己的攻略进度。 倘若这是旮旯给木游戏的话,林翩翩对陆知行的好感度已经快要到能闪粉红爱心的程度了。 当然,这一切陆知行并不知道。 就连林翩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陆知行继续抓着林翩翩的手腕,两人一同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中。 “冰糖葫芦!卖冰糖葫芦嘞!” “香喷喷的灌汤包!不好吃不要钱!”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 两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戌时(19:00-20:59)。 林翩翩手里抓着一个只吃了一颗山楂的糖葫芦,头发上也多了一枝木簪子。 “今晚,你睡隔壁房——” 陆知行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站在他身边的林翩翩已经耷拉着脑袋了。 抿着嘴唇,十根纤细的手指来回搅动着自己垂落至腰间的头发。 “翩翩,抬起头来。” 林翩翩乖乖抬头,原本亮闪闪的眼睛,此时像是落灰了一般变得灰蒙蒙的,一副失落至极的模样。 陆知行转身面对林翩翩,在她的面前蹲下,让林翩翩的眼睛能和自己的眼睛对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他轻声开口道:“翩翩,想要什么就和我说。” “我……我想……” 林翩翩鼓起勇气,但说到一半后,又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陆知行看得有些心疼。 明明昨天的林翩翩还更大胆一些的,今天反倒是什么都不敢说了。 是害怕被自己丢掉么? 陆知行忽然想起了什么。 四岁的那年,他刚被卖到陆家。 那时候的他,哪怕有着成年人的意识,也会很害怕被丢掉。在这个时代,被丢掉的孩子,可是无论如何都活不下来的。 陆知行的目光变得更柔和了一些,他轻轻地将林翩翩抱入怀中。 “翩翩,别害怕,我舍不得丢掉你的,想要什么就说,能做到的都可以的。” 林翩翩紧绷的身体渐渐变得柔和了起来。 此时的她,可以感知到陆知行的体温、可以闻到陆知行的气息、甚至还能察觉到陆知行的心跳…… 这些都让她感到心安。 林翩翩鼓起勇气,伸手抱住了陆知行,小声地说道:“我……我想和你一起睡觉,睡一个房间也行,像昨天那样。” 陆知行一噎。 他本意是想让林翩翩试着说出自己的愿望,然后他再答应下来,通过这种方式让林翩翩意识到自己是可以提要求的、是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 但却没想到,她提出的是这样一个简单到不行的要求。 “当然可以。我去给你铺被子。”陆知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诶?知行你答应了?”林翩翩眼睛睁着浑圆,完全没想到陆知行会这么爽快答应。 “嗯!我答应了。” 陆知行松开林翩翩,重新与她对视:“翩翩,你发现了么?” “发现什么?” “你可以向我提要求的,也不用那么小心翼翼。我知道,这不是我说一下你就能做到的,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这件事。” “直到你彻底相信我不会抛弃你、直到你察觉到自己也值得被在意。”陆知行的声音温柔极了,连他自己也没想过,他能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 他是渐渐才意识到的,眼前的女孩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早就千疮百孔了,像是一面满是裂纹的玻璃,只要轻轻一推,就会粉身碎骨。 陆知行想要把林翩翩养好,想要让她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不是为了讨好自己。 她值得被爱。 每个善良的人都值得被爱。 “知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 林翩翩忽然哭了,扑在陆知行怀里放声大哭,比昨晚还要哭的更大声一些。 动静大到陆家的家丁都来敲门问情况了,生怕自家公子下手不知轻重,玩出人命来。没想到往日斯斯文文、和和气气的公子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居然那般粗鲁? 陆知行轻轻拍着林翩翩的背:“可以哭的,没事没事。” “知行……呜呜……我好怕,我好怕这是梦……” “我怕你是哄我的,以前有过这样的故事,故意给姑娘赎身,百般呵护,最后再狠狠地抛弃她,用这种落差把她逼疯,那些男人好以此取乐。” “呜呜呜——其实今天一整天我都很怕,给我赎身之前我怕你反悔,给我赎身之后,我又怕你后悔。” “我想一直留在你身边,怎么样都好,呜呜呜呜——” “要、要是往后……呜呜呜——若是往后你不喜欢我了,莫要赶我走,我会自己养活自己,会乖乖的缩到角落里的,呜呜呜……” 林翩翩的眼泪浸润了陆知行的肩头,好似要把所有的恐惧和担心都发泄出来。 陆知行想告诉她,她可以不用为别人而活,她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可以有自己的愿望。 但他说不出口,那样太过虚伪了。 他换了一种林翩翩能够接受的方式。 “翩翩,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更在意你了,明天的我又会比今天更在意你,这样类推下去,我们的交集会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紧密。 所以,在你找到自己的价值之前,就尽情地依靠我吧,我会一直在的。” 第14章 姑且算是妹妹,日后再说罢 林翩翩哭了很久,最后累得直接在陆知行怀里睡着了。 是陆知行把她抱回房间睡觉的。 女孩的身体,比陆知行想象中的还要更轻很多,手臂触及到的地方,尽是骨头。 她真的很瘦…… 这些年吃了很多苦吧。 陆知行蹲在林翩翩身旁,给她盖上薄被。 “不要……不要走!” “不要!娘!不要卖掉我……不要!” 睡梦中的林翩翩吓得浑身发抖,眼角又渗出了泪水。 陆知行把手伸入被子里,握紧林翩翩的手。 “我有勇气我都不怕,管他寒冬炎夏——” “我很坚强大步地跨,我停不住步伐——” “雨点一滴滴地落下,彩虹挂在蓝天的家,难道天空在流眼泪吗……” 陆知行轻轻哼唱着来自蓝星的歌,是他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神兵&小将》里的曲子。 长大后,每每遇到难熬的时候,他就会翻出来听。 在陆知行的哼唱中,林翩翩一点点变得安静下来。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林翩翩。 这个女孩的骨相挺美的,只是因为太瘦,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挺秀的鼻尖介于漂亮与可爱之间。 嘴唇很薄很纤细,有种病态美人的感觉,只是看着,便足以惹人怜惜。 “翩翩,睡个好觉,晚安……” “嗯,下次再告诉你晚安是什么意思吧。” …… 雨!大雨! 以前的陆知行是很喜欢雨的,直到那件事情发生后,他就有些害怕雨了,尤其是雷雨。 父亲的车祸发生在雨夜里。 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直接将父亲的车子撞入了江水之中。 救援队花了四个小时,才救出他的尸体。 陆知行赶回家的时候,也是大雨,小姨开车来接他的。 到达殡仪馆的时候,妈妈已经哭晕了,趴在冰棺上休息。 陆知行踉踉跄跄地跪在冰棺旁边。 那向来开朗的父亲,如今就这样躺在那个冰冷的长盒子里。 …… 陆知行猛地坐起身,把趴在他旁边打盹的林翩翩给吓了一大跳。 他感觉到自己手心攥着个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林翩翩的手,那只纤细的手已经被他攥得没多少血色了。 陆知行赶忙松开。 林翩翩反握住了他的手,脸上挂着稀薄的笑容。 “知行,你醒了,早些时候,我听到你在喊些什么,就过来陪你了。”说着说着,林翩翩有些不太好意思,将自己脸颊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然后我也不小心睡着了。” “知行可是做噩梦了?” 陆知行点点头。 林翩翩说:“我昨晚好像也做了噩梦……不过好像没做多久,记不太清了……” “喔……我好像连昨晚是怎么睡着的都不记得了,是知行抱我回房间的么?”林翩翩狡黠一笑。 这时候的她才有少女该有的样子,元气十足,青春靓丽又灵动。 “咳……咳咳……翩翩,我们去吃早饭吧。” 陆知行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不敢去看林翩翩的眼睛,只是找了个法子转移话题。 把睡着的女孩子抱回自己房间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叫人羞耻的。 “喔……知行可是害羞了?”林翩翩又凑近了些。 这个距离,陆知行已经能闻到她衣服上洗衣残留的皂角味道了。 “才、才没有。”陆知行继续嘴硬。 “唉,好罢,你都这么说了,那我相信便好。”林翩翩无辜地眨了眨眼,放弃了继续捉弄陆知行的想法。 陆知行这才喘了口气。 不过他还挺喜欢这样的林翩翩的,这个女孩子比他想象中要乐观得多。 也是……若不是有这样的性子,早就在遇到他之前就消逝了吧。 这时陆知行又注意到了她挽起的袖子。 “翩翩,你又早起帮我做家务了?” “欸……被知行发现了,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扫扫地、洗洗衣服罢了。” “以后别那么早起来了,多睡会儿,我醒了后会喊你起床的。” “这么说以后都可以和知行睡一个屋子了!”林翩翩眼睛一亮。 “你在意的点是不是有些偏差?”陆知行无奈扶额。 “嘻嘻,知道啦,那我白日里再给知行做好了。” “莫要擅自省略‘家务’二字。”陆知行赶忙补充。 “啊?”林翩翩一脸茫然。 看到她那双纯净的眸子,陆知行心里又升起了强烈的负罪感。 是他思想太过龌龊了。 “没什么。”陆知行有些心虚地躲开林翩翩的视线。 忽然他瞥见了林翩翩袖口的补丁。 ——我真傻,真的,单知道给翩翩赎身,也不曾想为她添置些换洗的衣裳。 陆知行说:“翩翩,等会我带你去吃早饭,然后再去买几件衣服吧。” “嗯!好呀好呀,知行肯定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林翩翩雀跃道。 “我是说给你买衣服。” “咦?”翩翩姑娘呆呆地歪了歪脑袋。 …… “知行,这里的料子太贵了,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布料可便宜了!” 方才陆知行给林翩翩拿了个料子,店里的老板报价“一匹布一千五百文”,吓得林翩翩都想当场逃走了。 这也太贵了! 都够买好几套她身上的那种衣服了。 “老板,还有没有更好的料子,要柔软些的。”陆知行仔细摸了一下那个布料,还是觉得不太满意。 “好嘞!公子,最近刚好新到一批极好的料子,我这就去给您拿!” 和蓝星不同,这里的一套衣服是要穿很久的。而且这是他买给林翩翩的第一件衣服,一定要用好些的料子。 “呜!知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林翩翩彻底急了。 “买一件好一些的,其他几件再换便宜点的。” “啊?知行还要买好几件不成?”林翩翩杏眼瞪得浑圆。 陆知行淡淡点头:“自然是要多几件,方便换洗。” “可是……可是我不用穿那么好的衣服的。” “就当是穿给我看罢,我也想看翩翩穿漂亮衣服的模样。” “唔!知行你……这种话怎能说得如此直白!”林翩翩的脸又一次变得通红了。 陆知行笑吟吟地看着她,眼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了。 两世加起来,他也就这一个妹妹,可谓是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 嗯……姑且算是妹妹,日后再说别的罢…… 第15章 嗯哼,姑娘我厉害吧? “公子,这是西域进口的布料,用上好的棉花和蚕丝纺织而成,穿在身上既舒服又好看。”老板很快就捧着几卷料子走了过来,眉飞色舞地介绍。 陆知行伸手感受了一下。 触感丝滑,又有些独到的韧性,像棉又像绸,手感极佳。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林翩翩说道:“翩翩,你来试试?” “不了罢,我——” “我想看你穿漂亮的衣服。”陆知行直言不讳。 一旁的老板听得一愣,宠溺自家娘子的客人不是没见过,但像这位公子这样放荡……咳咳……这样坦率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唉,想当年,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痴心人给她买衣服的,还夸口说,以后要做大买卖,让她有穿不完的衣服。 “知行!你、你!你再这样的话,我不理你了!”林翩翩羞得俏脸通红,扭过头去佯装生气。 “不说了,不说了!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好罢好罢,依你便是!”林翩翩拗不过陆知行,也过来摸了一下布料。 因为以前一直都是穿的最便宜的青布(普通粗布的一种,约50-100文一匹),这种上等的布料对她的冲击要远大于对陆知行的冲击。 林翩翩甚至觉得,这布料要比女孩子的皮肤还要嫩、还要柔。 颜色也很好看,苍青与月白,看着就很是素雅。 “喜欢么?”陆知行问。 “喜欢……”林翩翩说到一半又迅速改口,“不是很喜欢,但勉强还行。” 买东西是不能表现出很喜欢的,这样后面不方便砍价。 “裁一匹,包起来。”陆知行当机立断。 “知行!半匹就可以做一套衣服了,而且你还没问价呢?”林翩翩赶忙阻止。 “那刚好,给你做两套。” 林翩翩叹了口气,知道陆知行这边是没法说服的,转身向老板谈价。 “老板,这料子一匹多少钱?” “本来是三两一匹的,我看这位公子待姑娘真心,就算二两四钱一匹吧?” “知行!我们走罢。”林翩翩二话没说,拉着陆知行就往外走。 陆知行刚要开口,就看到林翩翩眼睛好像抽筋了一样频频眨眼,正打算问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老板的声音。 “诶诶诶!姑娘莫走,姑娘莫走!价格还可以谈的嘛!”老板娘连忙赶过来,拦住林翩翩和陆知行。 “一两二钱。”林翩翩报价。 “不行不行,哪有对半砍的啊,一两二钱的话成本都合不到!二两银子,就当是赚个回头客,以后你们常来这买。” “最多一两五钱。”林翩翩继续争取,作势又要拉着陆知行离开。 “唉,好罢好罢,给你们包起来。”老板娘无奈一叹,终是松了口。 陆知行看得目瞪口呆! 他买东西从来不讲价的,在蓝星的时候,甚至网购衣服买大了都将就着穿懒得退。 原来还可以用这种方式达成的么? 翩翩真是太厉害了! 旁边的林翩翩则是一脸懊恼,心里暗道不妙。 ——糟了,给高了! 她没买过这么贵的料子,完全不知道行情。 “公子真是有福气,有个这么会过日子的娘子。”老板一边包布料,一边夸赞道。 陆知行和林翩翩的脸颊同时一红,两人相视一眼后,又同时低下头去。 但却都默契地没有反驳。 陆知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还真不好定林翩翩的身份。 丫鬟?侍女?绝对不行! 妹妹?好友?倒也不是。 情人?恋人?那就更不对了…… 真要论的话,或是“红颜”更贴切些。 而林翩翩则是陷入了大脑宕机的状态。 ——娘、娘娘娘娘娘子!!!知行的娘子?知行的娘子…… 先前砍价的风采完全不在,翩翩姑娘现在变成呆呆姑娘了。 一直到陆知行把她拉出店铺,她才清醒过来。 陆知行一手抱着布料,一手抓着林翩翩的手腕,喃喃道:“原来还可以砍这么多的啊,那我以前不是亏大了!” “嗯哼,如何,姑娘我厉害吧?”林翩翩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像只傲娇的小猫咪。 “太厉害了,要是早点遇见翩翩就好了!”陆知行感叹道。 听到这话的林翩翩开心极了,她也想能早点遇到陆知行。 不过现在这种节点也不错,足够早了。 真幸运啊,就差一点点她就要陷入那种场所了。 能保留清白之身陪着陆知行,林翩翩打心底觉得幸福。 想到这个,林翩翩继续说道:“知行,之前你买我的时候就买贵了,其实最多二十五两那鸨娘就能答应。都怪我当时不敢说话……” 那可是五两银子啊!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 不!是八两银子,还有三两是知行为了给她出气花的! ——唉……欠知行这么多,要怎么才还得了呢…… 陆知行真诚道:“在我这里,翩翩千金不换。” 这句话绝无半点掺假,在遇到林翩翩之前。 陆知行的世界只有“考取功名”和“乱世求生”这两件事。 报答养父母,他也想,只是人家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报答,尽管他在做,却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价值。 好友王秀楚面前,陆知行也有很多话不能说。 遇到林翩翩之前,他一直都是孤独的。 还有什么能比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更加孤独呢? 更可怕的是,他和这个世界的人不同,他是知道等待他的未来是什么的。 却根本无力改变,以至于放弃、逃避,甚至准备和王秀楚一样,沉沦享乐。 而林翩翩的闯入,就像是在陆知行灰白两色的世界里添上了许多亮丽的色彩。 那个女孩需要他,那个女孩在意他,那个女孩会抱着他哼歌,会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握紧他的手。 他做的事情是有价值的,是能够改变什么的,是可以看到进度条的。 在救赎林翩翩的时候,陆知行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救赎…… 林翩翩眼眉弯弯地看着陆知行。 ——在我这里,翩翩千金不换。 这句话真叫她欢喜,就算是哄她的,她也认了。 从脖颈到耳根,她原本白皙得有些苍白的皮肤,现在全部染上了可爱的桃花粉。 她知道知行很怜惜自己、很在意自己,但没想过他会说出这种叫人迷醉的话来。 “知行总是说这些哄人的话……”林翩翩侧着脑袋,轻轻撞了一下陆知行的肩膀。 “我是真心的。知行知行,知行合一。” “听不懂诶……” “得空时,我教你习书。” “诶?女子也可以习书么?” “自然可以。” “喔!知行真好!” …… 第16章 落荒而逃陆知行 买完布匹后,陆知行便带着林翩翩去裁缝铺量身裁衣,定制衣服。 又在那里给她买了几件做好了的成衣。 这次他学着林翩翩先前的模样砍价,果然便宜了不少。 “翩翩你看,我也学会砍价了。”从裁缝铺出来,陆知行就迫不及待地向林翩翩邀功。 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 一直以来,他都要求自己的言行要符合书生的举止。 但在林翩翩这里,他可以做自己。 林翩翩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勉强笑着说:“呃……嗯……知行开心便好。” 陆知行还的价太过……太过温柔,看得林翩翩直着急,她有些替陆知行心疼钱,今天在她身上花了好多钱。 但她不想拂陆知行的面子,尤其是见他露出那种开心的模样。 林翩翩知道,其实知行也就大她两岁而已,却总要事事周全的做副大人模样,心里的事儿指不定比她藏得都深。 “翩翩,我今天很开心,来到这个世界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知行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但知行想说的话,我听着便是。”林翩翩眨眼浅笑。 …… 这个时代洗澡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尤其是洗热水澡。 穷苦人家一般是沾着冷水胡乱抹下身子,唯有富家门第才可以安安稳稳地洗个热水澡。 水不贵,但柴火很贵。 柴米油盐酱醋茶,柴能排在第一位,自然是有原因的。 林翩翩以前大多都是用半温水、甚至凉水洗澡的,每次都不敢洗太久,生怕着凉。 着凉也是个要命的事情。 林翩翩看着眼前那个可以把她全部装下还有多的浴桶,讷讷道:“知行……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啊?” 浴桶里不是她平日里用的半温水,而是冒着热气、远远看着就很舒服的热水。 这得耗费多少柴火啊…… 陆知行正提着木桶往浴桶里加最后一桶热水,他伸手到水里搅和了几下,水温刚刚好,是那种略略有些烫的程度。 他解释道:“无妨,都是伙房做饭时顺带烧的水,不用也会凉掉。” 柴火灶一般都有个后灶,前面直接在锅底下生火的主灶用来煮饭做菜。 后灶则置于主灶和烟筒之间,借热气加热,一般是用来温水的,虽然很难把水烧开,但加热到烫手的程度不成问题。 “顺带烧的水就有这么多么!”林翩翩更震惊了,“那得多大的柴火灶啊?” 她往日洗澡也是用做饭时顺带烧的水洗的,但往往只有一小盆,并且水温也不高。 “是啊,趁着还在这里,好好洗个痛快,等搬家后,我们自己烧柴做饭就没那么多热水了。”陆知行笑着说道。 话刚一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翩翩心思极细,说这种话岂不是让她多想。 果不其然,林翩翩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都是因为我才害的知行搬家的。”她的语气里满是愧疚。 陆知行赶忙放下手中的木桶,来到林翩翩的身边,熟稔地把她抱在怀里。 他已经忘记这是第几次抱了林翩翩了。 总是下意识地就想抱抱她。 女孩的身体还是那么纤细,以至于陆知行都不敢太过用力,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翩翩,这里面的事情其实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我迟早要离开这里的,这件事情是在遇见你之前就定好了的。” “咦?你爹娘不疼你吗?” “他们待我很好,只是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四岁的时候我被卖到了这里……” 陆知行简单的跟林翩翩讲了一下自己的过往,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的故事一般。 但他怀里的林翩翩却不是这样想的。 她本以为陆知行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贵公子,没想到他才四岁就被自己的亲爹亲娘卖给人牙子了。 好险…… 林翩翩不敢想象,要是这家人没有买下陆知行,结局会怎样? 没人要的男童往往比女童还要惨……至少,女子的身子总归是有些价值的…… 林翩翩伸手抱住了陆知行,试图用自己瘦弱的身子给他一些温暖。 察觉到她的动作后,陆知行微微一笑:“没事的,我已经很幸运了。而且有你在可比没有你好太多了。”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就得孤零零一个人搬走了。你在的话,我还能有个知心的伴。” “知行……”林翩翩觉得心安了许多。 有用就好……对知行有用就好…… 有用的人就不会被轻易抛弃吧? 林翩翩觉得自己很矛盾,一方面,她相信陆知行待她是真心的,不曾哄骗于她;但另外一方面,又是因为陆知行待她太好,以至于她总担心着失去。 “好啦,快去洗澡吧,不然等会水凉了。” 陆知行拍拍林翩翩的背,然后松开了她。 “知行你不先洗吗?我伺候你洗。”林翩翩疑惑道。 哪有公子让丫鬟先洗的道理。 在林翩翩的认知中,她终究是被陆知行买回家的。 知行没把她当丫鬟,那是知行太好了。要是她自己不懂分寸,那就是她没良心了。 “等会我捡你剩下的水洗就好了。”陆知行说。 哪有让人家女孩子捡自己的水洗澡的道理。 只是他捡人家女孩子的水洗好像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个时代,往往都是一桶水一大家子人洗的。 若是家道好些的人家,则是主人先洗,丫鬟和侍女再用剩下的水洗,只有极为奢侈的人家才会让丫鬟、侍女有自己独立的热水洗澡。 “那……那、那我们一起洗吧。”林翩翩红着脸小声说,“刚巧我可以给知行搓背。” “咳!咳咳!那怎么能行呢!男女有别,怎能一起洗澡!”陆知行慌乱拒绝,先前的淡然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 “可是,我们都一起睡觉了……” 而且我本来就是知行的东西…… 后半句话她没敢说,怕惹陆知行不开心。 上次就是因为这个,惹他生气了。 林翩翩偷偷瞥了一眼陆知行,确认他没有发现自己神色的异样后才暗自松了口气。 陆知行的视线在林翩翩的脸上稍微停留了一会后,纠正道:“是一起在同一个房间睡觉。” 林翩翩说:“被你买回家后,我都没能为知行做些什么,反倒是让知行为我做了许多,我心里过意不去。” “翩翩已经连续两个早上早起给我做家务了,而且陪伴是无价的。” “知行……”林翩翩还想再争取一下。 “我去给你拿毛巾和换洗的衣服了,你快去洗罢,莫叫水凉了。” 陆知行落荒而逃,他怕再待下去心思就要动摇了。 他做不到像小说男主那样“清澈而没丝毫邪念”的目光,只能选择不去看。 要是因为他自己的欲望,而对林翩翩造成心理阴影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的。 林翩翩看着陆知行慌乱的背影,没由来的“噗嗤”一笑。 “知行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对我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呢……” 林翩翩此时的眸子温柔极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这种被人发自内心尊重的感觉,实在是叫她沉沦。 “噗——咯咯咯咯咯——” 少女清脆的笑声里满是欢喜。 第17章 林翩翩的捉弄 陆知行抱着林翩翩的衣服,在澡房门外来回踱步。 到底是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经验,他应该提前就把林翩翩的衣服给拿进去的。 现在人家在里面洗澡,他再去送衣服算什么事?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林翩翩正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浴桶边上。 温热的水将她的身子轻柔地托起,温暖极了,像是知行的怀抱一样舒服…… 唔!翩翩啊翩翩!你不知羞!哪有你这样比喻的, 林翩翩红着脸轻啐了一下自己。 她撩起一捧水,让水珠顺着自己的锁骨滑落,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都有些酥软。 到底还是热水舒服啊。 这样的场景,林翩翩做梦都想不出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想着与陆知行相遇的点点滴滴,时不时发出几声傻笑。 知行的手很大,可以轻松地把她的手攥在手心。 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清新的草木香,有点像是他书房里那些书籍的味道。 就是抱抱的时候有些奇怪,明明他的力气那么大,抱她的时候却很难感知得到,其实她想要陆知行抱得更紧一些的,她的身子没有那么娇贵。 只是这些话,实在是太羞人了,她说不出口。 知行真的和别人很不一样,连洗澡都不愿意要她服侍。 她以前常听娘说,男人都好色得很,有些人表面正经,但只要眼睛稍稍撩拨几下,就会露出本性。 但知行不一样。 他眼里也会有情欲,但在对自己的时候却会牢牢克制,无论她怎么撩拨都无法动摇。 这种感觉,反而激发了林翩翩心底的坏念头,她就总想去勾着陆知行…… 忽然,她听到门外有些动静。 有人在门外来回踱步。 林翩翩赶忙捂胸,把大半身子都藏在水下面。 虽然她闩好了门,但还是有些害怕,在她的世界里能够带给她安全的就只剩下知行了。 她不再用水洗自己的身子,只是泡在浴桶里,不敢发出一分一毫的声音。 过了好久,她感觉到水正在逐渐变凉,心里越发的焦急了起来。 这水等会知行还要用,要是冷了就不好了。 怎么办……怎么办…… 林翩翩眼瞳一缩,她看到那个影子贴了过来贴到了门上。 透过门上的薄纸,那人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有些像知行…… “知行?是你在外面吗?”林翩翩鼓起勇气出声。 “嗯,翩翩,是我。我来给你送衣服了。” 听到是陆知行的声音后,林翩翩才松了一口气,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 她的心跳得极快。 “知行等我一下,我来给你开门。” 林翩翩从水里起身,跳出浴桶,光着脚丫踩在布鞋上,吭哧吭哧地跑到门口,将门闩拨开。 然后又吭哧吭哧地跑回浴桶,重新蹲回浴桶。 她没有衣服穿…… 要是穿旧衣服的话,那就白洗的澡了。 虽说她不介意让陆知行看她的身子,但就这样光溜溜的站在陆知行面前,她还是会很害羞的。 除非……除非是知行的要求。 林翩翩越想脸越烫,努力平复心情之后,颤音道:“知、知行!我好了,可以进来了。” 听到林翩翩的声音后,陆知行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看到之后才推开小半边门钻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得跟做贼似的。 一进门,他就转过了身子,开始“面壁思过”。 此时,他的心跳得极快。 “知行,你来了呀。”林翩翩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 “嗯,你洗好了么?”陆知行强装镇定。 “洗好了。”林翩翩从浴桶探出一小半身子,只有肩膀和脑袋露了出来,其他都挡在浴桶后面。 她其实也很害羞,打记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光着身子在别人面前,就连娘亲也不曾有。 虽说隔着视线,但她还是觉得浑身发烫。 忽然,她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情。 她看到知行一直待在墙边,脸还朝着墙壁,背对着她。 “知行?你在那边干什么呀?”林翩翩好奇地扑闪了几下眼睛。 “没……没什么,这里、这里……这里凉快!”陆知行支支吾吾。 两世加一起他也没和别的女孩子一起待在浴室过啊! 怎么办!怎么办! 林翩翩点点头,说:“噢噢,这样啊。我洗好了,你快过来洗罢,不然水要冷了。” “可是你没穿衣服,我怎么过来。”陆知行连连摇头。 “知行,我衣服在你那里,你不过来我怎么穿衣服。”林翩翩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知行哥哥……你是不是害羞了呀?” 陆知行肩膀一抖,怀里抱的衣服险些险些掉到地上。 那声酥酥麻麻的“知行哥哥”瞬间击碎了陆知行强装出的镇定。 “才、才没有!”陆知行梗着脖子嘴硬。 “嗯哼,那好罢,我自己过来拿。”林翩翩小声说。 陆知行应了声好,紧接着便听到一阵水声。 然后是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 最后是一阵很好闻的香味,这种味道他只在林翩翩身上闻到过,原先是要抱着时,贴得很近才能闻到的。 但现在,却清晰了许多。 洗完澡后的林翩翩要比之前香很多,好闻极了。 陆知行发觉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灼热了起来。 下一刹那,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知行哥哥,我来了,给我罢。” 陆知行甚至可以感觉到林翩翩那温热的呼吸,他们显得距离近极了。 他颤巍巍地向旁边伸出手,将怀里的衣服递了出去,眼睛紧紧闭合。 “噗——咯咯咯咯咯——” 林翩翩终究是没能憋住笑,抱着衣服笑得花枝乱颤。 陆知行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羞恼道:“翩翩!你定是故意作弄我的。” “才没有。”林翩翩也嘴硬。 “肯定有!” 林翩翩抱着衣服踮起脚尖,在陆知行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那……那知行哥哥要怎么罚我呀?” “翩翩!” “咯咯咯咯咯。” 林翩翩的笑声连成一片,在这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中,陆知行心里的羞恼也逐渐散去。 被捉弄就被捉弄吧,这才像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轻快。 就是捉弄人的方式太不妥帖,往后还要好好教教她才是…… 第18章 翩翩真好看 一个女孩子毫不设防地站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体验? 陆知行此时算是体会到了。 皂角的香气混着女孩子身上的体香勾得陆知行心里痒痒的,耳边还有衣服与肌肤摩擦而产生的“淅淅索索”。 作为一个小说、动漫爱好者,陆知行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但他在努力克制这种想象。 林翩翩在他心里的地位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一点亵渎都不愿有。 “好啦,知行,我换好了。” 林翩翩的声音将陆知行解救了出来。 “我、我可以转身了吗?”陆知行声音有些干涩,勉强开口道。 “一直都可以,明明是知行自己不敢看的,我又没有不愿。”林翩翩小声嘀咕。 陆知行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他缓缓转过身来,下一刻,便对上了一双明媚至极的眸子。 原来真的有人眼眸中如有星河啊,陆知行先前只在动漫中看过。 林翩翩的眼睛里好似有繁星涌动,亮闪闪的,漂亮极了。 她的眼睛非常清澈,像是一汪泉水,陆知行甚至可以从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身影。 林翩翩捏着裙摆,很有少女感的在陆知行面前转了一圈。 青翠的绮罗与月白的绸缎相得益彰,纤纤细腰外轻轻束着一根细带,莲步挪动的同时,纤薄的身子也随之舞动。 林翩翩……林翩翩……此时竟真的翩翩起舞了起来,虽无任何技法,但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 陆知行一下就看呆了。 他算是有些理解,为什么小说里的男主看到女主会没有邪念。 美的东西,会想要占据,但当这个美超过一定界限的时候,就只剩下了欣赏的心思。 只是……她的身子骨真的太瘦弱了,看得陆知行心疼。 修长的脖颈白皙之外又有些病态的苍白,凝脂般的皮肤下,隐隐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锁骨更是分明无比,虽有摄魂夺魄的魅力,但着实惹人怜惜。 陆知行又想抱抱她了。 “知行,知行!好看嘛,好看嘛!”林翩翩期待地闪着星星眼。 她自己是极为满意这件衣服的,但她是想听陆知行的看法。 只是裁缝铺的成衣就如此的好,等那量身定做的衣服出来后,肯定……肯定就更好了! 林翩翩有些词穷,不知道怎么说。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陆知行情不自禁地念了一句《洛神赋》中他最喜欢的句子。 他觉得只有这个才可以形容眼前的林翩翩。 “诶?知行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林翩翩苦恼地眨了眨眼睛。 “翩翩,你真好看。”陆知行喃喃道。 “又乱讲……”林翩翩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缓缓向前,轻轻地抱住陆知行,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脖颈。 林翩翩其实也发现了,陆知行很喜欢抱她,所以她就主动给陆知行抱了。 她踮起脚尖,想离陆知行的耳朵更近一点。 “真的很好看。”陆知行又说了一遍。 林翩翩美眸里满是温柔,笑盈盈地说道:“知行,喜欢便好。” …… “知行,水好像有点冷了哩。”林翩翩用手在浴桶里搅和搅和。 虽说比她往常洗澡用的水要热,但比陆知行刚给她打好水的时候冷得多。 “没事,刚好我怕烫,温些的水更合适。”陆知行笑道。 这倒不纯粹是为了让林翩翩安心,他是真的更喜欢稍微凉一点的水。 先前林翩翩洗澡的时候用的水,他其实是觉得有些烫的。 但林翩翩却觉得舒服。 在蓝星的时候,陆知行也听说过,女生洗澡的水温要比男生更高一些,只是那时他没有女朋友,无从考证。 嗯……现在的他好像也没有女朋友。 不过他有翩翩了。 “嗯!那知行快洗澡吧,不然水更凉了。”林翩翩催促道。 “嗯。”陆知行点头。 “嗯嗯!”林翩翩看着陆知行,然后也点点头。 然后,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谁也没动,皆是有些困惑。、 林翩翩困惑地是,为什么知行还不脱衣服。 陆知行困惑地是,为什么翩翩还不出去。 “知行,我帮你脱衣吧。” “翩翩,你先回房间吧。” 两人很是默契地同时开口。 “诶?” “啊?” 再次异口同声。 “知行不用我陪你洗澡么?我可以给你搓背。”林翩翩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回房间吧。”陆知行果断拒绝。 他还是没法接受这么小的姑娘来伺候他。 等林翩翩大了些,他或许会接受,但不是现在。 “那好吧……只是我一个人回房间,有些害怕,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也像你刚才那样背过身去也可以。”林翩翩抬眸看向陆知行。 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让陆知行难以拒绝。 他先前已经拒绝过林翩翩一次,再拒绝一次实在是不忍心。 “嗯嗯!”林翩翩一下又开心了起来。 她转过身,像先前陆知行那样面对着墙壁站直,时不时还在自己穿着的衣服上摸来摸去。 这料子真舒服。 见林翩翩转过身去了,陆知行也脱掉衣服钻入了浴桶中。 水确实稍稍有些凉了,但还没到冷的程度。 浴桶旁还搭着林翩翩换下的衣服。 陆知行伸手摸了一下,非常粗糙,而且很硬,补丁的位置还有几处开线。 衣服虽然很旧,但洗得极为干净,就是布料洗的有些发白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墙角的林翩翩。 发现她正在反复摸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时不时还会晃动下身体,调整角度来欣赏自己的裙摆。 嘴里还轻轻哼着欢快的曲调,肉眼可见的开心。 陆知行嘴角微微扬起。 傻姑娘,真容易满足,以后可以对她再好些才是。 陆知行缓缓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上泡澡。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糟了……他没拿自己的衣服!难怪刚才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光顾着拿林翩翩的衣服了,却忘记自己洗澡后也要换衣服。 “翩翩。”陆知行开始向他的翩翩姑娘求救。 “来啦来啦,知行可是又想要我了?”林翩翩满眼期待,快步走向陆知行,打算服侍他洗澡。 “停停停!我忘记拿衣服了……算了……我自己去拿吧。” 陆知行忽然想到,林翩翩才跟他说了不敢一个人回房间来着。 罢了,套个旧衣服回去拿一下吧。 “知行在这等我便好,我去给你拿。”林翩翩立即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外走去。 “欸!翩翩……” 话还没说完,林翩翩就已经走了出去。 其实陆家大院很安全,就是晚上有些黑,陆知行也没有太过担心。 看着林翩翩消失的方向,他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身边多个人真好啊,好像已经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第19章 王秀楚的赔礼 次日清晨。 林翩翩气喘吁吁,俏脸红扑扑地往外冒蒸汽,双腿止不住的打抖,身上也全是汗。 “知、知行,为何要我做这种事情啊?” 陆知行额头也冒着一层细密的汗珠,看着林翩翩劝慰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可是……呜——好罢……依你便是。”林翩翩咬牙坚持,“我的腿、腿要没有知觉了……” 今天一大早,陆知行就把她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姿势。 她问缘故,陆知行只告诉她这是“连鱼家”、“做提草”,可以强身健体。 林翩翩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是陆知行的要求,她乖乖照做便是。 “好了,可以休息了,运动完必须拉伸,不然第二天会很痛的。” 林翩翩如释重负地把抬起的腿放下。 林翩翩问:“知行,这些动作你是从哪学来的,做完之后真的觉得身体轻快多了。” 陆知行答:“一本古书上学的,坚持练可以让身体变强壮,增强抵抗力,不易生病。” 林翩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她不明白“抵抗力”是何物,但变强壮和不易生病还得能明白的。 每天晨练是陆知行的习惯,前两天因为林翩翩的缘故中断了一下。 今天一早,他就带着林翩翩练了起来。 只是一些简单的拉伸,林翩翩现在底子太弱了,需要先多养养,不易操之过急。 陆知行正坐在石墩子上休息。 林翩翩则撑着墙壁,悄悄地打量他。 知行的身体好像很强壮……一点都不像书生,倒像个威武的将军一样。 “咚咚咚。” 陆府的仆人站在门口,轻叩木门:“公子,门外有一王姓秀才求见,自称是您的好友,说他找到了您一直想要的东西。” 虽说陆知行马上就要分出去,但没分出之前,他依旧是陆府的长公子。 陆知行微微皱眉。 他来做什么? 前两日因为对方轻视林翩翩,他拂袖而去,两人一直没有联系。 说起这王秀楚,可就大有来头了。 陆知行之前也是抱有一些别的目的与他结交的。 王秀楚是《扬州十日记》一文的作者,他也是“扬州十日”的幸存者之一,里面详细记录了鞑子的暴行、他和家人逃生的经历。 虽然陆知行不确定,他认识的这个王秀楚和历史里写了《扬州十日记》的王秀楚是不是同一人,但仍然想和他接触,看看能不能为以后的求生多谋一个出路。 最优解肯定是提前逃离扬州,不过多一条路也不是什么坏事。 王秀楚这人以朋友的角度来看的话,还是不错的,大方、健谈、讲义气。 和他不欢而散后,陆知行也有想过。 王秀楚的出发点多半是好的,陆知行能感觉到他对自己释放的善意。 只是,他看不起林翩翩这一点让陆知行难以释怀。 陆知行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也算能理解,只是难以原谅。 “替我辞了吧,就说我最近染了风寒。”陆知行吩咐道。 仆人点头称是,离开了小院。 没过多久,他又一次回来了,捧着一个木制托盘。 托盘上面放着一袋碎银、一本书和一封信。 “公子,他走了,让我把这些转交与您。” 陆知行微微皱眉,但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托盘。 当他目光触及到那本书的时候,瞳孔陡然放大——《佛朗机语通解》。 陆知行回想起来了,以前他曾和王秀楚提过一嘴,说他对佛朗机很感兴趣。 准确地来说,他是对佛朗机的火器很感兴趣。 想看看有没有办法弄一把火器来防身。 陆知行在蓝星的时候是机械工程专业的,在有机床、材料的情况下,手搓一把近射的火枪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在明末这个年代,这些东西他都没有,花了几年的功夫,也才勉强手搓了个和山上-彻也同款的双管土枪。 不……比山上-彻也的那个还要土得多,连枪管都是次抛的。 但也算是七步之内,仙人之下一换一的本事。 乱世,防身的手段必不可少。 陆知行最想要的是前世在蓝星上的博物馆里见过的“明·双手马铳”,不仅便携,威力也大。 但这种火器几乎是不可能买到的,冒杀头的风险都买不到。 虽说私自铸枪、买洋人的火器也是杀头的事,但在这末世,想要活下去也没多少选择。 砍头?那也得先活下来才能被砍头! 这世道,干砍头买卖的人多了去了,真要各个都抓的话,恐怕衙门的刀都得砍钝。 如果他们能抓得到的话。 铸枪的结果不是很理想,陆知行就把目光投向了购买洋人的火枪。 而和大明通商密切、又以火器闻名的,则非佛朗机莫属。 眼下这本《佛朗机语通解》算是给他提供了一个独自与洋人交流的可能。 不会说没关系,会写,能看懂就可以了。 陆知行又拿起了那封信。 大致内容是道歉和请求和好,让陆知行惊讶的是,王秀楚竟然还对林翩翩道歉了,不过他不知道林翩翩的名字,只是以“那位姑娘”来代称。 除了这个之外,还说了一下两人的情谊,他一直记得陆知行对他学业的指点,心存感激,并且希望能够与陆知行重归于好。 陆知行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没想到他都这么对王秀楚了,王秀楚还主动来找他求和。 也是……敢于扛着得罪满清的风险,写下《扬州十日记》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忽然,陆知行鼻尖嗅到了一缕熟悉的清香。 林翩翩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在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翩翩,那日遇见的王公子来跟你道歉了。” 林翩翩愕然:“道歉?为何道歉?王公子又是谁?” 闻言,陆知行重提了一下,那日找王秀楚借钱的事。 林翩翩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啊,我都忘了。他是读书人,我只不过是一个……一个普通人罢了,看不起我也是正常的。我没放心上。” 林翩翩本想说的是“贱籍”,临时改了口,知行说过要她不要轻贱自己。 她明白,那人之所以跟她道歉,完全是看在陆知行的面子上,并不是真心的。 她也不需要那人的真心。 陆知行默然,只是把手中的信攥得略微紧了一些。 他扭头看向林翩翩,回应他的是一个柔和的笑容。 只是不知为什么,陆知行总觉得这个笑背后好像藏着些什么。 过了片刻后,他柔声道:“翩翩,晚上想去看花灯么?前些日子听说今日有花灯会,我计划我们明日就搬到西城去,日后再来这边就没那么方便了。” “喔!有花灯啊,我想去!”林翩翩眼眸一亮。 …… 第20章 花灯会 扬州城,富庶之地。 大明的两淮盐运使司就驻扎于此,垄断七省的盐运专营。 又有京杭大运河作为依托,每日来往的商船数以千计。 在娱乐上更是繁华至极,别的地方只有上元节才有的花灯,在这里则是定期举办。 而花灯会上,最吸引人的节目,莫过于穿梭于水面的画舫。 能上画舫的女子往往都是扬州的名妓,这也是普通人能看到她们的唯一机会。 这些女子和柳巷里的女子不同,往往都是盐商蓄养在青楼的“瘦马”。 她们往往都是贫苦人家的女孩子,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掉。 盐商把她们中模样漂亮的调走,寄养在青楼,自幼培养,学习“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待她们长开了后,再供人消遣。 陆知行和林翩翩是在家中吃完晚饭才出门的,不过没吃多少,留了些肚子好逛花灯会。 “唔?知行,给我钱做什么?”林翩翩捧着陆知行递来的钱袋,眼里满是困惑。 “给你的零花钱。”陆知行答。 “零花钱?那是做什么用的呀?”林翩翩又问。 “嗯……和例钱差不多,等会逛花灯会的时候,你可以拿着买自己想要的东西。”陆知行解释。 “欸?不用了,知行,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我又不是什么大家小姐,要什么例钱。”林翩翩脸上挂着纤薄的笑,略微有些拘谨。 但这种拘谨只是一闪而逝,速度快到陆知行都没有发现,就转变成柔和的笑容了。 陆知行也不多劝,只是把钱袋子硬塞给林翩翩,便抓着她的手腕出门。 穿过几个街道后,两人来到了瘦西湖,先前他们看过的二十四桥就在这里。 此时这里已经是人声鼎沸,街道两旁已经挤满了商贩。 虽说不至于摩肩接踵,但也能说得上是人山人海。 陆知行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了,所以并未太过惊叹。 林翩翩小口微张,焦糖色的眼瞳中映照着万家灯火。 “真热闹啊……”林翩翩挨在陆知行的身边,声音里含着期待。 “翩翩往日不曾来过么?”陆知行问。 “小时候,娘带我来过一两次。”林翩翩微微一顿,很快又换上了欣喜的声音,“知行呢?你经常来么?” “也不是经常,但确实来过挺多次。在热闹的环境里会感觉不到自己,这种感觉有时候还挺让人放松的。”陆知行答。 “这样啊,那我们走吧,桥那边好像围了好多人嘞?” “等一下。” 陆知行松开林翩翩的手腕,改成牵手,这样两个人都可以用力,更不容易走散。 其实更好的方式是十指相扣,那样会更加牢靠。 只是那样就太过暧昧了。 “等会人多,要抓紧我,万一走散了就在原地等我不要走动,我会来找你的。” 林翩翩低头看了一下他们牵着的手,然后抬起头重重点下:“嗯!我不会松开的。” 陆知行感受到林翩翩的手比往常抓得更紧了一些。 …… “这个多少钱?”林翩翩拉着陆知行在一处摊位前停下。 “香囊十文,花瓣按个卖,一文一瓣。”老板从摊子上取了一个香囊递给林翩翩。 “喔……这么贵呀?能不能便宜点?”林翩翩拿着香囊,放在明亮些的地方仔细观察。 青色的布袋上用丝线绣着些许花纹。 “都是小本买卖,姑娘你看,这香囊上还绣着花呢,十文钱不贵。花瓣买二十瓣的话,我再送你五瓣。” 林翩翩抬头看向陆知行,问:“知行,你喜欢什么样的花瓣?” 陆知行想了想:“栀子花吧,那个味道好闻。” “诶呦!公子您可真识货!我这里卖的最好的就是栀子花了。”小贩赞叹了一声,然后又扭头招呼旁边的另外一个客人了,“小姑娘,喜欢什么样的花?” 小姑娘身旁是个贵妇人,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个家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 小姑娘脆生生地喊道:“娘,我想要个香囊。” 贵妇人稍稍躬身,贴近那个小姑娘后,柔声说道:“糯糯,想要哪一个?” 小姑娘看了看紫色的香囊,又看了看蓝色的香囊,最后又摸了摸绿色的香囊,一副十分纠结的模样。 妇人见女孩这副模样,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然后对其中一个家仆吩咐道:“钟生,你留在这里结账,每种颜色的香囊都拿一个,花瓣也样样买些。” 原本还纠结的小姑娘听到这话后,立即喜笑颜开的扑入妇人怀里:“娘亲真好!” 妇人用手帕掩口笑了两声,牵起小女孩的手继续往前走:“走,糯糯,泠音阁的花魁姐姐马上就要出来了,你不是最喜欢听她弹曲子么?” “嗯嗯!娘亲最好了!”小姑娘的声音奶声奶气,甚是可爱。 林翩翩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羡慕。 但很快她就将这份羡慕给压了下去,抬头看向陆知行。 她用指尖挠了一下陆知行的手心,“知行,我先松开一小会可以吗?” “嗯。” 林翩翩松开陆知行的手,弯腰从摊子上取了十枚栀子花的花瓣,然后又取了五片兰花。 “嗯,就这些吧。”林翩翩从先前陆知行给她的钱袋子里取出二十五文钱,小心地放到了摊子上。 “好嘞!这些花瓣都是阴干了的,不沾水的话可以管好久,我再送您两根香草。” “谢谢老板!” 林翩翩接过香草,同花瓣一起放入香囊。 纤纤细指揪住香囊袋口的绳子,绑了个蝴蝶结。 做完这一切后,她抓起陆知行的手,将香囊放在他的手心。 “喏,给你的。” “嗯?给我的?”陆知行一愣,他原以为林翩翩是买给她自己的。 “对呀,我一直都没送过你什么。嘿嘿……嘿……虽然买这个花的也是你的钱,等以后我能赚钱了再送过你别的。”林翩翩促狭着笑了一下,似乎是在为花陆知行的钱买礼物而感到不好意思。 陆知行将香囊放在鼻子前轻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花香立即钻入鼻尖,好闻极了。 “谢谢翩翩,我非常喜欢。” 他将香囊放到自己怀里贴身的口袋中仔细收好。 “嘻嘻~”见陆知行收下,林翩翩又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忽然,远处的人群开始嘈杂了起来。 只听有人大喊了一声。 “快看!泠烟阁的画舫出来了!” 第21章 林翩翩的恐惧 “是兰鸢姑娘!” “竟是兰鸢姑娘!竟是兰鸢姑娘!” “呵,不过是个妓子罢了,指不定被多少人玩过呢!” “休得胡言,人家是清倌人,卖艺不卖身。” “切,卖艺不卖身是对你这种穷鬼。那长相就是个狐媚子,背地里还不知道骚成什么样……” 人群愈发嘈杂起来,陆知行拉着林翩翩往二十四桥上走去。 这里的人要比街道上的人多得多,中间倒是还有些位置,两边却早已挤满了人。 陆知行拉着林翩翩往前面挤。 “知行……你看得到吗?” 林翩翩紧紧贴着陆知行,生怕一不小心走散了。 “能看到一点。” “知行能看到便好。” 林翩翩试着踮起脚,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太矮了。 陆知行四处张望,发现了一处人群稍微薄一点的地方。 他拉着林翩翩往那边走去,另外一手在口袋里掏银子。 “这位兄台能否割爱让给位置。”陆知行用攥着银子的那只手,碰了碰前面的那个人。 “你谁啊?莫捱老子!”那人正要发火,看到陆知行手中的银子立即就改了口,堆笑道,“嘿嘿,我该死我该死,占了公子的位置。” “多谢兄台!”陆知行微微一笑,将手中的银子塞到他手中,“买”来了他的位置。 陆知行将林翩翩拉到身前,双手绕在她腰间两侧,撑在栏杆上。 锻炼身体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任凭周围的人如何推搡,都无法撼动他给林翩翩圈出的这个“安全空间”。 被他护在身前的林翩翩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心脏怦怦直跳。 “知行你……”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羞涩。 “翩翩快看,画舫快过来了!”陆知行努了努嘴,示意林翩翩向前看。 林翩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睛瞬间被水中琳琅满目的花灯给占据。 这些灯形态各异,或是飞鸟、或是锦鲤、或是莲台…… 它们在水中荡漾,摇曳得像是星火一般,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翩翩身体微微前倾,将眼睛睁大,似乎想要把这美景全部收入眼中。 “真好看——” 陆知行也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他觉得今晚的花灯格外美丽。 远处的画舫一点点靠近,周围的人也都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几叶扁舟先至,船夫在船首摇船橹,姑娘们在船后起舞。 更远处则是一艘比扁舟大上许多的画舫,许是泠音阁最大的一艘了。 船身雕琢着细腻而繁杂的云纹,既有特点,又不至于落俗。 “叮——” 倏然,一道琵琶的清音传了过来,如玉盘落珠,似寒泉滴石。 陆知行微微点头。 他是通晓音律的,只不过他学的是琴,七弦瑶琴。 一阵悠扬的琵琶声响起,声音不是特别大,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听得清楚。 是紫竹调,这个调子常见于民间小曲,轻柔婉转、节奏明快,宛若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如倾如诉。 周围有几人在低声交谈。 “听说在泠音阁见兰鸢姑娘一次,需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我两年都攒不到这么多银子,这下算是赚到了。” “谁说不是呢,真羡慕啊,只要弹弹曲就能赚这么多钱……” 林翩翩撑着栏杆,眺望这画舫中的女子。 “好美,她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林翩翩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羡慕。 她真好看,又会弹曲儿,只有那般美丽又有才气的女子才配得上知行吧。 至于她自己?她什么都不会,别说弹琴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林翩翩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羡慕的神色逐渐被落寞取代。 陆知行正悄悄观察着林翩翩。 他对画舫上的女子不是很感兴趣,曲子也因为距离的缘故,难以听清,索性就直接在旁边欣赏林翩翩的侧颜了。 嗯,自己挑衣服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嘛,这件浅蓝色的衣服穿在林翩翩身上好看极了。 欸,翩翩今天簪发用的簪子是上次他送的那只。 看到林翩翩身上全是自己的东西,陆知行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满足感,有种养成游戏的既视感。 真好。 陆知行心里忽然又升起了一个念头,他想看看林翩翩的眼睛。 陆知行觉得林翩翩的眼睛好看极了,又黑又亮,在这种满是灯火的环境里肯定会更美。 虽然说这样偷看女孩子好像不是很光彩,但陆知行觉得翩翩应该会纵着他的。 嗯,被人偏心的感觉真好,尤其是你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偏心你。 陆知行往侧边挪了一点身子,悄悄看向林翩翩的眼睛。 林翩翩脸上的笑容稀薄又寒冷,就像是雪地上的浮光,梦幻却易逝。 灯火在她眼里绽开又熄灭,然后重归于寂静。 她的眼角坠上了一滴清泪,顺着她的脸颊一点点下滑…… 林翩翩现在心乱极了。 昨晚换上新衣服的她还很开心,因为她觉得自己漂亮了许多。 但今天见了那画舫上的花魁,又开始患得患失了起来。 知行现在应该也在看那个花魁吧。 明明把她抱在了怀里,眼睛却在看别的姑娘…… 不、不对!不对!林翩翩!你怎么了啊?怎么还吃味了?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林翩翩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是心情还是平静不下来。 她好想陆知行也能一直看着她。 不!不用一直,只要那目光能在她身上稍稍停留便好,不能太贪心。 对了!对了!不能难过,不能自卑,不能轻贱自己,知行他会不开心的。 林翩翩一直记得那天陆知行和她说的话,说要她大胆一些,说她可以不用小心翼翼,说她可以反复确认…… 那时候的她开心极了。 可是……可是她不敢,她真的不敢…… 这两天的开朗、大胆,大多都是她装的。 知行想要她开朗,她便开朗;想要她大胆,她便大胆,只要……只要知行别抛弃她便好。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林翩翩在心里和自己说了好多遍,但她就是做不到,怎么都做不到,陆知行的神色稍微有些变化,她就害怕得不行。 她怕自己不乖不听话就会被抛弃。 毕竟她自己的娘亲都抛弃了她……娘亲她以前也说过要一直保护她的…… 知行……你真的不会不要我吗? 林翩翩忽然想看看知行的面容了,趁着他还在意自己,要多看几眼,好把他在意自己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林翩翩悄悄抬头…… 身子才刚转过去,就对上了一双温润的眼眸。 第22章 假装自己不小心翼翼这件事也不用做 “知行……”林翩翩没想到他会在看自己,脸上浮现出些不知所措的表情。 陆知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抹掉了林翩翩脸颊上的眼泪。 林翩翩神情一怔。 “我、我刚刚眼睛进沙子了……” 林翩翩低着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下眼泪。 之所以用手背而非衣袖,主要是因为她怕把陆知行买给她的衣服给弄脏。 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陆知行发现她眼里的落寞同她脸颊的泪痕一样消失不见,仿佛被一同擦去了一样。 她又换上了少女般轻松的笑容。 “怎么样怎么样?泠音阁的姑娘是不是漂亮极了,她叫兰鸢,可有名了!经常可以听到她的传闻。” “什么李家的老爷为她一掷千金,赵家的公子为她争风吃醋——” 忽然,林翩翩感觉到自己嘴唇被陆知行的手指给抵住了。 “翩翩,不用那么开心也可以的,不想笑的时候不用硬逼着自己笑。”陆知行轻轻开口。 林翩翩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里多了几分慌乱。 “欸……嘿嘿……知行你在说什么呀……” 林翩翩这样的模样陆知行其实已经见过好几次了。 买衣服的时候……洗澡的时候……看王秀楚信件的时候…… 他早该发现的。 一个前两天还小心翼翼的女孩,怎么可能一下就变得开朗、大胆了起来。 大概是为了让自己满意才装作开朗、大胆的吧? “翩翩,我的意思是假装自己不小心翼翼这件事也不用做。” 林翩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身体微微颤抖,神情慌乱地想要解释:“知行……你听我解释……我……我……” 她连说了好几个“我”,却始终连不成完整的句子,眼眶里又变得雾蒙蒙了起来。 陆知行看着林翩翩的眼睛,用温柔的语气说道:“第二次确认了哦。” “翩翩你看,我识破了你的伪装,但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在意。怜惜也好,珍惜也罢,对你的这些感情都分毫不减,反而又加深了几分。”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直到你彻底相信我不会抛弃你、直到你察觉到自己也值得被在意。” “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慢慢来,不用着急。” 林翩翩再也忍不住了,眼里的雾气迅速凝结,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扑入陆知行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 瘦弱的肩膀开始耸动,虽然她已经极力克制了,但呜咽的声音还是从她紧紧抿着的薄唇里渗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心理学上有一种现象被称之为“弃猫效应”。 被抛弃过的人,会在往后的关系里变得谨小慎微,害怕再次被抛弃。 陆知行是明白这种感受的,毕竟,他也被卖过。 只是他毕竟是两世为人,经历的要比林翩翩多一些…… 不……也许不是—— 陆知行微微前倾身体,将自己的下巴抵在林翩翩的脑袋上,好把抱得更紧一些,眼睛里满是心疼。 ——两世加一起,也没有这个女孩受的苦多吧。 “抱歉,翩翩,我早该发现的。” “知行,知行……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哇——” 林翩翩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旁边的路人纷纷侧目。 陆知行巍然不动,无视旁人的目光将林翩翩紧紧抱在怀里。 这一刻,周围的嘈杂好像都消失不见,天地只余他二人。 陆知行抱得很紧,要比往常抱得要更用力得多。 ——呼——既然把人家领回来了,就要好好负责才是。 ——这妮子心思比想象中的还要细很多啊。 …… “要走了么?” “嗯,走吧。” 陆知行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住了许久的地方,他早知有这一天的,所以倒也没有太过不舍。 临走前他又带着林翩翩去见了一下陆景远。 陆景远没看林翩翩,也没对她说什么,只是交代陆知行要好好温书。 扬州城分为东城和西城。 住在东城的是富贵人家、官宦之后。 住西城的则是些平民百姓,相对的,这里的环境和治安都差上不少。 陆家给他准备的房子还算不错,几乎是挨着东城,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好很多。 是个一进的小院。 户门左侧是用作柴房的倒座,面对倒座的则是正房,院子左右另各有一厢房。 和蓝星的四合院有些相似。 院墙很高,宅门也很厚,看上去安全感十足。 这样的宅子,普通人或许一辈子都买不起。 陆家待他不薄啊,这样的宅子在西城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气派。 他现在有些理解林翩翩了,他欠陆家太多了,哪怕陆家没想过要他还,他也会过意不去。 他之于陆家,就相当于林翩翩之于他。 不过他比林翩翩要幸运很多,他努努力,未来也能稍微还上一些些。 要是那年陆家收养的人不是他而是林翩翩会怎样? 她应该会比现在更开心很多吧。 陆知行偏头看向林翩翩,却发现林翩翩也在看他。 林翩翩俏脸微红,对着陆知行浅浅笑了一下:“知行可是又在想心事?” “没有,就是忽然想看看你了。”陆知行回以微笑。 罢了,现在由他来养也来得及,终有一天,他会让林翩翩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另外,得想些法子赚钱了,有了秀才的功名之后,能做的事情就多了很多。 各种求生的后手也要早做打算。 他一定要带着林翩翩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知行!你快来看,这个院子好大嘞!”林翩翩松开陆知行的手,向前跑了几步,“这里还有棵树哩!” “那是枇杷树,听管家说是上一任主人的妻子种的,那人卖宅子的时候还主动降价了一些,只求好好善待这棵枇杷树。”陆知行缓步走到林翩翩身边,向她介绍道。 “真好~”林翩翩眨眼浅笑。 “待来年五月,我们便可吃枇杷了。” “来年?”林翩翩眼睛一亮。 这么说,知行是想和她有来年了,那至少一年内是不会不要她的。 真好。 “翩翩,我们有自己的家了。”陆知行牵起林翩翩的手,温声道。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院子里也要牵手,这里又不会走散。 只是自然而然的就想这么做。 林翩翩也没察觉到这个,只是闪着亮晶晶的星眸,笑得很开心。 “我们的家?我们的家……”她小声念叨了几遍,心里愈发觉得甜蜜。 陆知行在一旁悄悄观察着林翩翩,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假装快乐”的破绽。 值得庆幸的是,他并没有找到。 翩翩现在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吧。 陆知行忽的又自嘲一笑。 还说什么要翩翩别那么小心翼翼的呢,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 P.S. 可以不用再压了,要让评分稳在8.0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目前有些些压多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在评论数达到一万以前,我们都是安全的,这应该要很久了,说不定到完结都达不到。 大家如果觉得写的还不错的话可以给五星,已经给了评分的也不用修改,分数会慢慢上来的。 感激不尽!OrZ 第23章 林翩翩做饭 两人的行李不多。 陆知行是一箱书、一张琴和两箱杂物。 林翩翩就更少了,只有陆知行给她买的几件衣服。 “翩翩,这些天你还是跟我睡一房吧,我看正房里配了张小榻,刚好你可以睡那上面。” 西城的治安不是很好,加上两人初来乍到,陆知行觉得还是让林翩翩跟他睡一房好些,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林翩翩自然愿意,刚才看了这么多房间她还有些担心不能再继续和陆知行睡一屋了呢。 不曾想陆知行竟主动提了出来。 “嗯!好呀好呀。”林翩翩欢欣雀跃道。 “对了,翩翩,东西厢房你再挑个喜欢的。” 这里房间很多,但只有他们两个生活。 陆知行现在更庆幸遇到林翩翩了。 若是没有林翩翩,他此时就要一个人住在这冰冷的宅子了。 有林翩翩在的话,他会觉得更有生气。 陆知行打算正房留做他和林翩翩作卧室,东西厢房则一间给林翩翩,一间给自己当书房。 按理来说东西厢房是给儿子和女儿的,但陆知行短时间内并没有娶妻打算,纳妾就更不可能了,自然也不会有子嗣。 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发挥些作用。 翩翩到底是个姑娘,也需要有个独属于她自己的私密空间。 “咦?知行方才不是说,我同你一起睡么?”林翩翩疑惑道。 “是给你作闺房用的,你也需要有自己的私密空间,而且我打算教你习书、弹琴,有个独属于你的房间也会方便些。”陆知行解释道。 “读书……弹琴……”林翩翩神情一怔。 她原以为陆知行先前说的教她读书只是随口的话,没想到陆知行却一直记在了心上。 而且……而且知行居然还要教她弹琴! 她也可以成为像兰鸢姑娘那般有才气的女子么? 林翩翩心里一阵荡漾,已经开始设想未来的美好生活了。 和知行一起读书……和知行一起弹琴…… “翩翩。翩翩?” 陆知行唤了两声林翩翩的名字,见她没反应又用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这傻姑娘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欸!知行我在。”林翩翩赶忙回话,“刚才不小心走神了。” 东厢房还是西厢房呢…… 林翩翩仔细观察了一下院子,那株枇杷树立在靠近西厢房的一侧。 这样的话,西厢房会被树给遮掉一些阳光。 林翩翩心里计较了一下,决定选西厢房,这样可以把没有树荫遮挡的东厢房留给陆知行。 “知行,我想要西厢房。” “行,从今天开始,西厢房就是你的了。”陆知行微微一笑。 “谢谢知行!” 两人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收拾完房间之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咕——” 陆知行的肚子发出一声长音。 林翩翩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关切地问:“知行可是饿了?我去给你做饭。”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他好像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来的时候好像忘记买食物了。 “翩翩,我们好像没有买米,也没有买菜。”陆知行愧疚地说道。 这个时间点,米铺菜市多半已经歇业了。 西城的餐饮业也不发达,早餐还好些,晚餐就几乎没有了,这里都是平头百姓,鲜有人舍得花钱去外面吃饭。 去外面吃一顿的开销,够在家吃好几次了。 陆知行觉得他自己饿一顿倒是不碍事,只是可怜林翩翩要跟他一起挨饿。 她本来就瘦…… “有的,知行,先前我去厨房的时候,发现那里粮油米面都有,我们两人吃的话,三个月都吃不完哩。” “菜的话也有些,有两条熏肉和一袋子咸菜。” 先前收拾院子的时候,林翩翩去了厨房,看到这些食物的时候还大吃一惊。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食物,以前还没被娘卖掉的时候,家中的余粮最多也就是备半个月的量,特别苦的时候甚至连三天的粮食都备不到。 至于熏肉和咸菜更是别想,咸菜偶尔还能吃到一点,熏肉则见都没见过。 陆知行一愣。 他推测,这食物应该是福伯提前叫人准备的。 唉……越欠越多啊…… “知行,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给你做饭。”林翩翩含笑道。 “我同你一起。”陆知行跟上林翩翩。 他其实是想说,他来给林翩翩做饭的。 但奈何陆知行实在是不会做饭,说来惭愧,来这里这么久,陆知行还没煮过饭。 到底还是疏漏了,做饭这种事情也要学,将来逃难的时候也用得到。 幸好有翩翩在。 “这怎么能行!哪里有让男子进厨房的道理,知行在外面等我便好。”林翩翩拒绝道。 她能做的事情不多。 如果连做饭这等事情都要陆知行帮忙的话,那她也太不懂事了。 “若都按道理来的话,你我今晚也不能同睡。”陆知行反驳道。 “……唉……那好罢。”林翩翩勉强答应,但还是交代了一句,“不过知行在旁边看着就好,切莫脏了手。” “嗯,我就看看,不动手。”见林翩翩松口,陆知行也松了口气。 先进去再说,他虽然不会做饭,但烧个柴应该不成问题。 厨房不大,灶台和锅都比陆府的厨房要小得多,但供他们两人使用绰绰有余。 在蓝星的时候,陆知行是会做饭的。 但他只会用煤气灶和电磁炉,炒的最好的一道菜是鸡蛋炒西红柿。 不过大多时候,他都是吃方便面或点外卖的,一个人做饭总觉得有些不合算。 但这个世界的话,陆知行恐怕连饭都不会煮。 这……这电饭煲都没有要怎么煮饭呢? 林翩翩也有些犯难。 她家买不起太多米,一般是喝粥的,但给知行做饭的话,肯定是要米饭才好。 林翩翩在脑海里努力搜寻着家里煮米饭的记忆。 她先挽起了自己的衣袖,然后从米缸中舀出些大米,淘洗几遍后再放入锅中,然后又往锅中添水。 陆知行赶忙从她手中抢过水瓢:“我来吧,你教我要加多少水。” 林翩翩微微鼓起脸颊,双手叉腰地看着陆知行:“知行先前不是说好只看看不动手的么?” 自知理亏的陆知行讪讪一笑:“我没见过如何煮饭,想顽一顽。” “那好罢,知行再填四瓢水吧,嗯……四满瓢。” 林翩翩盯着锅看了一会,心里泛起了嘀咕。 应……应该够了吧? 陆知行是完全不会煮饭,但他不知道林翩翩也是半桶子水。 这俩人,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倒是默契得紧。 第24章 姐姐属性爆棚的林翩翩 算了,先做着罢。 见陆知行袖子都没撸起来就去舀水,林翩翩赶忙阻止。 “欸!知行等一下。” 陆知行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林翩翩。 林翩翩快步走到陆知行身前:“把手伸出来。” 虽然不知道林翩翩要做什么,但陆知行还是乖乖地伸出了一只手。 在陆知行疑惑的目光中,林翩翩一点点把他的袖口挽起。 “喏,另外一只手也伸过来。” “噢。”陆知行呆呆地伸出另外一只手。 林翩翩无奈地摇摇头,再次为他仔细地挽起袖口。 “嗯!好啦,可以去啦,这样袖口就不会被水浸湿了。” 此时的林翩翩像是一位会照顾人的姐姐,而陆知行则成了贪顽的弟弟。 陆知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索性就不想了,转身继续去完成林翩翩布置给他的舀水任务。 “收拾”完陆知行之后,林翩翩便去生火了。 生火是个麻烦事。 林翩翩先提前在灶膛里塞好细木条和干草。 然后蹲在灶膛前,左手抓着火石,将火绒压在火石与手指之间。右手握住火镰,用火镰猛击火石。 几次过后,火镰与火石碰撞产生的火星便引燃了火绒。 她赶忙将引燃的火绒放进灶膛内,将干草引燃,起火的干草再将细木条点燃。 “翩翩,我舀完水了。”陆知行的声音传了过来。 “嗯!知行真棒!你先在那边歇一会,我马上就生好火了。”林翩翩夸夸。 “噢。” 待细木条也烧起大火的时候,林翩翩又往里塞了两根粗一点的硬木。 至此,火才算是完全生好。 等林翩翩重新抬头的时候,才发现陆知行正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往日平静的眼睛里,此时多了几分钦佩。 陆知行没想到林翩翩居然这么能干。 在蓝星的时候,他玩过火石,还是大学和室友一起外出露营的时候买的。 为了好玩,他们甚至连打火机都没带,主打一个没苦硬吃。 最后的结果就是,四个大男人忙碌了一小时也没生起火,选择了干啃方便面饼。 林翩翩现在满足极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让陆知行露出这样的表情。 陆知行毫不掩饰自己的夸赞,向林翩翩竖了个大拇指:“翩翩真厉害。” “没有啦,只是生个火罢了。”被夸了的林翩翩掩口偷笑,“待会要是做的饭不好吃,知行可莫要嫌弃我。” “翩翩做的饭,就算不好吃我也会说好吃的。” “知行总是说这些哄人的话,不理你了……”林翩翩红着脸偏过头去,逃开陆知行的目光。 看到这一幕的陆知行嘴角偷偷上扬。 他最近多了个爱好,就是看林翩翩脸红的模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一个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呜——知行莫要总盯着我看……” 林翩翩的脖颈也蔓上了红霞,像是雪地里展开的红梅,又像是滴在宣纸上的红蜡。 这一幕若是放在动漫里,则会是那种脸上要冒热气的“蒸汽姬”模样。 最吸引陆知行的莫过于林翩翩略微撅起的嘴唇。 她真可爱,陆知行这样在心里想。 “我……我继续去做饭了。”林翩翩落荒而逃。 她快步走到灶台旁边,拿起锅铲,在锅里搅动。 原本沉在水底的米粒渐渐浮了起来,随着锅铲的搅动,水流裹挟着米粒缓缓流动。 陆知行凑到林翩翩旁边看。 只是片刻,他就明白了林翩翩这样做的用意。 如果不搅动的话,沉在水底的大米直接接触铁锅,容易烧糊,搅动起来的话,则可以使米粒受热均匀,相当于是在“水浴加热”了。 看了一会后,陆知行发现自己没事干,便继续问:“翩翩,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林翩翩刚想说不用,但转头的时候看到了陆知行那满是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嗯……那知行帮我看着火吧,要是火小了就添些柴火。” 林翩翩选了一个既简单又还算有些趣味的活给陆知行做。 小时候她也很喜欢粘着娘,做饭也要跟着,娘就会让她坐在旁边看火。 “好。”陆知行答应了下来。 “那个木柜旁边有个小板凳,知行坐着看火吧。”林翩翩说。 “噢噢,我看到了。” “当心些,添柴的时候手别靠太近,莫要被火燎了。” “嗯嗯,我省得。” 他们的对话又回到了先前的“姐弟”模式。 林翩翩交代,陆知行答应。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用柴火灶,以前虽然见过,但坐在那里烧火却是第一次。 烧火的工作很简单,火烧退了,便把柴火往前推,火弱了,便添根柴,火太旺了,就撤掉几根。 “知行,火好像烧退了,往前推推。”林翩翩轻唤。 “好。” “知行真棒!才第一次烧火就烧得这么好。” “嘿嘿。” 陆知行尴尬地笑了几声。 被比自己小的女孩夸“真棒”,让陆知行莫名地觉得有些羞耻。 但奇怪的是,他还蛮喜欢被林翩翩夸的。 忽然,陆知行看到灶台旁边放了一个东西。 是个有些粗壮的竹筒,一根笔直的竹筒。 没有男人能拒绝一根笔直的东西,无论他多少岁。 陆知行将它拿在手里。 竹筒里面是空心的,打通了竹节,只在一端留了个竹节,竹节上有个小孔。 陆知行放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很快就猜到了它的用途。 用这个可以吹火,来输送氧气,让火烧得更旺。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个竹筒里面还残留了不少黑灰。 陆知行全然不知,他拿起竹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没有竹节的那一段放到嘴边。 用力一吹。 竹筒里面的黑灰立即翻涌了起来,直接呛了陆知行一嘴灰。 “咳咳……咳咳咳咳!” 陆知行剧烈咳嗽了起来,把灶台旁边的林翩翩给吓了一跳。 林翩翩赶忙放下手中的锅铲,跑到陆知行旁边给他拍背,关切道:“知行,你怎么了?” “咳咳……咳!刚……刚才,我吹……咳咳……”陆知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手指那根被他丢到一旁的竹筒。 林翩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嗯?是吹火筒。 她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许是知行不知道吹火筒不能直接对嘴吹才给呛着了。 看着嘴边印了一圈黑灰的陆知行,林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满心无奈地用自己的衣角给陆知行擦脸。 “我给你擦擦,那个呀,叫吹火筒,等会我教你怎么用。” ——唉……知行真是的,才一会没看着就成这样了,以后要再多留心他些才是。 第25章 翩翩姐 陆知行愣愣地看着正在用自己衣角给他擦脸的林翩翩。 他终于明白先前感知到的不对劲在哪了? 他居然在林翩翩身上找到了些许姐姐的属性。 不……好像不是“些许”。 明明他比林翩翩大来着…… 把陆知行的脸擦干净了后,林翩翩捡起地上的吹火筒。 “喏,知行,这个叫吹火筒。” 她将吹火筒没有竹节的那边放在离嘴巴一拳远的位置,然后用力一吹,竹节的另一端立即发出了“呼呼”的风声。 陆知行眼睛一下就睁大了。 他看了看林翩翩的脸,没有黑灰。 又看了看林翩翩手中的吹火筒。 陆知行眼睛一亮,是伯努利效应! 简单来说,就是隔空吹进吹火筒的气体使得竹筒里的空气流速变快,压强降低,大气压推着外面的气体涌入竹筒。 陆知行惊叹道:“翩翩姐,你好聪明!”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陆知行和林翩翩一同愣住。 和先前林翩翩喊陆知行“哥哥”的那次一样,陆知行也嘴瓢了。 先前陆知行脑子里一直在想“姐姐”的事,然后又被吹火筒给吸引了注意力。 结果一不小心就把“翩翩”喊成了“翩翩姐”。 完蛋! 怎么管翩翩喊“姐”了! 还好不是喊的不是什么“翩翩姐姐”。 陆知行此时的脸红得发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恶!是谁把这个厨房的地砖贴得这么严实的! 另外一边,林翩翩的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温柔,完全代入了“姐姐”这层身份。 从来没有人喊过她姐姐…… 在她眼中几乎无所不能的陆知行居然喊她“翩翩姐”了? 她觉得有些羞耻,又有些甜丝丝的感觉,心脏怦怦直跳,像是乱撞的小鹿。 尤其是在看到陆知行脸红窘迫的模样,心里升起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陆知行忽然闻到了点什么味道。 不是林翩翩身上的香味,是一种食物烤糊了的味道。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指着灶台惊恐道:“翩翩,翩翩!翩翩姐!米要糊了!米要糊了!” …… 等两人吃上饭,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在锅里把米饭煮到半熟之后,还需要放到木甑里蒸,整个过程非常繁琐。 而且……还要陆知行在旁边帮忙(捣乱),林翩翩得分心照看他。 陆知行觉得,如果他不帮忙的话,林翩翩应该早就把饭做好了。 其实林翩翩做饭的手艺不是很好,大概是“能吃”的程度。 一个经常吃不饱饭的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有很好的厨艺。 但陆知行却吃得特别香。 今天的上一顿饭还是在陆家吃的,陆知行的身体本就壮实,基础代谢高,能量消耗得快,这么晚才吃饭着实是把他饿狠了。 林翩翩已经吃饱了,坐在陆知行身边陪他。 “知行,慢点吃,喝口水歇歇吧。”林翩翩将茶递到陆知行的手边。 她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着陆知行。 其实她知道,自己做的饭不是很好吃,比陆家做的差远了。 熏肉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是切薄后简单地蒸了一下。盐菜也就在锅里炒热后就装起来了,完全没有任何技巧。 ——知行真好,明明不怎么好吃,为了哄我开心,还是吃得这么香。 林翩翩又在悄悄替陆知行攻略自己,如果攻略条满了还能推进的话。 陆知行对此全然不知。 他接过林翩翩递来的茶水,往嘴里灌了一口后,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饿,是真的饿…… 没饿过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感觉的,就跟胃里长了只手在抓喉咙一样,不把它填饱,是不会停歇的。 他这一世的身体比蓝星的那副强壮得多,力气大得惊人,单手俯卧撑和俄挺都没有任何压力。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能吃了。 亲生父母之所以把他卖掉,估计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得亏买他回去的陆家财大气粗,换个普通人家,怕是要被他吃垮。 “知行,不好吃的话就算了吧。不用哄我开心的。”林翩翩轻声道。 “好吃——嗝——好吃的很,翩翩做的饭真好吃!”陆知行抽空向林翩翩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干饭。 直到把所有米饭都吃完后,陆知行才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林翩翩的目光又温柔了几分,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知行你呀,真是的。你先歇息歇息,等我洗完碗筷再来寻你。” “好。”陆知行应道。 这次他没有再坚持要和林翩翩一起。 他需要让林翩翩帮他做些事情,这样林翩翩才会觉得自己是被他需要的。 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被林翩翩惯坏了。 自从林翩翩来了之后,他每日起床连衣服都不想自己换了。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拒绝的,坚持要自己做。 但尝试了一次之后,就有些上瘾,被人照顾的感觉真的很好。 不行,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林翩翩给养废的! 没过多久,林翩翩就回来了。 她轻轻走到陆知行身后,熟稔地给他捏肩。 林翩翩的力气并不大,但她捏得很用心,一边捏一边观察陆知行的反应,按到痛点的时候,就会多停留一会。 她的手指很柔软,还有些凉凉的,舒服极了。 “知行,这样的力度还可以吗?” “可以。” “那个小榻离床太远了,等会能帮我搬一下么?” “可以。” “知行可以再喊我一次‘翩翩姐’吗?” “可以。嗯?不可以,绝无可能!”陆知行差点就被林翩翩给套路了,幸好反应得及时。 之前那个完全是意外,正常情况下他是绝不可能喊比自己小的女生为姐姐的。 “啊……就一次嘛……就一次嘛,先前你喊的时候我都没听清。” 林翩翩加快了一下手中捏肩的动作,好让陆知行更舒服一点。 “不叫,明明你就比我小。”陆知行再次拒绝。 “呜……那好罢,不叫就不叫。”林翩翩微微撅嘴,发出一声轻哼。 同时她又悄悄的从侧面观察着陆知行的表情,怕自己的任性真的惹他生气。 陆知行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只是沉默地坐在原地。 林翩翩顿时慌了,就在她准备说话的时候,陆知行出声了。 “翩……翩翩姐。” 第26章 知行不知羞 陆知行一开始是拒绝的。 其实也没有特别抗拒,只是实在是太羞耻了。 但陆知行忽然意识到,这是林翩翩第一次在他面前撒娇。 如果拒绝的话,很有可能打消林翩翩的积极性。 嗯,绝无可能是他想叫的。 做完心理建设之后,陆知行才支支吾吾地喊了那声“翩翩姐”。 就在他喊出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正在给自己捏肩的小手忽然停了下来。 陆知行回头看去,发现林翩翩脸上出现了错愕的表情。似乎是根本没想到自己的“无理要求”会被答应。 见到她这副呆呆可爱的模样,陆知行心里升起了些坏坏的念头。 他大抵能体会到先前林翩翩捉弄他的感觉了。 陆知行嘴角微微勾起,又喊了林翩翩一声。 “翩翩姐,怎么不说话了?可是不喜欢?” “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了。” 林翩翩顿时慌了:“才没有……才没有不喜欢。” 害羞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陆知行现在已经完全不窘迫了,反倒是林翩翩脸红的厉害。 林翩翩对陆知行喊她“翩翩姐”这件事毫无抵抗力。 “翩翩姐。”陆知行在林翩翩左耳旁边轻唤了一声,林翩翩的左耳便立即变红了。 “翩翩姐~”他又换到林翩翩右耳的方向轻唤,林翩翩的右耳也红了。 陆知行不知道的是,林翩翩的耳朵一直都是红的,只是他先前没发现。 他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施加在读书人身上的礼教与长久克制此时被彻底解开。 大概只有在自己完全信任的人面前才可以这么放肆吧。 林翩翩终于忍不住了,她羞恼地鼓囊着脸颊,用粉拳轻轻捶了一下陆知行的肩膀。 “知行,你、你不知羞!” …… “翩翩。” “哼!” “翩翩~” “哼!” “翩翩姐,知行知道错了。” “知行你又来了……” 最后,陆知行许诺明天带她去吃一种从来都没吃过的包子,林翩翩才肯理他。 陆知行很开心。 他觉得他和林翩翩的距离好像又近了很多。 林翩翩现在已经敢同他顽闹了。 十来岁的女孩子就该这样,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地担心自己被丢掉。 虽然陆知行觉得林翩翩还是有些怕,每次装作生气的时候都会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但这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不是么? 夜色已深,该歇息了。 陆知行按照先前答应林翩翩的,把房间里的小榻搬到了床的旁边,紧贴着床放。 铺上被褥后,俨然成为了一张小床。 林翩翩的身子很小,睡在这上面甚至还有些宽裕。 “翩翩,如何?若是太硬了的话,我再去搬一床被褥过来。”陆知行说。 林翩翩在榻上滚动了一下身子。 一会滚到左边,一会滚到右边,她含笑道:“很舒服哩,知行要不要也来试试?” 林翩翩从榻上下来,把位置让给了陆知行。 陆知行躺上去感受了一下,垫了被褥后还算软,但比床还是有些差距。 而且有些小,翻身容易掉下去。 “感觉还是床更舒服,明日我去把厢房里的床搬过来吧。”陆知行说。 林翩翩立即摇头:“不要,已经很舒服了,比我家……比我娘家里的床舒服多了。” 她已经没有家了。 “而且太大的床睡着空荡荡的,不如小床安心。”林翩翩继续说道。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陆知行盈盈地笑道:“要不让我和知行睡罢,又能睡床又安心,知行给我块地便好。” 本来还想再劝的陆知行只得放弃:“那还是就这样吧,我去给你拿几个凳子挡着。” 陆知行搬了两个凳子过来,用椅背抵住小榻的边沿。 林翩翩坐在小榻边缘,目光柔和地看着陆知行。 知行待她总是这么细心。 夜晚能做的事情很少,吹完灯后,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 陆知行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新床的缘故,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说起来,这些天好像经历了好多事情啊。 遇到翩翩,给翩翩赎身,带翩翩离开陆家…… 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美好得太过虚幻了。 他又想到了未来,想到了那段残酷的历史。 本来他是没有什么畏惧的,但现在多了个牵挂,反而有些害怕了。 他自己怎样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不能护林翩翩周全…… 陆知行又翻了个身,余光捕捉到了一只探头探脑的林翩翩。 “翩翩,你也睡不着么?” “原来知行也没睡呀。”林翩翩往陆知行床的方向挪动了一些。 “嗯,在想事。”陆知行答。 “何事?”林翩翩又问。 “嗯……不知道怎么说,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只是一直都没有困意。” “那我们说说话吧。”林翩翩撑起了一点身子,衣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了些许白皙的肌肤。 陆知行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好像对他没有任何防备。 这种信任,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陆知行往林翩翩的方向挪了挪,方便说话,然后平躺着身子看向房顶。 “知行将来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林翩翩问。 “将来么?”陆知行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活着。” “活着?这么简单的愿望么,我原以为像知行这样的读书人,会有当大官之类的愿望。” 简单么…… 陆知行轻轻叹了口气。 他忽然有些羡慕林翩翩了,不知道未来,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至于当大官,陆知行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了。 他来年还会再去考一次乡试,如果中了举就再往上考,中不了的话就放弃。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之所以想参加科举,是想提升一下社会地位。 自古以来,考试都是跨越阶级最简单的方式。 虽然那位姓黄的考生说什么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多了。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那只是一句笑谈。 靠考试改变命运的不胜枚举,但打进去的考生可就他一个。 如果考不上的话…… 忽然,陆知行感觉自己被窝里多了一只到处乱摸的小手,吓得他一激灵。 “翩翩,你做什么?”陆知行窘迫道。 “怕什么,我又不进来,只是想找你的手。”林翩翩小声嘟囔。 “找我的手做什么……” “欸,找到啦。”林翩翩牵住陆知行的手,“当然是和你牵手了。” “知行心里一直装着许多事吧,我又不傻,看得出的。” “牵上手,我们就是一起的了,你用力抓紧我一点嘛。” “是不是能感受到一种像心跳的律动?我也能感受到知行的。” “我想教你明白,我们是一伙的,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知行不嫌弃,翩翩便一直陪你面对。” …… 第27章 漂泊的终点 小院的日子很平静。 每日晨起后,陆知行便带着林翩翩在院子里锻炼身体,上午教她认字读书,下午则是两人各自研习。 林翩翩会温习上午陆知行教她的东西。 陆知行这几日则是在回忆他在蓝星看过的一部书——《红楼梦》,打算写来卖钱。 当然,他没法完整的默出全文,只记得故事情节,具体的内容还是需要自己填充的,但有个大致的思路也足以让他赚到钱了。 只是有些愧对曹先生了,实在是只有这一个法子来钱最快最省时。 穿越文中常见的制盐、制肥皂、制琉璃、冶铁……放在明末这个时代都不怎么好用,且不说制取难度。 就算做出来了,也难有贩卖渠道,盐铁更是碰都不能碰,一碰就死,这种触及世家贵胄利益的事情,可比购买火器的监查严格得多。 思来想去,也只能昧着良心去当抄书公了。 只要能带林翩翩一起在这乱世活下去……为此,陆知行可以不择手段。 有了钱,他才能实行下一步计划。 两人得空也会出去走走,逛逛集市、看看风景。 转眼间已是十天过去。 说起来有件事让陆知行觉得很是羞耻,也很有负罪感。 那就是这些日子他一直都是牵着林翩翩的手入睡的。 最初还是林翩翩强求,但后几日,陆知行也会主动牵手。 握着她的手,就会觉得自己不再孤独,像是在异世界漂泊的浪客,找到了锚定自己的坐标。 某种意义上来讲,林翩翩也算是陆知行漂泊的终点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多半日子都是浑浑噩噩、担惊受怕。 时间久了后,他甚至都会怀疑自己对蓝星的记忆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直到遇到林翩翩,陆知行才有了一个明晰的方向。 所以他很喜欢牵着林翩翩的手,只要牵着她,自己就不算是在流浪。 让他感到开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林翩翩看起来比初遇时的气色好多了。 虽然还是很瘦就是了。 这个只能慢慢养,没法一下子吃胖。 这天,陆知行像往常一样从床上醒来,习惯性地握了握手心,却没找到林翩翩的小手。 不过他也没多心,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睡觉难免会乱动,牵着的手,就会散开。 陆知行从床上坐直身体,往旁边看去,原本平静的神色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 林翩翩蜷缩着身子躺在小榻上,嘴唇苍白,浑身颤抖。 陆知行一下就慌了神:“翩翩、翩翩,你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馆!” 莫非是染了风寒? 陆知行心里升起悔意,他不该让林翩翩在小榻上睡的,虽然铺了被褥,但终究比不得床暖和。 他早该让林翩翩在床上的…… ——都怪我……都怪我…… 就在陆知行自责的时候,一只小手搭在了他的手中。 林翩翩轻轻捏了一下陆知行的手心,声音虚弱地说“知行……我没事,不用去医馆,过几天就好了的。” “那怎么能行!生病了哪能硬扛!” “我……”林翩翩紧咬下唇,眼底满是羞意,“我这不是病……是月事来了……” 说到最后,林翩翩的声音已是细若蚊蝇,抓着陆知行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 和陆知行在一起的日子太过开心,她不小心把这事给忘掉了。 就连用来处理月信的草木灰卫生带也没准备…… 之所以蜷缩着身子,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陆知行发现。 陆知行一愣,喃喃道:“月、月事?” 他和这个时代的读书人不一样,是了解女性相关的基础生理知识的。 这也要归功于九年义务教育,更要归功于他初中的生物老师的开明。 但他确实也忘记了,身边这个整天跟他待在一起的女孩子也是有生理期的。 要……要怎么办呢? 在蓝星读高中的时候,他有过给女同桌买卫生巾的经历,但现在可是明末啊,上哪去找卫生巾呢? 陆知行眉头紧锁,思考有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代替。 林翩翩手指攥得更紧了,她看着陆知行紧锁的眉头,心脏也跟着收紧。 娘跟她说过,男人最忌讳这个,尤其是读书人。 要被知行嫌弃了么…… 虽然她能理解,但心里还是有些凄楚。 心里的疼痛较之身体的还要更甚几分。 “知行,你先出去,等会我会收拾干净的。我……我跟你保证,不会弄脏房间的,今晚我就搬到西厢房去,你别生气。” “都是我不好,我该记得日子的……” 林翩翩眼神落寞,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知行赶忙回神,回握住林翩翩的手,柔声安慰道:“别多想,翩翩,我怎么会生气呢,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你不必在意。” “生理现象?” 林翩翩又从陆知行嘴里听到了一个听不懂的词。 虽说不是很明白,但从陆知行的语气来看,应该是没有生她的气。 这使得林翩翩稍稍心安。 而且……知行的手,很温暖…… “嗯,翩翩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陆知行轻轻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温声道。 “你要去哪?”林翩翩问。 “我去买些东西,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安心在这里歇息。” 换好衣服后,陆知行又不放心地交代了一句:“莫要胡思乱想,好生歇息。”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完,陆知行便跑着出了门。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女子是怎么处理月事的,但他不是木头,他长了嘴,可以问。 最简单的是直接问林翩翩,只是陆知行看得出,现在的林翩翩不想和他提自己的月事。 闩好院门后,陆知行来到了街道上。 他打算找住在旁边的人家问问。 不过,他对这里并不熟悉,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有女子。 陆知行连续敲开了好几扇门。 有些人家直接就没开门,有的人则是听到“月事”这两个字,便脸色大变,好像那是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一样。 还有的人更是把他当做了变态,骂他是衣冠禽兽,叫来家中男人驱赶他。 直到遇到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才算是问到了些东西。 那婶子先是仔细打量了一下陆知行,又张望了一下街道,确认没人看见,才领着他进门。 只是,陆知行才一进门,那婶子就把门给闩上了。 第28章 抱翩翩 陆知行倒也不畏惧,他堂堂七尺男儿,身强体壮何惧之有? 有了前几家的遭遇,陆知行也能猜到那婶子的想法。 多半是怕邻人看见,乱嚼舌根。 穿麻衣的婶娘问:“公子,我看你穿着不像泼皮,倒像个读书人,为何要问那些‘腌臜’事?” 陆知行赶忙说出他早已想好的托词:“我家妹妹忽然来了月事,却不知如何处理,家中大人又要明日才回,只好向街坊邻居求助。” 之所以谎称家里有大人,也是为了多留个心眼,把家中人数多报一些,更不容易被惦记。 就算眼前的婶娘看着面善,也不能大意,小心行得万年船啊…… 更何况是这种世道,再如何谨慎也不为过。 听到陆知行这番话后,大婶眼里最后的一丝警惕也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只是……你不忌讳这个么?” “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妹妹更重要的了。” 陆知行是不忌讳的,但他觉得换个说辞会更容易让这个时代的人接受。 “原来如此,我教你罢。”婶娘眼里多了一份赞许。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般心疼自家妹妹的哥哥。 “你找些干净的棉布,缝成长条形的口袋,再去灶膛里找些烧干净的草木灰,将草木灰装入口袋,便可制成卫生带。” “再之后……嗯……这个我就不好教了,你拿给你家妹妹便是,她见了自然能猜到用法。” 陆知行感激道:“多谢婶娘相告!” “对了,婶娘再啰嗦一句,那东西不干净,你可莫要摸碰,免得玷污了读书人的文气。” 陆知行脸上的笑容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嗯,我省得。” 辞别邻家婶娘后,陆知行快速地跑回小院。 拆了一件自己没穿过的衣服,按照婶娘教的方法,缝制了一个草木灰卫生带。 虽然针脚有点粗糙,但也勉强能用。 陆知行回到房门前,轻轻叩响了房门:“翩翩,我回来了。” …… 一刻钟前。 林翩翩还躺在小榻上,蜷缩着身体,缩成一小团。 她身子骨弱,每次月事都像是上刑一般,肚子里好像有钢刀在搅,疼得厉害。 她本想趁陆知行不在,赶忙收拾床铺。 但实在是太疼了,疼得她打抖,除了蜷缩在被子里,什么都做不到。 她稍稍抬了些头,看向房门的方向。 知行……还没回来吗…… 不是在担心陆知行抛弃她,而是她有些想陆知行了。 想要……想要知行抱抱…… 当然,林翩翩也只是想想而已,她是不可能在自己来了月事的情况下还叫陆知行抱她的。 她身上脏,怎么能污了知行的眼。 她家知行可是有功名在身的,千万不能坏了他的文气。 忽然,林翩翩攥着被子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关节攥得发白。 疼……好疼…… 知行,翩翩想你了。 …… 陆知行叩响房门之后,又在门外稍微站了一会,然后才推门进入。 林翩翩还躺在原来的位置,蜷着身体,缩成一小团。 “知行……你回来了啊……”林翩翩抬眼看向陆知行,脸上带着略显苍白的笑。 “嗯。”陆知行快步走到林翩翩的身边,柔声道,“翩翩,我给你做了卫生带,你等会换上。” 林翩翩一愣。 “啊?卫、卫生带?” “嗯。”陆知行应道。 林翩翩怔怔地看向陆知行:“你……你做的?” 陆知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用干净的布做的,不过我针线用得不是很好,缝得有些歪,但绝对是缝结实了的。” “我先出去外面等你,你换好了后再喊我。” 说完,陆知行便离开了房间。 林翩翩呆呆地望着陆知行离开的方向,眼睛一点点变得湿润了起来。 知行……知行竟为我做到了这种地步…… 陆知行在房门外站着。 ——等会还要去给翩翩买点红糖和生姜,再给她烧些热水。 陆知行对照顾女孩子生理期的知识只停留在短视频科普的程度。 也就是“多喝热水”和“红糖姜茶”。 其实他还知道一个缓解生理期疼痛的方法,他有刷到过那种给女朋友揉肚子的视频,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一个女朋友都没有的人为什么会刷到这种视频。 都试试吧,看看哪个效果最好,只要能让林翩翩好受些,陆知行都愿意做。 “知行,我……我好了。” 房间内传来林翩翩弱弱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在害羞似的。 陆知行应了一声:“嗯,那我进来了。” 他推门而入。 林翩翩此时已经坐了起来,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原本苍白的俏脸,此时多了几分因羞怯而产生的红晕。 陆知行走到林翩翩身边,微微前倾身体,把两只手分别绕到林翩翩的后背和腿弯,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她横抱了起来。 “知……知行!你做什么……”林翩翩被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挣扎。 “抱你去床上睡。”陆知行说。 他没跟林翩翩商量,这种事情还是直接做比较好。 “啊……不、不可以,我……我现在脏……”林翩翩语气慌乱,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不脏,翩翩一点都不脏。” 林翩翩的身子极轻,陆知行抱着一点都不费力。 抱起林翩翩之后,陆知行才发现林翩翩的身子冷得厉害,像是冰块一样,这使得他更加心疼了。 他用脚把小榻拨开,抱着林翩翩走到床边,将她平躺着放在床上。 然后自己也爬上了床。 林翩翩贝齿轻咬下唇,眼睛里满是慌乱。 如果这个世上有哪个女生要睡在自己在意的人床上却不觉得紧张,那这个女生大概已经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某种重要特质。 林翩翩现在紧张极了,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种紧张甚至让她连身体的疼痛都忘记了。 ——欸!我……我居然躺在了知行的床上欸! 忽然,林翩翩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抓住了。 她赶忙起身,看到陆知行正抓着她的双脚往自己怀里塞。 陆知行倒吸一口凉气! 嘶——还真是有点凉啊…… 陆知行将林翩翩冰冷的双脚塞到了自己的怀里,他觉得自己抱得不是什么软软糯糯的女孩儿的脚,而是一大坨冰块,冻得他牙齿直打颤。 翩翩之前一直都在忍受这种感觉么…… 陆知行又把林翩翩的双脚抱得紧了一点,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温暖。 虽然这样抱着女孩子的脚好像有些不合适,但陆知行现在不想管那么多了。 他见不得林翩翩难受的样子,只要能让林翩翩好受些,他什么都愿意做。 第29章 知行……很温暖 中医上有一个论调是,保暖先暖脚,寒气容易从双脚侵入人体之中。 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的话,就是因为双脚离心脏最远,对于供血能力比较弱的人来说的话,脚的御寒能力远低于其他部位。 直到陆知行把林翩翩的脚完全捂热了,林翩翩也没有缓过神来。 她就那样一直呆呆地看着陆知行。 或许,被捂热的不只有她的脚吧。 陆知行把手伸到自己怀里,感受了一下林翩翩脚的温度。 确认已经完全捂热了之后,才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 “觉得舒服些了么?”陆知行问。 直到听到陆知行的声音,林翩翩才从大脑空白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双手紧紧抓着被沿,呼吸也略微有些紊乱,脸颊更是红得能往外冒蒸汽。 ——知行他刚刚碰我的脚了! 陆知行也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红。 他也不知道先前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问都不问就把林翩翩给抱回了床上,还抓着她的脚…… 翩翩也是,居然全程都不反抗,就那样任他肆意妄为…… 饶是以陆知行的厚脸皮,此时也有些发烫。 于是便出现了这样一幕,陆知行坐在床尾低头发愣,林翩翩坐在床头玩自己的头发。 又过了一会,两人同时抬头,视线触及的刹那,再次同时分开。 最后还是陆知行先开口,他又问了一下先前林翩翩没有回答的问题, “翩翩,感觉好些了吗?” 林翩翩讷讷开口:“脚暖和了很多,就是身子还有些冷。” 说完,她似是期待一般的看了眼陆知行,但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陆知行犹豫了一下,从床尾爬到了床头,将林翩翩扶起,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与林翩翩共享自己的体温。 碰到的身躯十分纤细娇弱,还带有甘甜的香气。 陆知行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双手应该放在哪里。 自己和翩翩……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嗯……或许早就越界了吧。 陆知行不是很确定自己对林翩翩的感情,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愿放开林翩翩。 忽然,陆知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了。 两只手都被抓住了。 林翩翩抓着陆知行的手,绕到自己身前,把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至此,她算是被陆知行完全抱在怀里了。 “知行……很温暖。”林翩翩轻轻开口。 这是她自遇见陆知行以来,做过最大胆的举动了。 她一直在用心感受着陆知行的反应,只要陆知行有一点不愿,她就会立即停下来。 但出乎预料的是,今天的陆知行好像对她格外的纵容。 林翩翩觉得陆知行的手很暖,盖在肚子上舒服极了,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仔细感受着这一刻的滋味。 这个距离下,她能感受到陆知行温热的呼吸,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知行,可以这样多抱我一会么,之前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很想了。”林翩翩小声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 此时的她竟真像一个爱粘着自家哥哥撒娇的妹妹一样。 陆知行只觉得自己心都要融化了,他用脸颊微微蹭了一下林翩翩的脑袋,温声道:“可以,翩翩闭上眼睛休息吧,我在这陪你。” 这一刻,所有的礼教、男女之防,陆知行都抛之脑后了。 他只想好好珍惜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只要她开心便好。 …… “咳咳……咳咳咳咳——咳!” 陆知行呛得满脸灰黑地从厨房出来。 知道的晓得他在给林翩翩煮红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学孙大圣练火眼金睛。 把林翩翩哄睡着后,陆知行便出了门。 他跑到东城那边去买红糖和生姜了,还买了些馒头和包子,以及一小盒桂花糕。 买完这些东西后,他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家,准备生火给林翩翩煮红糖姜水。 结果就出现了刚才那一幕。 火石都快被他敲碎了,愣是没生起火。 有几次是引燃了火绒,甚至连灶膛内的干草都引燃了……呃……引燃了几秒。 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火烧了一小会后,就灭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呛人的浓烟。 此时的他很后悔,先前没有认真地向林翩翩学习生火。 无奈之下,只好再次去请教早晨认识的那个婶娘。 不过这次他不是空手去的,带了十来个鸡蛋当做谢礼。 回来之后,又花了好些功夫,才终于升起了火。 真是隔行如隔山啊,哪怕是生火这种简单的事,竟然也有诸多窍门。 煮好红糖姜汤后,陆知行又温了条热毛巾,放在托盘上一起端回了房间。 等他进到房间的时候,林翩翩已经醒了,正半躺着靠在床头板上。 此时的她看上去比早上要轻快得多,不再是那副痛苦的模样了。 见陆知行来了,立即欢快地喊道:“知行,你来了呀!” “嗯,你醒了啊,好些了么?”陆知行将托盘放到小桌上,将热毛巾递给林翩翩。 “嗯,舒服多了。”林翩翩接过热毛巾,立即“咦”了一声,“咦?怎么是热的。” “来月事的时候不能碰凉的。”陆知行说。 “我不是问这个,知行会生火了?”林翩翩惊讶道。 陆知行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但冒犯他的这个人是林翩翩,他也只得作罢。 “哇,知行真棒!”林翩翩夸夸,然后用热毛巾给自己洗了把脸。 被夸了后,陆知行稍稍宽慰了些。 他端起托盘中的红糖姜水,打算喂给林翩翩喝。 “翩翩,这个是红糖姜水,喝了后肚子会舒服些。”陆知行坐到床边,打算喂林翩翩喝。 林翩翩难为情道:“知行,我又不是病人,可以自己喝的。” “啊——”陆知行发出一声长音,然后把舀了红糖姜水的汤匙放到了林翩翩身边。 林翩翩只得乖乖张口。 生姜的气息混着红糖的香甜在她口中炸开,肚子一下就觉得缓和极了。 当然,之所以效果这么好,大半是林翩翩自己脑补出的心理作用,事实上,这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红糖姜汤。 “知行,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林翩翩趁着陆知行喂他的间隙问。 “其实只做了些很普通的事情。”陆知行答。 他觉得照顾生理期的女生应该是很普通的事情吧,只要不是那种白眼狼似的“小仙女”,大多数人都是愿意照顾女孩子的。 林翩翩一怔,旋即脸上又浮现了更为柔和的笑。 她小声嘀咕道:“就是因为你觉得很普通,才更让人觉得你好……” …… 第30章 实话实说陆知行 几日后,林翩翩又恢复到了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 这几日,家务都是陆知行干的。 虽然林翩翩极力争取,但都被陆知行给按了回去。 其他的家务都还好,就是给林翩翩洗衣服时,他会略微有些尴尬。 虽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内衣,但也是有专为女子设计的贴身衣物的,一想到这些衣服是林翩翩刚穿过的,陆知行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过,说起来,他和林翩翩的关系好像也亲昵得过头了,牵也牵过了,抱也抱过了,甚至连林翩翩的脚,他都抓过了。 这样想来,洗衣服倒是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且先前都是林翩翩给他洗衣服的,人家女孩子都没什么反应,他再忸怩就太不像话了。 亲自做了几天家务,他才知道平日里将他照顾得如此周到的林翩翩,到底付出了多少心力。 对林翩翩的感激与珍惜之情又多了几分。 “翩翩,今日要去取衣服了。”陆知行说。 “知行还记得呀。”林翩翩雀跃道。 今早醒的时候,林翩翩就有些激动,不过她故意没说,想看看陆知行是否记得。 她盼这一天好久了,经常数着日子。 说来倒是奇怪,林翩翩连自己月事的时间都给忘记了,却将取衣的日子牢牢记在了心底。 “自然记得,谁让我身边的某人天天数着日子呢~”陆知行语带揶揄地调侃道。 “哪有天天数着,明明我昨天就没有问你。”林翩翩据理力争。 “昨天是没有,可是昨夜睡觉的时候,某人讲了梦话,还一直摇晃我的手臂,说什么‘知行,我的新衣服好看么’?”陆知行故意模仿着林翩翩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她昨晚讲的梦话。 林翩翩瞬间一呆。 “我昨夜讲梦话了么?”林翩翩喃喃道。 陆知行笑而不语。 自林翩翩来了月事之后,陆知行便让她睡床上去了。 她本就身子单薄,又是生理期,再受寒的话肯定得生病。 顺带一提的是,林翩翩是睡在陆知行床上的。 两人各自盖了一床被子,中间还放了一卷被子叠成的长条作为分隔。 哥哥妹妹睡一张床很正常吧?有些穷苦人家甚至是好几兄妹睡一个床的。 这是陆知行自说自话的自我安慰。 唉……自此遇见林翩翩后,陆知行的“规矩”、“礼教”被一个个打破,虽然都是他自己找借口打破的。 不过,和林翩翩睡一张床还挺舒服的。 夜晚的时候,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陆知行很快就能睡着,而且睡得很香。 只是,林翩翩好像就睡得不是很安稳了。 经常做噩梦,有时候还会哭,看得陆知行很心疼。 最厉害的一次应该是她梦到了被自己丢掉的场景,哭着喊着说“知行……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陆知行就起来抱着她,一边看着窗外的月亮,一边轻轻哼着歌,哄她入睡。 忽然,陆知行感觉自己的手被拉住了,是林翩翩。 “讲梦话就讲梦话吧,我就是很期待,那可是知行送我的第一件衣服,而且……而且还花了那么多钱。” 林翩翩捏了捏陆知行的手心,嘟囔道:“以后可不许为我花那么多钱,不然……不然……” 林翩翩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能用来“威胁”陆知行的事情。 她的一切都是陆知行给的,就连她自己也是陆知行的…… “不然,不然你买回来我也不要。”想了半天后的林翩翩最终只抛出了一个软绵绵的“威胁”。 陆知行笑着答应:“好,我平日里买东西前一定问过翩翩。只是,如果是送礼物的话,翩翩可不能拒绝。” “那好罢,不过知行莫要买太贵了的。”林翩翩又嘱咐了一句。 她不想陆知行在自己身上花太多钱。 知行还要读书,将来还要娶妻生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哩,她得替知行省着点。 “对了,翩翩,还不知道你的生辰呢?” “三月十三。”说这个的时候,林翩翩的眼神略微黯然了一些。 很小的时候,林翩翩的娘带她去算过命,算命先生说这个日子出生的女孩子,将来命运会很坎坷。 她坎坷倒是不碍事,只是担心连累到知行。 “三月十三……嗯,我记住了。”陆知行说。 “问这个做什么,莫非知行还会测算?”林翩翩眨眼问道。 陆知行解释:“好给翩翩准备礼物,给你庆生。” “我……我一个女孩家家的,哪里需要庆什么生。” “自然是要庆祝的,得感谢上天赐予我这么好一个翩翩。”陆知行含笑道。 “知行又这样,等会出门后可莫要再说这些话了,叫人听见的话,我就要羞死了。” 陆知行正色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知行!”林翩翩羞恼得原地跺了一下脚。 “好好,依你便是,只在家里说。”陆知行微笑道。 “嗯!这还差不多……嗯?”林翩翩频频眨眼。 “咳咳……”陆知行轻咳几声,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先出门吧,今天可是得走好远的路。” “知行还没和我说你的生辰呢?” “六月初六。” “嗯!我会记住的。”林翩翩认真道。 “待取了衣服后,我带你去听曲吧?” “听曲?我……我还从未去听过曲儿呢。会不会很贵呀?” “若是能博翩翩一笑,花再多的银子也值得。” “知行真是的……” …… 扬州城,东城。 陆知行像往常一样抓着林翩翩的手腕,两人挨得很近,陆知行时不时会说些俏皮话哄林翩翩开心。 近些日子,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做了。这样的变化,是他自己也不曾料想过的。 每看到林翩翩羞怯的可爱模样,陆知行便会打心底觉得幸福。 林翩翩的回应也越来越积极,最初只是单方面的被陆知行捉弄,现在已经偶尔可以反击了。 有时候甚至还能反过来弄得陆知行面红耳赤。 “欸!到了,知行,就是前面那家裁缝铺。” 第31章 知行喜欢便好 陆知行领着林翩翩进门。 裁缝铺的老板是位三十来岁的女子,见他们进门,便立即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公子可是要做衣裳?” “二十天前,我带她来这里定做了两套衣裳,留的名字是‘陆知行’。” “噢,有印象了,刚好是前日才做好的,两位请坐,我去后房取。” 陆知行微笑着点头:“有劳了。” 他拉着林翩翩坐下。 林翩翩此时略微有些拘谨,但比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 明明已经期待了很久,但真来这里取衣服的时候又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配不上这么好的衣服。 不消多时,老板便捧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过来。 上面叠放着两套衣裳。 虽说料子用的是同一匹布,但形制却是不同。 具体区别主要表现在纹饰和裙子的种类上,一套是月华裙,另一套则是马面裙。 “衣裳在做好之后都已洗好、晒干,如果两位不赶时间的话,可以先在这里试穿一下,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调整。”裁缝店的老板微笑着说道。 通常来说不会有大的问题,最多就是袖口和领口的微调。 陆知行点点头,对林翩翩说道:“翩翩,你去试一下吧。” “嗯嗯!” 林翩翩重重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姑娘这边请。” 林翩翩换衣服需要些时间,陆知行便在裁缝铺里逛了起来。 来都来了,若是看到有合适的,就再给翩翩买上一身。 现在是九月下旬,再过些日子天气就要转凉了,得给她备些厚衣服了。 裁缝铺的成衣不多,陆知行选了两件摸上去厚实的衣服,一件鹅黄色,一件水蓝色。 选完后,陆知行便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这时,先前带林翩翩去换衣间的老板也回来了。 “老板,那两件有适合她穿么?”陆知行起身,将自己看中的两件指给老板看。 老板略微思索了一下,缓缓摇头:“那姑娘身子骨太过纤瘦,这两件的话,怕是会有些过于宽松。” 她这里的成衣一般都没有尺码,每一件都是单独的尺寸。 “这样啊……”陆知行缓缓点头。 “公子看这件如何,和刚才您选的有些相似,料子柔软,保暖性也不错。”老板娘从身旁的架子上取下了另外一套衣服。 陆知行伸手感受了一下,点点头:“不错,包起来吧。” “知行……” 是林翩翩的声音。 陆知行缓缓回头,只一瞬,便愣在了原地。 来之前,他其实有想过林翩翩换上新衣服的模样,但没想过这么好看。 一旁的老板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是见过不少佳人的,但这般漂亮的却鲜有遇见。 林翩翩款款走来,在陆知行的身前站定。 此时的她身穿一件青绿色的抹胸襦裙,纤纤细腰外束一条月白丝带。 领口较之前的衣服更开一些,白色的内衬沿着少女身体的曲线微微滑落,露出一小片嫩白如雪的肌肤。 脖颈修长,微微泛红,美得娇艳欲滴。 “知行,我……我好看么?”林翩翩低头绞着十指,用紧张的语气问道。 “好看……翩翩好好看……像天上的仙子一样。”陆知行喃喃道。 此时,脑海里储存的那些源自先贤的华丽辞藻已经全然清空, 陆知行只能凭借着本能,说着最笨拙的词句。 可偏偏就是这句话,最得翩翩的心。 那日,林翩翩站在二十四桥看画舫上的兰鸢姑娘时,也发出过类似的感叹。 那是林翩翩见过最美的姑娘,优雅、端庄,美的遥远又梦幻。 如今,她居然从陆知行口中得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评价,怎叫她不生欢喜。 林翩翩抬起头,焦糖色的眼瞳内映满了陆知行的身影。 原本抿着的嘴唇一点点舒展,然后微微上扬。 “知行喜欢便好。” …… 林翩翩如同牵着自家弟弟的姐姐一般,牵着陆知行在街道上漫步。 陆知行则是微微低着头,沉默地跟在林翩翩身后,任由她带着自己走。 “知行,留心脚下。”林翩翩轻唤了一声。 “……”陆知行眼神略微有些空洞,似乎是在走神。 “知行?你怎么了?”林翩翩用手在他面前轻轻晃动了一下。 “没……没事……”陆知行没敢看林翩翩,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两人原本的计划是先去裁缝铺取衣服,然后直接穿着新衣去逛街。 但真换上新衣服后,林翩翩又舍不得穿了。 街道上人多,有的路还很泥泞,林翩翩担心把新衣弄脏,便决定还是穿原先的衣服。 陆知行也没有反对。 问题就出现在了这里! 若是往常的他,定会劝慰林翩翩,告诉她那不过是件衣服,既然喜欢那就要穿上才是,脏了便洗,坏了便换。 但这一次,陆知行没有。 他心里忽然多了几分不可告人的私心——不想那么漂亮的林翩翩被别人瞧见。 不知何时起,他居然对林翩翩有了占有欲…… 不对!不对!不可以这样待她的! 陆知行觉得心里莫名的烦闷。 良知告诉他——林翩翩不是物件,是有自己灵魂的,是有血有肉的人,她只能属于她自己,她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欲望却蛊惑他——林翩翩现在什么都没有,她只有你一个人,你要趁她还不知事的时候占满她的所有,这样她就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了。 为什么以往的他从来没想过占有林翩翩呢…… 陆知行脑海里升起了很多可怕的念头。 他现在有些害怕,害怕别人发现林翩翩,怕有人对她比自己对她还更好。 怕林翩翩变漂亮后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 可是,让翩翩遇到更好的人不是一件好事吗? ——知行……你怎变得如此卑劣了? “知行……你怎么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林翩翩拉着陆知行停在了路边,眼睛里满是担忧,她从未在陆知行脸上见到如此……如此挣扎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里,陆知行是一个坚定无比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很果敢。 陆知行停下脚步,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小会后,重新睁眼,脸上又浮现出了往日里温和的模样:“没事了,翩翩,只是想到了一些担心的事情,现在已经好了。” 林翩翩蹙眉,旋即又轻轻叹了口气,她抬眸看向陆知行,略微思索之后,往前挪动半步,踮起脚尖给了陆知行一个温暖的拥抱。 “心里难受的话,就抱抱我好了,不愿说,我便不问。” 第32章 林翩翩的小心思 抱抱确实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陆知行感觉到心里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正在被一点点填充,竟像是在充电一般。 少女的身体柔软而温热,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这种气味陆知行很熟悉,甜美得难以形容,兼有奶香和花香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让陆知行一不小心就吸了一大口。 他情不自禁地把头靠近这股香气的源头,随后便感觉到了温暖且柔软的触感。 林翩翩俏脸微红,在街上和知行拥抱对她来说实在是有些太过大胆了。 但她又不忍松开,之前看到陆知行那副痛苦、挣扎的模样,她的心都快要碎了。 现在虽然因为拥抱姿势的缘故,她看不到陆知行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知行身上那种消极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要是自己能再长高些就好了,这样就可以让知行靠得更舒服了。 …… 二十四桥街,扬州城内的繁华之地。 城内大半娱乐场所都聚于此。 青楼、勾栏、茶馆、酒楼……应有尽有。 陆知行与林翩翩携手往勾栏的方向走去。 最初的勾栏其实并不是后世意义的妓院,是戏曲、杂技、说书等民间表演的固定场地。 只是后来世道越来越艰难,加之官妓盛行,勾栏大量收纳妓女卖唱,也就逐渐转变成了如今这样的风月场所。 陆知行准备带林翩翩去听曲儿的地方便是勾栏,除了这里之外,要想听曲就只能去青楼了。 相较之下,还是勾栏更适合些。 带姑娘去青楼那也太奇怪了吧?虽说带姑娘去勾栏也好不到哪去就是了。 “知行,要不还是算了吧,哪有带姑娘去听曲的呀……” 路上走时,林翩翩本还对能听曲有所期待。 自那日花灯会上见了兰鸢姑娘后,她就时常就会想要模仿她的气质,学习她的打扮,想变得和她一样漂亮又有气质。 虽说这次去的只是勾栏,但那里的姑娘肯定也比她会打扮,林翩翩想过去学习学习。 当然,曲子她也是想听的,也就是没机会,不然她甚至连弹曲都想学,这样她就可以弹给知行听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林翩翩也想成为兰鸢姑娘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 林翩翩知道,陆知行是读书人,她想让自己能更配得上陆知行一些,也想和陆知行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读书方面,陆知行这些日子已经在教她了,但妆造打扮方面,陆知行肯定是教不了她的,她只能通过观察别的姑娘的打扮,从而“偷学”。 林翩翩也幻想过,如果当初陆知行赎的不是她,而是兰鸢姑娘,那会是一番怎样的光景? 他们大概会一起聊书、一起作诗;陆知行写字的时候,她便站一旁研墨;她弹琴的时候,陆知行便在一旁安静倾听;两人还可以一起下棋,可以做很多事情…… 不像她林翩翩,除了能给陆知行捏捏肩,给他抱抱之外,就只能为他做些家务了……一点用都没有…… 林翩翩不想一直这样,她想和陆知行有更多的交集,想把陆知行的目光占得更满一些。 但等林翩翩快到勾栏的时候,她又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来这里的人很多,上至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至衣着锦绣的少年,但无一例外,全是男子。 像陆知行这样带姑娘来的,绝无仅有。 街道上的行人都纷纷向他们两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翩翩便有些受不太住了。 “翩翩,来都来了,就听一会再走吧,而且还有我在呢。”陆知行轻声安慰,旋即又给林翩翩出了个主意,“我教你个法子。” “什么法子?”林翩翩好奇地问。 “不在意别人目光的法子。你把这些路人都想象成萝卜、白菜,你看前面那个身材宽胖的就是大白萝卜,那个迎面走来的老者,你就看成长须萝卜……” 林翩翩试着幻想了一下,几个萝卜白菜在路上蹦跶的模样,结果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声来:“知行总是能想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是不是没那么紧张了?”陆知行笑着问道。 “嗯!我好多了,知行真的好厉害。”林翩翩眼眸微亮,嘴角带笑。 不觉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勾栏。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看到陆知行和林翩翩二人时,她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翩翩。 确认不是自家勾栏里的姑娘后,才满脸堆笑着说道:“公子,实在抱歉,我们这里是不能带别的地方的姑娘进来的……” 她把陆知行当成了初来此地的吝啬书生。虽说表面堆笑,但心里却是有些鄙夷。 来这里的人都说是来听曲的,但谁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不就是冲着姑娘们的皮肉来的么?难不成图那几百上千文一壶的梅子酒? 眼前这个“贵公子”,指不定是从柳巷里“租”来的便宜姑娘,带着来勾栏这里蹭曲子。 尤其是她看到那姑娘畏畏缩缩的模样,就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陆知行脸色一寒,正要发作,就听远处传来一声夹着几分妩媚的声音。 “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贵客,陆公子莫要生气动怒。” 话音未落,一穿着嫣红长裙的女子握着团扇快步迎了上来,走起路的时候,腰肢款款摆动,妩媚至极。 陆知行转头看去,是一姐姐模样的女子,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胸前的丰盈随着她的步子而轻轻跃动,让人不敢多看。 女子路过那老妇人的时候,呵斥道:“瞎眼的东西,还不退下,自己去管事那里领罚!” 陆知行冷冷地瞥了那女子一眼:“你认得我?” “自然认得,公子丰神俊朗,见之难忘。往日,跟我家主人去拜访令尊的时候,奴家曾远远地见过公子一面。” “公子唤我茗萱便好。”说完,茗萱便向陆知行与林翩翩盈盈一拜。 “你家主人是?”陆知行问。 茗萱恭敬道:“我家主人姓黄,讳,义淮。” 第33章 桂花糕 黄义淮? 陆知行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并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忆,但黄姓在扬州可是很有声望的,是徽州的盐商。 陆知行的养父陆景远官拜盐课司副提举,从六品,负责协理盐政。在这经营的盐商每年都需去“拜会”他。 陆知行身为陆家的长子,自然是会受到关注。 毕竟,对外介绍的时候,陆景远也不可能把他是养子这件事情挂在嘴头。 至于陆知行分家的事,外人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长子分家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所以在所有见过陆知行的盐商眼中,他仍然是陆府长子。 陆知行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已经有人替他教训了那没眼力的妇人,他再不依不饶的话,就过于蛮横了。 至于黄义淮……他又不认识,也没什么好说的。 见陆知行不语,茗萱眼里的恭敬更盛。 到底是大家子弟,这份气度,着实了得。 茗萱继续主动搭话。 “公子来这可是寻人?” 陆知行摇摇头:“只是出来散心,带小妹听听曲。” 向外人介绍林翩翩的时候,他一直都说那是他妹妹。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身份更好用一些,既能体现他们关系的亲密,又不至于太过暧昧。 茗烟心里升起一阵后怕,还好她反应快,不然一下子把陆家的公子和小姐全部得罪了,他家主人不得扒了她的皮? 而且是字面意思的扒皮。 她收起了先前的妩媚,换上了更为端庄知性的笑。 在陆家小姐面前诱惑她兄长,那不是自讨没趣么? 其实茗萱心里稍稍有些疑惑,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她记得陆家只有一位尚且年幼的二公子,没有小姐。 她不敢多问,兴许是亲妹妹,兴许是情妹妹…… 但这与她有何干系? “原是如此,我说怎么今早有喜鹊进了厅堂呢!”茗萱用团扇掩口轻笑,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掺假。 接着她又看向林翩翩,语气真挚地说:“幸好今日是我当差,否则就要错过如此标致的人儿了。” 忽然被夸的林翩翩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回什么话好。 陆知行则因茗萱夸了林翩翩,而在心中给她加了不少印象分。 同时,也高看了茗萱一眼。 能把客套话说得同真心话一般,着实有些本事。 茗萱含笑道:“两位贵客,请跟茗萱来,今日的‘金交椅’正巧空着,茗萱这就带两位过去。” 和前世剧院一样,在勾栏里,不同的位置,价格也不同。 若只付了十文钱的入场券,便只能站在最外围,靠近墙的那圈木栏杆外,不但没有茶水,甚至连座位都没有。 若是想要入座,则要花费额外的“席位费”,有了座位后,便有提着大茶壶的老妇人,奔走于席位之间,免费添茶。 倘若想再要些酒水点心,还得另付银钱。 至于最靠近舞台的席位,就更贵了。 舞台左边的席位称之为“左青龙”,舞台右边的席位则叫“右白虎”。 观赏位置最好,位于最中心的那桌席位,则称之为“金交椅”,茗萱为陆知行和林翩翩准备的位置就是这个最佳的席位。 “知行,这里看上去好贵的样子诶……”林翩翩悄悄拉了一下陆知行的衣袖,小声说道。 “两位放心,今日所有消费,都记我家主人账上,只管玩的开心。”茗萱适时插话。 “这下翩翩可以安心听曲了。”陆知行也笑着看向林翩翩。 林翩翩眼睛一亮,猛猛点头。 她不懂什么人情往来,只知道又可以给陆知行省些银子了。 林翩翩现在心情好了很多,看向茗萱的目光也更没有先前那么疏远了。 她觉得这个漂亮姐姐挺好的,不但长得漂亮,还很好说话。 陆知行没有说什么,只是亲昵地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便带着她入座。 等会得空的时候,他还是会找个借口背着林翩翩去结账的。既然已经分家了,再耗费陆家的人情就不太合适了。 之所以当面答应下来,也是为了让林翩翩等会玩得开心。 难得带她来玩一次,一定要让她尽兴才是。 将二人带到位置后,茗萱便主动找借口离开了。 若是陆知行一人来听曲,她定会主动贴上去伺候,任其把玩,只要能得陆家公子青睐,她便能斩获大功一件。 但既然人家带了“妹妹”,她也知进退,把空间还给他们,才是更好的选择。 陆知行要了一壶青梅酒,一碟桂花糕,一碟桃酥饼。 他从盘子里拿了块桂花糕,喂到林翩翩嘴中,然后问:“翩翩,尝尝桂花糕,看看和先前买给你的那种哪个好吃些。” 林翩翩被陆知行的“突然袭击”给吓了一跳。 她正看着台上的漂亮姐姐出神,嘴巴就被陆知行给塞的鼓鼓的了。 林翩翩胡乱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眼里含着几分羞意。 “知行,我会自己吃的,这里人多……” “噢噢,抱歉,我没注意。”陆知行讪笑,他是真没想这个,只是惦记着林翩翩喜欢桂花糕,便先拿了一块给她尝尝。 “怎么样?”陆知行又问。 林翩翩眨眨眼:“吃太快,没尝出来。” 眼见陆知行又要喂她,林翩翩赶忙自己拿了一块桂花糕。 放到自己口中后,林翩翩又鼓囊着脸颊,瞪了陆知行一眼。 ——知行绝对是故意的! 陆知行赶忙偏头,借着给自己倒酒的机会,掩饰了一下自己几乎要压不住的嘴角。 林翩翩想的没错,这第二次投喂,陆知行确实是故意的。 “知行。”林翩翩突然喊了他一声。 “啊?”陆知行下意识地回头。 一不留神,嘴里便被塞了半块桂花糕。 “知、知行……我吃不完了,你帮我吃。” 说完,林翩翩便抿紧了嘴唇,努力憋笑。 不过她的功力显然没有陆知行深,看到陆知行那呆滞的模样,顿时就破功了,笑得花枝乱颤。 “噗——哈哈哈哈,知行,你怎么呆呆的了呀?” 第34章 勾栏又听曲 坐在陆知行和林翩翩后桌的两个男子顿时觉得杯中的酒不香了。 这还喝个甚么东西? 左边那个男子直接叩桌,唤来添茶的婆子。 “我也要点个姑娘,要和那位公子一样的!” “我也一样!我要两个!” “这……这恐怕不行……” “怎地?可是怕我们不付钱?”那男子从钱袋中摸出几钱碎银,依次排在桌上。 添茶的婆子赔笑道:“两位客人,那姑娘是那个公子自带的。” 两人顿时傻眼。 不是,怎么还有人自带姑娘来勾栏听曲的啊? 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你还舍得出门?糊涂啊! 左边的男子无力向后瘫坐,喃喃自语:“趣哉,颈项竟悬于丝缕,身愈轻,世愈远,飘飘然若乘风归去,妙也!” “蠢货!此乃自缢!” …… 陆知行轻抿了一口青梅酒,这样别人就分不出他到底是喝醉了还是害羞了。 林翩翩倒是比原先欢快了很多。 攻守之势异也! 林翩翩又抓了一块桃酥,另外一只手抱着陆知行的胳膊,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他的身上。 “知行,翩翩姐再喂你吃一个。” “我……我吃饱了,翩翩,真、真的吃饱了。”陆知行期期艾艾。 “那翩翩姐吃一半,知行吃一半,这样可好?”林翩翩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陆知行一愣,短暂权衡了一下之后,心一横,干脆直接主动咬住了林翩翩手里的桃酥。 不就是吃个桃酥么,有什么要紧的,嘴唇还不小心碰到了一点林翩翩的手指。 林翩翩也不介意,只是又给他端了一杯茶,怕陆知行吃得太干。 她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地方了。 在这里,她可以公然粘着陆知行,旁人不会对他们投来异样的眼光。 “知行,我也要喝。”林翩翩指了指桌上的青梅酒。 “不行,你还小,喝茶吧。”陆知行拒绝。 “咦?大小还会影响喝酒么?”林翩翩困惑道。 “唉……”陆知行轻叹一声,无奈道,“我说的是年龄,翩翩你想哪去了。” “……”林翩翩沉默了一会,随后涨红了脸,争辩道:“我……我说的也是年龄!” 两人继续看舞听曲。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没有栏杆遮挡,能将台上所有的姑娘全都收入眼中,好似她们只为你一人表演似的。 林翩翩也看着入神,这是她第一次听曲、也是第一次看人跳舞,新奇的很。 不知什么时候,先前在陆知行和林翩翩后桌的人已经离开了。 换了两个中年男子。 这两人比先前那两人要闹腾得多,打入座以来就一直在喋喋不休,扰人清静。 “刘兄,为何一直叹气啊,可是这歌舞不合心意?” “唉……商老弟,我实在是没心思啊……” “此话怎讲?” “我属实不明白,为何朝廷要招安那姓张的反贼,去岁,他三次率军入川,肆意屠戮蜀地百姓,我……我那侄儿刚娶的媳妇,一家上下整整二十六口人,无一生还啊……” “刘兄慎言!此地人多眼杂,若是传到了……” “唉……黄钟毁弃,瓦釜雷鸣!有能力说上话的不敢说话,敢说话的又没这个权力,我看啊,这大明迟早要……唉……” “刘兄你喝醉了,莫要胡言乱语!” “我酒都没喝怎会醉?醉的不是我,是这天下!诶,你拉我做什么……” 姓张的反贼? 陆知行眉头微皱,现在是崇祯十一年九月(1638)…… 招安张献忠?这位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主。 后人大多都知道李自成,但对张献忠的了解却少了很多。 在崇祯十一年冬到十三年冬这两年时间内,李自成起义军发挥的作用可远不能同张献忠等部相比。(参考顾诚《明末农民战争史》·第五章) 陆知行对未来有过设想,要么远遁海外躲避战争。 要么便想办法加入一支抵抗势力。 至于剃发易服,不在陆知行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张献忠建立的大西政权并不在陆知行的考虑范围中,目前他考虑最多的是“国姓爷”郑森。 因为战功显赫,被赐姓朱,改名朱成功,普通百姓往往尊称他为“国姓爷”。 不过目前,陆知行还没办法去找郑森。 因为崇祯十一年的郑森才十四岁,刚考上秀才。所以,陆知行和郑森勉强也可称得上一声“同年”。 跟着郑森的话,进可力挽天倾,退可远渡重洋。 只是,既然已经知道未来的结局了,还要去搏那一丝渺茫的机会么…… 若是先前的他,定然不会犹豫。 可现下,他多了一个牵动他心思的女孩…… 比起当英雄,他更想把林翩翩照顾好。 或许,连陆知行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林翩翩在他心里的地位已经如此之高了。 “知行,刚才那首曲子好听么?”林翩翩轻柔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将陆知行纷飞的思绪拉回现实。 “啊?抱歉,翩翩,我有些走神了,刚才没注意听。” “没事没事,知行呀,心里总是装着好多事,我都习惯了。”林翩翩轻轻按了下陆知行的手心,以示安慰。 陆知行回握林翩翩的手,微笑着说道:“这次不会分心了,我陪翩翩听曲儿。” “嗯嗯!”林翩翩展颜一笑,继续开心地抱着陆知行的胳膊。 好不容易带林翩翩出来一趟,可不能扫了她的兴致。 陆知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舞台上。 舞台之上,裙袂飞扬,姑娘们翩跹起舞。 跳舞的共有五位,奏乐的则有三位。 陆知行对舞蹈没有什么研究,只是略微知些乐理。 故而他对曲子更感兴趣。 等林翩翩识字多了些后,陆知行也准备着手教她弹琴了。 这算不算是真的玩到养成游戏真人版了? 陆知行悄悄转头,看向林翩翩的侧脸。 这姑娘居然看着比他还要认真,前倾着身子,眼睛睁得十分圆润,似乎是生怕漏过一点细节。 或许在座这么多人里面,只有她一个是真的喜欢听曲儿吧。 陆知行发现,林翩翩的视线在那个抱着琵琶的姑娘身上停留得最久。 准确的来说,是那个姑娘手中的琵琶。 陆知行略微思索,轻轻叩了下桌子。 负责添茶的老妪立即迎了过来:“公子可是要添茶?” 陆知行开口道:“老人家,等这曲演罢,想请那位抱琵琶的姑娘过来一叙。” 第35章 给林翩翩点了一个姑娘 一旁抱着陆知行胳膊的林翩翩愣愣回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陆知行。 她完全没想过陆知行会点姑娘。 不过,林翩翩倒也没有生气,也没有怀疑什么,知行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好罢……她其实还是有些些吃味的,就只有一些些而已。 林翩翩轻咬嘴唇,幽幽开口道:“知行,我就坐在你身边,你还要点别的姑娘?” 陆知行愕然。 但很快就明白林翩翩的误会之处,慌忙解释道:“不是给我点的,是给翩翩点的。” 这下轮到林翩翩迷惑了。 给……给她点了个姑娘? 给她点姑娘做什么?她一女子要姑娘何用? 莫非……知行以为我喜欢女子…… 林翩翩心里升起一阵恶寒,若不是说这句话的人是陆知行,她早就跑得远远的了。 “知行你给我点个姑娘做什么?”林翩翩眼神幽幽地望着陆知行,声音里也加了几分幽怨。 陆知行继续解释:“我看你一直盯着她的琵琶看,猜你定是对琵琶感兴趣,便寻她来陪你聊聊天。” “我对琵琶知之甚少,定不如她了解,翩翩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她。” 林翩翩又是一呆。 原来是这样啊……她错怪知行了…… 林翩翩抱住陆知行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念叨了下陆知行的名字。 “知行。” “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喊下你。” 陆知行嘴角微微扬起,也学着林翩翩先前那样,轻轻捏了一下林翩翩的手心。 没过多久,先前那添茶的老妪便领着一蓝衣姑娘过来了。 那女子向陆知行和林翩翩盈盈一拜,含笑道:“奴家心兰多谢公子相邀。” 由于来过一次,陆知行也知勾栏的规矩。 叫姑娘下桌单独陪伴需要点上一壶酒,如果要外带“游玩”的话,则还需再额外付钱。 陆知行略作思索,点了一瓶中档价位的桃花酿。 心兰姑娘再次道谢,见林翩翩坐在了陆知行的左边,便打算往陆知行的右边坐。 她其实心底略略有些失望,先前在台上的时候,她也曾抽空打量这个带姑娘来勾栏的男子。 见两人互动亲密无间,尤其是两人互相捉弄对方的情景,心兰也是心生羡慕。 直到方才,有人告诉她,她被那位带女伴的公子点了。 先前的艳羡顿时消散一空。 果然……天下的男子都是一样,哪怕已经抱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也想再多尝尝别的女人的味道。 陆知行见她向自己这边走来,赶忙阻止。 “心兰姑娘,你坐她那边。”陆知行说道。 心兰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她想和你聊聊天。”陆知行解释道。 心兰眼睛一点点睁大,大脑有些宕机。 爱好特殊的客人她不是没遇到过,但被女子点,这还是头一回,而且点她的还是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妹妹。 她看了看陆知行,又看了下林翩翩。 嗯?难道那位俊朗的公子才是男宠,这个小姑娘才是主人? 林翩翩腼腆地向心兰笑了一下。 但这个笑容在心兰眼中却是那么的可怖,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若不是职业操守约束着她,她恐怕就要逃走了。 罢了,女子就女子吧,只要付钱,也不是不行! 心兰硬着头皮坐到了林翩翩身边,嘴巴张了几次,她知道她是被点下来的,该由她先开口。 但话到嘴边,却又像是卡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两人都不说话,陆知行主动为两人提供话题:“翩翩,你方才不是说想要和心兰姑娘请教和琵琶相关的事情么?” “嗯!”林翩翩轻轻开口,顺着陆知行的话题,“心兰姐……心兰小姐,你学琵琶多久了?” ——原来只是问琵琶的事情啊。 心兰稍稍松了口气,回答道:“心兰一介妓子,当不得‘小姐’之名,叫我心兰便好。” “自七岁开始学艺,至今已经九年了。” “九年!要这么久时间才能学会啊……”林翩翩用失落的语气说道。 心兰略作停顿,然后说道:“倒也不是,要看如何界定这个会了,若只要是想学到能弹曲子的程度,只需两三年便可,但若是想要真正弹好,则学无止境。” 心兰又问:“可是想学琵琶?” 林翩翩犹豫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陆知行,然后才开口:“只是问问。” 她其实是想学琵琶的,想让自己更有价值一些,想让陆知行更喜欢她。 陆知行教她识字的时候,林翩翩也学得很认真。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学很多很多东西,好让自己越来越有用。 在林翩翩的认知中,人和物是一样的,贵重的物品自然会被珍惜,便宜的东西则丢了也不心疼。 先前娘丢掉她就是因为她没用,不能赚钱,还要白白吃家里的饭,虽然娘没有说,但林翩翩其实心里都明白。 所以她才那么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些,只要自己足够好的话,知行就会舍不得她。 其实,还有一个是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事情。 那就是,她真的很喜欢琵琶。 倘若她把这件事告诉陆知行的话,陆知行一定会很开心。 因为……他的翩翩姑娘,终于有自己的愿望了。 林翩翩随后又和心兰聊了会琵琶。 聊着聊着,心兰也是有些喜欢上这个单纯的姑娘了,中途她还离开了一会,取了她方才用的那把琵琶给林翩翩看。 “你看,这个横着的木条叫品,右手轻轻拨弦,便能出音。” “指甲往外推的指法名‘琵’,指肚往内收的指法名‘琶’,这也是琵琶的由来……” 林翩翩满眼欢喜地看着心兰手中的琵琶,她也想上手试一试,哪怕只是轻轻地拨一次弦。 “心兰姑娘,可以让她试试你的琵琶么?”陆知行微笑着开口道。 “这……”心兰微微蹙眉,心里很是犹豫。 琵琶很贵重,若是不小心磕碰了,她要挨罚。 “若是磕碰了,我照价赔偿。”陆知行主动开口。 既然是他提出的,自然该由他来承担风险,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36章 茗萱的主人 “心兰,让她试试吧。”茗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陆知行的旁边,开口吩咐道。 “是。”心兰不再犹豫,将怀中的琵琶递给林翩翩。 林翩翩立即起身,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琵琶。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先前心兰抱琵琶的模样,将琵琶抱在怀里。 左手按品,右手拨弦。 “叮——” 声音不大,却很清亮。 站在一旁的茗萱用赞许的目光看向林翩翩,微微点头。 到底是陆公子身边的人,是有些天赋。 茗萱走到心兰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先去罢,这里我来。” 茗萱将心兰先前坐的椅子挪开,好站着离林翩翩更近一些。 她微微俯身,把林翩翩怀里的琵琶调整得更正了一些。 “琵琶要抱正一些,双腿并拢,将它的下端靠在腿缝之间……” 茗萱细心地为林翩翩调整姿势和指法。 又握着她的手,带她尝试了一下“宫”、“商”、“角”、“徵”、“羽”五音的基础弹法。 林翩翩眼里满是欣喜,身子也越来越挺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知行在一旁看得微微出神。 他在林翩翩身上看到了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自信。 尽管很微弱,但陆知行还是很开心。 ——琵琶好,琵琶好啊,得学,琵琶得学! 其实先前陆知行就看出林翩翩想学琵琶了。 若是连那么明显的眼神都看不出来的话,那他心里一定是没有林翩翩。 陆知行很是欣慰。 翩翩她终于有自己的爱好了,有想要的东西了。 而且,抱着琵琶的翩翩,还挺好看的。 又过了一会,茗萱才重新站直身子,轻声道:“很有天赋,若是能勤加练习的话,将来定能成为大家。” “多谢茗萱姑娘。”陆知行感谢道。 对他来说,夸林翩翩比夸他自己还管用。 “多谢茗萱姐姐。”林翩翩也跟着道谢。 茗萱掩口轻笑:“两位贵客莫要折煞奴家了,这都是茗萱该做的。” 她判断得果然没错,想要交好陆家长子,从他身边那女孩下手,要比直接讨好他本人容易得多。 “那奴家就先退下了,两位若是有事,随时吩咐茗萱便好。” 说完,茗萱又是盈盈一拜,准备离开。 陆知行赶忙起身:“且慢。” “公子还有事吩咐茗萱么?” “茶水喝得有些多了……”陆知行有些窘迫地说道。 茗萱微微一笑:“公子请跟我来。” 陆知行俯身到林翩翩耳边小声说道:“翩翩,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解个手。” 林翩翩点头应道:“嗯,知行你去吧。” 陆知行跟着茗萱往勾栏后房走,待走了一段距离后,他回头看了一下,确认林翩翩看不到之后,才喊住茗萱。 “茗萱姑娘留步。” 茗萱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公子还有别的要吩咐的么?” 陆知行点头道谢:“今天多谢茗萱姑娘了,只是我还有一事想请茗萱姑娘。” “公子请讲。” “方才茗萱姑娘也见着了,我家妹妹对琵琶喜欢得紧。想为她寻得一良师,不知茗萱姑娘可有推荐?”陆知行说道。 他自己并无门路,虽然不想借用陆家的名头,但也别无他法。 违心的事,又多了一件啊。 也是,哪能事事都如自己的愿呢? 茗萱眼眸微亮,脸上的笑意更盛几分。 “这有何难?公子放心交给茗萱便是,待茗萱寻好人之后,让她直接去陆府拜会。” “嗯……”陆知行略微沉吟了一下,“我前些日子和家父闹了些矛盾,现下在别的地方住。” “原来如此,是茗萱考虑不周了,公子可方便留个地址?” “自然方便。” …… 半日后,扬州东城,黄府。 茗萱俯身跪在地上。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面容精干,留着一对八字胡。 “陆家长子同家里闹矛盾了?” 中年男子轻笑一声:“父子之间能有什么矛盾,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总不可能突然发现儿子不是自己亲生的吧?” 更何况,陆家长子16岁就考上了秀才,这等麒麟子哪里会舍得真生气。 这要是他黄义淮儿子,就是把家里房顶给掀了,他都得夸他一句力气大。 刚巧,他最近又有条新的商路,需要陆景远帮忙从中斡旋。 这时候让陆家公子欠自己一个人情。 哈哈哈哈,黄义淮啊,老天都在助你! “茗萱,你觉得陆家公子为人如何?” 茗萱回道:“沉稳,待人温和,重感情,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些好女色,对身边的姑娘极为纵容,今日来勾栏的时候自带了一个姑娘,听曲儿时,还额外在勾栏里点了个姑娘。” “呵呵,那是好事啊。”黄义淮点点头。 有弱点才容易结交,而且在黄义淮看来,好色并不算什么缺点。 他自己就豢养了许多“瘦马”,不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黄义淮继续问:“他对你可感兴趣?” “茗萱与他独处过些许时间,也有过暗示,但他都没有任何回应。” “对年纪大的女人不感兴趣么?倒是和他父亲的爱好相似,要不说怎么是父子呢?” 黄义淮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根烟斗,塞上烟草后轻轻敲了两下桌子。 茗萱立即起身,拿起桌上的火折子轻轻吹燃,为黄义淮点燃烟草。 “取册子来。” “是。” 没过多久,茗萱便从一旁的书柜中取出了一本册子。 她快步走到原先的位置,双膝跪地,双手将册子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呈给黄义淮。 黄义淮呼了口烟,从茗萱手中接过册子,又把烟斗往茗萱的手心敲了敲。 尚未完全熄灭的烟灰,就这样落在了茗萱手心。 茗萱似是没有任何察觉,嘴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指头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嗯,就这个吧,本来想放到泠音阁去做下一任花魁的,拿来打点陆家的关系倒也不错。” 在这扬州,谁当花魁并不是看谁漂亮,也不是看谁有才气,而是看背后的盐商想要捧谁。 虽说往外头卖的时候,要炒到几千两白银,但培养成本却并不高。 几十两碎银,些许粮食,和几年时间罢了。 没事的时候,黄义淮自己也要玩几个,更何况是用来打点必要的关系。 他用笔在册子里的一个名字上画了个圈,然后随手将册子放在桌上,手中的烟斗也随意塞回了抽屉里。 黄义淮重新坐回椅子,又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茗萱立即起身,快步走到房间里的洗手盆旁,将手洗净。 随后,她又动作熟练地解开自己的外衣,半透明的白色内衬,沿着她身体的曲线缓缓滑落。 圆润的肩膀和挺拔的蝴蝶骨,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之中。 她娴熟地爬到了黄义淮腿边,继续着下一步动作。 “还是茗萱使唤的舒服啊,我可真有些舍不得你了。” 正在忙碌的茗萱身体微微一颤,身上的衣服又往下滑落了一些。 忽然,一阵风从房间吹过。 桌上的册子迅速翻动,然后停在了某一页纸上。 纸上赫然画着一个漆黑的圈,圈内有三个大字—— 【苏怜烟】 …… 第37章 吃汤包的林翩翩 东关街,蟹粉汤包铺子。 “呼呼呼——烫!好烫好烫!啊呜——” 林翩翩被烫得直吐舌头,大口大口地呼气,连睫毛都在蒸腾的热气里颤得厉害。 陆知行赶忙将手边的凉茶喂给她喝。 陆知行无奈地摇摇头,用宠溺的目光看着林翩翩,温声安慰道:“喝些凉的,会好受些,都告诉过你了,要慢些吃才不会烫着。” 先前林翩翩还没动筷的时候,陆知行又教了她一遍汤包的正确吃法,生怕她烫着了。 虽说上次教过她,但距离上次吃汤包也有些时日了,陆知行担心她不记得了。 谁曾想,这傻姑娘还是把自己给烫着了。 林翩翩抿了一口陆知行喂到她嘴边的茶,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 但她很快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嗯?知、知行的茶!我喝了知行喝过的茶! ——我喝了知行喝过的茶,那不是相当于…… 陆知行全然未觉,见林翩翩好受些后,继续说道:“上次带你吃汤包时,就想来这,只是可惜那天铺子关门了。” “这里的蟹黄汤包算得上扬州城一绝,甚至我觉得比大酒楼里的蟹黄汤包都要好吃。蟹黄丰腴,肉质鲜美,一口下去,荡气回肠!” 陆知行说着也在汤包上咬了个小口,小心地吸了一口汤汁。 浓郁的蟹肉香气混着油脂的味道在口腔中炸开,顿时觉得满足极了。 林翩翩俏脸微红:“太香了,就想着快些尝尝味道,一不小心就被烫着了。” 陆知行吃了两口后,就开始给林翩翩拆螃蟹。 除了两笼蟹黄汤包外,他还点了几只螃蟹。 在蓝星的时候,他家在阳澄湖旁,那里是大闸蟹的产地,螃蟹并不算贵,每年都要吃好多螃蟹。 陆知行先从蟹腿、蟹钳开始拆,这些部位相较蟹身要凉得更快些。 他将蟹腿自关节处折断,再将细些的肢节插入粗些的肢节之内,蟹腿肉就这样被完完整整的推出了一部分。 陆知行将处理好的蟹腿在醋碟中蘸了一下,放到林翩翩的碗中。 “翩翩,尝尝这个。” 林翩翩才吃下一个蟹黄汤包,嘴里的东西还没嚼干净,就又抓起了陆知行刚给她的蟹腿。 “唔!好吃!”林翩翩嚼嚼嚼。 陆知行笑笑,继续剥蟹。 林翩翩则边吃,边看陆知行剥螃蟹。 当她看到陆知行是怎样推出蟹腿肉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瞪直了,忍不住夸道:“好厉害!” “知行,教我剥螃蟹吧,我也想试试。” “好啊,你也拿一只。”陆知行微笑着说道。 “嗯!好。”林翩翩欢快地从盘子里抓了一只螃蟹。 她选的是个头最大的那只螃蟹。 陆知行重复了一遍先前拆蟹腿的动作。 林翩翩有样学样,很快就处理好了一条蟹腿。 她抓着蟹腿,像是小孩子作画一般在醋碟里划了几下。 然后邀功似地喂到了陆知行嘴边:“知行,你尝尝。” 陆知行微微张口,咬住林翩翩递来的蟹腿。 不知从何时起,这两人互相投喂好似已经成了习惯。 陆知行没觉得不妥,林翩翩也是。 “嗯!很好吃!比我剥的好吃多了。”陆知行微笑道。 “噗——哈哈哈哈,知行你在说什么呀?不都是一样的么?”林翩翩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陆知行被她笑得有些窘迫,嘴硬道:“分明就是有区别的……” 至于区别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林翩翩喂得蟹腿好似要更甜几分,能甜到心底的那种。 说话间,林翩翩又拆了一条蟹腿,在醋碟里沾了一下放入自己口中。 ——嗯……好像还真有区别…… 林翩翩觉得陆知行给她剥的要好吃一些。 “我继续教你剥蟹身吧,蟹钳就先不拆了,等会我来,那个容易扎手。”陆知行找了个由头转移话题。 林翩翩也不拆穿,只是眼眉弯弯地看着陆知行偷笑,美眸流转间,似有星辰闪烁。 “翩翩,你看,先把螃蟹翻过来,从这里掰开……” 林翩翩照做,青葱白嫩的细指扣在螃蟹身上,轻轻一掰开,螃蟹壳就变成了盛着蟹膏蟹黄的小碗。 这是林翩翩第一次吃螃蟹。 她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食物,金黄色的蟹黄微微冒着热气,往外缓缓流动。 林翩翩的指头上也沾了些。 她怕浪费,便将指头放在嘴巴里吮吸了一下,脸上立即露出了更为欣喜的神色。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般可爱的举动,对陆知行造成了多大的刺激。 陆知行感觉自己内心的萌点又被戳了一下,感觉心都要化了。 她好可爱啊。 温润的眸子含着笑意,嘴角也扬起了柔和的弧度。 陆知行安安静静的看着林翩翩,满心欢喜。 真好啊。 他继续教林翩翩:“翩翩你看,这旁边白白的东西是螃蟹的肺,里面容易残留脏东西所以不能吃要扔掉。” 其实准确地来说应该是腮,陆知行只是为了让林翩翩方便理解。 “然后是蟹黄底下的这个乳白色的小东西,是螃蟹的心,也得丢掉。” “欸,螃蟹也有心有肺的么?”林翩翩惊讶道。 “嗯,大多生灵都是相似的构造,都有心有肺。”陆知行答。 “哇……知行懂得好多啊!” 林翩翩眨着亮闪闪的眸子,满眼崇拜地看着陆知行。 陆知行甚至可以从她焦糖色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身影,被这样的眼睛望着,是一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他继续教林翩翩剥螃蟹,将先前还没来得及剥的蟹腿拿了过来,把它当成勺子,将蟹身内的蟹黄、蟹肉全部都扒到了蟹壳里。 林翩翩忍不住问道:“知行,你有没有觉得螃蟹这种东西长得很奇怪?” “哦?怎么说?” “它长得好方便啊,都不用别的工具就可以吃得干干净净的。”林翩翩惊叹道。 陆知行一愣,旋即发出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哈,翩翩说的倒也不错,确实长得方便。” “呐,知行,我也剥好了,你先吃我的吧。”林翩翩开心地将她刚剥好的螃蟹推到陆知行面前。 她方才可是刻意挑了只最大的螃蟹,一定是要给知行吃的。 而且,这是她剥的第一只螃蟹,想给陆知行吃。 …… 第38章 夜与灯 深夜,陆林小院,东厢房。 灯影摇曳,红袖添香。 陆知行伏案奋笔疾书,凭借着记忆,开始“写”《红楼梦》。 其实说是《红楼梦》的同人更好些,毕竟陆知行只记得故事情节梗概,里面遣词造句的细节,着实有些模糊。 尤其是黛玉等人作的诗词,更是忘了大半,大部分诗词得他临时想。好在他在这个时代也读了十几年书,些许文笔还是有的。 至于为什么选《红楼梦》而不选其他的书,则和陆知行在蓝星的经历有关系。 他在蓝星的时候,就很喜欢《红楼梦》,甚至可以说,他看的第一本小说便是《红楼梦》。 因为语文老师要求他们寒假在家读一本书,陆知行选了《红楼梦》。 那时候读的还是青少年版的红楼梦,话语很是直白,陆知行也体会不出什么深意。 真正认真读的时候,是在大学时,看了一本很好看的红楼同人网文。 为了更好地理解里面的情节,陆知行特地花时间去啃了一遍《红楼梦》原著。 结果差点没把他看出内伤来,浑浑噩噩几天都没睡个好觉。 他喜欢的那些人物,没一个有好结局。 黛玉、晴雯、香菱、秦可卿一个比一个惨…… 苦闷好几天后,陆知行决定自己也写一本红楼同人,来改写这些人的命运。 没想到,那本书就火了,最高甚至有十四万在读。 此后,陆知行又写了好几本红楼同人,各种路线都尝试了个遍。 因此他对《红楼梦》还算是小有研究,里面的情节都很熟悉。 目前陆知行已经写到了宝玉与袭人初试云雨情的部分了,这次是几乎全部按照原著来写的,毕竟是为了赚钱,还是跟着曹公的节奏比较稳。 只是根据明末这个时代做了一些调整。 主要是为了过沈。 唉……无论哪个朝代的作者都逃不过申鹤这一大关啊。 “知行,已经好晚了,我们歇息吧?”林翩翩忍不住说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翩翩像是位心疼自家夫君的娘子。 这些天,陆知行上午教她识字读书,下午钻研科考,晚上点灯写书,每日都要很晚才睡。 她甚至都瞧见陆知行眼睛已经有血丝了。 林翩翩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呼——”陆知行长舒一口气,趁着沾墨水的间隙,转头看向林翩翩,“我还差几笔就写完了,翩翩先去歇息,我马上就来。” “那我在这等你。”林翩翩脆生生地应道,大有一副你不睡我也不睡的倔强模样。 “呃……其实不止几笔,还要些时间。”陆知行讪讪一笑。 “不能明日再写么?” “明日还有明日要写的东西,早些写完,便能早些拿到稿费。”陆知行温声道。 当看到林翩翩那已经有些雾蒙蒙的眼睛的时候,陆知行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起身轻轻抱了一下林翩翩,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陆知行鼻尖沁入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气,因为劳累而有些困顿的脑袋略略清醒了几分。 他略微紧了紧怀抱,将林翩翩娇小软糯的身子压得更紧了些,身心的疲惫正在快速被清空。 “抱了一会翩翩后,我感觉自己还能再写十页!”陆知行含笑道。 “哼!那我就再也不给你抱了。”林翩翩撅嘴轻哼地偏过头去。 虽然她嘴上是这样说的,但身体却并没反抗,依旧任由陆知行抱着。 “那可不成,我依你便是,写完这小段话我就去歇息。” “嗯。”林翩翩轻轻点头。 陆知行松开林翩翩,重新坐回椅子,提起笔写下最后一段话。 【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许给宝玉,今便如此,亦不逾矩,遂与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看见。】 写完之后,陆知行便停下了笔。 林翩翩见状,便开始收拾起了桌子。 先是将陆知行最后写的那张纸轻轻吹干,再与别的稿子一同收在一起,叠放得整整齐齐。 “有翩翩在,我可是轻松了不少。”陆知行温声道。 “能帮到知行便好。” 说完,林翩翩便端起桌上的油灯,向陆知行伸出自己的手。 陆知行很自然地就牵了上了她的手,跟着林翩翩往正房的方向走。 “知行,明日起我便自己习书吧,你白日里写书,好晚上早睡些。” 陆知行摇了摇头,拒绝道:“没事的,翩翩,我身体壮实,熬晚些不碍事。” 陪伴林翩翩,帮她解开心结,让她快乐是首位。 科举是为了谋取地位,给自己树块金字招牌,这样将来才能有选择权,无论是加入势力还是远走他乡都有益处。 写红楼,则纯粹是为了赚钱。 之后,他还要花时间自学佛朗机语去想法子买洋人火器以求在乱世谋生,这种杀头的事情是不可能请别人代为翻译的,只能是自己做。 这些事情他都不能放,每个都得自己做。 “那知行要答应我,一定要量力而行,切莫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林翩翩关心道。 “嗯,我省得。” 陆知行凝望着这个拉着他走的少女,对林翩翩的眷恋之情又重了几分。 翩翩明明比他还小两岁,却总是如姐姐一般将他照顾得很好,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无微不至了。 好到让他有些惶恐。 这让他对翩翩的占有欲又更强盛了几分。 陆知行其实是一个很怕失去的人。 在蓝星的时候,他幼年被父母丢给了外公外婆,成年后,父亲更是遭逢意外,永远离世。 在这里的时候,陆知行四岁便被卖给了人牙子,随后又转卖到陆家…… 往日的种种经历,使他对拥有的一切都格外在意,尤其是林翩翩。 陆知行其实和林翩翩很像,他们都是那种从刚开始拥有,就在担心失去的人。 只是陆知行的担心表现得更为激烈。 这种担心,甚至逐渐扭曲成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有好几次还催生出了把林翩翩给关起来、给锁起来的念头,好叫她永远不能离开自己…… 可……可他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能! 林翩翩待他如此真心,若是辜负了这份真心,那就真是猪狗不如了。 若是林翩翩将来,真同陆知行讲她想离开,陆知行多半还是不会阻拦。 他就是一个这样矛盾的人,善良又善良得不纯粹,但为恶又狠不下心来,只能白白内耗,折磨自己。 这是陆知行自己也不曾察觉到的事情,他病了,他老早就病了……根本就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正常。 林翩翩停了下来,举着油灯看向陆知行,关切地问道:“知行,你怎么了?” 陆知行却根本不敢看林翩翩的眼睛,他怕自己眼里的丑恶被林翩翩察觉到,怕吓到林翩翩,也怕被林翩翩讨厌。 林翩翩抬眸凝望着陆知行,举着油灯又凑近了一些。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几乎能察觉对方的鼻息。 微弱的灯火在两人之间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芒,两人的背后的黑暗深邃而幽静。 第39章 诉真心 “知行,告诉我好么?” 林翩翩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在她面前低着头的男子。 在她的印象里,陆知行一直都是处事不惊、温文尔雅的贵公子。 林翩翩不明白,为什么先前还好好的陆知行忽然就深深地悲伤了起来,那种悲伤就像是突然上涨的潮水,把她心里的大英雄给完全淹没掉了。 就像陆知行见不得林翩翩难受一样,林翩翩也见不得陆知行这般模样。 她将油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在陆知行身前站定。 林翩翩伸出双手捧住陆知行的脸颊,将他低着的脑袋一点点扶起,好让他能看着自己的眼睛。 陆知行与林翩翩对视,他看见,林翩翩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满了自己的身影。 陆知行喉结微微滚动,眼底闪过了一丝挣扎。 他重重地吐了口气,下定决心,对林翩翩说道:“那天取衣服的时候,见你那么漂亮的模样,在为你感到开心的同时,我心里还升起了些别的想法。” “我不想那么好的你被别人发现,我想你只属于我一个人。所以在你提出回去再穿给我看的时候,我没有拒绝,甚至还卑劣地暗自庆幸。” “因为这样的话,就只有我一人可以见着了。” “翩翩,我……对不起……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好……也有很多坏的想法……我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 “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最后这句话说完,陆知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林翩翩怔怔地望着陆知行,神情错愕。 她倒是对陆知行对她有占有欲没什么想法,毕竟她本来就是陆知行的。 更何况,她其实最近也有些想占有陆知行,想要他永远都离不开自己才好。 先前在勾栏里,见陆知行点姑娘的时候,她就有些吃味。 只是林翩翩没想到的是,陆知行竟会因对她产生占有欲而自责到这种地步。 ——世上怎会有如此温柔的人? “知行好高啊,我都抱不太到你,要是我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林翩翩努力踮着脚尖抱陆知行,这样子抱的话,可以让她的心脏离知行的心脏更近些。 她抱得很用力,两人此时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心跳。 扑通,扑通…… 像是即将振翅破茧而出的蚕蛹,又像是春日里河面上的浮冰破碎。 “知行,你知道么,我现在还挺高兴的。” 林翩翩轻轻开口道:“见你那么在意我,我反倒没那么怕被你抛弃了。” 她忽然狡黠一笑:“这么想来的话,我似乎也是个坏女人呢,知行莫要嫌弃才好。” “今天你在勾栏点姑娘的时候我就有些吃味,虽然只有一点点而已,但还是会不舒服的。” “用知行的话来说,这就叫占有欲吧?” “我对知行,也有很多占有欲。” “知行总是有这么多有意思的词呢~” “我觉得还蛮凑巧的,你想占有我,我也想占有你,那不刚刚好么?” “知行,我也很贪心的。刚被你赎回来的时候,想着只要你别马上抛弃我就成。” “你说想来年和我一起吃枇杷的时候,我都很高兴,因为那意味着,至少那几个月里,我是能留在你身边的。” “后来你给我买衣服,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来月事的时候,你自降身份地照顾我,你把我当人看了。” “那时起,我就不甘心只做个物件了,我想能够站在你身边,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 “所以,我想识字,想学琵琶,想变成像兰鸢姑娘那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子,好把你……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教你永远都忘不掉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翩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羞涩。 她也是第一次这样吐露自己的心声。 若不是陆知行先开话头,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说与陆知行听的。 忽然,林翩翩感觉到自己的后腰也搭上了一双手,那双手也在用力地将她抱紧。 林翩翩笑了,笑得很开心。 “知行,我是女子,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看得出你心里藏着太多的心事儿。” “明明你也才比我大两岁,却总是一副老大人的模样,事事都对自己很严格。好像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赶你一样,连停下来休息都不敢……” “若是你能像待我那般,待你自己就好了。” “你可会纵容我的了,为什么不能纵容纵容自己呢?” “你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为什么不给自己也买一些?” “想占有我,便占有我,想对我做坏事,便对我做坏事。为什么要一直要求自己做对的事情呢?” “那样,很累吧?” 林翩翩的语气温柔极了,那种要命的温柔介于母亲与姐姐之间。 沐浴在这样的温柔里面,陆知行坚硬的外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并且这个裂痕还在越来越大。 压力、苦难、内耗……这些都不曾击垮他,可唯独在这种温柔的宽慰中,支撑不住。 林翩翩感觉正抱着自己的那个人身体在发抖,似乎是在压抑着什么,紧接着几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了她的肩头。 一滴两滴,无数滴……泪水将林翩翩的领口一点点浸湿,林翩翩置若罔闻,只是不断拍打着他的背。 终于这个独自一人流浪在异界、扛了十六载对未来的担忧的男子,在这个身子纤薄的女孩怀里放肆的哭了一回。 他的身体颤抖的厉害,起初还只是呜咽,后来开始出声,到最后则变成了嚎啕大哭,边哭边对着林翩翩诉苦。 陆知行把压在心底的事情全部都说出来了,好似这样便能将所有的忧虑与恐惧、不甘与挣扎一扫而空。 “翩翩,我怕我好怕,还有不到七年,天下就会乱起来,扬州城就会变成一片兵燹,哪里都躲不掉,我想过很多办法,但那也只是有些许生机。我知你不信——” “我信,知行我信。想说什么就都说出来吧,翩翩听着。想哭就也都哭出来,翩翩哄你。”林翩翩轻拍陆知行的后背,柔声安慰道。 “我四岁就被卖到了陆家,那时我还说不熟这里的话,生怕自己的口音暴露,被当成邪祟烧死……” “不怕不怕,知行才不是邪祟。”林翩翩声音笃定,仿佛在说什么世俗公认的真理。 “翩翩,你知道吗?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未来,来自三百多年后。我在心里藏了十几年了,谁都不敢说……” “哇!知行来自未来的世界呀,好厉害!以后要和翩翩讲讲那里的故事哦?” 林翩翩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幻想以后的世界。在她的梦里,甚至每天都能吃上三顿饭,而且还是热气腾腾的那种。 “在那里我读了十几年书才考上大学,高三的时候,五点多就要起床,十二点才能睡觉,我不想学可是怕爸妈失望,天天考试天天考试,过年都只放三天假……” 林翩翩听着有些犯迷糊,但还是极力回应:“呃……烤柿子呀,那……那确实好难,一不小心就会烤糊的,天天烤的话也太辛苦了……” “我拼了命才考上的大学,父亲又因为车祸过世……没过多久,母亲也跟着他去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再也没有机会报答他们了……” “上班的时候也是,天天要我改方案,我改了十版,三天都没回家,最后他竟然又让我改回第一版……” “……” 在这个夜里,陆知行把压在心里许久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全部都吐了出来,一边说一边哭。 林翩翩照单全收,任由陆知行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身上,无论她能不能听懂陆知行的话,她都会想方设法给予回应。 她特别心疼,知行这是把自己欺负得多狠才能哭成这样啊…… …… 第40章 心跳 次日清晨。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觉自己胳膊上多了些往日醒来不会有的份量,触感柔软而温热。 然后他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意识到什么的陆知行,战战兢兢地向旁边看去。 闭上眼睛的林翩翩正环抱着陆知行的胳膊,睡脸十分柔和。 长长的睫毛、挺秀的鼻梁以及那较初遇时更有血色许多的纤薄嘴唇……看起来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简直是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散发着可爱。 嗯……被“自家妹妹”抱着胳膊睡应该不要紧吧,又没做什么? 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呢? 继续装睡罢,等翩翩先醒大概是更好的处理方式。 闭上眼睛后,屏蔽视觉的陆知行,其他的感官被放大了许多。 有种很香的气味。 是林翩翩洗头发用的皂角加上她本人的气味产生的淡淡香气。 胳膊上不断传来的柔软触感也让陆知行一直静不下心来。 不是想对林翩翩做什么坏事,只是这种亲密的状态,让他有些心神荡漾。 明明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集中注意力去感受林翩翩身体传来的触感。 女孩子是一种香香软软的生物。 这是陆知行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这个事实。 虽说先前抱过很多次林翩翩,但都和这一次不一样。 陆知行忘记昨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记得他和林翩翩说了很多话,甚至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给说了出来。 不过他并不担心林翩翩会对他有什么不利。 如果连她都不能信任的话,那陆知行大概就已经没有能信任的人了。 这个结论得出的似乎有些草率。 明明他才和林翩翩认识一个月左右,居然就已经能达到这种信任的程度了。 能够毫不保留地信任一个人和被人毫不保留的信任是一样幸福的。 陆知行现在就觉得很是幸福。 只是一想到昨晚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嚎啕大哭,饶是以陆知行的脸皮,也有些红得发烫。 嗯……还是装睡罢……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林翩翩悄悄睁开了眼睛,她其实很早就醒了,只是见陆知行还没醒,就想着多抱一会。 早先刚醒的时候,她还听见陆知行说梦话了。 嘴里还喊着什么“翩翩不要离开”的话。 她就擅自越过了“分割线”,钻到陆知行身边抱住了他。 这一招果然很有效,没多久陆知行就安静了下来,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原来知行也这么没有安全感啊? “安全感”这个词也是她从陆知行口中学到的,她觉得很贴切。 她就很缺安全感。 不过现在没那么缺,她被陆知行的在意给养得越来越好了。 她静静地看着陆知行的面容。 这次并不是因为害怕被丢掉才努力记下他的面容的。 她只想这么做。 在陆知行的照料下,林翩翩现在已经敢想很多事情了。 “知行?”林翩翩轻轻唤了一声。 “……”陆知行还在装睡。 “知行?”林翩翩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陆知行装睡有些上瘾。 见陆知行没有反应,林翩翩亮闪闪的眸子快速地眨巴了几下。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翩翩松开陆知行的手臂,略微撑起了一点自己的身子,往陆知行的方向挪动了一点。 她将自己的脸颊,抵在陆知行的胸口轻轻磨蹭,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林翩翩知道这样子做,有些不检点,但她已经想这样做很久了。 只是陆知行醒着的时候,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这样做。 林翩翩有些贪婪地吸了口气。 ……是水墨和书卷的味道,沉稳而清爽,林翩翩非常喜欢。 她不知道自己能独占陆知行多久,所以要趁现在多占一会。 就当是对她的奖励吧,昨晚陆知行哭迷糊之后,可是林翩翩用自己瘦小的身子支撑着他走回房间的。 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把他弄上床,还要给他换好睡觉的衣服。 一番操作下来,把林翩翩累得香汗淋漓。 所以,她擅自讨些奖励应该也不过分吧? 这样想着,林翩翩又用脸颊蹭了蹭陆知行的胸膛。 此时此刻,林翩翩觉得安定极了。 要是时间能过得慢些就好了,不……她要再贪心些,最好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扑通……扑通…… 林翩翩好像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而且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并且越跳越快。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 林翩翩眨了眨眼,用手按着自己的胸口感受心跳。 嗯?怪了,怎么频率和听到的心跳声频率不一样? 林翩翩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她听到的心跳声要比自己的心跳跳得更快一些。 而且很有力,像是在擂鼓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听着这心跳声,林翩翩自己的心跳也不知不觉地跟了上去…… 扑通扑通扑通…… 直到某一刻……两个心跳开始同频。 “翩翩。” 陆知行装不下去了,再装下去他就要被林翩翩这样可爱的动作给可爱死掉了。 “唔!” 林翩翩噌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频频眨动。 她战战兢兢地转身,发现陆知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温润的眸子在看她。 呜! 林翩翩又噌的一下转回头去,白皙的皮肤迅速染上桃红。 尤其是耳尖,红得仿佛能滴血。 完蛋!被抓了个正着…… 林翩翩讷讷地躺了回去,一个翻身,圆润地滚回了她的位置。 她以极快的动作钻入被子,并将被沿往上拉,整个人完全藏入了被子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陆知行哑然失笑。 翩翩啊,真是越来越像少女了啊…… 从被子的轮廓依稀能看出,林翩翩现在应该是在捂着自己的脸颊。 陆知行嘴角挂着几分宠溺的笑,从被子里起身。 他故作不知地说道:“咦?方才分明看到了翩翩,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莫不是睡迷糊了。” 随后,他又把目光投向林翩翩的枕头:“欸,翩翩怎么也没在这里?” 被子的小鼓包忽然动了一下。 “被子里怎么好像有东西在动?莫非是家里进了什么可爱的小动物?” “让我来瞧一瞧。” 第41章 陆知行的林翩翩,林翩翩的陆知行 陆知行轻轻抓住林翩翩盖着的被子的一角,缓缓掀开。 藏在里面的林翩翩立即被抓了个正着,她轻咬着下唇,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像只要自己看不见陆知行,陆知行便看不见她。 陆知行浅笑着看着林翩翩,故意不说话。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林翩翩捂着眼睛的两只手便各自撑开了一条小缝,露出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抓到你了,翩翩。” 两人在床上打闹了一会,一直弄到林翩翩有些气喘吁吁了才停了下来。 真是个美妙的清晨啊。 林翩翩先是像往常一样服侍陆知行换好了衣服。 这是林翩翩坚持的,陆知行拗不过她。 然后是陆知行服侍林翩翩换衣服。 这是陆知行坚持的,林翩翩也拗不过他。 用陆知行的话来说,这叫“礼尚往来”。 对此,翩翩姑娘的看法是——不如让她自己来穿还动作麻利些。 两人照常晨练,然后简单地吃了个早饭,陆知行便领着林翩翩去西厢房“讲学”了。 目前学的是《千字文》。 林翩翩很聪慧,陆知行觉得,若是她生在蓝星,生在红旗下,定是一个美女学霸,肯定比他强多了。 《三字经》在昨天前就已经学完了,林翩翩学的非常快,陆知行每次抽查,她都能答上来。 默写也好,只是一些复杂的字还写得不太准确。 尤其是她的学习态度,她对学习的热情,不亚于海底那块黄色海绵对工作的热情。 教这样的学生,陆知行觉得很满足。 有天晚上陆知行起夜,发现林翩翩做梦都在背《三字经》。 “知行,能否先教我写你的名字?晚一些再学《千字文》。”林翩翩期待地问。 “读书的时候你该叫我什么?”陆知行故作威严道。 林翩翩也不惧,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甜甜应道:“知行先生~” “应该叫我陆先生,或是直接称先生,哪有知行先生这种叫法的……”陆知行纠正道。 “嗯!知行先生,那我们开始吧!”林翩翩催促道,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陆知行无奈摇头,他拿林翩翩确实没有什么很好的办法。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三个遒劲有力的字。 【陆知行】 林翩翩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三个字,像是在欣赏什么无上珍宝一般。 这些字她都会写,三字经里有学过,只是她不知道“陆知行”是这三个字。 林翩翩也提起笔,在纸上写了这三个字。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写出的字,只觉一阵恍惚。 她林翩翩会写陆知行的名字了。 林翩翩至今都还记得那个改变了她命运的夜晚,她问陆知行的名字。 陆知行告诉了她,但她却不知道那些是什么字,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反复在心里默念——以此来记住。 今天,她不但知道“陆知行”是哪三个字,还能亲手写出来。 林翩翩眼眶红了几分,好看的眸子里盛满了晶莹。 她从未想过她有这样一天…… “翩翩,怎么哭了?”陆知行赶忙放下手中的笔,微微弯腰,用拇指指腹轻轻抹掉林翩翩眼角的眼泪。 林翩翩的泪水更加汹涌了。 眼前的陆知行,与记忆里的身影缓缓重合…… 初遇的那天晚上,陆知行就是这样弯着腰给她抹眼泪的。 见林翩翩眼泪从脸颊滑落,陆知行彻底慌了,赶忙抱住林翩翩,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摸摸头,不难过不难过,我在呢~知行在呢~” 陆知行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用糖果堵女孩嘴这一招哄人的木头了。 他从林翩翩身上学到了很多安慰的技巧。以前不会安慰人,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安慰过哭泣的他。 有了林翩翩之后,只要他一难过,林翩翩就会不厌其烦地安慰他、哄他。 林翩翩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抬头看向陆知行。 “知行,我没难过。我很高兴,初遇你时的我,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会有今日吧。” 林翩翩眼里闪着泪花,脸上却带着笑。 “傻翩翩,怎么那么容易满足呢。” 陆知行宠溺地刮了一下林翩翩的鼻子。 “才不是容易的事情呢,若是没有知行,我这辈子估计都没机会识字。”林翩翩辩解道。 陆知行微微一笑。 又拿起了先前放在桌子上的笔,在“陆知行”的旁边写下三个字。 【林翩翩】 “林……林……林翩翩?”林翩翩试探着念了一下,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陆知行。 后面两个字,她不曾见过,但大致能猜到,陆知行是在写她的名字。 “嗯,林翩翩,这便是你的名字的写法。翩翩,原指鸟轻快飞翔的姿态,后来也被引申形容文采风流、举止洒脱等别的含义。” “我们家翩翩如此聪慧,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文采风流的才女呢。” 林翩翩眼睛微亮,雀跃道:“那到时候我就可以与知行一起讨论诗词和书籍了。” 陆知行一怔,她没想到林翩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这姑娘,关注的重点总是如此清奇。 陆知行含笑答应:“好,等到时候,我定向翩翩姑娘讨教。” 说罢,他又写了三个字。 【林悔儿】 “林悔儿……”林翩翩轻轻开口,目光很平静。 这是娘给她取的名字,没什么别的含义,只是因为她娘后悔了,后悔被那个男人骗大肚子。 或许,她娘也后悔过生下她吧…… 林翩翩生命里重要的人很少,一个是眼前的陆知行,另外一个便是她娘。 所以她才常常把娘挂在嘴边。 只是,现在娘已经不要她了。 不要,便不要了吧…… 她不愿再做林悔儿,她要做林翩翩,要做陆知行的林翩翩。 林翩翩一点也不后悔,遇到陆知行后,她觉得往日的每一分苦难都恰到好处,少一分,她都见不着陆知行。 忽然,林翩翩拿起笔,在林悔儿的名字上画了一条粗粗的斜线。 她在“陆知行”和“林翩翩”之间加了一个字——一个“的”字。 【陆知行的林翩翩】 这个字是陆知行写书时,偶然和她提过的,说是常用字,让她记下。 表示一种归属关系。 “知行,这个字添得可对?”林翩翩问。 陆知行哑然。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拿起笔又写下几个字。 【林翩翩的陆知行】 陆知行满意地看着这两列字,微笑道:“嗯,这下添得便对了。” …… 第42章 习惯有她在身旁 距离上次去勾栏听曲已经有了十日,茗萱答应寻地教习先生还是没有来。 陆知行想去问一问,但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着急,毕竟是请别人办事,要给足对方时间。 毕竟这个时代做什么事情都很慢……略微有些怀念蓝星的互联网了呢…… 还是再等等吧,再等半个月……不,再等十天,若是还没有人来他便去问问。 陆知行的稿子也写得差不多了,前十回已全部写完。 书名用的是《金陵十二钗》这个比较吸人眼球的名字。终究是通俗小说,雅名不如俗名。 笔名用的曹先生的字——梦阮。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家道中落、饥寒交迫的读书人占了大多数,这些人往往对情欲抱有足够多的幻想。 兰陵笑笑生所作的《金瓶梅》便火遍了大江南北。 万历至崇祯年间是章回体小说的繁荣时期。 吴承恩的《西游记》,许仲琳、陆西星二人所作的《封神演义》,冯梦龙的“三言”,还有先前所提的《金瓶梅》都是这一时期出现的。 “翩翩,待会我要出趟门,去将稿子投出去,你留在家中,若是那教习先生来了,也先不要开门,也不要应她,一切等我回来。”陆知行叮嘱道。 之所以不带林翩翩是因为他这次也是打算隐瞒身份,人多容易暴露不说,万一真出事了还有可能会牵连林翩翩。 这里不像蓝星,在这个时代发书是有风险的,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锒铛入狱。 兰陵笑笑生也是为了躲避“文祸”才隐瞒真实姓名。 保险起见,还是隐瞒身份的好。 他就是一俗人,不为名,只为钱。 为此,陆知行甚至还准备了个遮面的幕篱斗笠,好遮蔽面容。 “嗯!好,那我在家等你。”林翩翩答应。 虽然她有点想跟着陆知行去,但既然陆知行要她留在家里,她听话就是。 知行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要记得我说的话,不论什么人敲门都不要应声,教习先生来了也不管,一切等我回来。”陆知行又嘱咐了一句。 “嗯!我省得。”林翩翩答应,她来到陆知行面前,给他整理了一下领口的褶皱,柔声道,“知行莫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安心去吧。” 陆知行望着林翩翩,心中竟然生起了一丝不舍。 明明就只是离开一小会,等回来就能再见着。 他怎么变得这么粘人了? 陆知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十天里,他和林翩翩几乎是形影不离,无论去哪里都要和林翩翩一起。 不觉间,林翩翩已经在陆知行的生活中处处留下了属于她自己的痕迹。 林翩翩展颜一笑,上前轻轻抱了一下陆知行。 “再给知行抱一下好了,又不是见不到了,好啦好啦,快去罢,早去早回。” “我在家等你。” …… 扬州,东城,江南私营书坊。 这个时代想要投稿出书只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走官方渠道,投给国子监或是地方官刻。 但这种方法审稿极为严格,往往只接受有名望的学者投稿,还需要有人引荐。 而且通常只发行具有学术价值的书籍。 另一种则是找民间私营书坊。 这类书坊什么都印,话本、戏曲、医书……只要有商业价值,他们都收。 其实还有一种特殊的方法出书,那就是自己出钱印。 只是这种方法弊端很多,一来需要大量的成本,二来书的版权没有保护。就会出现书没火亏钱,书火了被盗版的尴尬局面。 陆知行选择的是投民间私营书坊。 而江南一带,最优选便是江南私营书坊,其业务遍布南京、杭州、苏州、扬州等地。 陆知行正走在路上。 从陆林小院走到东城的江南私营书坊还是有些距离的。 对了,忘记说了,陆林小院是陆知行为他和林翩翩住的院子取的名字。 一来代指他们两人的姓。 二来取陆离”谐音,就是“光怪陆离”中的“陆离”,典出离骚。 【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三闾大夫因觉察到现实和理想之间的矛盾,便上天下地找寻解脱之道,幻想着驾鸾凰翱游天际,与望舒、云霓等众多仙人同行。 陆知行觉得这很契合他和林翩翩,虽然他的理想和遭遇的现实差距很大,但是他有林翩翩相伴。 在陆知行眼中,林翩翩就是那个为他世界点上色彩的仙子。 “翩翩,你看那边,从那株桂花树拐进去,就能到醉仙居巷,就是你最喜欢吃的那个桂花糕的铺子,等会我们……” 陆知行说着说着就愣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下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那里本该有个满眼是他的翩翩姑娘。 唉……翩翩没跟着他来啊,都给搞忘了…… 陆知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真奇怪,明明一直都是一个人的,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本来都很适应的,怎么今天心里闷得很。 ——翩翩啊翩翩,知行想你了…… “公子?可是来买书的?最近刚到了一批上好的佳作,我带公子瞧瞧可好?” 书坊内的小厮立即迎了上来,见陆知行带着羃篱斗笠遮面,眼睛提溜一转,靠近了些小声说道:“那种书本店也有,公子跟我走旁边小门,莫要声张。” 干他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了,看人下碟。 若是皓首穷经的老者,就给他推荐名家经注。 若是年轻的侍女,则为她家小姐推荐深闺宅趣、雪月风花。 若是眼前这种遮遮掩掩的男子,那定然是要拿出小店的“典藏图画”。 陆知行礼貌一笑,拍了拍随身携带的布袋:“小生是来投稿的。” “投稿?公子可是要出书?” 小厮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知行,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怀疑。 ——这么年轻的公子怕是秀才都还没考上吧?也能出书? 虽然心存疑虑,但他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他就一打工的,犯不着得罪人。 “没想到公子如此年纪就能著书,我家老爷今天刚好在书坊内会友,您稍等,我去给您通报一声。” 陆知行颔首:“有劳了。” 第43章 书痴 不消多时,进去通报的小厮便跑了出来。 “回公子的话,老爷说了,今日本是会友,时间匆忙,只能为公子粗略看看,若公子愿意,便随小的进去。若不愿,便请公子三天后再来。” 凡入江南私营书坊的书,都必须校核,通过后,方可再谈稿酬。 他家老爷原本是不打算看的,但听是一少年来投稿,便决定还是抽点时间看看,免得挫了少年人的志气。 “承蒙抬爱,岂敢不愿。”陆知行微笑道。 他一无名之辈,人家愿意在会友期间匀些时间给他,已经是对他的尊重了,哪有再摆架子的道理。 而且,他对自己写的东西有信心,不……是对曹先生的著作有信心。 随后,陆知行便跟着小厮进了书坊。 往里走了些距离后,小厮带着他到一处房间门口停下,他轻轻叩响了房门。 “老爷,人到了。” “进来吧。” 小厮立即麻利地将房门推开,回头对陆知行说道:“公子请进。” 陆知行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入内。 倒也没有特别紧张,拿着曹先生的书投稿,有什么好紧张的?若是这里不收,便是证明他们没眼光。 房间内坐着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和一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正在品茶,白发老者则用和蔼的目光看向陆知行。 “你呈上来罢。” 陆知行立即从口袋中取出书稿,双手捧在身前,恭敬地呈给那位老者。 钱信书微微颔首。 这小子倒是生得俊朗,处事不惊的心性也不错,有他年轻时的风范。 想当年,他也是这般年纪便开始写书,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年了。 其实他才四十多岁,就是头发有些白,长得显老。 陆知行规规矩矩地站在老者身边,作学生状。 他知道,若不是这老人家好心,他这次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钱信书看了下第一张纸,上面只有五个大字。 【金陵十二钗】 钱信书眉头微皱,但没有说什么。 名字有些俗气,但这个年纪的少年向往风月之地倒也正常。 翻开第一页。 贾雨村……假语村言……有点意思。 他又往下看。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悲喜千般同幻泡,古今一梦尽荒唐。】 钱信书稍稍坐直,原先眼中的平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短短二十八字,道尽世间的劳碌与荒唐,妙!妙啊! 他继续往下看。 【漫言红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长。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 轰! 钱信书直觉头皮发麻,浑身气血翻涌。 自古以来便有以美人比喻志向的传统,表面上说的是红袖和情痴,实际上是在恨壮志难酬,对家国的痴情难以实现。 而后面两句更是妙绝,无华丽辞藻,却字字直戳人心,让人闻之兴叹,念之情伤! “张三,给这位公子看座!”钱信书吩咐道。 旁边的友人也向他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他是钱信书多年的好友,对他很了解。 老钱看似随和宽厚,实则是个心高气傲的倔老头,朝廷多次请他出仕,许以高官厚禄,他皆不受。 自言,书中自有千秋,唯愿终身伴其左右。 这少年写的东西,竟然能让他动容? 钱信书又往下看,引用女娲补天这一俗世皆知的神话故事,却不写神鬼,而写一块补天用剩下的顽石。 剩下的……那岂不是无用的顽石……此处莫非是伏笔? 钱信书下意识张嘴,想用食指沾舌翻页,但又不忍污浊如此精妙的稿子。 在友人震惊的目光中,他竟然将手指直接伸入了茶杯之中沾水。 友人气得胡子都要竖起来了,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茶叶,特地带来与这倔老头共享,他竟如此作贱? 但眼下有外人在场,他不好发作。 等这少年走了后,他定要好好讨个说法! “公子,请坐。”先前的小厮小声说道。 他蹑手蹑脚地搬着凳子来到了陆知行旁边,生怕发出一丝噪声影响自家老爷审稿。 陆知行也小声道谢。 他现在只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托大,而是照搬原著的写法。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言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好!好啊!写的好啊!”钱信书抚掌长叹,频频点头。 一旁喝茶的另外一位老者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老钱只要一碰到好书,就会变得痴狂起来。 不过,这次的程度,倒是有些深。 钱信书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张三!给这位公子上茶果,拿我房间里的那盒西域运过来的点心,茶叶就用祁老刚送的那盒。” 一旁正在喝茶的祁彪佳差点没一口喷出来。 那可是他比等重量黄金还要贵的大红袍啊,就这样给一个后生?他这么小年纪能喝明白吗? 不行,我得劝劝他! “老钅——”话才刚出口,祁彪佳就被打断了。 “莫要说话,待我看完!” 祁彪佳张了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坐在那里叹气。 没过多久,小厮便端着一杯茶和一盘点心上来。 陆知行对茶倒是没什么兴趣,但那盘点心很吸引他。 每个点心的模样都是不同的,方的、圆的、三角的、桃花的,做的极为精致。 他从果盘里抓了几个没见过的东西,用手帕仔细包好后,藏在自己的口袋中,打算带回去给林翩翩吃。 陆知行只拿没吃,又拿又吃的话,就太不合适了,容易被人看轻。 他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解决自己口腹之欲的。 不过他现在确实有点馋,那点心着实勾人,香得很。 喝个茶垫垫肚子吧,凑合凑合算了。 陆知行将小厮端过来的茶端在手里,待稍稍吹凉后,直接抿了一大口。 嗯……不太好喝,有点苦,全当解渴吧。 看到这一幕的祁老,眼睛都瞪直了。 “你……你……唉……” 祁彪佳连连叹气,最终选择偏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真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怎能如此糟蹋! 此后钱信书时而惊叹,时而抚掌,时而哈哈大笑,时而老泪纵横,看到动容的时候,瞳孔剧荡,捧着稿纸的双手都在剧烈抖动。 真乃书痴也! 此时祁彪佳也是对那书稿好奇的很,他虽然没有钱信书那么痴狂,但也是个爱书的人。 今天来寻钱信书也是为了给他看自己这两年写的《山居拙录》和《自鉴录》。 等老钱看完后,他也瞧瞧吧。 “欸?怎么没有了?后面的故事呢?” 钱信书正打算看下一回,却发现书稿已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愣愣抬头,旋即眼睛灼热地看向那个坐在凳子上的少年。 “小先生,您还有后续的章回吗?快拿来与我看看。” 第44章 紫衣女子 钱信书下意识地对陆知行换上了敬称,虽然这个敬称略略有些奇怪就是了。 “回老先生的话,全在这里了。”陆知行答。 “守文,拿与我瞧瞧。”祁彪佳现在也是对那书稿好奇得紧。 钱信书有些不舍,但还是将手中的书稿递给了好友:“幼文,你可要当心些,莫要伤了书稿。” “我岂是那等粗鲁之人,你放心罢。”说完,祁彪佳便不再理会钱信书,专心致志地看书。 钱信书也没空管他,他现在有好多话想要问这位后生。 只看了短短十个章回,他却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竟似真的沉溺在了那红楼之中。 这篇书稿实属上上之物,但却有些令他费解的事情。 其一,书稿骨架堪称完美,但笔法上却略显稚嫩,这也是他相信此稿是眼前这位少年自己所作的重要原因。 其二,文中有大量绝妙的诗词,但也有部分俗手,虽说总体上瑕不掩瑜,但终究是不完美。 其三,一个如此年轻的少年,是如何写出能让他这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共鸣、甚至落泪的故事? 钱信书略作思索,整理了一下语言,开始说道:“小先生,此书请务必交给我们刊印,润笔之事都好谈。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晚生惶恐,当不得‘请教’二字,老先生请讲。”陆知行微笑道。 “我观你未加冠,想必年纪尚小,但书稿中的阅历却非少年人所能悟,这作何解?” 陆知行微微一笑。 关于这个问题,他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法。 “此书中的故事,乃家师口述,前些日子,他开始游历四方,嘱托我将此故事写成文章,一切内容均为家师所想,晚生只是代为执笔。” 读了那么多年曹先生的书,也算是他半个学生了吧,陆知行这样想道。 钱信书恍然大悟,缓缓点头:“原来如此。” 这下就说得通了。 笔法稚嫩是因为这少年笔力欠佳,骨架完美则是他的老师阅历丰富。 至于那些沦为“俗手”的诗词,多半是这少年记错了词句,唉……有些可惜…… 旋即钱信书又问:“尊师何时归来?能否代为引荐?” 陆知行一愣。 呃……归来怕是有点难,若是保养的好,再活个几十年或许勉强能吃上他的周岁酒。 当然,他不能这样说。 陆知行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复道:“家师年事已高,走时曾交代,他志在四海,愿穷尽余生,遍历四方。” “妙!妙!妙绝!”坐在一旁的祁彪佳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旁若无人地叹道,“只恨不能早读!” 他像先前钱信书那样,直接把手指插到茶杯中沾水翻页,看得津津有味。 “小先生见笑了,我那好友平生最为爱书。” “理解,我也是爱书之人。”陆知行含笑道。 他看书的时候也会如此,看甜文会在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看刀子又会连续好几天吃不下饭。 而且,见到有人喜欢他喜欢的作品,陆知行其实也打心底高兴。 钱信书又沉默了一会,然后真挚道:“小先生,我有一个冒昧的请求,不知能否说与你听。” “老先生但讲无妨。” “此书直接刊印,倒也能风靡一时,但若想当传世之作,则还需略作打磨。”钱信书的话说得很委婉。 “如若小先生不嫌弃,我愿在此稿的基础上,代为润色。分文不取,且我写完后,也会向小先生请教,待您首肯方才定稿。” 陆知行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音。 他其实也知道,自己的笔力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曹先生的,所以一开始也就是冲着写通俗小说赚钱去的。 只是他没想到,眼前这位“老者”居然爱书至此,愿意免费为他润色。 陆知行从椅子上起身,向钱信书鞠了一躬,然后郑重道:“岂敢不愿!晚生本就担心辱没了家师风采,今得老先生相助,何其幸哉!” 他虽然是个俗人,但是他尊重纯粹的人。 钱信书笑着起身,将陆知行扶起,眼里满是欣赏:“老夫姓钱,字守文,定竭尽毕生所学!” 他已经年近五十,黄土埋了半身,若是能助成此等上上之作,此生无憾。 随后,钱信书又和陆知行沟通了润笔费。 润笔费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交稿的时候,每十个章回,书坊一次给三百两银子,以供陆知行生活所需。 第二部分则是分成,这个才是大头,售书所得去掉成本,五五分成,每半年结算一次。 一般来说,普通的书最多拿到七三分成,七成是书坊的,作者得三成,五五分成已经是钱信书权限内给到最高的待遇了。 毕竟,爱书的只是钱信书自己,书坊还是要赚钱的。 陆知行欣然同意。 要知道在哪怕在江南这等富庶之地,普通人一个月也就能赚到一两八钱银子。 三百两已经是个很大的数目了,更别说后续还有高额的分成。 …… 西城,申时(15:00-16:59)。 陆知行怀里揣着300两银票和一小盒茶叶,是钱老的好友非要塞给陆知行的,说要他好好写书,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他。 陆知行也没太放心上,只是点头答应。 现在他正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哼着歌。 其实他更想要现银,奈何揣着300两现银走在街上实在是太过招摇,财不露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他现在心情好极了。 这算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赚到的第一桶金了,至此,他才算是真正在这个世界上立稳了脚跟。 虽说他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但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了。 回家的时候,陆知行又去先前路过的醉仙居巷里买了一盒桂花糕,又在附近的银店,给林翩翩选了个银簪。 这是他第一次赚到钱,自然是要给林翩翩带礼物的。 就在他快到陆林小院的时候,他发现陆林小院的院门外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起初陆知行以为是林翩翩在门口等他。 但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那个女子要比林翩翩高上不少,穿着一身清丽素雅的紫色衣裳,怀抱琵琶,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 …… 第45章 教习先生——苏怜烟 苏怜烟站在这里已经有些时间了。 她敲了很久的门,但似乎没人在家。 路过的一个好心婶娘同她说,住在这家的公子上午便出门了。 她便只好站在这儿等。 苏怜烟是带着任务来的,她没法回去。 来之前她还暗自庆幸,不用再去青楼做花魁。 给女孩子当教习自然是比需要逢迎不同男人的花魁好得多。 只是,令她比较担心的是茗萱那几近露骨的暗示。 好在她带了根锋利的簪子,若是那陆家长子欲对她行不轨之事,她便抢在那之前自我了断。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但她也无法反抗命运,她曾试过反抗,只是没能成功。 她大抵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死在那扇门后,只是一直没人来埋她罢了。 “这位姑娘,请问你是茗萱姑娘请来的教习先生么?” 苏怜烟闻声抬眸,唇角自然地带上了淡雅静谧的笑,向陆知行盈盈一拜:“小女子苏怜烟,见过陆公子。” 陆知行礼貌地回以微笑,目光并未在苏怜烟身上过久停留,声音里含着歉意:“实在抱歉,今日有些事情临时出门了。” “无妨,我也刚来。”苏怜烟应声道。 陆知行开门后,苏怜烟抱着琵琶落后他半步,跟他一同进入小院。 两人才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小脑袋从厨房探了出来。 “哐当!” 林翩翩手中的锅铲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她怔怔地看着陆知行和他身后的女子,旋即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知行……你、你回来了啊。” 知行……知行他又领回来一个女子? 嗯——也是,知行那么善良,见不得他人受苦,或许也是一个和她一样苦命的女子吧。 那个姐姐好漂亮啊,怀里还抱着琵琶。 咦?琵琶? 陆知行立即小跑到林翩翩身边,俯身捡起她刚刚失手掉落的锅铲:“怎么了,翩翩?” “没、没什么,不小心手滑了一下。”林翩翩掩饰道。 “我给你带了好东西,等会回房间再给你。”陆知行贴在林翩翩耳边小声说道。 旋即,他牵着林翩翩的手来到苏怜烟面前。 “翩翩,这位是来教你学琵琶的苏先生。” 林翩翩有些紧张地说:“见过苏先生。” 苏怜烟的目光在陆知行和林翩翩牵着的手上略微停了一下,旋即应声道:“陆小姐客气了,小女子名唤苏怜烟,叫我怜烟便是。” “苏先生,是这样的,小妹不姓陆,姓林。”陆知行解释道。 “姓林?”苏怜烟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只是重新向林翩翩打招呼,“问林小姐好。” 心里却在暗自思索——这兄妹俩竟不是一个姓? 林翩翩不知道怎么回,便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陆知行。 “翩翩,你先带苏先生去看下房间。”陆知行主动为她俩创造聊天机会,“厨房我来看着吧。” “啊?不了吧……知行看厨房的话……” 林翩翩本想说——知行看厨房的话,太过危险了——但考虑到这里有外人在,又不想拂了陆知行的面子。 “没事的,翩翩,我就看看不动手,有什么情况立马喊你。”陆知行安慰道。 林翩翩小声嘟囔:“上次知行也是这样说的。” “我跟你保证。”陆知行宠溺地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 “嗯,那好罢。”林翩翩对陆知行的“摸头杀”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只好答应。 不远处的苏怜烟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这两兄妹倒不像是坏人。 只是他们这般亲昵,可不像是普通兄妹…… 茗萱并未和苏怜烟交代过多的事情,只是告诉她要她好好教那女孩,若是陆家长子对她提要求,也不可拒绝。 “苏先生,我带你去看房间。”林翩翩怯生生道。 她觉得这个姐姐比先前她见着的兰鸢姑娘还要更漂亮几分。 在一个这么漂亮的姐姐面前,林翩翩心底所剩不多的自卑,又一次冒了出来。 “好。” 苏怜烟也不再纠正林翩翩的喊法,她本就是性子淡的人,既然那姑娘乐意这样叫,便这样叫吧,横竖不过是个称谓罢了。 林翩翩带着苏怜烟走向倒座客房。 这个时代,请私塾先生,是要提供食宿的。 教琵琶,也不例外。 陆林小院是一进四合院,除了主房,东西厢房外,另外一边便是倒座房。 厨房、柴房、客房都在这里。 房间是陆知行和林翩翩早就收拾干净了的。 陆知行一向敬重老师,林翩翩虽然没有过老师,但也懂得尊师重道的道理。 嗯……也不是没有老师,林翩翩的第一个老师应该是陆知行。 林翩翩走在前面,推开客房房门,带着苏怜烟进去。 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子和一个柜子。 “你好像很怕我。”苏怜烟轻声开口,声音如月光般清冷,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疏远。 “我……我觉得苏先生很漂亮……”林翩翩支支吾吾道。 苏怜烟一愣。 漂亮? 为什么漂亮会让她害怕呢? 起先她以为只是陆小姐……不,林小姐怕生。 苏怜烟知道自己的表情一直都是很冷的那种,以为是这个才让林小姐害怕的。 因为漂亮才怕她的? 是自卑么…… 苏怜烟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林翩翩。 只从衣裳和配饰来看,这个女孩应该是被养得很好的。 在这种生活条件下长大的女孩,为什么会自卑呢?苏怜烟想不明白。 罢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也不重要。 苏怜烟礼节性地回了一声:“待林小姐大了些后,也会出落得亭亭玉立。” “亭亭玉立?”林翩翩抬眸,“意思是能和苏先生一样好看吗?” “……” 她静静听着,若有所思。 她发现眼前的人好像不是什么贵家大小姐,而是一个刚认识的邻家妹妹。 忽然,苏怜烟展颜一笑:“会的,林小姐会比我更漂亮。” 这句话不全是安慰,苏怜烟见过很多漂亮的女子,但都没有眼前这女孩的骨相美。 尤其是那双水润透亮的桃花眼,连她这一女子见了,都觉得漂亮。 若是他日长开了,定要艳压群芳,苏怜烟很确信。 “苏先生,要不你还是喊我翩翩吧,就像知行那样,‘林小姐’这个称呼我总听着有些别扭。” “你也别喊我苏先生了,我大你一些,就唤我雁……唤我怜烟姐吧。” 第46章 怜烟姐 “怜……怜烟姐。”林翩翩试着喊了一声。 “嗯,翩翩。”苏怜烟看向林翩翩,目光里多了些许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有好些年没人喊她姐姐了。 忽然,林翩翩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发出一声惊呼:“唔!怜烟姐,我有事儿先走了。你先在这里歇息一下吧,等饭做好了我再来喊你。” 说完林翩翩不待苏怜烟回答,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果不其然,厨房里烟雾弥漫。 陆知行正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咳嗽。 “咳咳咳……咳咳……翩翩,你来了啊,这火不知道怎么,咳咳咳……” “我来罢我来罢,知行出去喘口气先。” 林翩翩小跑着来到陆知行旁边蹲下,当她看到灶膛里的柴火后,整个人都不会了。 原先还烧着的火,此时只剩下些火炭,阵阵白烟自熄灭的木炭上翻涌而出。 林翩翩用火钳将里面的柴火夹起,让它们错落的堆叠在一起。 然后又抓了些干草塞到火炭旁边。 陆知行没走,依旧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林翩翩。 林翩翩想去拿角落里的吹火筒,却发现陆知行像个木头那样杵在原地,挡着她了。 林翩翩看看他。 他也看看林翩翩。 “唉……” 林翩翩无奈地叹了口气,挤到陆知行身边,伸着手去够角落里的吹火筒。 陆知行怕她摔倒了,便伸手去搀她。完全没想到,他可以直接把吹火筒拿给林翩翩。 拿到吹火筒后,林翩翩便用它对着还红着的火炭吹气。 干草噌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重新生好火后的林翩翩双手叉腰地站在陆知行面前,一副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的模样。 陆知行只得尴尬地笑笑。 这次真不能赖他,他看灶膛里火越来越小,便压了几根柴火上去,谁曾想,柴火太粗居然直接给小火苗压灭了。 他像是犯错被抓包的小孩子一样,悄咪咪地观察着林翩翩的表情。 见她没有真的生气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对了!陆知行想起来了,他给林翩翩带了东西。 陆知行迅速起身,跑到厨房里的洗手盆旁边,洗了下手,又快速跑回了林翩翩身边。 他按着林翩翩的双手,让林翩翩坐在那个小板凳上。 林翩翩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陆知行忽然解开了些自己衣领,看得她频频眨眼。 下一瞬,陆知行好似变戏法一样,从怀里的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布包。 他像是献宝一样拿到林翩翩面前,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摊开。 “嘿嘿,翩翩别生气,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陆知行“嘿嘿”的傻笑着,在林翩翩面前,他好像越来越幼稚了。 或许是潜意识告诉他,只要他扮得幼稚些,林翩翩就会像姐姐又像妈妈那样照顾他,给他小时候鲜少能感受到的关爱。 他真的很贪恋这份温柔。 林翩翩愣愣地抬头看向陆知行,然后她的嘴巴里便被塞入了一块糖酥。 “翩翩你没洗手,我喂你吧。”陆知行小声地说,“就在这里吃吧,要是让苏先生看到了,有些不太好。” 毕竟,陆知行没给她准备,这些都是带给林翩翩的。 陆知行觉得,既然没打算给人家,就不能在人家面前吃。 就像是在蓝星读大学时候的那样,每次他买了零食、水果,都总要先在宿舍里分上一圈才好意思自己吃。 林翩翩轻轻咬碎口中的糖酥,脆壳瞬间在她口中裂开,一种奶香奶香的糖浆在她嘴里化开。 她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糖酥,甜而不腻,里面还裹着些干果碎。 “好吃吧。”见林翩翩吃的开心,陆知行也是笑了起来,他又捻了一块别的样子的甜点喂给林翩翩吃。 林翩翩也想拿一块喂给陆知行吃,可是她刚刚烧了柴没洗手,只能看着陆知行干着急。 “知行,你也自己吃呀,别光给我吃。”林翩翩说。 “我在那里都吃过了,吃了好多嘞,早就吃腻了。”陆知行微笑着,又给林翩翩塞了块桃酥,是个心形的。 林翩翩现在活像只贪食的小仓鼠,脸颊微微鼓起,并且一动一动的,可爱极了。 “知行,我得去做饭了,你自己吃罢。” “那我先包起来,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要给你,等晚上睡觉的时候给你吧。” 陆知行忽然想试一下给林翩翩簪头发,他还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 “欸!还有别的礼物呀!”林翩翩惊喜道。 “嗯。”陆知行点头。 “那我赶快做饭,然后赶快收拾,好早点睡觉。” 林翩翩说干就干,起身查看锅中米饭的情况。 “对了,今晚多切些熏肉吧,人家苏先生第一次来,得吃些好的,这样她教你的时候也会更用心。” 请人办事就不能太小气,多给一些也亏不到哪去。 对了,忘记问束脩要多少了,等会吃饭的时候问问罢。 应该不至于贵到他付不起,他现在有钱的很!他是请教习先生,又不是点花魁,哪里要得多少钱。 “嗯,我觉得怜烟姐人还蛮好的。” 林翩翩回想起先前苏怜烟看她的眼神,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虽然怜烟姐没有陆知行看她时的那种宠溺,但也有些长姐的温柔。 和林翩翩幻想过的长姐相差无几。 林翩翩觉得自己还蛮幸福的,刚有个待她极好的哥哥,现在又来了个教习姐姐。 林翩翩打开木甑盖,见米饭已经熟了,便招呼陆知行:“知行,帮我把锅里的木甑搬到一旁放凉吧。” “噢噢,行。”陆知行点头答应。 “对了,知行,你觉得怜烟姐漂亮吗?”林翩翩犹豫了好久,但还是问出了她想要问的问题。 问完的时候,她又悄悄看了一眼陆知行,神色紧张。 “苏先生么,嗯……头发好像很长的样子,穿了件紫色的衣服。长相我不太记得了,等会儿我仔细瞧瞧。” 陆知行有点脸盲,加上他当时念着林翩翩,想快点进院子见她,完全没怎么留心苏怜烟的长相。 “不许看!”林翩翩忽然大声了些,但很快气势又弱了下来,目光躲闪地说,“我……我的意思是,你一个男子盯着怜烟姐看不礼貌,我替你看就好了。” “噢噢,行。” 陆知行再次答应。 第47章 陆知行的嘱托 苏怜烟有些乏了,撑着香腮倚在书桌边上休息。 她的身子不是很好,阁里有请大夫瞧了几次,但始终没查出有什么病,只说是思虑过重所致,要她好生歇息。 阁里的好些姐妹还羡慕她,说她这天生的身娇体弱,极易惹男子怜惜,日后定能攀上高枝。 对此,苏怜烟不甚在意。 她双眸微微闭合,打算眯一会。 不曾想,却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暗。 ……先前跟她说会来喊她吃饭的那个“邻家妹妹”也一直没来。 苏怜烟忽的轻笑一声,像是在笑自己,又像是在笑些别的什么。 罢了,少吃一顿也没什么,睡着了便不饿了。 忽然,她感觉自己的肩头略微有些重。 伸手摸去,摸到一条柔软的毯子。 “……” 苏怜烟又瞥见了一个多出来的东西——她趴着歇息的书桌上放着一小碟桂花糕,碟子下压着一张纸。 苏怜烟拿起一看。 【怜烟姐,见你睡着了,便想着让你多睡会,我晚些再来喊你,若你提前醒了,就来找我吧,我在院子里背书。 ——林翩翩留。】 字迹不是很工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拿笔的小孩子,有两三个字还写错了。 但正是这样一张字条,让苏怜烟有些失神。 良久,她收好纸条,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将身上的毯子取下,认真仔细地叠好。 苏怜烟推开房门,走入小院。 晚风轻轻拂在她的脸上,扬起了几缕乌黑的发丝。 院子被打理得很干净,靠西厢房的方向,有一株枇杷树,枇杷树旁,倚着一个姑娘。 她一手端着油灯,一手抓着书本。 林翩翩本来是不打算点灯的,现在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她还能看得清,只是知行强求她这么做,说要她保护好眼睛。 “苏先……怜烟姐,你来了呀。”林翩翩惊喜道。 “嗯。”苏怜烟眸中荡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为何不在房间内温书?” “欸嘿嘿……怜烟姐刚来这里,我怕你找不到我,就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等你。” 听到这话,苏怜烟嘴角勾起一丝薄薄的微笑,眼眸里又多了几分温柔。 “学到哪里了?” “还在学《千字文》,学到‘推位让国,有虞陶唐’的部分了。” 苏怜烟美眸微凝。 怎么还在学蒙学? 不过她还是没有直说,只是微微点头,道了一句“不错”。 林翩翩领着苏怜烟去了吃饭的地方坐下,又将在东厢房温书的陆知行给喊了过来。 “知行,怜烟姐,你们先坐着,我去端菜来。”说完,她便轻快地离开了房间。 待林翩翩走后,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弥漫着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 最终,还是陆知行先开口,他是主人,不好冷落了来客。 “敢问苏先生学了几年琵琶?”陆知行问。 苏怜烟如是回答:“我琵琶学了两年有余。” 她美眸微闪,暗自思索。 ——这是在疑心我的水准? 虽说她的技艺在阁内名列前茅,但只论时间的话,确实只有两年多。 陆知行微微点头。 不到三年便能出来教人想必是天分极高,教翩翩再好不过了,毕竟他家翩翩也很聪明。 年轻些也好,他家翩翩素来怕生,年龄相仿也好说话些。 陆知行又问:“不知束脩几何?” “十两银子每月,不过茗萱小姐交代过,她会定期支付。”苏怜烟按照茗萱交代过的话,说与陆知行听。 虽说苏怜烟是按花魁的标准来培养的,但既然是教人习琵琶,定不可能以花魁的身份来定价。 况且她也不是花魁,准花魁和花魁之间可还有着许多差距。 而且茗萱也猜到了陆家长子会抢着付钱,就更不能说高了价格。 茗萱交代过,若陆家长子执意要付钱,推脱几下直接答应便是,莫要被赶出来了。 帮忙寻了个“物美价廉”的教习算陆公子欠人情。 但若是寻了个狮子大开口的教习,那怕是还会怀疑茗萱是不是“课托”,谁欠谁人情都不好说。 况且茗萱相信自己的手艺,她带出来的姑娘有多么勾人她清楚的很。 什么?你说那个带姑娘去勾栏还要再点一个姑娘的陆公子能扛得住诱惑? 呵~ 茗萱相信过不了多久,陆公子就会来找她要苏怜烟的身契,那才算是真的人情。 到那个时候,茗萱方算是真正完成了主人交给她的任务。 其实他家主人也没指望只靠讨好陆家公子就搭上陆大人的大船,也就是结个善缘罢了,他运作的手段还有很多。 横竖不过是只“瘦马”,一个用于交换利益的物件罢了。 每年训死的也不是没有,少这一个也没什么可惜的。 果不其然,陆知行说出了和茗萱预料中差不多的话。 “那可不成,已经麻烦茗萱姑娘许多,怎能再让她付钱。”陆知行义正言辞地拒绝。 他果断起身回房间取银子。 没过多久,林翩翩便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两菜一汤和三碗米饭。 没弄很多花样,毕竟林翩翩会做的菜也不多。 林翩翩一边将菜端上桌,一边问道:“怜烟姐,知行呢?” “他回房间了。” “回房间了?”林翩翩疑惑地看向房门的方向。 她想去看看陆知行在做什么,但又觉得把怜烟姐这个客人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太合适。 好在陆知行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袋银两。 “苏先生,这里是十二两银子,我在你与茗萱姑娘约定的基础上再添两成。” 陆知行继续说道:“我家翩翩其实很聪明,就是开始得晚,在教她的时候烦请苏先生多些耐心,切莫责罚于她。” 说完,陆知行双手捧着银两,郑重地交到苏怜烟手中。 “知行……”林翩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喃喃出音。 苏怜烟接过银子,抬眼望向陆知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清亮地说道:“陆公子放心,怜烟定会好生教她,不会责骂更不会体罚。” 第48章 四年之约,勾指起誓 吃完饭后,苏怜烟便先回了房间。 陆知行和林翩翩一同收拾好厨房后,也回房睡觉。 这个时代的夜晚就是如此乏味,除了陪林翩翩玩一会之外,陆知行什么都做不了。 陆知行今天准备陪林翩翩做的事情是——讲鬼故事! 不过在此之前陆知行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给林翩翩簪头发。 林翩翩现在心情也很好。 陆知行先前和她提到过的教习先生,今天到家了,是个漂亮的大姐姐,虽然看上去很清冷的样子,但接触下来又觉得还挺温柔的。 陆知行给她带的糖酥和桂花糕也很好吃,桂花糕她分了一点给怜烟姐。 但糖酥她没舍得给,不是因为太过好吃,而是陆知行说了,那是专门留给她的。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不想与别人分享陆知行对她的心意的,她想要独占,最好是能一直独占。 还有一件事让她很开心也很期待,那就是陆知行先前在厨房的时候说给她带礼物了。 只是,陆知行一直没有提,林翩翩也一直没提。 先前在厨房一起洗碗的时候,林翩翩就努力克制自己憋住,她想要让陆知行自己主动说。 只是……知行怎么一直都不说呀?是忘记了么? 林翩翩啊林翩翩,你怎么越来越贪心了! 不知从何时起,林翩翩开始敢于接受陆知行对她的好了,甚至还会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 反正她觉得自己欠陆知行的已经还不清了,等她长大了些后,就把自己抵给他好了。 知行会喜欢么? 少女的心思总是如此,想着想着就莫名地开始忧郁了起来。 像是穿梭在夜幕里的月亮,上一瞬还是亮如玉盘,下一瞬就难过地躲入了乌云。 陆知行坐在床沿,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位置,呼唤着林翩翩:“翩翩,快到这里来。” “来了。”林翩翩欢快地坐到了陆知行边上,抬着亮闪闪的眸子看着他。 陆知行也在看林翩翩,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知行这是为何?”林翩翩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看到翩翩便觉得很开心。” 林翩翩抿着唇,俏脸红扑扑的,不过她并没有躲开陆知行的目光。 ——知行喜欢看的话,就让他看好了。 陆知行是发自内心开心的。 经过一个多月的精心调养,林翩翩已经有肉感许多了,身体也各处都多了些少女特有的柔软弧度。 和陆知行判断的一样没错,骨相美的女孩子只要照顾得好,很快就会出落得水灵灵。 现在的林翩翩穿着的是睡觉时才穿的素衣,虽然没有任何皮肤的暴露,但那柔软的布料还是很好地把她身子的曲线展现出来了。 到底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漂亮得出奇。 陆知行又闻到了那种很好闻的香气。 他是和林翩翩接触后,才正式确认女孩子身上是确有体香的。 在蓝星时,陆知行一直以为,所谓女孩子身上的体香,就是化妆品和香水“腌入味”了。 但林翩翩是他自己养的,没有化妆品也没有香水,也就是用皂角洗了下身子和头发。 这样的前提下,林翩翩还是香香的。 老实说,整天和这样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形影不离,没有一点坏坏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陆知行有好几次都因为自己对林翩翩产生邪念而陷入自我厌恶之中,会斥责并且鄙视自己。 那样对待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的林翩翩,实在是太过分了。 陆知行不想伤害林翩翩。 而且,他不是很确定林翩翩对自己的感情。 是依恋?还是喜欢呢? 陆知行不知道。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对林翩翩怀着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怜惜,还是喜欢?又或者他对林翩翩也有依恋? 罢了罢了,以后的事情,就让以后的他们去面对吧。 那个时候的陆知行和林翩翩肯定比现在的陆知行和林翩翩处理得更好。 陆知行缓缓伸手,轻轻触碰了林翩翩的脸颊。 林翩翩的脸颊有着女性特有的柔软,较之初遇的时候,现在林翩翩脸上的软肉要更有弹性许多。 还是很瘦啊…… “翩翩,我现在正在做贪得无厌的事情。” “嗯……依你的喜好来便是……” 陆知行又轻轻揉了揉林翩翩的脸颊。 林翩翩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帘,此时的她已经羞得脑袋要往外冒蒸汽了。 可是,她就是不想躲开,她喜欢被陆知行触碰,喜欢感受他对自己的在意。 林翩翩自然也看得出陆知行眼底的情欲,更看得懂他对自己的怜惜。 然后,她就在陆知行震惊的目光中,拉下了一些自己的领口。 陆知行赶忙按住她的手,慌乱道:“翩翩,你做什么?” “若是知行一直忍耐,我不安心,我也想要回应你的期待。”说出这句话后,林翩翩羞赧得浑身发抖。 “请不要说这些过不了沈的话啊!”陆知行更急了。 “过婶……做这种事情还要经过婶婶的同意吗?”林翩翩疑惑眨眼,样子有些呆萌。 不过林翩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只是又小声嘟囔了一句:“知行,我早晚是你的……” 这个事情陆知行也明白,他和林翩翩的命运或许在那天晚上便开始交织,时至今日,两人的命运已经缠得越来越紧,再无分开的可能。 “翩翩,我们定个四年之约吧。” “嗯?什么约定?” “若四年内,翩翩没有想要离开我的想法,我便……我们便永远在一起。” 其实陆知行想说的是,若四年内,林翩翩都不曾想过离开他,他便娶林翩翩为妻。 但这样的话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虽然现在说得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林翩翩眨眨眼。 ——欸?这么简单就可以和知行一直在一起么? 林翩翩不知道陆知行此时已经在想娶她的事情了,她觉得,只要能陪在陆知行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甚至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她都愿意。 倘若陆知行能够稍稍多分些目光给她,她就更高兴了。 忽然,林翩翩向陆知行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知行若是……若是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说完,林翩翩抬眸看向陆知行的眼睛,眼眸里有期待又有害怕。 陆知行同样紧张。 “我不悔。翩翩不悔?” “不悔,翩翩不悔!” 林翩翩坚定道。 陆知行也伸出小指,勾住林翩翩的小指。 两人一同念着自万历年间盛行的童谣。 “金钩钩,银钩钩,骗人小狗钻炕头。” “金钩钩,银钩钩,骗人小狗钻炕头……” …… P.S. 可以不用再压了,要让评分稳在8.0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目前有些些压多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在评论数达到一万以前,我们都是安全的,这应该要很久了,说不定到完结都达不到。 大家如果觉得写的还不错的话可以给五星,已经给了评分的也不用修改,分数会慢慢上来的。 感激不尽!OrZ 第49章 为她簪发 这略显幼稚的约定却像是某种法咒,在陆知行和林翩翩心底添上了一个独属于对方的印记。 两人同时抬头,眼底都是对方的身影。 陆知行望着林翩翩,温声道:“翩翩,我给你簪次头发吧。” 林翩翩好奇地问:“嗯?知行怎么忽然想做这个了?” “临时起意的。” “那好罢,依你便是。”林翩翩答应。 照理来说,林翩翩还差几个月才能簪头发,但为了做家务方便,她一般还是会簪一下。 说罢,林翩翩双手绕到脑后,左手抓住自己的头发,右手抓住木簪,将自己的头发轻轻解开。 她轻轻甩了甩脑袋,柔顺的长发便如黑绸缎一般淌下。 一种无名的暗香瞬间涌入了陆知行的鼻腔……余韵甘甜,令他险些忘却了呼吸的意义。 林翩翩抓起陆知行的手,将自己的发簪交到他的手里,然后转过身去。 她用手将长发拢到一边,露出白皙的后脖颈。 恰巧,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了林翩翩的身上,为那如凝脂般的白皙皮肤又添上了几分天公作美的魅力。 ——翩翩真好看…… 陆知行彻底看呆了。 “知行?” 发现陆知行迟迟没有动作,林翩翩便唤了一声陆知行的名字。 “……” “知行?”林翩翩又柔声唤了一遍。 “……” 林翩翩回眸,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淌在她的身上。 陆知行喃喃道:“真好看,像天上的仙子一样。” 他觉得林翩翩的侧颜在月光中美得惊心动魄,长长的睫毛上盛满了月光,挺秀的鼻梁上也是。 竟真如一位自月宫下凡的仙子一般。 林翩翩被他这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羞赧,她伸手戳了戳陆知行的脸颊道:“知行怎么又呆呆的了,还说好给我簪头发。” 陆知行缓缓回神。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看入迷了。” “知行这样说的话,我会更害羞的。”林翩翩转过身去,眼帘微垂,双手无意识地搅弄着自己垂至腰间的发梢。 “这次我一定不会再看呆的。”陆知行认真道。 “知行!”林翩翩羞得想要逃走了。 又过了一会,陆知行还是没有动手。 这次倒不是因为看呆了,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会簪头发。 “翩翩。” “嗯?怎么了?可是想要亲近我了,若是知行想的话,就动手吧,我会只做形式上的反抗的。”林翩翩红着脸试图反击。 “没、没有那种事,翩翩又在捉弄我了。”陆知行被聪明伶俐的翩翩姑娘反将一军,也是羞赧了起来。 “那又是何事,难不成知行其实不会给女子簪发?”林翩翩问。 “嗯……确实如此。” 陆知行只觉脸皮发烫,他光想着给林翩翩簪头发了,却忘记自己其实不会。 林翩翩一愣,她只是随口说的玩笑话,没想到还真是这样。 那这么说……自己将会是陆知行第一个簪发的女子! 想到这里,林翩翩眼睛更明媚了几分,声音里多了些藏不住的欢喜。 “那,那我教你吧。”林翩翩欣喜道。 “好,翩翩最好了。”陆知行赶忙答应。 “不过……”林翩翩话锋忽然一转。 陆知行追问:“不过什么?” “不过知行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林翩翩忽然转过身来,看向陆知行的眼睛。 “翩翩先说说看。” 之所以这么问,陆知行是怕自己答应了又做不到。 林翩翩停顿了一小会,往陆知行那边靠近了一些。 两人的鼻尖之间间隔的距离,只剩不到两寸。 林翩翩声音清亮地开口道:“知行以后不许用我教你的方法给别的女子簪发。” 陆知行一愣:“就这么简单?” “嗯,知行可愿答应?” “翩翩不说,我也不会给别的女子簪发的。” 陆知行像是表忠心一样,语气坚定,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这样做。 “那好,翩翩姐教你。”得到满意的答复后,林翩翩开心地转过头去。 她现在像是普通少女一样了,有着极强的占有欲。 陆知行温和一笑,很是配合地说道:“请翩翩姐教我。” “噗——咯咯咯咯咯,知行不知羞!” “翩翩姐,教教我嘛、教教我嘛。”陆知行故作撒娇状。 林翩翩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笑得眼眉弯弯、花枝乱颤,一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来才停下。 “知行总是这么会哄我开心,呐,知行记好了。”林翩翩背着身子向陆知行伸出左手,“喏,先把簪子还我。” “噢噢,好。”陆知行听话照做。 林翩翩将簪子衔在口中,双手绕过脑后。 “第一次簪头发的话,知行看好,先把头发全部抓到一只手里,最好是抓到左手里,用大拇指和中指箍住,一定要留出食指。” “然后伸出左手的食指,将头发一分为二……” 陆知行神色凝重,学得极为认真。 林翩翩每说一句话,他便点一次头,像是一位好学的学生。 没过多久,林翩翩便将头发全部盘作一团,用左手箍住。 “……然后再把簪子从这里插进去,再绕一下,就簪好了,是不是很简单!”林翩翩的语气带着些许得意和期许。 “呃……还行。”陆知行感觉自己应该是学会了的。 “知行学会了么?” 说罢,林翩翩便解开了自己的头发,轻轻摇晃脑袋,让如瀑的长发再次散开。 “学会了……吧?应该学会了。”陆知行讪讪道。 看上去好像不是特别难,就是抓着头发绕几个圈再把簪子穿进去就行。 听到这话,林翩翩止住了递簪子的动作。 她狐疑地回头看了陆知行一眼,不是很放心地说:“要不算了吧知行……” 她倒不是担心簪头发的时候被陆知行弄疼,只是怕知行不小心把她的木簪折了。 那是陆知行送她的第一个礼物,是刚给她赎身的那天买的。 知行带着她去集市,给她买了串糖葫芦,还有一支木簪。 “相信我,翩翩,让我试试吧。” “那、那好吧,你可要小心别扎到手,也别把我簪子弄坏了。”林翩翩恋恋不舍地把自己手中的木簪子交了出去。 ——知行想要的话,还是给他吧…… “放心好了,一定不会弄坏的。”陆知行打包票。 别的不说,不弄坏木簪子这件事,他可以打包票。 因为他要用的是新买给林翩翩的银簪。 “也不能扎到自己的手。”林翩翩补充。 “好。” 第50章 银簪 “好啦好啦,翩翩转过身去吧。”陆知行安慰道。 “那、那好罢,你弄罢。”林翩翩说完,好似认命一般垂下头去。 为了让陆知行弄得更方便些,她还特地稍稍将自己的腰挺直了些,好让陆知行更方便的摆弄她的头发。 陆知行从枕头下摸出小木盒,这是先前他回房间取银两给苏怜烟的时候藏在这里的。 陆知行打开盒子,盒子内月白色的锦缎上横卧着一根精致的银簪。 他将银簪取出,把木簪放入小木盒中妥善安置。 “翩翩,我要开始了。” “嗯。”林翩翩其实还想再叮嘱一句,但又怕说多了会让知行心烦。 陆知行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先前林翩翩簪的过程。 他先学着林翩翩那样,把簪子衔在嘴里, 然后用双手将林翩翩的头发拢到一起,再用左手箍住。 林翩翩的发量很好,抓在手里有满满一大把,像是秋日里饱满的麦穗。 陆知行忍不住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绕指柔”三个字瞬间具象化了。 又柔又顺,像是春日里,用手划过湖水一般柔和。 陆知行注意到,林翩翩的头发要比刚遇到她的时候有光泽得多。 初遇时,林翩翩的头发有些干枯,发梢也有很多毛毛的分叉。 但是现在她的头发已经是又黑又亮,如同绸缎一般。 “知行,我的头发是不是很好顽……”林翩翩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确实有些爱不释手……”陆知行讪笑道。 结果刚一张口,簪子就掉到了被子上。 林翩翩知道那是簪子掉在被子上的声音,也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动就会不小心压到簪子。 “呜——”林翩翩知道那是簪子掉到被子上的声音,她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委屈巴巴地说:“那、那要不还是不要簪头发了,给你摸一会我的头发好了。” ——骗人,明明说好会保管好那只簪子的,结果还没开始就掉到被子上了。 “翩翩放心,我马上就给你簪好!” “那、那好罢。” 陆知行再次将银簪衔住。 然后按照记忆里的流程,将林翩翩的头发分成两束,再分别缠绕在自己的大拇指和中指上…… 又忙活了一阵,陆知行单手固定住已经盘好的头发,取下嘴里衔着的簪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簪子插入左手盘好的头发中。 “翩翩,要是疼要和我说。” “嗯。”林翩翩的声音很轻。 陆知行继续插入银簪,直到簪子从另外一侧出来。 他缓缓松开手,满脸紧张地盯着林翩翩的头发。 虽然簪子稍微有些歪,但还是牢牢地固定住了林翩翩的头发。 至此,陆知行的第一次簪发,以成功告终。 “好啦,翩翩。” 林翩翩立即转过身来,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确认自己的头发没有松动后,抬眸看向陆知行,夸赞道:“知行真厉害,第一次就成功了。” 旋即,她又抓起陆知行的手,把他的掌心翻开,检查完左手又检查了一下右手。 确认没有扎到手心后,林翩翩才舒了口气。 其实林翩翩感觉头发稍微往下沉了些,她猜测应该是知行没簪好。 不过她没说什么,第一次还是要鼓励为主,不管知行簪得怎么样,她都会好好地夸夸他。 “知行簪的速度很快……嗯……那个簪也很牢固,不愧是知行,做什么都好厉害,就算是在簪头发这方面也很有天赋!”林翩翩硬夸。 “谢谢翩翩,其实我知道有些簪歪了,翩翩取下来吧。” 陆知行故作平静地说,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林翩翩的反应了。 “我觉得没歪,一点点歪不算歪,很好看的。”林翩翩鼓励道。 “真的,那下次我还帮你簪。”陆知行含笑道。 “呃……这……那、那好罢。” 知行想顽便让他顽吧,横竖也又不会少些什么,到时候她再寻个以前用的簪子给知行顽。 知行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还这么爱贪顽。 只是林翩翩好像也一直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答应完陆知行之后,她就打算解头发,之前知行还说要给她讲故事呢。 而且……而且知行说的礼物也一直都没给她。 林翩翩其实略略有些怀疑,怀疑陆知行是真忘了,还是故意牵着她的心思好给她个惊喜。 忽然,林翩翩愣住了。 她摸到了簪子,但却是有些凉的金属触感,和之前那个木簪子的手感完全不同。 林翩翩将头发上的簪子取下,拿到手心一看。 原先的木簪子竟然变成了一根银簪子。 这根银簪上雕有兰花和飞鸟的纹饰,十分精细,好似真有飞鸟在兰花中翩翩起舞一般。 尾端还镶着一颗青翠的绿松石,为簪子增添多了几分盎然的生机。 林翩翩赶忙转身看向陆知行。 她发现陆知行正捧着一个木盒子,笑吟吟地看着她。 “翩翩,喜欢吗?今天是我第一次赚到银子,就想给你买一份礼物。” 陆知行其实还去了一趟陆府,给养父买了一套茶杯,又给照顾了他几年的养母带了两匹布。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终归是点心意。 只是可惜,家丁没让他进门,说养父外出公干,养母外出访友。 陆知行也就明白他们的意思了,将东西给了家丁后,便离开了。 不过陆知行也没太放心上,他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了。 只要翩翩愿意收下他的礼物就行了。 “知行,这个好漂亮!上面居然还有花纹!真不知道是怎么雕的,那么细的簪子,还有这个宝石好美呀,我很喜欢。” 林翩翩开心地捧着银簪,又往靠近油灯的方向挪了一点,以便看得更仔细。 ——才刚刚勾指起誓,就送定情信物了么…… 可是,她却没有什么可以送给知行的。 对了,知行上个月给了她例钱,她一分都没花全部存着了,等过些天找个机会出门去给他买礼物。 只是,她一个人出门的话,知行肯定不同意吧。 但她又不认识别人……诶,好像今天认识了一个…… “翩翩,这个是装它的盒子,你的木簪子也在里面。”陆知行将手中同样精致的盒子递给了林翩翩。 林翩翩接过盒子,轻轻抚摸着它表面的花纹:“这个盒子也好好看呀。” …… 第51章 翩翩偏要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苏怜烟躺在床上已经很久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房门被她闩得紧紧的,门背后放了个椅子抵着,椅子上放了个茶杯。 倒不是期望这椅子能起到什么阻止进入的作用,只是这样放着,万一有人破门而入便会发出更大的声响,她好有时间反应。 躺在床上的这段时间,苏怜烟的手里一直握着一根簪子,虽然她觉得陆家公子看起来不错,但这世上人面兽心的人又哪里少了? 茗萱小姐刚见面的时候也待她很好,甚至让她错生出被卖到这里也算不错的念头。 但之后那些训人的手段,纵然是现在回忆起也教她心生恐惧。 大抵许多人都是这样吧,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却又是另外一番阴暗的模样。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现在担心的那个“恶人”,此时正和林翩翩玩得开心呢。 苏怜烟再次闭上眼睛。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喊她雁儿姐的小孩子,那个隔着门板给她讲书、教她习字的人。 一晃已经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那人还记得她否? 如今,又要有另外一人喊她姐姐了,是个如邻家妹妹一般的姑娘。 苏怜烟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林翩翩的模样。 只是初见的话,倒也是个蛮可爱的女孩子,怯生生的模样,待她也很尊敬。 这样也好,日后的日子能够轻快些,自然是好事。 苏怜烟又在脑海中思虑了许多,最终沉沉睡去。 握着簪子的手垂在床沿,簪子自她手心滑落,坠在地上,将那锋利的锥头磕碰得略微钝了一些。 …… “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还想要,还想要听!”林翩翩抱着陆知行的胳膊。 “某人方才不还说要早生歇息么,说是明天要跟苏先生学琵琶得好好休息。”陆知行故意道,“某些人啊,有了新的漂亮姐姐,就把她那愚笨的哥哥给忘了。” 许是最近红楼写多了,他又换上了些酸溜溜的语气:“终究是被妹妹嫌弃了,不如那姐姐生的俊俏。” “横竖你有别的姐姐了,比我好看还会教妹妹弹琵琶,你又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林翩翩被陆知行这番言语弄得面红耳赤:“知行在说什么呀,怎么还吃女子的醋,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嘛~” “因为和怜烟姐才认识,没有和你那么熟悉,知行又不会罚我,什么都纵着我。”林翩翩着急地努力解释,生怕陆知行误会。 陆知行装不下去,笑着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好啦好啦,不逗翩翩了,翩翩真可爱。” “哼——”╭(╯^╰)╮ “知行竟是在戏弄我,不理你了!”林翩翩哼着一声,转过头去,但却并未松开陆知行的胳膊。 “因为翩翩太过可爱了,老是会忍不住想要捉弄一下。”陆知行诚实道。 “哼哼!”林翩翩继续哼唧。 “知行错啦,翩翩莫要生气,我再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陆知行温声道。 “那好罢,我还要听故事!要听刚才那种吓人的鬼故事!”林翩翩还是第一次听这种鬼故事。 娘小时候也有和她讲过一些,但多是些风尘女子与书生的故事,不如知行讲的有趣。 虽然听的时候可吓人了,但心脏会怦怦直跳! 但在这种害怕的时候,抱着知行,反而会更舒服,林翩翩喜欢这种安心的感觉。 林翩翩抬起亮闪闪的眼睛,满眼期待地看着陆知行。 被一个他如此在意的女孩子,用这种眼神看着,陆知行有些要受不住了。 “别露出那么想要的样子,我会死掉的……”陆知行喃喃。 “翩翩偏要,就是很想要!”林翩翩雀跃。 说罢,她又往陆知行的肩头靠了一些,在陆知行耳边轻轻地呼了口温热而香甜的气。 “就是很想要嘛……”林翩翩一字一顿语气轻柔地唤着陆知行,“翩翩偏要,知、行、哥、哥~” 林翩翩不常这么喊陆知行,但每一次这么喊的时机都恰到好处,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像是蛊惑人犯罪的山鬼,又像是林间蹁跹的妖精。 她的笑容不再那么纤细柔弱,而是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狡黠,给人一种冰雪聪明的感觉。 陆知行被她撩得脸皮发烫,慌乱答应着:“好好好,都、都依翩翩的,我开始给你讲故事吧,你躺在我身边闭眼休息,困了就直接睡觉。” “不要,我要抱着你,不然会很害怕。” “害怕的话,我换个别的类型的故事便好。” “就要听鬼故事嘛,知行哥哥。”林翩翩抱着陆知行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撒娇道。 她应该也是相当害羞的。 因为陆知行发现她乌黑的秀发中露出的耳根都已经变红了。 ——那么害羞的话,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情啊! 当然,这话他只是想想,他可不会说出来,万一说出来后,林翩翩以后真不跟他撒娇就不好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在脑海中回忆画皮的故事。 然后学着说书先生那样,猛地敲了下“醒木”。 “啪!” 这里没有醒木,所以陆知行是用拍自己大腿作为代替的。 陆知行开始讲道:“相传,在太原有个书生姓王,独自奔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女子,见她美貌,便心生爱慕,主动攀谈。” 林翩翩眨眨眼,翘首以待后续。 “女子满眼警惕,说他们不过是路人,又不能为她排忧解难,何必多言。” “书生便献殷勤,说力所能及之处,绝不推诿……” 陆知行又继续绘声绘色地给林翩翩讲故事,讲到关键处,更是手舞足蹈地为林翩翩展示。 一会装作好色书生。 一会又扮成娇羞女子。 林翩翩看得美眸中异彩连连,频频发出几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深深地代入进了陆知行的故事中。 知行好厉害呀,讲的故事居然能让她在脑海里自动生成画面! “书生和女子相谈甚欢,那女子说没处可去,书生便把女子带回家去。他瞒着自家妻子,把那女子藏在书房里,一连数日过着同居生活……” 林翩翩微微蹙眉。 果然,大部分男人都是如此,见女子漂亮便心生情欲,然后在她们身上肆意发泄淫欲——只有她的知行才会那般怜惜人,把女子当人看待。 “……直到那天,书生遇到了一个道士,和道士聊起此事。” 陆知行声音忽然变得深远了起来:“不料那道士脸色大变,惊恐道——” 忽然,陆知行又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发出“啪”的响声。 “糊涂啊!你找了个甚么东西!” “哪里是什么漂亮女子,那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吃人恶鬼啊!” P.S.:要是喜欢的话,能否帮我去第一章第三段那里留些评论,好叫点开书的人,愿意试上一试,我还从未在自己书中的段落见过99+的评论,可否帮牢鱼略略实现下心愿,不想打字留个表情也可。 (紧急通知:49章又没了,刚刚搞定,可以刷新一下看看有没有看过那章。) 第52章 画皮 林翩翩瞳孔紧缩,往陆知行那边靠了一些,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 “那书生也吃了一惊,但又舍不得那美色,嘴硬说那女子没有要害他的意思……” 陆知行继续给林翩翩讲故事,此时的林翩翩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改成抱着陆知行的腰。 林翩翩紧张兮兮的趴在陆知行胸膛上,双手紧紧攥着陆知行的衣服。 陆知行又闻到了那淡淡的少女香气,他轻轻拍着林翩翩的背以表安慰,继续讲:“……道士又骂了他几句‘鬼迷心窍’,便离开了。” “书生其实心里也发怵,回家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寻了个机会偷看那女子。” “不看不知道,一看直接吓了一大跳。” “哪里有什么女子,只有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把一张人皮铺在床上作彩绘。” “人……人皮……”林翩翩的声音断断续续。 “对,就是人皮,那张人皮有这么长。”陆知行说着便撑开手臂,给林翩翩比划了一下大小,“画完之后,恶鬼便像是穿衣服一样,把那人皮穿在了身上。” “知行……”林翩翩忽然语气变得幽幽了起来,抬头看向陆知行,“你说的人皮……是这种么……” “……!”陆知行一呆。 “吓!”林翩翩猛地抬头,用小手扒拉着自己的嘴巴和眼睛,凑到陆知行面前。 再加上她披散着长发,还穿着素白的衣服,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真的如女鬼一般。 吓得陆知行猛地坐直身体。 趴在陆知行胸膛上的林翩翩险些从陆知行身上滚了下去,好在陆知行眼疾手快,赶忙把她拦腰抱住。 “吓死我了!”陆知行从来没想过林翩翩会来吓他,猝不及防直接给吓得魂都要飞了。 林翩翩抬眸看着陆知行被吓坏了的表情,满是愧疚地说:“对不起,知行,我不该突然吓你的……我没想到你反应会那么大。” 她是忽然冒出这个想法的,想吓一吓陆知行,看会不会吓得陆知行害怕地抱住自己,这样她就又可以扮做姐姐来安慰陆知行了。 陆知行此时感觉自己心跳快得厉害,仿佛下一瞬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他见林翩翩满眼愧疚,赶忙安慰道:“没事,就是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翩翩还是愧疚得说不出话,咬着唇,眼睛里又酝着雾气。 陆知行把她抱过来了些,让她像先前那样趴在自己胸膛上。 他温声道:“翩翩,你听,我的心是不是跳得很快。” “刚才确实是有被翩翩吓到,但我并没有不开心,反而还得谢谢翩翩。” “谢……谢我?” “因为这个鬼故事我听过,所以不会觉得有什么害怕,得亏了翩翩吓我一跳,我才能感受到这种既害怕又安定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心跳加速是因为翩翩,觉得安定也是因为翩翩哦。” 林翩翩一点点抬起头,仰望着陆知行的下颌。 陆知行低头笑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啊,要是鬼长得和翩翩一样好看的话,我倒是不怎么害怕了。” “要怕……”陆知行故意停顿了一下,待勾起了林翩翩的好奇后,才继续说,“要怕也是怕她跑了。” “唔!” 林翩翩噌的一下脸就红了。 她的唇依旧是紧紧抿着的,眼里的雾气却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羞意。 原本攥着陆知行衣裳的手,此时也捂在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上,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的脸快速降温。 或许,也仅仅只是出于少女的心思,不想自己娇羞的模样被人看到。 陆知行也不戳穿她,只是温声笑着,把下巴抵在林翩翩脑袋上,轻轻蹭着:“怎样?翩翩还敢再继续听下去么?” “知行再抱紧一些,我便敢。”林翩翩脆声道。 “嗯,那好。”陆知行紧了紧怀抱,感受着怀里女孩子的温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微凝,声音中气十足:“嚯!只见那青面獠牙恶鬼便像是穿衣服一样,把那人皮‘唰’的一下一抖,像是穿衣服一样穿在了身上……” 陆知行就这样一直抱着林翩翩讲故事。 讲着讲着他都有些自信膨胀了,他觉得也就是自己没有说书的想法,不然怕是扬州城的说书先生都得丢了饭碗。 不过对别人,陆知行未必会讲得如此用心就是了。 抱着软乎乎的女孩子,鼻腔里也全都荡漾着她身上甘甜的香气,陆知行觉得就是讲一个通宵的故事,也丝毫不会疲惫。 他记得,前世在蓝星的时候看过一本小说。 里面有个喜欢玩异火、又有“三年之约”的小说男主也是这样,在很小的时候就常常整晚抱着那个身体冰冷的女孩子,最终讨得了她的欢心。 那个时候,陆知行还很羡慕,恨不得直接跟主角互换位置,让他来。 没想到现在,他竟然真的过上了软香在怀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这样能否也讨得翩翩的芳心了……罢了,不想那么多了,只要眼下翩翩是开心的就好。 林翩翩此时觉得幸福极了,这是她做梦都梦不出的场景。 于她而言,陆知行是把她拉出黑暗的那束光。 而且这束光在把她拉出黑暗后,没有放着她不管,也没有让她再次跌回黑暗。 不是扫过她便又把她丢回了黑暗,而是一直坚定地照在她身上。 把她的身心都照得暖洋洋的,把她眼前所有的黑暗驱散得一干二净。 ——遇见知行真好~ 林翩翩此时正侧耳贴在陆知行的胸膛上,那稳定又有力的心跳叫她很是安心。 要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就像站在屋檐下,看了一场雷声大作的磅礴大雨。 林翩翩听着陆知行的心跳,鼻子里也全是他身上的水墨书卷气息,还有从他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 陆知行讲的故事很可怕,但陆知行在的话,就不可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行发现趴在自己怀里的女孩好像已经睡着了。 陆知行低头望去,林翩翩嘴里正发出“呼、呼、呼”的可爱呼吸声。 看得陆知行心都要化了。 他忍不住想伸手摸一下,但又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停了下来。 明天再摸好啦,别把她吵醒了。 第53章 相拥入眠 陆知行将林翩翩抱起,将她平放在旁边的位置。 现在他们之间已经不放什么东西阻隔了,但还是一人一床被子,各睡各的。 也不算完全各睡各的,毕竟他们还是有牵手睡觉的习惯。 陆知行把林翩翩摆成平躺的姿势,将她的手放在身体两边。 陆知行将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被角也要掖进去,现在是小冰河时期,十一月的扬州,已经有些冷了。 陆知行又俯身,将林翩翩脸颊上趴着的几缕碎发给挽到她的耳朵后面,免得她睡觉时觉得痒。 “晚安,翩翩。” 将床边小桌上的油灯吹灭后,陆知行也躺回了原位。 过了一小会儿。 在他看不到的视角里,原本已经“睡着”了的林翩翩,忽然睁开了眼睛。 林翩翩本来是想着只要她趴在陆知行怀里装睡,就可以赖着他抱她睡觉了。 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要是她睡着了,或许陆知行就会对她做一些她醒着的时候想做而不好意思做的事情。 ——知行他不会真把我当妹妹了吧? 忽然,林翩翩感觉到自己被子里好像伸进来了一只手。再然后,这只手盖在了她的肚子上…… 陆知行也没有睡着。 以前和林翩翩一起躺着的时候,他都睡得挺快的,但今天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心里痒痒的。 对了,忘记牵手了。 陆知行把手伸到林翩翩的被子里,打算找林翩翩的手。 忽然,他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猜测应该是林翩翩的腰。 柔软而滑嫩,没有一丝赘肉。 之前翩翩生理期的时候陆知行给她揉过一次肚子,当时她还说挺舒服来着。 对了,下次翩翩生理期的时候,他要提前些准备,免得她又受凉了。 嗯,翩翩好像还是很瘦,明天再去街上买几尾鲈鱼来给她补补身体吧。 想着想着,陆知行一时忘记挪开了手,一直在那里揉林翩翩的肚子,直到……他听到了一声娇羞的嘤咛。 “嗯~”林翩翩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些可爱的声音。 被知行揉肚子很舒服,会觉得暖暖的,浑身还会时不时涌起阵阵酥麻,让林翩翩很是上瘾。 结果一不小心,就因为太过舒服而发出了一声嘤咛。 陆知行神情一怔,问道:“翩翩,你醒了吗?” “没、没有醒,我睡着了,知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林翩翩被摸得脑袋蒙蒙的,胡乱应着。 陆知行哑然失笑,眼里多了几分宠溺。 ——翩翩总是莫名的就很可爱。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而牵起翩翩的手。 正当他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又听到了林翩翩楚楚可怜的声音。 “知行,我有些害怕,今晚你能抱着我睡觉么?就这一晚。”林翩翩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有些不敢睡,怕做噩梦。”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然后温声道:“那翩翩过来吧。” 嗯,妹妹害怕,做哥哥的给些抱抱也很合理吧,只是最后不小心睡着了罢了。 “诶?知行答应?”林翩翩眨了眨眼,她原以为要还要费些口舌才能让陆知行同意的。 “嗯,我答应了。” 陆知行掀开自己的被子,张开手臂,向林翩翩发出了邀请。 林翩翩没有犹豫,立即扑了过去,钻入陆知行的怀里。 陆知行再次闻到了她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他轻轻摸了摸林翩翩的脑袋,温声道:“晚安,翩翩。” “晚安,知行。” 陆知行现在终于知道先前为什么睡不着了,今晚他抱了翩翩很久,已经有些习惯了。 此刻,他抱着林翩翩柔软的身子,先前那种安定感再次充盈了他的内心,意识渐渐消沉。 …… “呼……呼……”陆知行的呼吸声很是沉重。 “知行,稍微慢一点,要坐不稳了。”林翩翩的声音有些发抖。 “再做最后一组俯卧撑就停下。” “嗯……那、那好罢。” 苏怜烟此时站在房门内,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她今天醒的很早。 毕竟是给人做教习先生的,若是落了个“贪睡”的印象,她再教学生,就会少了些威严。 昨夜很安静,没有任何她担心的事情出现。 早上醒来的时候,昨晚放的那杯水和抵住门的凳子依旧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动过的痕迹。 只是,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不雅的声音。 苏怜烟是照花魁培养的,虽然教她各种技艺的都是女教习,她也还是处子之身,但这种方面的知识也是了解过一些。 他们不是兄妹吗?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而且还是公然在院子里,也不怕被她听到? 苏怜烟在脑海里回想起林翩翩那可爱的模样,心里罕见的升起了一丝怒气。 饶是以她冷淡的性子,也难以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 若是那小姑娘是自愿的,她便主动请辞,之后挨罚她也认了。 若是那小姑娘是被迫的,她便拉着她逃出去,虽然那陆家长子看上去个子很高,但横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她倒也不惧。 若当真拼命,那陆家长子未必能拦得住她们两个女子。 苏怜烟解下簪子,握在手中,墨色长发如瀑泻下,本就清冷的气质此时更是多了几分肃杀。 她推开房门,走入院子,双眸微寒。 但当她看到陆家长子和翩翩的时候却一下愣住了。 嗯?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怜烟眼里的寒冷稍稍淡了几分,但心里却多了疑惑。 两人并没有做她想象中的那等荒唐事,他们的衣裳都很完整,只是那动作……有些怪异…… 小院内,陆知行和林翩翩正在完成每日晨练的任务。 林翩翩的晨练任务已经完成了,毕竟要她晨练的目的主要是活动一下身体,并不需要做太多的力量和体能训练。 但陆知行不同。 他晨练要做的很多。 这一世既然给了他强健的体魄便要好好珍惜,况且在这火器还不算特别普及的乱世,力气大些总是好的。 此时他正在做的项目是配重俯卧撑,林翩翩担任的角色是配重和计数器。 陆知行以俯卧撑的姿势撑着身体俯在地上,林翩翩则盘腿坐在他的肩膀上。 他每做一个俯卧撑,林翩翩便在心底默记。24个为一组,每日做8组。 “诶?怜烟姐?你醒了呀。” 苏怜烟没有回话,只是看了看陆知行,又看了看坐在他后肩的林翩翩,清冷的眸子里已然满是错愕。 ——这陆家长子一介书生竟如此孔武有力? 第54章 不曾习武 “翩翩,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先下来,去给苏先生端碗白粥。” “欸,好嘞。”林翩翩熟练地撑在陆知行身上,以一种极为灵巧的姿势翻身而下。 这矫健的身子,看得苏怜烟又是一惊。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这兄妹俩的身体素质莫不是习过武? 先前陆知行穿长衫的时候,苏怜烟还看不出来,只觉得他个子高。 加上她一直被养在宅子里,接触的人都是女子,对男子正常的身材没有什么概念,所以感受得不是很真切。 但现在,陆知行只穿了个半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是任谁都看得出的。 苏怜烟悄悄将手中的簪子收起,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当着陆知行的面簪起了头发。 不然等会被瞧见手中的簪子就不好解释了。 “噢!抱歉抱歉,我给搞忘了。”陆知行瞧见苏怜烟正在簪头发,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忘记给苏先生搬个梳妆台去,苏先生稍等。” 这个时代的梳妆台不便宜。 明末的时候木头贵得很,尤其是能用来做家具的实木。 原先在蓝星的时候,陆知行还觉得古代的自然环境会更好。但真穿越到这里的时候,才知道并不是这样的。 明朝人口激增,导致林木资源严重匮乏,柴火贵,做家具的实木更贵。 崇祯皇帝甚至还借着“防火”的借口,把南京孝陵的乔木给砍了,以便卖了换钱,可谓是“哄堂大孝”了。但这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尽力了,也不算辜负“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祖训了。 而且梳妆台上镶嵌的铜镜,也不便宜。 故而这个宅子里,只有主房和东西厢房是配了梳妆台的,客房只有床、桌子和柜子这样简单的家具。 陆知行打算把东厢房的梳妆台给苏怜烟搬过去。 一来,他起居都在主房,东厢房只做书房和鼓捣“奇技淫巧”的“车间”。 二来,苏怜烟还要在这里住很久,东西还是要给人家置办全了。 陆知行素来敬重老师,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如此。 没过多久,陆知行就在苏怜烟震惊的眼神中,扛着一个需要两人抬才勉强挪动得了的梳妆台,从东厢房中走了出来。 “苏先生,等会你告诉我一声放哪个位置方便些。”陆知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苏怜烟清冷的眸子微颤了一下,小口微张,已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书生?莫不是茗萱小姐给的信息有问题? 本想推辞,又见他都扛肩上了,也只得应下,领着他回房间。 “多谢陆公子,放衣柜旁便好。”苏怜烟轻声道。 “好。” 说罢,陆知行微微发力,将梳妆台稳稳放在地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溅起任何灰尘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陆知行爽朗笑道:“那我先过去翩翩那边了,苏先生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随时同我、或是同翩翩说都行。” “谢过公子。” 说罢,苏怜烟神色复杂地看着陆知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知行本想退出去,他一身汗臭留在人家女子房中实在不妥。 苏怜烟最终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公子可曾习武?” “不曾习武,只是有些蛮力罢了。”陆知行实话实说。 忽然,一阵风吹过,将房门吹动。 陆知行眼疾手快赶忙扶住房门,将它重新推到墙边。 这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情况可万万不能关门啊,不然可就说不清了。 苏怜烟显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心中对陆知行的品性又高看了一眼。 …… 小插曲后,三人便一同吃饭。 上午是苏怜烟的课,由她来教林翩翩琵琶。 下午则是陆知行的课,他继续教林翩翩文化知识。 如此循环,每十日给林翩翩放一次假。 眨眼间,便过去了九日。 当然,这是对陆知行来说,林翩翩有没有觉得这几天过得很快,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陆知行是上午温书,下午给林翩翩上课,晚上则是开始研究先前王秀楚给他的《佛朗机语通解》。 现在资金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距离下一次交稿也还有些时日,《红楼梦》不急着写,可以抽空研习一下。 早日买到西洋火器,也好早日多些防身手段。 过些年他要去赶考乡试,如今这世道,手里没点“真理”,路上怕是难以安生。 这些都是要做准备的。 想到那本书,陆知行又想到了一个人——王秀楚。 他算是在遇到翩翩前,陆知行为数不多能说说话的人。 那日和他不欢而散也是一时气急,陆知行也知道,王秀楚是为了他好,只是囿于时代的局限性。 后来他送了信,又在信中跟林翩翩道歉,陆知行心里的气也渐渐消了。 只是被翩翩绊着,陆知行也生不起寻他的念头。 罢了,改天得空去寻他一下吧,他都做到那种地步了,陆知行再揪着不放,就未免有些不讲良心。 “知行,今天休息,我想出趟门。” 这些天可算是把林翩翩给累得够呛。 上午怜烟姐跟她讲“宫商角徵羽”。 下午陆知行又教她“仁义礼智信”。 晚上还得完成两人留给她的作业。 苏怜烟留的是些基础的曲子。乐器这种东西,是没有捷径的,得一遍又一遍去磨。 陆知行留的则是日记,想通过这种方式锻炼林翩翩写字造句的能力。 其实林翩翩还给自己加了些任务,那就是把这些天陆知行给她讲的故事给记录下来。 自那天陆知行给她讲了睡前故事起,她就有些食髓知味,每晚都粘着陆知行给她讲故事。 陆知行自然是不会拒绝的,而且他前世也是爱看书之人,脑子里存着的故事有一箩筐。 不过这种睡前故事的话,还是小短篇较为合适。 因为之前给林翩翩讲了《画皮》,陆知行就打算先把《聊斋》中他还记得的故事全部讲给林翩翩听。 陆知行轻轻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答应道:“也是,这些日子翩翩辛苦了,我换身衣服,等会带你去外面好好逛逛。” 说罢,陆知行便打算回房间换衣服,却发现他的衣角被拉住了。 林翩翩目光有些躲闪地说:“知行你不用换衣服。” “和翩翩一起出门的话,还是要换件好些的才好。” “知行,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跟我去,我想让怜烟姐陪我去。” 林翩翩要悄悄给陆知行买礼物,好给他个惊喜,怎么可以让陆知行陪她去呢? “啊?”陆知行当场呆住。 第55章 寻友 苏怜烟这时也走了过来,看向陆知行,浅笑道:“陆公子,等会我陪翩翩便好,陆公子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近十日的朝夕相处,也是让苏怜烟喜欢上了林翩翩这个女孩子。 虽然女孩有些敏感,甚至苏怜烟还能看到她藏得极深的自卑,但相应的她也心思极为细腻,待人良善。 最重要的是,她极其坚韧。 无论是哪种弦乐器,初学之时都是极为艰辛的。 尤其是琵琶,无论是按弦的手,还是拨弦的手,往往都会因为长时间练习而破皮出血。 十指连心,不可谓不疼。 但林翩翩一次都没有叫苦,也没有喊疼,她唯一担心的事情居然是怕那个陆公子心疼她。 有时候,苏怜烟都会不忍心,想喊她歇息几日。 毕竟翩翩和自己不同,她苏怜烟是被豢养的“瘦马”,她没得选,不听话练习的话,只会挨更狠的罚。 但翩翩不同,苏怜烟看得出,那陆公子对她的珍视之情堪称宠溺,别说少学几天了,就算是不想学了,也不会挨什么责罚。 可林翩翩偏偏不愿休息,甚至还主动加练,说想早点学会,好早点弹曲子给那陆公子听。 其实林翩翩心里还有一些私心,要是她会弹琵琶了,日后知行想听曲儿,便不必再找别的姑娘。 两人都待对方如此赤诚,弄得苏怜烟一时不知道该艳羡谁好了。 她想,茗萱小姐的如意算盘大概是打错了,别说她苏怜烟没做什么,就是她主动去沾惹陆公子,那陆公子也不可能看她一眼的。 多半,她在教完林翩翩后,还是会被送回去。 说来有些讽刺,在这个小院待的这些时日,竟然是她最舒坦的日子。 陆公子对她敬重有加,没有丝毫逾规的举动。 现在苏怜烟晚上睡觉已经不害怕了,簪子、椅子、茶杯都撤了,只是闩了门。 林翩翩就更不必说了,几乎是把她当亲姐姐一样看待,吃饭喊她,家里买了点心、零碎也要拿来跟她分享。 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就这样一直留在这里也挺不错的。 只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苏怜烟也没有太过伤心,能在生命里有这样一段经历也是好事。 所以,在林翩翩怯生生地来寻她帮忙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 其实苏怜烟也挺想去外面走走的。 从她被卖到这里来,一连转卖两手,几年的时光里,都没有过自由。 先是被锁在那方府的小院,后又被拘着当花魁培养,从未有过一日自由。 陆知行的视线在苏怜烟和林翩翩之间来回切换。 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有些落寞:“那好罢,我便不去了,苏先生带翩翩去也好,你们都是女子,能谈的话题也多些。” 对苏怜烟,陆知行还是信任的。 知书达理、虽然性子有些冷,但待林翩翩很好。 在陆知行眼里,只要待林翩翩好的人都是好人。 而且苏怜烟看着也让人放心,做什么事情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感觉。 再者,其实陆知行也希望林翩翩能有一个同性朋友。 陆知行再怎么细心照顾林翩翩,他也是男子。很多事情,陆知行没法教她,也不好问她。有一个知心的姐姐,对林翩翩也是好事。 再者……再者…… 好吧,陆知行有些说服不了自己,他的确是失落了,以前翩翩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现在却要分一些给后来的苏怜烟。 平日被分走一半白天也就不说了,毕竟翩翩想要学琵琶。 如今,好不容易翩翩休息一天,却又被抢走了。下次再等到林翩翩休息,又要再往后推九天。 陆知行将林翩翩和苏怜烟送到门口,又向苏怜烟交代道:“苏姑娘要是坊市人多,可千万要牵着她莫要走散了。” “陆公子放心。”苏怜烟颔首道。 “知行放心,我会跟着怜烟姐的。” “嗯,早去早回。”陆知行故作豁达地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翩翩身上。 林翩翩歪头向陆知行眨了一下眼,也挥手作别:“我们走了,知行你也回去吧。” “嗯,好。”陆知行点了点头,但却没有挪动步子。 他看着两人的身影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小,又轻轻叹了口气。 知行啊知行,怎么变得那么多愁善感了呢…… 正当他准备回头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一个逐渐放大的身影。 林翩翩正向他奔来。 ——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么? 陆知行就这样看着她,直到软玉撞入怀中。 林翩翩猛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给知行抱一下吧,先前怜烟姐在旁边会有些害羞。” “别舍不得我啦,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翩翩又紧了一下怀抱,然后缓缓松开,向陆知行又眨了一下眼睛才转身离去。 …… 在苏怜烟和林翩翩去逛街后,陆知行也打算出门。 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总是会让他联想起很多和林翩翩的回忆。 他打算带些礼品去找王秀楚,作为对上次那本书的回礼。 花了些时间后,陆知行来到了王秀楚的宅子,轻轻叩响宅门,便有一家丁开门出来。 那家丁看清陆知行模样后,便主动问道:“可是陆知行、陆公子?” “正是,不知王公子可在家?”陆知行微笑着答应。 “在的,陆公子请跟我来,上月我家公子便吩咐过,若是他的好友陆公子前来,可不必通报,直接带入府中寻他。” 陆知行一愣,他没想到王秀楚会这般在意他,心里的愧疚又重了几分。 那家丁将他领到厅堂坐下,又上了茶,告了声“去寻公子”便离开了。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陆兄弟,你终于来找我了啊,我还以为你再也不见我了。” 王秀楚一进来就激动地握住了陆知行的手,感慨道:“这些日子我是时时兴叹,悔不该胡言乱语啊。” “是我太过置气了,也知王兄是为了我好,这些日子常常看那本《佛朗机语通解》,受益匪浅。”陆知行道。 “欸——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王秀楚豁达地笑了笑,“我前些日子还去你家寻你,家丁却说你为了学业,搬去了一处清静之处。” “这般治学的态度,实在是让愚兄佩服得紧!来日陆老弟定能高中!” “只是,无论做什么,都要讲究个劳逸结合,不妨今日再与我去勾栏听听曲儿?还是我请客!”王秀楚再次相邀。 第56章 还请怜烟姐教我 “多谢王兄相邀,只是家中还有人牵挂,风月之地,终归是不适合我啊。”陆知行果断婉拒。 勾栏是不可能再去的,除非是林翩翩想去听曲儿的时候,再带她去。 不过现下家中有苏怜烟在,翩翩估计也不会再想去听勾栏里的曲儿。 王秀楚知他性子执拗,也不再劝。 但有些话,作为好友,他还是必须要说的。 “虽说我知你听了会不悦,但我还是要交代你一句,切莫在勾栏女子……咳……” 王秀楚忽然想到了两人先前的不愉快,便又换了个说法:“……切莫沉溺温柔乡,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大丈夫何患无妻?” “唉,这些日子我好生无趣,你不来寻我,我那方小弟也不来寻我。” “说来倒也奇怪,那方小弟这几日竟跟变了个人似的。” “往日里无论我如何劝说,他都不肯与我去勾栏,但这几天却发疯似的往勾栏里钻,又是去柳巷,又是去青楼,竟像是在寻什么女子。” “后来我也同他去了几次,但他却一个女子都没点,只是边喝边哭,说些什么‘我来早了’、‘我来迟了’的疯话。” “若不是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鬼上了身。” “陆老弟,你可切要引以为鉴,不要和女子有过多的羁绊,还是要以自身为重啊。”王秀楚郑重道。 他待陆知行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在他尚未发达之前,提前交好。 但更多的则是,对他的感激。 陆知行虽小他些年岁,却在学问上给予了他许多帮助。 每次他来咨询问题的时候,陆知行都会耐心地跟他解答,从无半点藏私。 若是想从别家听到这些微言大义的见解,往往需要奔走数里,还得看人脸色。 《送东阳马生序》中就记载了宋濂求教之不易。 故而王秀楚一直铭记于心、感于肺腑。 陆知行不认识王秀楚口中的方小弟,只是微微点头:“多谢王兄挂念,我省得的。” …… “怜烟姐,你说我送什么给知行比较好呢?”林翩翩挽着苏怜烟的胳膊,问道。 今日苏怜烟依旧是一身紫衣,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 林翩翩则是一件鹅黄的衣裳,很有少女的活力。 两人站在一起,竟不像是师生,反倒是像嫡亲的姊妹。 苏怜烟略作思考,温柔浅笑地说道:“陆公子既是翩翩的兄长,又是读书人,可送些文房用品这些平日里他能用上的东西。” “笔、墨、纸、砚……都是很好的选择。” “那……那若是女子送给心上人平日里会送些什么东西啊?”林翩翩有些忸怩地问。 “心上人?”苏怜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翩翩一眼,回道,“若是心上人的话,则可送些贴身的物件。” “贴身的物件?”林翩翩认真思考。 “像是玉佩、手链、香囊之类的物件。”苏怜烟继续开口,声音虽然清冷,但又有种江南烟雨般的温柔。 “若是送给读书人的话,可以送玉。《礼记》有言‘古之君子必佩玉’、‘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诗经》中又言‘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苏怜烟娓娓道来,声冽如清泉。 “《说文解字》也曾提及,‘玉,石之美者,有五德’。” 林翩翩没怎么听懂,但觉得很厉害,眼睛都亮了起来:“怜烟姐好厉害,居然还读过这么多书啊!” “只是泛泛的看过几遍,不算读过。”苏怜烟回。 “我对玉不是很懂,送什么样的玉给知行会好些呢?怜烟姐能教教我吗?” 苏怜烟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抬眸看向前路:“翩翩与陆公子不是兄妹么?为何成心上人了?” “我……我……怜烟姐怎么知道是心上人的……”林翩翩一怔。 苏怜烟笑而不语。 “好罢好罢,其实我和知行不是兄妹,我是前几个月被她从柳巷里赎回来的姑娘……” 林翩翩不想苏怜烟误会她和陆知行之间的关系,怕被当做是禁忌之恋。 她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但知行是读书人,不能污了他的名声。 林翩翩向苏怜烟简述了一下她和陆知行的过往。 从他们如何相遇讲到知行给她赎身,从陆知行给她赎身再讲到他们是怎么搬到这个小院子里来…… 每一件事情,林翩翩都回忆得很清晰,她就这样走了一路,一讲就停不下来。 苏怜烟注意到,林翩翩脸上的表情一直在变化,时而微笑、时而落寞、时而又有些娇羞。 原来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啊,苏怜烟心里这样想。 这下倒是能说得通,为什么她明明觉得这个女孩子被养得很好却能感觉到她藏在骨子里的自卑。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挽着手在青石板的街道上慢慢地走,林翩翩一直说,苏怜烟便一直听。 苏怜烟能够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救赎感。 她被卖掉的时候,也还只是女孩,甚至要比现在的林翩翩还要更小些。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了,其实还有好多好多事情,以后再说给怜烟姐听。” “原是如此。”苏怜烟颔首,对陆公子的评价又高了几分——天下竟有如此良善之人。 “怜烟姐,这是我第一次给知行送礼物,想能送的更妥帖些,还请怜烟姐教我!”林翩翩认真说道。 “那便送他一块无事牌吧,你说他心事极重,送这个正合适。”苏怜烟轻声开口道。 “无事牌?那是什么?”林翩翩又听到了一个她不知道的东西。 苏怜烟耐心回答道:“无事牌是嘉靖年间的玉雕大师陆子冈所设计的一种玉牌。” “通体素面无纹,由于没有装饰,便取‘无饰’之谐音‘无事’,将其命名。” “意为‘平安无事,万事顺遂’,适合佩戴来祈求平安。” 林翩翩越听越觉合适,欣喜道:“这个好这个好,就送这个给知行,谢谢怜烟姐!” “知行能够平安无事、万事顺遂,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 第57章 浮光茶社 “话说怜烟姐有心上人吗?”林翩翩忽然发问。 这个问题让苏怜烟恍惚了几瞬,眸子里多了几分林翩翩没见过的温柔。 “确实有惦记的人,只是……不知算不算心上人。”苏怜烟轻声应着。 “这样啊,我想想……”林翩翩蹙着眉,思考了一会。 “若是女子有了心上人,没见面的时候,会常常想起他,时常与旁人提他……见面时,则会眼里全都是他……不对,感觉这个也能演出来好像,我再想想……” 林翩翩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陆知行模样,好找找感觉。 “噢!有了,若是女子遇到心上人,便不会在乎对方为自己花费了多少,反倒是会主动为对方花销,给对方付出……哪怕对方从不回应,也会如此。” “对!我觉得这个应该就是这样。”林翩翩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脸颊略微染上了些桃红,眼神温柔极了。 苏怜烟听了后若有所思,却并未回话,只是抬头眺望着天边飞过的大雁…… …… “陆兄弟,你说这大雁每年飞来飞去不累吗?” “许是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才被迫漂泊的吧。”陆知行答道。 “哈哈哈,陆兄弟说话总是让人眼前一亮啊。”王秀楚赞叹道。 “前面便是我方才和你说的茶馆,名字也很雅致,叫‘浮光茶社’,我也是偶然才寻到的,茶水不错,偶尔能遇上影子戏表演。” “影子戏?” 陆知行没想到以前玩游戏剧情时了解到的影子戏,如今居然真能让他亲眼瞧上。 “莫非陆兄弟没听过?大致就是支了张白布,背后打上灯,演出者用细竹竿操控人物小画儿运动,同时唱戏。” “原是如此。”陆知行配合地点了点头。 两人才到门口,就有一红衣姑娘迎了上来。 “二位公子,你们想进来吃茶么?饿们这里的茶都是上好的嘞。” 红衣姑娘的口音略微有些独特,不像是扬州城本地人,但陆知行对这个时代的口音也不算熟悉。 “是啊,我上次来过这里,看了你们的影子戏,觉得不错,今天还有能看戏吗?”王秀楚笑着说道。 “能呀!咋不能嘞!饿和妹妹都能给你们演,是家乡的影子戏!两位公子这边请!”红衣姑娘热情地笑了笑,之后便为陆知行和王秀楚引路,将他们带进茶社。 相比于上次王秀楚带陆知行去的勾栏,这家茶馆小得可怜。 只摆了六张桌子,还有一个五步便能走到头的小戏台,隐约还能看见被帘子遮了一半的后厨。 店内的客人还算不少,三三两两地坐了四桌,加起来得有八九个人。 “翠儿!又来客人啦!快上茶!”红衣姑娘向后厨喊道。 翠儿? 听到这个名字的陆知行略微有些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知道咧——来啦来啦!”一个绿衣姑娘掀开门帘,提着一个铜壶,从后厨出来。 她笑得极为明媚。 “两位客人,要喝点啥?我们这里有蜀冈、青叶、还是老六安?” “陆老弟,想喝点什么?”王秀楚笑着问。 “我不常喝茶,王兄点吧。” “那就来一壶青叶吧。”王秀楚选了个口感偏淡的茶,免得陆知行喝不惯。 “好嘞!” 陆知行是第一次来茶馆,倒是觉得有些新鲜。 “姑娘,这里的茶钱怎么算?”陆知行询问。 总不能每次都让王秀楚请他,现在他也有了收入,请个茶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们这一人一钱银子,您可以在这坐到太阳落山,茶喝没了吆喝我一声,我便给您添……” “我和姐姐还会一起给你们表演影子戏!戏是白看的,不需要额外再给银两!” 陆知行点点头,从口袋中摸出些碎银,递给绿衣姑娘。 “欸!客官您真爽快!”绿衣姑娘笑嘻嘻地说道。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茶都没喝就先付钱的客人。 有的客人啊,可过分了,见她们店里只有两个姑娘,非但不给钱,还会在店里撒泼讹她们钱。 “陆兄弟,说好我来请客的,你怎么先给了。” “以前都是王兄请我的多,也让我来请一次吧。”陆知行含笑道。 “唉,陆兄弟太见外了,愚兄没别的本事,尽是些这等身外之物。” 两人客套了几下后,又聊了些别的事。 说话间,先前那两名姑娘已经在小戏台上开始了表演。 “白袍——乌甲素包巾!丈八蛇矛——手内握哎!”绿衣姑娘用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戏腔唱着。 红衣姑娘则手持两个皮影小人,贴在白幕布上随着唱词操纵着。 “铛,铛锵,铛锵锵——”绿衣姑娘一边敲着锣鼓,一边继续唱着戏腔,“今与——吕布去交战!贼命难逃——张翼德儿啊……” 这是姐妹俩最拿手的曲目——《三英战吕布》。 陆知行看得津津有味,想着什么时候要带林翩翩来这里一趟才好。 “陆兄弟,不错吧。听她们说,这技艺可是从一位大师手中学下的。”一旁的王秀楚压低声音说道。 “确实不错。”陆知行点头应声。 这俩姑娘看着和他年纪相仿,却能经营得一间像模像样的茶馆,还有一门影子戏手艺,着实了得。 忽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诶!你这茶水里怎么有头发!这还让人怎么喝!” “就是!我这碗也有!赶紧赔银子!” 陆知行皱眉看去,是两个中年男人,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他不喜欢的轻佻。 “你!你们!上次你们就是这样耍赖的,已经让你们白喝过一次了,这次又来!”红衣女子气得身体都在打抖。 她们姐妹俩做这个茶馆营生本来就赚不到多少钱,还要被这种泼皮欺负。 “就是就是!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报官了!”绿衣女子也是杏眼圆瞪怒气冲冲的看着那两人。 “哈哈!小娘子莫说那报官的胡话,那些大人哪里有时间管你一个小茶馆的事情。”站在左边的男子满脸不屑地大笑。 “就是就是,报官不如抱我,要是你们姐妹俩肯抱我,把我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们些铜板。” “你……你们……”红衣姑娘攥紧了拳头,被当众这样调戏让她觉得倍感屈辱。 她看了一眼明明很害怕但还是站在自己身边的妹妹。 又看了茶馆内的其他客人。 那些客人有看热闹的、有担心的、有沉默的,甚至还有想跟着一起起哄好赖账的。 她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一些,指甲几乎嵌进了手心,又缓缓松开。 “好……好……我们赔!我们赔……” 第58章 孔武有力陆知行 王秀楚死死拖住陆知行:“陆兄弟,陆兄弟!别冲动,犯不着白挨一顿打,等他们走了后我再拿钱给那姐妹俩便是。” “这天下那么多不平事,你哪能各个都管啊!” 可他哪里拽得动陆知行。 若是不可为之事,陆知行自会明哲保身。 但这种举手之劳,他安能坐视不见? 是,他是管不了天下所有的不平之事。 但,能管一件,便算一件! 陆知行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那两泼皮,赶紧把账给我结了。” 两个泼皮同时回头,见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后,便嗤笑道:“呦,小小年纪还学人家英雄救美!” “滚回去读你的书吧,免得讨打后哭戚戚的像个娘们。” 周围其他人也纷纷向陆知行看来。 那两个泼皮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向陆知行围了过去。 红衣姑娘赶忙出声:“别打他,我们出钱,我们出钱!我都说了我们愿意出钱!” 她不能让帮她的好心人挨打。 坐在陆知行旁边的王秀楚攥紧了拳头,悄悄撸起了袖子。 罢了罢了!陆兄弟要打那就打!改日我便喊家丁给这两人腿打断! 见两人逼近,陆知行也站了起来。 这一起身,那两泼皮就放缓了些步伐。 嘶……这书生长得怕是有点高啊。 左边那人心一横,对身边同伙招呼道:“怕什么,他就一书生,长再高也是白费,你我二人还能怕了他不成。” 右边那人也是狞笑着道:“听说读书人都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打起来手感怎么样。”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挥拳攻向陆知行。 陆知行也不废话,冷哼一声抬腿便踹。 “砰!” 只一脚,刚才还在狞笑的那个直接就被踹向了房子内的其中一根柱子上。 那人瘫软坐在地,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靠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旁边那个还在挥拳的泼皮瞳孔巨震,刚想收回拳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牢牢箍住。 伴随着剧痛传来的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正要求饶,却发现那书生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襟。 陆知行微微发力,直接将他整个人拎得双脚离地,再狠狠砸向地面。 “砰!” 那男子被重重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让他蜷缩得像只煮熟了的虾子。 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静,死一般的安静。 旁边的王秀楚满脸震惊。 不是?他这袖子都还没撸完,陆知行这边就已经解决完两个泼皮了? 又过了一会,地上两个逐渐缓过气来的泼皮才哀嚎出声。 “哎呦!疼死老子了!” “手!我的手!哎呀我的手!” 陆知行瞥了一眼,冷声道:“莫要再嚎,再嚎捶死。”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讲道理的人,不怎么喜欢用暴力,但对这种泼皮来说,显然拳头才是硬道理。 两人哀嚎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才他俩挨打的时候,是真觉得自己要去见太奶了。 那种猛然的冲击,直接让他们的大脑都空了几瞬,有种灵魂都被打出窍的错觉。 这书生惹不得,下起手来是真的没轻没重,差点没给他们俩打死。 陆知行其实已经收着力气了,只是没什么打架经验,低估了自己的力气。 不过打都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知行又瞥了地上蜷着的俩泼皮一眼,催促道:“付钱。” 两人撑着身子,试图从地上起来,摔了几次,才勉力起身,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了几个铜板。 “公子,嘶——我、我们真没钱了,就这几个子了,若不是没有办法,也不会为难这两个小姑娘。” “我们都是苦命人,我还有一个刚满月的儿子正在家里嗷嗷待哺啊。”捂着手的那个男子一边抽痛,一边求饶。 “是啊……咳咳咳……”被踹了一脚的人也想说两句话,但那一记窝心脚着实重,他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陆知行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决定诈他们一下。 “饶你们容易,每人留下条腿来。” 说罢,他便迈步走向两人,眼神冰冷。 “别!别!公子我想起来了,我还有些银子。” 捂着手的那个男子赶忙再次求饶,把藏着准备当赌资的钱给拿了出来。 “你们看看够不够。”陆知行转头看向两姐妹。 “……”俩姐妹还没缓过神来。 “姑娘?” “噢噢。” 红衣女子走到那泼皮附近,从他手中接过银子,又到柜台上称了一下。 “回公子的话,有四钱半银子,够的勒。” 陆知行点点头,看着那两泼皮呵斥道:“滚罢,下次再叫我抓到,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诶诶,谢公子谢公子。” 待两泼皮走了后,陆知行和王秀楚也打算离开。 被这样一闹,两人都没了兴致。 正当两人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公子留步。” 红衣姑娘拉着绿衣姑娘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用纸包得四四方方的茶叶和二两银子。 “公子,你帮了饿们,饿们不能拿你的钱。这包茶叶你带回去吃,以后来这里喝茶都不用给钱。” 陆知行温和一笑,又恢复了原先那个谦谦公子的模样。 他接过那包茶叶,却没拿钱:“茶叶我收下,钱还是要给的,一码归一码,不付钱的话,下次我可不好意思再来这里了。” 陆知行不爱喝茶,但他觉得适当的收一些小东西,会让对方更安心。 “影子戏演的很好,下次我带……带我家小妹来这里看戏。” 陆知行这番话说下来,红衣姑娘也不好再客气,只是扬起笑脸道:“好,随时欢迎公子来。” “两位公子慢走,下次来饿跟姐姐再给你们演影子戏。” 陆知行笑着点点头,和王秀楚一同远去。 红衣姑娘又看了一会他们的背影。 “姐姐,你说那个公子和良爷谁更厉害呀,唔!”翠儿抱着脑袋痛呼了一声。 “他们两个都是饿们的恩人,恩人是不能拿来比较的。”红儿教训道。 “知道了。”说完,翠儿又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对了,忘记问他名字了。”红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好像是姓陆,饿听见另外一个公子喊他‘陆兄弟’。” “饿要把陆公子这件事记下来,写信的时候一起讲给穗儿姐听。” …… P.S. 感谢大家的厚爱。 加关注的也好多了,等满一千后,就可以有建群权限了,我看规则是这么说的,我还没到过1000粉丝数。 第59章 长姐 “怜烟姐,你看这个玉怎么样?”林翩翩问。 不等苏怜烟回答,铺子的老板就热情地介绍道:“诶呦!姑娘眼光真不错,这可是上好的白玉!最适合送给心上人了。” 林翩翩又是一呆。 ——怎么谁都知道她是在给心上人买礼物啊。 “那这个多少钱啊?”被点明心思的林翩翩脸色微红。 “本来是五两银子的,但姑娘是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算你帮我开个张,我按三两银子卖给你,除此之外我还额外送你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保证你讨得如意郎君的欢心!” “那好。”说罢,林翩翩便准备掏银子,她刚好带了三两银子,而且她也觉得这个玉确实好看。 若是陆知行在旁,肯定要觉得奇怪,之前他给林翩翩买衣服料子的时候,林翩翩要对半砍,这会却连价也不还了? “翩翩。”苏怜烟拉住了她,缓缓摇了摇头。 旋即,她看着铺子的老板,冷声道:“老板怕是拿错了吧?” “光泽灰暗,干涩粗糙,且内部有肉眼可见的丝絮,一看便是昆仑玉,怎会是和田玉?” “莫非老板见我们是女子觉得好糊弄?”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苏怜烟稍微加重了点语气。 “啊哈哈哈哈……”老板尴尬地笑了一下,顺着苏怜烟提前递的台阶下,“对不住对不住,是我老眼昏花拿错了,我给两位姑娘重新挑一批。” ——这姑娘不简单啊,先给台阶,后又跟个大棒。而且对玉料也很有见解,得拿点真东西出来了。 在林翩翩震惊的目光中,老板把整个托盘都撤了下去,又从柜台下端了另外一托盘上来。 这一盘,哪怕是林翩翩也能看得出区别,比先前那盘整体都亮了一个度。 林翩翩看向苏怜烟。 苏怜烟点点头,轻声开口道:“这一盘倒是不错,除了最中间的那三个,你都可以看看。” 这话一出,老板彻底放弃了忽悠的心思,这算是遇到行家了。 在花魁的培养中,分辨饰品、衣服价值也是重要的一项。 唯有懂得这个,才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有钱,哪些人是打肿脸充胖子。 林翩翩觉得自己捡到宝了,有了一个什么都懂的老师。 她仔细对比了一下托盘内的无事牌,选了一个棱角处理得最为圆润的那个。 林翩翩将其拿在手中,触感温润,和先前的手感完全不同。 “怜烟姐,这个怎么样?”林翩翩问。 正当她打算把玉递给苏怜烟的时候,苏怜烟却阻止了她。 “翩翩,玉较为脆弱,通常不过手,以免交接的时候失手损坏,你放回托盘我再拿便是。”苏怜烟解释道。 “噢噢,又学到新东西了。” 苏怜烟从托盘中拿起那块无事牌,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将其放了回去,随后冲着林翩翩微微点头。 “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块可是这个盘子里最好的玉了,我知你身边这位是个行家,就不多折腾了,直接报底价。” “8两银子,老实说我其实觉得旁边那块会更实惠,看上去区别也不大,但只要3两银子便能拿下。” 有了先前的教训后,林翩翩先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一眼苏怜烟。 她又不傻,当时只是心急想给陆知行买礼物,没考虑太多。 苏怜烟微微颔首。 这次老板说的是实话,这个价格的确算得上是底价了。 林翩翩陷入了纠结。 她是那种选定了一个之后,就会一直觉得那个最好的那种人,所以哪怕老板给她推荐了性价比更高的玉,她也还是想要第一块。 可问题是,她只有3两银子。 “给,这是8两银子。” 林翩翩愣愣转头,看见苏怜烟正从自己荷包里取钱。 这钱还是那日她在陆知行那里领的束脩,但在小院里包吃包住的,她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就一直攒着。 这次出来也打算给自己添置些过冬的衣物,所以就把钱带在了身上。 一共12两银子。 事实上,这已经是苏怜烟全部的家当了。 来陆知行和林翩翩这里之前,她自然是不可能有什么银两的,别说钱了,有时候挨罚,饭都没得吃。 来这里之后,茗萱自然也是不会给她银子的,但陆知行给她的茗萱那边也没做要求,苏怜烟便自己存下了。 不待林翩翩拒绝,那铺子的老板,就欢天喜地地接了过去。 “客官真大气,我给你拿个漂亮的盒子,再用厚厚的绸缎包着,保准给你打包得漂漂亮亮的。” “怜烟姐,我……” “既然是第一次送的礼物,那就送个自己最心仪的吧,等后头你有了钱再还我便好。”苏怜烟温柔浅笑,宛若一位爱护自家妹妹的长姐。 “谢谢怜烟姐,我先还你一些,后面的慢慢还。”林翩翩把口袋中的银子全部给了苏怜烟。 “嗯,好,我会记着的,需要的时候,我再讨你要。” 不多时,老板已经将无事牌打包好,还额外送了一个布袋。 这种优质客人要服务好,可以细水长流,日后还可以继续做生意。 “客官您拿好。”老板满脸堆笑。 林翩翩接过布袋,放在柜台上,将木盒打开检查了一遍无事牌,确认是她选的那件没错后,才重新装上。 老板也不介意,依旧笑容满面。钱都赚到了,顾客再怎么疑心他,他也不介意。 做生意嘛,这样的事情在所难免,不寒碜。 将东西妥善收好后,林翩翩再次挽上了苏怜烟的手臂,两人继续沿着青石板街道往前走。 老板望着她们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她将先前那块林翩翩没有看上的玉单独取了出来。 看到两位如此青春靓丽的女孩子,她也觉得跟着她们一起变得年轻了些,也给自己挑一块无事牌带着吧。 她将无事牌戴在自己的脖颈上,取出柜台上本是用于准备给客人用的小铜镜。 那镜子此时仿佛有了穿越时间的魔力,让她窥见了往昔的自己,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轻快的笑容。 卖了这么多年的玉了,还从没舍得给自己认真选一块呢…… 第60章 连雁 “怜烟姐,我还想再跟你借点钱。” 林翩翩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些傻乎乎的,才刚还了一点点,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又再次开口借钱。 “嗯,给你。”苏怜烟也没问林翩翩要多少,直接打开自己的荷包,让林翩翩自己拿。 “谢谢怜烟姐。” “翩翩可是还有要买的东西?”苏怜烟问。 “嗯,是有一些。怜烟姐呢?你有要买的东西吗?” “我想买些过冬的衣裳,越来越冷了,兴许哪天就会下雪,得早做准备。” “下雪?”林翩翩其实不是很喜欢下雪。 虽然雪景很好看,可是会非常冷,她没有什么厚衣服,手脚都会冷得生冻疮。 不过今年,她倒是有些期待,期待和知行一起看雪。她记得二十四桥旁的雪景会很不错。 如此一想,她竟然有些盼望下雪了。 大概她期待的不是雪,只是期待有陆知行的冬天。 一想到外面寒冷的时候她可以赖到陆知行怀里,林翩翩的嘴角就止不住上扬。 ——知行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怜烟姐喜欢下雪吗?” “近些年都只是远远地看过,雪景很美,只是有些冷。”苏怜烟还挺怕冷的,一冷起来就会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诶,怜烟姐,等一下,我想看看这个。” 林翩翩松开苏怜烟的胳膊,走到一个做串珠的商贩面前蹲下。 “小姑娘,要不要来个串珠,可以刻字的。”商贩热情招呼。 林翩翩发现这些串珠都是木制的,但颜色略有不同,便问道:“这些珠子有什么区别呀?” “深色的味道更沉稳,适合男子佩戴,浅色的则味道要淡雅一些,适合女子佩戴。不过这也看个人喜好,混着带也不要紧,都有凝神静气的效果。”商贩介绍道。 林翩翩拿起两种颜色的手链问苏怜烟:“怜烟姐,你觉得女子戴哪种会好看些呀?” 苏怜烟仔细端详了一会,又拿到鼻子下闻了一会:“深色更好,有雪松的味道。” “嗯,那我就拿深色了。”林翩翩又问,“怜烟姐,你的‘怜烟’两个字是哪两个字啊?” 苏怜烟神情一怔,这才反应过来林翩翩是想要买给她。 已经好些年没人送她礼物了,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她才教了九天课的学生送的。 苏怜烟大概知道这个姑娘是怎么把那陆家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了。 她待人太过赤诚,只要你对她有过一丁点好,她就会念你一辈子。 苏怜烟觉得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教她也是陆公子付过了束脩的。 苏怜烟沉默了一小会,缓缓开口道:“‘连’是‘连接’的连,‘雁’是大雁的‘雁’,连雁。” 她的本名叫苏连雁,苏怜烟是被卖了后才换的名字。 林翩翩一怔:“对不起,怜……连雁姐,原来我一直喊错了。” 苏怜烟摇摇头,声音极轻:“不,不是翩翩记错了,是我原先说错了。” …… 两人回来的时候,陆知行也到家一会了。 三人照常一起吃了饭,便各自回房间。 “翩翩,我今天也出门了,看了一场影子戏。” “影子戏?那是什么?”林翩翩好奇地问。 “改天我带你去听,还挺不错的,讲的是三……三个厉害的将领打另外一个更厉害的将领的缘故。” 陆知行略微换了一种林翩翩更能理解的方式,他目前教林翩翩的都还是些基础书名,还没有提过三国演义。 “喔……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林翩翩语气带着期待。 “翩翩呢,今天你和苏先生去做什么了?” “噢,那个呀,我们一起去先前你给我买衣服的那家裁缝铺子了,连雁姐买了些过冬的衣物。” “是该准备了,过些天我也去给你买些。” “知行不给自己买吗?”林翩翩又问。 “我的衣服还有很多,都还好好的不用换新的。” 陆知行对新衣服没有什么执念,只要那衣服质量好,他就能一直穿。 “好罢,然后我给连雁姐买了一串手链。她待我可好了,我很笨总是学不会,但连雁姐一直都很有耐心,从不责罚我。” “因为翩翩很招人喜欢啊,大家都很喜欢你。”陆知行道。 他其实有点想问上一句“是单给苏先生买的,还是他也有份”,但是又觉着这样问了太小孩子气了,便憋在了心里。 “才不是,是和知行相遇后,才渐渐好起来的。”林翩翩指正道。 说罢,林翩翩又唤了一声:“知行。” “嗯,我在。”陆知行答应。 “你都不抱我,都是我在抱你。”林翩翩幽幽道。 说罢,她便来回用脑袋轻轻撞陆知行的身体,大有一副你不停下来,我就不放手的趋势。 “来啦来啦。”陆知行抱住林翩翩。 “哼哼,这还差不多。”林翩翩满意地轻哼,“知行,你有没有和玉相关的故事呀?” 陆知行回忆了一下,然后开口道:“还真有一个,刚巧也是鬼故事。” “嗯,那知行今晚给我讲这个故事吧,要是讲的好的话,我给你个奖励。” “那我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了!”陆知行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想,看来翩翩也给他买手链了。 “哈哈~”林翩翩笑得可爱极了。O(∩_∩)O 其实在林翩翩这里,不论陆知行讲成什么样,都是满分。 不过,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那我开始了。” “今天要给翩翩讲的是翡翠童的故事,话说正德年间,武宗好玉,尤好山中硬玉……” 林翩翩一边听一边记。 这样好在隔天能把陆知行讲的故事记下来。 她每天都会这样做,现在已经积累了十一个故事了。记录故事的时候,遇到不会写的字,她就用读音相近的字暂时代替,然后再拿去问陆知行。 除了练习写字外,林翩翩其实还有一个别的想法。因为这个想法太过大胆,以至于她连陆知行都不曾告知。 她想把陆知行讲的故事全部都收集起来,然后写成一本书,期待能像陆知行那样,赚稿费。 林翩翩一直想赚钱,她想能够真正地给陆知行送一件礼物。 她现在虽然花的是陆知行给的零花钱,但归根结底还是在花陆知行给的钱来买礼物。 林翩翩觉得,这样算不得真送。 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现在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头枕在陆知行的肩头,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一刻。 第61章 翩翩愿知行平安无事、万事顺遂 “……这边是翡翠童的故事了,翩翩可还喜——” 陆知行话说到一半,却见躺在怀里的林翩翩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挺秀的鼻子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声。 居然睡着了么? 也是,今天她与苏先生应该走了不少路吧,两个女孩子逛街自然是会走得远些。 陆知行把她抱起,轻轻放在旁边,又给她盖好被子。 他现在已经得了一种名为“没有林翩翩在就会睡不着”的病。 “玉……这个玉好漂亮……”林翩翩迷迷糊糊间开始说梦话。 陆知行没着急睡,而是侧躺着欣赏林翩翩的睡颜。 睡着了的林翩翩和平时略有不同,白日里的她很爱笑,虽说现在真实的笑要多了不少,但陆知行还是能看到些局促的影子。 林翩翩的心思很细腻,总是会想方设法地让陆知行开心、舒坦,所以有时候也会藏一藏自己的心事和情绪。 但睡着了的林翩翩,却是表情完全放松的模样,纯净而无瑕。 真就如同方才他讲的故事里的翡翠一般。 陆知行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正在欣赏一块美玉,又好像是在观察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睡觉。 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总是诱惑着他想上手摸一摸林翩翩脸颊上的软肉。 ——翩翩,你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陆知行在心里问了一遍。 林翩翩果然没有回他,看来是同意让他摸了。 他轻轻用指关节蹭了一下林翩翩的脸颊,柔软的触感着实让人上瘾,想要一直这样摸下去。 “嗯~”林翩翩发出一声可爱的嘤咛,耸了耸鼻子,但没有醒。 陆知行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收回手,吹灭灯后,躺回了他的位置。 “知行……你喜不喜欢我……”旁边的林翩翩还在说梦话,“……我送你的礼物……” “喜欢,翩翩送的我都喜欢。” 虽说陆知行还没收到翩翩给他的礼物就是了,不过他也不着急,明天等林翩翩醒了的时候,自然会给他。 陆知行像往常一样,在林翩翩的被子里摸出了她的手。 刚准备牵着睡觉的时候,却发现她的手心里有个温软的物件。 陆知行将它摸出来,接着透窗而入的月光一瞧。 竟是一块上好的白玉无事牌,用一根红绳坠着。 由于被林翩翩攥在手心里很久的缘故,那无事牌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呼……无事牌……翩翩愿知行平安无事……万事顺遂……”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那个躺在他身边肤白如玉的女孩子,他觉得眼前的“玉”要比手心的玉更加珍贵。 …… 佛朗机,泛指葡萄牙与西班牙,因当时对地理知识的认知有限,将两国统称为佛朗机。 著名的佛朗机炮,便是葡萄牙人的商船带到大明的。 王秀楚给陆知行的那本语言通解,其实是葡萄牙语的通解。 自苏怜烟来这里起,已经一月有余。 她来了之后,陆知行的时间宽裕了不少,除了琵琶之外,苏怜烟现在也开始教林翩翩别的东西了。 像是女红、妆造,甚至还会教林翩翩习书。同为女子,她的方法自然是更适合林翩翩一些的。 毕竟男女的思维方式和身体习惯都有不小的差异。 这让陆知行隐隐有种被抢了林翩翩时间的不爽感,但相应的,也给他腾出了不少时间。 前几日,王秀楚又来寻他,想约他一起去海市,说是洋人的商船到了,过些日子会集中卖稀罕有趣的物件。 陆知行欣然答应,刚好他也想试试,自己语言学的怎么样了。 为此他特地带上了一个小本子和用木炭自制的炭笔。 他打算边写边交流。 这倒是又让陆知行想起了一个喜欢吃五目炒饭的红发红瞳的女孩子。 他忽然有些伤感了起来,前世猝死前,他还有一本有关于那个女孩子的同人文,刚好写完结局,打算拓展番外的时候,就在公司猝死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读者对他写的大结局的评价,现在想来仍然有些些遗憾。 在他前世的那个时代,猝死似乎不是一件耸人听闻的事情,有个很有名的、专攻考研辅导的老师也猝死了。 陆知行原先还听过他的课。 “陆兄弟,那便是海市了,来自大洋彼岸的商船远渡重洋汇聚于此,在这里,能看到各种我朝少有的物件。”王秀楚的声音将陆知行纷飞的思绪拉回。 陆知行点点头,他没告诉王秀楚他要买火器,只是说对佛朗机的东西感兴趣。 这次来,也只是为了搭个线 这种时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除了林翩翩之外,他谁都不敢完全信任。 海市门口站着的两个男子伸手拦住了他们,其中一人向前一步,拱手道:“两位公子留步。不知两位身上可有利器,若是有的话还请交于我代为保管。” 王秀楚面露不悦:“我等读书人,岂会舞枪弄棒?” “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两位公子想必也不希望交易的时候,旁边忽然有人从怀里摸出一把刀来吧。” 陆知行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冒犯,毕竟在蓝星的天朝,进入公共场所需要安检是一件很普遍的事情,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进博物馆都要检查有没有带危险物品。 这是华夏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追求——安全。 陆知行没说什么,只是主动抬起手臂,示意他们可以搜身。 门口值守的另外一人,上前在他手臂、腰侧、大腿附近都拍了几下,便防他通过了。 只是那人看陆知行的眼神明显有些不对。 ——这书生不对吧?莫不是武夫冒充的,哪来这么壮实的胳膊。 见陆知行同意了搜身,王秀楚也只好跟着同意。 两人一同进入。 王秀楚边走边介绍:“陆兄弟你看,这里的铺子外面都扎着一条彩色丝带。” “哦?”陆知行顺着王秀楚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铺子都有条彩色丝带,一共有三种颜色——红、蓝、绿。 其中绿色数目最多,蓝色次之,红色则只有两三条。 “莫非这丝带还有什么特殊的讲究?”陆知行接话。 王秀楚继续说:“不愧是陆兄弟,瞧一眼就猜到了。” “这绑了绿色丝带,是符合我朝律法的,可以随意带出这个坊市。” “蓝色丝带则处于律法的擦边地带,你可以带出,但被官府抓到了,只能自己承担后果,货物售出,一概不认。” “至于红色丝带,则是完全的违禁品,只能在这里付定金,然后双方私下约定交货方式、时间和地点。” “比如……福寿膏、阿芙蓉……不过这东西陆兄弟可千万不要碰。真要寻求刺激,下次我再带你去别处玩。” 第62章 家父黄义淮 “王兄放心,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陆知行含笑答道。 “嗯,要说自在,还是得去勾栏,再没什么比女子香更叫人欢喜的了。”王秀楚摇头晃脑,似乎还在回味上次去勾栏的鱼水之欢。 “陆兄弟可要多来寻我,我现在可是孤独无趣的很。前些日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我那方小弟你还有印象吗?” “是有说过。”陆知行点头。 王秀楚嘴里经常会挂着这个名字,他应该也是朋友不多的类型。 陆知行算一个,他口中的方小弟算一个。 “他是真的疯了,他去从军了!好好的圣贤书不读非要去做那等危险的行当!” “先是在花街柳巷发痴的找姑娘,现在又要去江阴城寻旧部,你说他一个书生哪来的旧部,而且他扬州城都没出过,怎么会想到去江阴城,我是劝都劝不动啊……” 陆知行虽然对这不是很感兴趣,但既然王秀楚想说,他也就陪着听听吧。 看得出,王秀楚这些天没人陪他顽确实是憋坏了,一路上都叨叨个不停。 “……上次陆兄弟在茶馆可是好生威风,莫不是你还曾习武?” “不曾习武,略有蛮力罢了。”陆知行谦虚道。 最近接连听人问他有没有习武倒是又勾起了他的心思,早先他就有这个想法。 但那时候他还在陆家,没法请武打教习,陆父也不会允许他一个读书人去做这种粗蛮的事情,就连他锻炼身体都是悄悄做的。 现在有了自己的宅子,钱财也还充裕,倒是想请个武打教习来学学功夫。 罢了,还是搞火器吧,有这股子力气已经够用了。 真要讲自保,还是得有火器。 虽然在彻底混乱之前不能使用,但手里没火器,和有火器不用完全是两个概念。 忽然,他看见一个男子被洋人推搡了一下。 那男子一个踉跄直接摔倒在地,撑着身子爬起来后,又指着洋人破口大骂。 两人似乎发生了些什么口角,动了怒气,周围还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人。 “陆兄弟,你别怪愚兄多嘴,咱们读书人,自当雅量,常言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你身体强健,可万一人家身上藏了刀,刀兵可是不长眼的——” “诶?人呢?”王秀楚还想说些什么,转头却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陆知行已经不知所踪了。 “不是?我那么大一个陆兄弟呢?”王秀楚皱眉。 “蛮夷!蛮夷!果真蛮夷也!不通人语,不知礼数!让你这等腌臜的东西上岸都脏我天朝圣土!” 穿长衫的男子虽然身高比那洋人矮了一截,但脊梁却依旧挺拔,对着那洋人怒目相视,恨不得把唾沫星子直接喷他脸上。 洋人也是怒目相视,他虽然听不太懂骂的是什么,但也知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他低吼着说了几句听不懂的话后,便上前了一步,右手直接摆拳,打算先砸了男子骂他的嘴。 男子下意识抬手,但有一人比他的反应还要更快! 陆知行横眉冷视,右手直接如铁钳一般握住了那洋人的拳头。 “砰!” 拳掌接触时,空气中迸发出一阵爆鸣。 陆知行的右手微微晃动了一下,眼神一凛。 ——这人好大力气? 那洋人更是惊骇不已。 他这一拳虽说是收了些力的,毕竟是在异国他乡,真把人同伴打死了他也难以逃脱,他也只是想让骂他的人吃点苦头。 但没想到居然有人能直接抓住他挥出的拳头,而且是一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明人少年。 ——这就是传说中的华夏功夫么? 陆知行五指用力扣住洋人的拳头,微微发力,将他的腕关节向反方向折。 洋人吃痛,想要挣扎却发现怎么也挣不脱,只得躬身向前,顺着陆知行折的方向抬手臂,好减缓痛苦。 “挠我,挠我。”洋人连声求饶。 陆知行听了好几遍,才听懂他说的是“饶我,饶我”。 见他服软,便甩手松开了他的拳头。 洋人立即捂着手,手腕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疼得龇牙咧嘴。 旁边那个长衫上沾满灰尘的男子赶忙道谢:“在下黄顾昀,多谢兄台出手相助。” “无妨,你我既是同胞,安能袖手旁观。方才发生了何事?为何大打出手?” “我本打算去他摊位上看货,那蛮子张口就问候我的母亲,他辱我母亲,我自然要还嘴骂他,再后来,就是公子你看到的情况了。” 陆知行又看向洋人。 洋人见他投来目光,以为又要挨打,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陆知行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然后用随身携带的自制炭笔开始写字。 刚才单手制服洋人的壮士,此时竟然如同一个书生一般在写字? 这和看见张飞穿绣花针有什么区别? 等等,他好像穿的就是书生打扮的衣裳来着? 陆知行也不知道这洋人是哪国人,便用英语和佛朗机语都写了一遍,大致意思是问洋人先前为何要侮辱别人母亲。 洋人一边挠头,一边盯着本子。 上面那排字他不认得,但是下面那一行他能认识,就是语法错误有点多。 “&*%¥#……” 洋人叽叽呱呱说了一大串,陆知行没怎么听懂。 没办法,他学的是哑巴语言,只会看和写,听说是一点都做不了。 毕竟他都是通过书来学的。 陆知行看着洋人,又指了指自己手上的本子,然后把本子和炭笔都递给他。 洋人会意点头。 然后,高大书生和洋人壮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通过一个小本子对话。 几个来回后,陆知行终于明白了。 那洋人是想打招呼,但汉语不熟练,把“你今天还好吗?”说成了“今天,你吗?不错”。 两人就是这样吵起来的。 陆知行又跟黄顾昀与洋人都解释了一下,两人这才消除误会。 黄顾昀向陆知行拱手道:“兄台大才,居然还通蛮语!身手更是了得,家父黄讳义淮,不知可否结交一番。” 黄义淮?茗萱姑娘的主人? 这世界可真小啊…… 得知是黄义淮之子后,陆知行也回了一礼,不论人家黄义淮的初心是什么,他在给林翩翩找教习这件事上帮了忙,陆知行便要承这个情。 “在下陆知行,令尊曾帮过我许多。这次也不过是举手之劳,黄兄不必介怀。”陆知行微笑致意。 第63章 火绳枪 陆知行与黄顾昀又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各自告别。 陆知行打算去找王秀楚。 方才情况紧急,他没来得及和王秀楚说,原以为他会跟过来,却发现他竟也不见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先前那个洋人壮汉拦住了他,指了指他手里的本子。 两人又开始重复先前的交流模式。 壮汉用佛朗机语写道: 【你很强,我们可以认识一下。你可以叫我佩德罗。】 【陆知行。】 这时,陆知行忽然瞥见他的店铺上竟然绑着一根红色丝带! 陆知行看了一下左右,发现路人不知为什么都离他们两人比较远。 不过这样也好,他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能不能买到火器。 陆知行用佛朗机语写道。 【请问这里有火器出售吗?】 那洋人看了后,灰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他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招呼他进到铺子里面去。 竟然真的有!陆知行又惊又喜! 也是,这家伙无论是身材还是名字,都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陆知行看着德佩罗犹豫了一下,虽然有些顾忌跟进去会不会有什么风险,但他确实很想要买到火器。 他是机械工程出身的,这些年钻营“奇技淫巧”倒是也弄出了些东西。 如果再让他拆上几把火器,仔细研究,兴许就能找到制作火器的窍门。 有了这身本事,无论是做来给自己人防身,还是将来乱世开启后,加入势力,都是一块响当当的敲门砖。 陆知行还想给林翩翩做一把后坐力小些的火器防身呢! 他之前做的那个土火枪后坐力太猛了,他拿着都震手,林翩翩完全用不了。 也不需要太远的射程,七步内弹道不飘,且有杀伤力就行。 这个险,他得冒! 陆知行跟在壮汉后面,进门前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铺子里面的陈设。 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 看来确实和王秀楚说的那样,带有红色丝带的店铺只做交易却不直接交货。 【陆,你很厉害,是我遇到过第一个不用带翻译的明人,而且力气也很大。】 【火器确实有,但价格不便宜,而且只能卖给你散装的部件,要自己组装,需要预付定金。】 【你能接受吗?】 散装的?那更好了。 陆知行接过本子,继续写。 【可以接受。】 佩德罗又问。 【我只能搞到奥斯曼火绳枪,你看可以吗?】 奥斯曼火绳枪?好东西! 赵士祯改进而成的鲁密铳的原型就是奥斯曼火绳枪。 但对陆知行来说,缺点就是这把枪有点长,不是很方便携带。不过没有关系,陆知行可以后续再自己改进。 陆知行果断答应,随后两人又商定了一下交货细节,付完钱后陆知行便离开了。 在海市又转了一会后,陆知行又遇到王秀楚了。 此时的王秀楚身边已经多了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 注意到陆知行的目光后,王秀楚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陆兄弟,我又买……我又解救了一个姑娘。” “方才我见你不见了,找你的时候意外看到一伙贩卖东瀛女子的人牙子,见她长相不错,价格又不贵就买了下来。你要不要也买一个,那里还有个不错的。” 陆知行神情复杂地看了王秀楚一眼。 他能说什么呢?没有买卖便没有杀害? 不,对于这个女子来说,被王秀楚买回去,可能真的是一种幸运吧,起码能吃饱饭。 陆知行沉默了片刻,摇摇头:“不了,我们回去吧,也差不多逛完了。” …… 雨,大雨,雷声大作。 距离上次和王秀楚去海市已经有了十余天,陆知行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火器。 此时东厢房内摇曳的烛火照着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 夜已深了,照往常的时间,陆知行现在应该正抱着林翩翩讲故事。 但今晚,他却还在桌子旁忙活着什么。 林翩翩也在一旁陪着他。 时而给他递茶,时而给他翻图纸。 陆知行现在心情有些激动,马上就好了,只差最后一个部件,他就可以获得一把真正意义上的枪了。 虽然和陆知行以前玩过的射击游戏里的枪械完全不能比,但这到底是一把现实中的枪。 别说是真枪了,对于男生而言,哪怕是捡到了一个像枪的木棍都能开心大半天,更何况是自己亲手组装的一把真枪。 林翩翩坐在桌子旁边,撑着香腮,安安静静望着陆知行。 此时的陆知行神情极为专注,眼睛静静盯着手中的部件,时而又对比图纸,偶尔遇到打磨不平的地方还得自己用锉刀锉掉。 看得林翩翩眼里异彩连连。 ——专注的知行,好像更有魅力了呢~ 林翩翩用纤纤细指,从桌子上的小碟子里捻起一块桂花糕,自己咬掉一半后,将剩下一半喂到陆知行嘴边。 陆知行全然不觉,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张开嘴巴,开始嚼嚼嚼。 林翩翩嘴角扬起一个柔和的角度,轻轻哼着今天苏连雁新教她的曲子。 其实她已经有些困了,但看陆知行这么专注,又不想打扰他。 她用手轻拍着自己的嘴巴,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观察陆知行。 待他把口中的桂花糕吃完后,林翩翩又给他端了杯温水喝,免得他吃得太干。 “哈哈哈,成了!成了!翩翩,我成了!我成了!” 陆知行将崭新的奥斯曼火绳枪捧在手中,仿佛在观察什么艺术品一样。 按照组装图纸中的描述,该枪重六斤八两,长约六尺。 老实说,这把奥斯曼火绳枪比鲁密铳还是差了一些。 赵士祯改造的鲁密铳,不但射击流畅更为简单流畅,还加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设计,那就是枪身可以加装钢刀。 这个时代的火器都有一个弊端,那就是换弹速度极慢,加装钢刀可以让枪支在打完一枪后不至于变成烧火棍,仍然有近战的能力。 不过,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把正儿八经的火器。 在火器面前,练了十几年功夫的武者和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没太大区别。 而且通过观察这些枪支的部件,陆知行脑海里涌现出一大堆改良的想法,不过这些都需要一一实验。 林翩翩好奇地打量着陆知行手中的武器:“这是什么啊?” “真理,这是真理!当你有它而别人没有的时候,别人就要乖乖听你说话。” 第64章 晚安 “真理?听上去好像很厉害。”林翩翩不是很明白,但是觉得很厉害。 林翩翩明白,自家知行又在说奇怪的话了,不过作为他的翩翩姑娘,只要好好听着便是了。 “嗯!等我再多研究研究,以后给你也做一把便携的,可以用来防身。”陆知行抚摸着火绳枪的枪管,眼里闪着精光。 “哇!知行真厉害!”林翩翩夸夸。 “这钢管上隐隐可见接缝,枪膛内有明显钻痕,莫非先用精钢铸成铁片、锻打成卷后再用铳钻完洗法来开枪膛么……还真是硬钻啊……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如果便携是第一属性的话,或许可以牺牲一点枪管的长度,虽然降低了射程,但是子弹初速会得到提升,在近程作战方面,反而更有优势,反正隔远了精度也低,不如当近战武器用,射程再怎么短也比长矛要长啊……” “就是这前端装填的方式有点不方便……单兵作战的话,甚至还未必有我那双管土火枪好用,起码能连喷两下。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处理一下……改后膛装填……换定装火药……但这样的话,造价恐怕有点吃不消……” “嘶……又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了,若是设计之初就准备只打两发贴脸的高伤害呢……双管喷……再加上类似三眼铳的想法,打完子弹就扔,根本就不考虑装填,能否大幅度降低造价呢……” “不考虑装填属性那装药量是不是可以大胆一些,古有斩马刀……能不能弄一个能有效杀伤骑兵的‘斩马枪’?” 陆知行捧着手中的火绳枪,快步跑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将刚琢磨出的想法一一记录下来,待来日再行验证。 “翩翩,你先去睡吧,我今晚要搞完一些,现在脑子里有太多的想法了,不记录下来我怕忘掉,想睡也睡不着。”陆知行一边记录想法,一边在纸张上画出简易的设计草图。 “先欠翩翩一个晚上的故事,之后再补给翩翩。” 林翩翩莲步轻移,来到陆知行身后,轻轻地抱了他一下:“那好罢,我先回去睡了,知行也莫要熬太晚。” 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如果自己坚持留在这里,反倒是在逼得陆知行放下手中的事情去陪她睡觉。 “茶和糕点我放在这里了哦,要是饿了、渴了记得吃,也不能熬得太晚了。”林翩翩仔细嘱咐。 走的时候,林翩翩又把房间没合上的窗户给关严实了,免得陆知行夜里受凉。 “嗯,翩翩晚安。”陆知行抬头向林翩翩笑了一下。 “晚安,知行。”林翩翩则眨眼相对。 陆知行又在角落里翻出了一个木箱子,打开木箱之后,里面是几本杂乱堆积的书。 将书取出后,下面还有一层木板。 陆知行在箱子里摸索了一下,将那个凸起的铁钉给按了下去,然后将木板移开。 里面赫然摆着一把双管土火枪。 虽然做工有些粗糙,理念却是比火绳枪更先进一些的。只是不懂这个时代的机械加工技术,很多东西只靠自己琢磨极为困难。 这把双管土火枪是“自生火铳”,也可以叫做“燧发枪”。 陆知行之所以能手搓这个,也是前世在大学时和几个胆大的研究生学长在导师工作室手搓过一把…… ……嘿嘿……差点没给那个老师吓得背过气去。 其实他们也没那么莽撞,激发装置没做,顶多算个不能发射的模型。 但那是有机床的前提下,这个时代陆知行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陆知行抓了一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用毛笔在茶杯里蘸了一下,又端起砚台抿了一口水。 呸!呸呸—— 干!拿反了,喝了一嘴墨! …… 陆知行悄悄推开房门。 怎么有种去网吧打游戏回来晚了,怕被老婆抓包的既视感! 不对不对!这哪来的网吧,他也还没有老婆! 陆知行蹑手蹑脚地走着,尽量不发出声音。 咦,翩翩好像睡错位置了,怎么睡的是我的位置呢? 这傻姑娘,莫不是想帮我先把被窝睡暖? 外面的雨仍然下得很大。 紫蟒一般的雷霆,倏然在天际闪现,将夜色照亮一瞬。 “轰!” 几秒过后,狂暴的天雷猛地炸响。 陆知行下意识地一呆。 雷声的余韵似山呼海啸般袭来,让陆知行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他又想起那一方窄窄的冰棺了。 第一次见的时候装着他高大的父亲,第二次见的时候装着他个子不高的母亲。 真是奇妙,也没什么型号讲究,好似谁都可以轻易躺进去一般。 那两年,陆知行接连捧了两次灵牌,人家到中年甚至老年才能做的事情,他在青年时,就做完了。 弄得他也想进去那窄窄的冰棺里躺一躺,好当面问问爸爸妈妈那么着急离开他——哪怕稍稍多等些年呢?他马上就能报答他们了。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 窗外的树影在闪电的照耀下,如鬼手一般拍打在窗户上,又随闪电消失而隐匿。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轰!” 又是一道狂暴的雷霆炸响,陆知行深深地吐了口气,甩了甩脑袋。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被子里那娇小而纤薄的身子抖了一声。 陆知行走过去一看,林翩翩正侧躺在他平时睡觉的位置,蜷缩着身体,怀里紧紧抱着他的枕头。 “……不要……不要卖我……娘,我可以少吃一些的,一天一顿……不,两天一顿就可以了……求求你……求求你……别把我丢在这里……” “轰!” 又是一道雷霆炸响,今晚的天公似乎格外的狂暴,好似要把心底积郁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陆知行缓缓蹲在林翩翩身边,伸出手,用指腹将她眼角的湿润轻轻抹去。 他觉得胸口有什么在发烫,不是很舒服。 陆知行换掉衣服,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铺,轻轻越过林翩翩的身子。 他缓缓躺下,从林翩翩背后将她抱住,就像是林翩翩抱着枕头的姿势一样。 陆知行将下巴抵在林翩翩的肩胛骨上,双手绕过她纤细的腰肢,好似要把她完全揉进自己身体里一样。 “晚安,翩翩。” “明天见~” …… 第65章 入梦 雨!大雨!雷声大作! “轰!” 狂暴的天雷携着狂风将豆大的雨点甩在写字楼的玻璃窗上。 晶莹圆润的雨滴砸在冰冷的窗户上,像是并不璀璨的烟花。 “老陆!老陆!快醒醒!快醒醒!组长要我们去开组会,等会还得去开视频会议跟甲方做报告。啊——困死了——” 旁边工位上的杨阳一边打瞌睡一边用力摇晃着陆知行的身体。 他和陆知行昨晚被留在公司加班改PPT,组长说什么这个PPT很重要,要他们两个熬夜赶一下。 杨阳不明白,如果这个PPT真的很重要的话,为什么要给他们两个刚进公司半年的新人来做? 只是,他不敢问。 有班上就不错了,他们寝室四个人,也就两人找到了工作。 另外的两人,一个说回家考公,还有一个则在学雅思,打算去外面再搞个文凭。 “老陆!再不醒我可不管你了啊!”杨阳又催了他一下。 陆知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喊道:“翩翩……早啊,翩翩……” “翩翩?听起来像个女生的名字,难不成老陆你悄悄脱单了!”杨阳当场呆住。 “翩翩……嗯?这是哪,怎么在工位上?老杨?你怎么在这?” 陆知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杨阳。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照得陆知行满脸煞白。 “得,搁这儿做梦呢,你接着睡吧,梦里啥都有。”杨阳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个备注为赵扒皮的消息弹了出来。 “不跟你皮了,我先走了啊,去把PPT提前拷上去,304会议室,记得来。桌上有两个小面包,你先垫吧垫吧,熬大夜不能不吃东西,走了啊。” “轰!” 震耳欲聋的雷声再次袭来。 杨阳的声音淹没在雷声里,越来越小。 陆知行瞳孔骤缩,浑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翩翩……翩翩…… …… “怎么搞的?五天了,你们这方案越改越差,还不如第一版好呢!这就是你们的工业设计能力?要是你们不想接的话,我就换人了。” 视频里穿着西装的男人连连拍桌。 赵鑫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哈哈哈,刘总说笑了,怎么会不想接呢。我们再改一版,明天上午,不,今天晚上下班之前就拿给您看。” “呵。”视频里的西装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算了吧,你们喜欢加班我可不喜欢,还是明天看吧,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赵鑫赶忙赔笑:“谢谢刘总!谢谢刘总!我们一定好好干!” 视频被单方面挂断,赵鑫脸上的谄媚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的表情。 “啪!”他将手中的文件夹狠狠摔在了会议桌上。 他一脸阴沉地看着小组组员。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做的是什么东西!工业美学工业美学!没学过吗?还要我给你们再开个班吗?” “来,张彬,你看看你这模型做的,TM的穿模了穿模了!说了多少次,用rhinO建模的时候一定要用精确坐标,不要随手就是一拉!” 陆知行还是浑浑噩噩的模样,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坐在他旁边的杨阳肘了肘他:“嘿嘿,老陆,你看这赵扒皮这变脸速度,不去演川剧是不是可惜了?” “对了,那两面包你吃了不,熬了大夜得及时补充营养,前不久的新闻你看了吧,张老师的事情,你可别也猝死了啊!” “喂,老陆,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杨阳见他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又轻轻推了推。 “砰!砰砰!”赵鑫用手掌把会议桌拍得“啪啪”作响。 “杨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来来来,你站起来!那个陆知行也站起来!”赵鑫脸上的怒气肉眼可见。 杨阳一言不发,只是拉着旁边的陆知行一起站了起来。 “我知道你们是新员工,但这个PPT也太敷衍了吧,你看着字体和字号,对么?我怎么跟你们交代的……” “陆知行,你那面无表情的样子是什么意思?不服气是吧!” “嘿嘿,赵总您别生气,他……他家里出了点事情,心情不太好。”杨阳赶忙替陆知行想了个借口道。 “……嗯……不要把家里的情绪带到公司来……你们两个先坐下吧……” “李欣欣,你站起来,前期你和客户沟通的时候……” “……” “……晚上九点的时候,我们再在这里碰个头……另外王总那个项目,也得赶一下进度了……” “……” 后面赵鑫又喊了几个人起身,说了很多话,但陆知行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和林翩翩相关的记忆。 相遇、相拥、相知、相约、相伴、相……相恋,那么多回忆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是梦呢? 陆知行不知他是怎么挨到下班的,中途杨阳和他说了些话,但他没怎么听清,也没有回应。 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磅礴的大雨。 ——雨……又是雨……我讨厌下雨,好似每次下大雨都要从我身上夺走些什么似得…… 窗户外的世界被雨水冲刷得越来越模糊,天也越来越灰暗。 “下班了老陆,唉……你是不是失恋了啊……等会你回家吧,赵扒皮那边我去帮你说,诶!赵、赵总你怎么来了!” 赵鑫伸出手指,一脸阴沉地指了杨阳两下,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赵鑫看了一眼备注,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用杨阳从未听过的柔和语气说:“欸,老婆,我这有事等会再给你回电话好不好?” “嗯嗯,好,你先说。” “没事没事,你先拿我们准备买车的钱垫着,咱爸的病更重要,嗯嗯,好,我晚点来医院看你们。” 赵鑫看了陆知行和杨阳一眼,捂着手机快速地说了一句话:“陆知行今晚先回去吧,那个杨阳等会来一下我办公室。” 说完之后,赵鑫匆匆远去:“没事没事,老婆,你别哭别哭,有我呢……” 杨阳无奈地摊了摊手,拍了拍陆知行的肩膀:“唉……希望你明天还能看到我,你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一下,大丈夫何患无妻,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陆知行木讷地点了点头,包也没拿就往外走。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长。 是梦啊……是好事吧…… 起码不用担心未来了,哪怕世界打得火热,也没有战火能侵扰这片土地,更不可能会饿死…… 你应该高兴的啊!陆知行,为什么要流泪呢…… 就在他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明媚的声音。 “怎么电话也不接,我都等你好久了……诶?知行……你怎么了……” 一个手里抓着两杯奶茶的女生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看着陆知行。 第66章 梦? “翩翩……”陆知行呆愣原地,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生。 “嗯哼,正是本姑娘!呐,你的奶茶,还有一点点温哦,我可是一直都抱在怀里的。” “嘻嘻,你闻一闻看,有没有我身上香香的味道。”林翩翩狡黠一笑。 下一秒,她便被紧紧的抱住了。 温热的“雨”,一点一滴的落在了她的肩头。 “轰!” 先前那道闪电带来的雷声姗姗来迟。 林翩翩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又化作了一抹温柔。 “是不是在公司受委屈了,不哭不哭,翩翩给你抱抱,抱抱就不难受了。” 林翩翩用胳膊稍稍搂紧了一点陆知行,她现在有点后悔买奶茶了,没买奶茶的话,她现在就能腾出手抱一抱陆知行了。 “翩翩……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我才不会离开你呢,赶都赶不走的那种!”林翩翩踮起脚,好把脑袋埋在陆知行的肩膀和脖颈之间的位置。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我穿越到了明末,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梦,太真实了……我分不清……翩翩……我真的分不清……” “诶?明末?在那个时代过了好多年的话应该会很辛苦吧。分不清的话就不分好了,把我这里当成梦也可以的啦……摸摸头,不难过不难过……”林翩翩的声音温柔极了。 她又问:“在那个世界也有翩翩吗?知行没有喜欢上别的女孩子吧?” “没有,我喜欢的一直是你,不过……那个世界我们还比较小,还没有和你告白。” 林翩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知行在梦里也是这么正经的呀。初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可你却偏偏要等到大学才敢跟我告白,就不怕我被别人拐走嘛~” “知行。”林翩翩唤了一声陆知行的名字。 “嗯。”陆知行紧紧抱着林翩翩,感受着她身体上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那熟悉的香气,更是让他不想放手。 林翩翩又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陆知行的脖颈,小声道:“我是不会害羞的啦,但是我们这样被你同事看到真的没有关系吗?” 陆知行愣愣回头,发现杨阳正满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见两人都向他的方向看去,杨阳尴尬道:“咳咳……我下楼买咖啡,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完,他便落荒而逃,他感觉自己又被别人的幸福给烫到。 杨阳越想越郁闷。 不是!你真有女朋友啊! …… 雨停了。 两人走在夜色里,道路旁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缓缓拉长又缓缓压扁。 “怎么啦怎么啦,怎么了嘛,知行都不和我说说话,我可是想你想了一整天了~”林翩翩用略带幽怨的撒娇语气说道。 她踩在人行道绿化带边缘的路缘石上,在玩一种名为“只能走在路缘石上”的游戏。 左手牵着陆知行,右手握着奶茶,展开手臂保持平衡。 林翩翩要比陆知行小上一届,算是他的学妹了。 今天是周六,林翩翩不上课便来找陆知行了,但遗憾的是,陆知行要加班。 林翩翩便在附近的商场里逛了一天,一直等到陆知行下班。 “没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陆知行答。 “是在想那个世界的我吗?”林翩翩眨眼问。 “嗯,要是我醒了的话,那边的她会不会很想我。” “喔……知行很花心哦,居然想要两个翩翩。”林翩翩调笑道。 “没有,那个世界的翩翩很可怜,她只有我了。” 林翩翩放缓了一些脚步,又问:“那知行是可怜她,还是喜欢她呢?” 陆知行沉思了一会,缓缓开口道:“最初是因为怜悯,但渐渐的就成为了习惯,和她越来越亲密,慢慢地开始离不开她,这样的感情,算是喜欢吗?” “哼哼,知行居然问女朋友这种事情,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林翩翩哼哼。 “没、没有,那个也是翩翩,只不过是少女时期的林翩翩。” “好啊!知行是嫌我老了,这下更哄不好了!”林翩翩撅嘴。 “没有,我……我……”陆知行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解释。 林翩翩又问了一个“死亡”问题:“那你是更喜欢现在这个我,还是更喜欢梦里的我?” 这个问题,陆知行更是答不上来。 “对不起,翩翩,我不知道。”陆知行眼帘微垂。 “唉……木头知行。”见陆知行这副难过的模样,林翩翩一下就心软了。 她从路缘石上跳了下来,抓起陆知行的手,换了一个牵手的方式。 从原先那种普通的牵手变成了十指相扣。 “好啦好啦,不想这个了,我们去吃火锅,今天本姑娘请客,我又拿到了今年的奖学金哦,翩翩厉害吧~” 林翩翩用脑袋轻轻撞着陆知行的肩膀:“我可是没吃晚饭的喔,肚子都要饿瘪了。” “等吃完火锅我再教你怎么哄我好了。” “去我们学校附近的那家吧。” “对了,给你一个礼物,今天逛街的时候看到的。” 林翩翩从包包里翻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话虽然是这么问的,但林翩翩那略带威胁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要是敢说不喜欢你就死定了”。 陆知行颔首,接过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块系着红绳的无事牌。 陆知行瞳孔陡然收缩,将无事牌从盒子中取出,放在手心。 触感温润,色泽柔美,漂亮极了。 陆知行将它握在手心,怔怔地望着林翩翩,嘴唇嚅嗫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太敢说。 他有些害怕…… “不说话就当你是喜欢啦,这可是我挑了好久的,还拍照咨询了一个关系很好的学姐呢!” “谢谢翩翩,我很喜欢。”陆知行微笑道。 “那我给知行戴上吧,你弯一点点腰。” 林翩翩踮起脚尖给弯腰的陆知行戴上无事牌。 “你呀,心里总是装着那么多事一定很累吧。” “我知道这是你的习惯,很难改变,但也请知行能偶尔稍稍多依靠我一点吧。” “翩翩送知行一块无事牌,愿我家知行——平安无事,万事顺遂。” 第67章 再抱我一下吧 “呼呼!呼——辣!好辣好辣!啊呜——” 林翩翩被辣得直吐舌头,蒸腾而起的热气将她的睫毛都吹得颤抖。 陆知行赶忙将手边的酸梅汤喂给她喝:“喝点酸梅汤,解解辣。” 他们坐的是四人桌,但却并没有面对面坐,而是坐在了同一边。 身边这个林翩翩要比记忆中的林翩翩妩媚许多,性格也极为开朗。 有种从邻家妹妹蜕变成邻家姐姐的感觉。 “诶,知行怎么一直看着我呀,你可不要说什么我秀色可餐的鬼话昂~”林翩翩又向陆知行眨了一下眼睛。 “就是见惯了少女体型的你,看现在这个有点不太习惯。” “嗯哼~”林翩翩轻哼着用纸巾擦了一下嘴巴边上的辣油。 她轻轻拍拍自己胸口,大大方方地向陆知行伸出双臂,向着陆知行妩媚一笑。 “终于是长成知行最喜欢的姐姐模样了是么?那要不要来翩翩姐怀里撒撒娇,很柔软的喔~” “不、不了,过些年再抱吧……”说着说着陆知行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点,看向窗外的雨,表情有些忧伤。 “怎么啦,是不喜欢吃火锅吗?”林翩翩放下手中筷子,亲昵地抱住了陆知行的胳膊,“那等会我回你住的地方,翩翩姐给你做饭吃,你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吧?” “没有。”怕林翩翩不放心,陆知行往嘴里塞了一块肥牛卷,“翩翩在这个世界过的开心吗?” “哈哈哈哈,怎么感觉这个问题有些怪怪的,是问学校吗?” “你毕业了倒是少了很多乐趣,没人骑电动车到宿舍楼下接我了,也没人在我上课的时候偷偷溜进教室给我送奶茶。” “对了,你送我的熊玩偶还在我宿舍哦,每天我都要抱着睡觉……就、就好像抱着你睡一样。” “哎……不过要毕业了还蛮烦的,我这种音乐生很难找工作啊,但我真很喜欢琵琶……”说着说着,林翩翩有些苦恼了起来。 好在她向来很坚强,任何挫折都无法将她打垮。 不一会就恢复了先前那样开朗的模样,林翩翩又笑盈盈地对陆知行说:“不过我最近有在写小说喔,把我们的故事写成小说。” “我跟你讲哦,好多人都说我们的故事好甜好甜的呢~” “虽然稿费不多,但毕竟是第一本书,好歹是见着钱了。我听学姐说,她有个朋友,叫什么墨鱼,刚开始的时候一连写了七十万字连一块钱都没赚到……” “说不定哪天我的书就爆火了,到时候……到时候知行你就不用工作了,我来养你!” “这样你就可以留一些时间来陪陪我啦。” “好不好,我的知行哥哥~” 林翩翩侧着脑袋靠在陆知行肩膀上,眼眸里荡漾着极尽温柔的笑意。 …… 吃完火锅后,陆知行又被她带到了一个天桥上。 陆知行和林翩翩并肩而立,一同倚在天桥的扶手旁,望着下方车水马龙的道路,以及远处繁华的城市。 “翩翩,你喜欢这个世界吗?”陆知行说。 “哈哈哈哈~”林翩翩巧笑嫣然,“怎么了,知行,总觉得你今天好奇怪诶?” “当然会很喜欢了,有吃不完的好吃的,有穿不尽的漂亮衣服,而且还经常可以和知行在一起贴贴~” “听说好多地方都在打仗呢,但我们这里还是安安全全的,不用像身处战乱中的人那样担惊受怕,所以我很喜欢这个世界。” 路灯上立得笔直的红旗在狂风中呼呼作响,下方的红灯笼也被吹得摇摇晃晃。 林翩翩眺望着远处,忽然变得安静了下来,嘴角微微弯起,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灯火通明的城市如同画卷一般在面前展开,她的瞳孔被万家灯火照亮,璀璨如星。 她的目光温柔而平静,再无半点陆知行记忆中的青涩稚嫩。 “真好,能活在这样的盛世,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和知行多去外面看看,从清晨到晚霞,从天南到地北……” “知行,我想好了,以后要是我写书真赚了大钱,就带你去环游全国,我们一起看遍这大好河山。” 她的语气从容而自信,明明是媚骨天成的面容,却又带着让人想要亲近的温柔。 林翩翩转过身,面对着陆知行,略微带些妩媚的桃花眼里全是陆知行的身影。 “知行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记忆里的我?” 陆知行怔怔地望着林翩翩,隐约间好像又听到了些什么模糊的呼唤声。 真奇怪,明明没有下雨,为什么却能听到雨声呢…… 陆知行刚要说话,唇上就抵住了一根食指。 林翩翩浅浅一笑:“知行等会再说罢,先听我说。” “知行更喜欢哪个翩翩都好,那都是翩翩,也都是你的翩翩。” “无论是梦里的世界,还是现实的世界;无论是这个时间线、还是过去、未来的某个时间线……” “……你我的命运或许早就注定了,在所有的时空之中,你我都会相遇相伴、相知相恋。” 林翩翩又往前靠近了一些,直到两人的鼻尖将要触碰,她才停下动作。 陆知行凝望着眼前的温柔女子良久,缓缓开口:“翩翩,我知道我的答案了。” “我想让记忆中的你,也看到河清海晏的盛世,哪怕无法像现在这样繁华。” 她伸手轻轻捧着陆知行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哟,知行这个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了,也会哄我了?” 模糊间陆知行又听到有人喊他,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知行……知行……” 她伸手轻轻捧着陆知行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眸温润地注视着陆知行的眼睛。 “我其实也不知道你梦到的翩翩是怎样的?那些你从未和我聊过,我又哪里会知道?” “只是看到你那么惦记那个翩翩,心里便起了些戏弄你的意思,其实我并没有生气哦,看到你做梦都念着我的时候,我还蛮开心的。” “轰!”一道惊雷没有任何预兆地倏然炸响。 “要下雨了,知行,我们快走吧,今晚我不回宿舍,我要去你住的地方陪你,下雨打雷的时候和你缩在被窝里看恐怖电影肯定很刺激。” “哼哼,你跟我保证过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房间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袋子的话,你就死定了!”林翩翩故意装作一副很凶的模样。 “诶,知行,你怎么不走了?” “知行……你怎么哭了……” “知行……你怎么哭了……” 青涩稚嫩与温柔成熟两种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 陆知行眼角淌下一滴热泪,喉咙干涩。 “翩翩,再抱一下我吧……梦要醒了……” …… 第68章 梦醒 “知行……知行……你怎么了……”林翩翩慌乱地给陆知行擦眼泪。 刚才她被雷声惊醒,见陆知行还在熟睡,就想着悄悄摸过来,在他身边躺一会。 结果刚一过来就听见陆知行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见陆知行做梦都在想着她,林翩翩还挺高兴的,就过去抱了他一会。 就……就稍稍放纵一些些吧,知行应该不会怪她的。 再之后,被她抱着的陆知行就开始流泪了。 “知行……知行……是不是做噩梦了呀,翩翩在呢……” 林翩翩的声音轻柔地像春日里拂面的微风。 她起身,将陆知行的上半身抱起来了一点,好让他能把脑袋靠在自己的怀里。 屋外,风雨大作,电闪雷鸣。 屋内,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轻哼着母亲哄孩子时唱的童谣。 “大雁飞过秋凉天……阿爷笑指城墙攀月牙……看呀看呀,美人在云间——” “月儿弯弯……那笛子正在吹响……葡萄成酒……盐铺鞍,照我回家,路何时现——”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比这更清晰的是那熟悉的香气,是林翩翩的气息,陆知行一下就分辨出来了。 陆知行对这种香气很上瘾,又往香气的源头靠近了一些。 先前的香甜更加浓郁了一些,有些像是茉莉混着百合的花香。 “扑通……扑通扑通……” 是林翩翩的心跳声,对陆知行来说,这是一种很有魔力的声音,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很安心。 或许是把趴在林翩翩怀里感受到的温暖触觉和声音的听觉给联系到了一起吧。 说起来他好像已经被林翩翩抱过很多次了。 陆知行感觉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双小手往上移动了一点点,将他眼角残留的泪痕抹去。 陆知行抬头向上看去,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眸子。 “知行,你醒了呀~” 林翩翩焦糖色的眼睛里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方才我被雷声惊醒……刚想过来抱……想过来看看你,就见你哭了,便稍稍抱了你一会。” “知行哥哥应该不会介意吧~”林翩翩应该是有些害羞,青涩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些桃红。 陆知行没有说话,反而像是一只大狗狗一般在林翩翩怀里蹭了蹭。 无论是那让他感受到柔软的身体,还是散发出来的甘甜香气,以及毫无防备的温柔笑容都让陆知行根本松不开手。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另外一重梦境。 此时此刻,他只想好好珍惜,一分一秒也不想放开林翩翩。 林翩翩先是被陆知行的动作稍稍吓了一跳,但她并没有挣扎,只是纵着陆知行在她怀里撒娇。 这种可爱模样的知行,她还是第一次见,一种想好好呵护他的心底冲动油然而生。 “知行怎么忽然这么粘人了呀?”林翩翩柔声问,用手轻轻将陆知行脸颊的碎发挽到耳后。 “翩翩,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整整十个小时……整整五个时辰都没有见到翩翩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五个时辰了啊!那……那很久了!”林翩翩很配合地说道,又像哄小孩子一样,顺着陆知行的话说过去,“在梦里世界的翩翩没有照顾梦里的知行吗?” 嘻嘻,这是连雁姐教她的——哄男子就要把他当做小孩子去哄。 连雁姐会的真的很多啊。 本来她还想和怜烟姐学妆造的,但怜烟姐说要等她大一些后才教她。 林翩翩觉得她也有从连雁姐身上学到一点点姐姐的属性。 其实她略略能感受到,知行好像更喜欢姐姐来着。 大概是因为他也很缺关爱吧,林翩翩总觉得他一直把自己欺负得太狠了,什么事情都要扛着。 没关系,林翩翩觉得她可以又当姐姐又当妹妹,当知行需要妹妹的时候,她就会闪着星星眼地崇拜知行。 当知行需要姐姐的时候,她也可以给知行抱抱,给知行安慰。 “后来有遇到翩翩了,翩翩带我去吃了火锅。”陆知行继续闭眼埋头在林翩翩怀里念叨。 “火……火锅?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下次我们在家也可以坐着吃,那个挺简单的,我过些日子做一个烧炭的火锅来。” “喔!知行真厉害!”林翩翩夸夸。 “翩翩,以前我总想逃避,但现在我的想法有些变化了,我想试着去改变历史,给翩翩创造一个河清海晏的世界。” 而且……那样的话,或许再往后的历史或许会少些悲剧吧。 陆知行的心气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他见过林翩翩眼里对美好世界的向往 他是这乱局中的变数,像是一只蝴蝶,虽然渺小,但若是能扇对翅膀,那便可以搅动天下的风云! “嗯!虽然不知道‘河清海雁’是什么意思,不过无论知行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会让翩翩亲身体会到什么是‘河清海晏’的。” 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陆知行和林翩翩聊了很多很多。 直到某一刻,陆知行忽然挣扎着从林翩翩怀里起身。 不对劲!怎么感觉林翩翩变成姐姐了! 在林翩翩错愕的目光中,陆知行靠着床头板坐得更直了一些,然后一把抱住林翩翩,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陆知行要比林翩翩更大只很多,这样的姿势,他可以以“公主抱”的姿势把林翩翩完全抱在怀里。 做完这一切后,陆知行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翩翩知道,陆知行这会又想体验当哥哥的感觉了,就乖乖地枕在陆知行的肩头,任由他抱着自己的身子。 她很喜欢这样被抱着,尤其是在外面风雨大作的时候。 林翩翩搭在陆知行胸口的那只手忽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伸手到陆知行领口,将它摸了出来。 一块温润莹白的无事牌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抬眸看向陆知行,“知行带这个真好看~” 林翩翩眼眉弯弯地笑着,她心底又升起了有些贪婪的念头。 “知行哥哥,可以给我讲故事么?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晚,听鬼故事一定很有感觉。” “那我给翩翩讲聂小倩的故事吧,不过这个故事有点长,可能一个晚上讲不完。” “没关系,我们还会在一起很长时间,只要知行愿意的话。” …… 第69章 姑娘可是身体有疾 扬州城,西城,腊月。 陆知行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方才去东城给林翩翩买了些过冬的衣物。 还是上次那家裁缝店,尺码什么都有现成的,也省得林翩翩跟着一起跑一趟了。 陆知行发现,林翩翩最近和苏连雁关系越来越好了,倒不像是师生,竟像是嫡亲的姊妹。 兴许是讲曲子的时候需要附带背景故事的缘故吧,林翩翩也从苏连雁那里学了不少文化方面的知识。 陆知行早先学琴的时候也是如此,往往都要听先生讲好久的作者生平、作曲年代。 看到林翩翩能有一个这样亦师亦姐的朋友,陆知行也很开心。 自从那个雨夜后,陆知行心里也多了些别的念头。 他不仅要带着林翩翩活下去,还要带着她活得好好的。 当前重心还是放在科举上,只要能在明年中举,取得一定社会身份和地位,后续加入其他势力就会轻松不少。 头号敌人便是将来会入关的满清,别的势力虽然也不见得待百姓多好,但好歹也是华夏衣冠,无论将来谁取天下,终究是汉人王朝。 陆知行其实有想到过一个绝妙的法子。 那是一场关键的战役——怀庆之役,只要略略影响一下这场战役的发动时间,便会对未来的历史走向造成翻天覆地的影响。 但实现这个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 那就是需要一个深得闯王信任,能在闯王身边说得上话的人。 陆知行他是没法取得闯王信任的,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严格来说还算是站在了闯王的对立面上。 上哪去结识一个这样的人呢? 就在陆知行思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老人家的声音。 “小伙子,老朽想打听个事?” 陆知行回头一看,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十分朴素,手里提着一个箱子,身上挎着一个布袋,看上去身子倒是还康健。 “老先生请讲。”陆知行微笑道。 “我要到东城的常宁巷去给人治病,不知道从这里走到那边还要走多久?” 常宁巷? 哪怕是有点远啊……以陆知行的脚力来算的话,估计得走小半个时辰,但按眼前这位老先生来算的话,怕是一个时辰也走不到啊。 “老先生,估摸得一个多时辰才能走到。” 那老人家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缓缓点头:“这样啊,多谢公子相告。老朽还想再咨询一事,不知这附近可有茶馆?一路走来口渴难耐,想买碗茶吃。” 陆知行摇了摇头,西城都是平头百姓,小茶馆虽有,但不多,最近的一个也得走上许久。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身前的老者,见他面容和蔼,方才又说要去给人治病,心里便有了计较。 陆知行微微拱手:“西城不如东城繁华,此地少有茶馆,最近的一个也要走上不少的路程,若老先生不嫌弃,可去我家中喝些水。” 算是他的恻隐之心吧,看到一个年纪这么大还赶着去给人治病的老医生,心存不忍。 陆知行前世在蓝星的时候,家乡便有个老中医。 小时候,他每次生病,外婆都会带他去老中医那边开中药。不但不用做复杂的检查,药费也便宜。所以陆知行对医生都挺有好感的。 老者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之情,也拱手还礼:“多谢公子!” 陆知行领着老人家往陆林小院走。 待快要进入院门的时候,那老者在门口停了下来。 “公子,老朽一路风尘,不便入院,就在院门外等你吧。”老者含笑道。 “无妨,小院鄙陋,还望老先生莫要嫌弃,吃些茶,歇歇脚再走也不迟。”陆知行再次相邀。 “这年岁,像公子这样好心的人不多了。”老者感慨了一声,见他真心相邀,也不再推辞。 才刚一进小院,陆知行便看到林翩翩和苏连雁在院子里种花。 前些日子,林翩翩又和苏连雁去逛街了,买了些绿植回来,打算装饰一下小院。 见陆知行领了一个老人回家,皆是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按这个时代的规矩,女眷见到家中有男客来是需要回避的。但陆知行没跟林翩翩讲这些陈腐的规矩,苏连雁也不是什么普通女子,所以两人也都没有回避。 老者微微拱手,主动解释道:“老朽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吃。” 二女一一回礼。 “翩翩,去厨房给老先生拿些茶水来吧。”陆知行说道。 说罢,便带着老者去会客厅中休息。 老者路过苏连雁的时候,见她唇色略微有些发白,不由放缓了些步子。 他微微皱眉,略微沉思了一会,主动问询:“姑娘可是身体有疾?” 苏连雁身子一僵,眼里闪过一抹惊讶,旋即轻声开口道:“确是有些不适,只是我这病恐怕药石无医。” 陆知行心里顿时一惊。 苏先生身体有恙?而且还是药石无医的疾病?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事,翩翩应该也不知道,不然肯定是会同他说的。 林翩翩也是神色焦急,紧紧抿着薄唇,若不是这里有外人在场,她就要跑去问她的连雁姐了。 老者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陆知行,说道:“公子,老朽张景岳,略微通些医术,若是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为这位姑娘诊断一二。” 陆知行又是一惊。 张景岳?号称“仲景之后,千古一人”的张景岳? 这位可不是他自谦所说的“略通医术”那么简单,创立了温补学派,主张“温补元阳、滋养精血”。 前世在蓝星时,给陆知行看病的那位老中医,便是师承这一学派,这也是他为何记得这个名字的缘故。 这是让他遇到名士了? 等会可以向他请教一些调养身子的方子,好把翩翩养得更好一些。 “原来是张景岳老先生当面!失敬失敬!” 陆知行赶忙向苏连雁解释:“苏先生,这位老先生可说得上是当世医术第一人,让他试试吧。” “公子过誉了,朽木残躯难堪大用,只是想着能多治一人便多治一人。” 见陆知行这般说了,苏连雁也不再推辞,颔首答应:“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苏连雁知道陆知行是好心,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 “那就多谢老先生了。”苏连雁应道。 “多谢老先生。”陆知行也道。 “不碍事,还请公子带路。”张景岳微微颔首,眉头却不自主地紧锁,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方才瞧那姑娘面色,他心里已经有了些猜测,但具体如何,还需要诊断后才知道。 第70章 请老先生替我圆个谎 陆知行和林翩翩一同坐在旁边看张景岳给苏连雁诊断。 林翩翩眼底满是焦急,紧紧攥着陆知行的衣角,生怕苏连雁被查出什么恶症。 陆知行也是心情沉重,不光是因为林翩翩和苏连雁的关系很好,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他也是把苏连雁这个温婉的女子当朋友对待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张景岳那几乎皱成“川”字的眉头,更是担心。 俗话说得好,不怕西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老中医把脉好像天生就带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会不自觉地令人紧张。 “倒是有些像痿证,不过……”张景岳继续边感受脉象边沉思。 听到“痿证”这个词,苏连雁眼神微微一暗,虽然这个结果她早有预料,但当真正听到这个病症的时候,心里还是泛起了凄苦。 “痿证”,民间也有管这个病叫“渐冻症”的说法,身体会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逐渐失去活动能力——无药可医! 在陆林小院的这段时间,她过的很快乐也很安心,每天给林翩翩授课,闲暇之余在房中写书,日子过的很舒坦,以至于她自己都快要忘记自己还有这个不治之症了。 陆知行和林翩翩都不知道“痿证”是什么意思,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茫然。 陆知行倒是知道渐冻症,毕竟蓝星有个很有名的科学家,21岁就患了这个病。 但是他不知道“痿证”就是“渐冻症”。 “嗯……老朽还需要问几个问题才能确定。”张景岳缓缓开口。 单从脉象看的话,有七成把握是“痿证”,如果是这个病的话,他也没什么办法治疗,只能开些方子延缓一下病情的发展。 但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只凭脉象便托大下断论乃是庸医所为。 万一误诊,下错药便可能害了人家性命。 尤其是这种不治之症,一旦给错定论,可能直接会让患者丧失和病魔战斗的勇气,假病因心病而成了真病。 “姑娘这病是什么时候起的?”张景岳问。 “半年前寻医所知为‘痿证’,但三年前我便开始偶尔感到不适。”苏连雁如实回答。 “姑娘幼时身体可还康健?”张景岳又问。 苏连雁回忆了一下,她其实也很奇怪,小时候她的身体是很好的,不然也没法活到现在。 十一岁的时候,她带着一个九岁的孩子甚至都还能跑得过大人的追捕。 怎么就忽然得上这种肌肉萎缩的病呢? 苏连雁组织了一下语言:“幼年时身体尚佳,曾与……曾与家中长辈追逐赛跑,尚能略胜一筹。” 张景岳眉头稍稍舒展,点点头,又问:“近几年可是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可曾时常心惊胆战、感时悲秋?” 这个问题让苏连雁沉默了许久。 陆知行和林翩翩是不知道她的身份的,两人只当她是茗萱小姐寻来的教习先生,却不知她是尚未待客的清倌人。 虽然茗萱小姐有跟她交代过,要她适时把自己被选作花魁培养这件事透露出来,但苏连雁却并没有这么做。 苏连雁不想破坏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不说话,陆公子会尊敬她,把她当做教习先生,以礼相待;林翩翩也会喜爱她,把她当做知心姐姐。 但若是多了这一层轻贱的身份……他们还会如此待我吗? 张景岳从医多年,自然一眼就瞧出了苏连雁表情里藏着的犹豫。 他转头向陆知行和林翩翩微笑道:“两位还请回避一下,有些事情,家人在场,病人心中或有顾虑。” 陆知行了然,点点头,牵着林翩翩起身:“那我带着她去院子里等候,还望老先生仔细诊断,治疗费用方面不必担心,晚生略有家资。” “公子无虑。”张景岳微微颔首。 苏连雁凝望着陆知行和林翩翩离开的背影,在心里暗自咀嚼着方才张景岳所说的那两个字——家人。 家人么……这两个字还挺叫人向往的…… 苏连雁还挺喜欢在陆林小院的生活的。 翩翩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把她当姐姐看;陆公子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一直都敬她为先生。 要是这样的日子再能久一些就好了…… 苏连雁想活得久一些,最起码也要撑到看见林翩翩出嫁才好。 待陆知行和林翩翩走了之后,张景岳继续问:“姑娘可全部告诉与我,老朽从医多年,自认为医德无缺,姑娘今日所讲之事,只在此间作为诊断的依据,出了此门,老朽半句不提。” “有些病因,不只在身,更还在心啊。” 苏连雁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这些年的遭遇娓娓道来。 “我幼年时,因家中贫苦,父母便将我卖与人牙子。后又被一富贵人家,买作童养媳,被那户人家拘在院子里……” “……再之后,那户人家的家主死了,她的夫人便又把我卖与盐商做‘瘦马’……” 苏连雁将这些年的遭遇简略地跟张景岳说了一遍,整个过程她的语气都很平静,好像在那些悲惨的遭遇中,她不是经历者,而是看客一般。 张景岳眉头又一次皱成“川”字,眼睛里的忧虑逐渐被悲悯替代。 不过这一次不是担心苏连雁的病,关于这病如何治,他已经有了头绪。 只是这姑娘的遭遇…… 唉……这吃人的世道,多可怜的女娃子,被命运这般作弄作贱。 他张景岳也有救世之心,但他只会医术,救得了人的性命,却救不了世。 “唉……”想到这里,张景岳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这声叹气之后,苏连雁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惨然一笑:“老先生不必为我叹气,我原先便知这病药石无医,早有心理准备……只是还想求老先生帮我做一件事。” “万望待会还请老先生替我圆个谎。” “方才那两人待我极好,若是知道我患此不治之症,定然心里忧虑烦闷,指不定还要为我奔波。” “老先生就说我这病能治,然后给我开些滋补的方子,好教他们安心。” “姑娘,这病能治。”张景岳说。 苏连雁猛地抬眸,但很快就意识到,对方这只是在答应自己方才的要求。 轻吐一口气后,微笑道:“嗯,就这般说便好,多谢老先生。” 张景岳又道:“姑娘,你误会了,这病老朽真能治。” “可、可‘痿证’不是不治之症么?”苏连雁的声音都在发颤。 张景岳淡淡一笑:“姑娘,老朽何时说过这是‘痿证’?” P.S. 可以不用再压了,要让评分稳在8.0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目前有些些压多了,不过还是很感谢大家的帮助。 我们安全了,暂时。 话说,这评分是不是压的太猛了0.0,如果大家想帮牢鱼的话,改成4星就行,折算下来就是刚好8.0的样子,只要4星足够多,就能稳定住评分。 第71章 老先生勿虑,我颇有家资 钱他可以先垫着,反正有来钱手段,但人命只有一条 “‘像痿证’和‘是痿证’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苏连雁怔怔地看着张景岳,半晌说不出一句话,她生怕自己听错了。 比起没有希望这件事情,她更不能接受的是给了她希望又让希望破灭。 “姑娘此乃心气郁结之症,肝气郁结、心脾两虚,心病外显于身。” “若是寻常医师诊断多半会认为是‘痿证’,毕竟这两种病的脉象极为相似,就算是我,也不敢说百分百的把握。” “但问完你的遭遇之后,我便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了。” “从方才姑娘的谈吐,老朽能看得出,姑娘是个有心气之人,而且极为聪慧,只是慧极必伤啊。” “姑娘连亲近之人都不愿提及,更不会跟别人诉说了,心里定是淤积了许多年的苦闷,加之那些庸医又给你定了个不治之症,两急交加之下,病情便愈演愈烈。” “今日天气渐冷,姑娘想必已经开始感觉到身子畏寒了吧。” “这病虽然不是‘痿证’那等不治之症,但也不可小觑,若是不加干预任其发展的话,老朽担心怕两三年内,姑娘身子便会垮了,甚至还会升起轻生的念头。” “人若是没了求生的念头,那可是比什么病都可怕得多啊。” “你去外面喊你家人进来吧。”张景岳说道。 苏连雁起身向张景岳深深一拜:“多谢老先生相救!” “呵,无妨,医者仁心,哪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你家公子品性良善,就当是报答一水之恩了。” “在现下这个世道,哪里有什么比良善更宝贵之物呢?不可让好人心寒啊。” 没过多久,陆知行和林翩翩便同苏连雁一起回到了房间。 “老先生,情况如何?”陆知行焦急地问道。 林翩翩则是坐在了苏连雁的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了苏连雁的手背上,安慰道:“没事的,连雁姐,刚才在外面知行和我说了,这个老先生医术高超,我们一定可以治好的。” 苏连雁微微点头:“嗯,翩翩,我没事。” 其实“有方法”治,和“能治”也是两码事,她手头的银子不多,都是陆公子每个月给的束脩攒下来的。 如果治病耗费银两她付不起的话…… 嗯……那也是她的命了。 张景岳缓缓开口道:“治这个病需得家人的配合,周期长,买药所需的花费,你们也要做个心理准备。” 陆知行看了一下正在关心苏连雁的林翩翩,回过头对张景远一拱手:“老先生勿虑,我颇有家资!” 随后张景岳给陆知行与林翩翩讲述了一下苏连雁的病情和治疗手段。 给苏连雁开了方子后,张景岳又交代她平时要多和家人沟通,多出门散心,不可把事情憋在心里。 “该交代的差不多就是这些事了,只需照老朽说的做,配合汤药滋养身体。要多些耐心,老朽估计至少得六个月时间才能完全康复。” “老朽每两个月回来为姑娘复诊一次,根据姑娘的康复情况,略微调整一点药方的剂量。” 说着,张景岳略微一顿,又交代了一句:“若是我没来,你们也不必寻我,就照这个汤药喝下去也能见好。” 张景岳年纪大了,今年已是七十余六,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还能动一天,他便要行医一天。 就他自己的推测来看,再行医两年应该没什么问题,不过他还是交代了一下,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多谢老先生,这是晚生的一点心意。”陆知行取出一个装着银两的小袋子,双手捧着,奉给张景岳。 张景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拿银两,转身离去。 “公子,诊金先前你已经付过了。” …… “知行,你看我这篇作得如何?”林翩翩拿着一小叠书稿跑到陆知行身边,邀功一般的向他展示。 这可是她花了好长时间,还让连雁姐帮忙润色后才写成的。 陆知行接过一看,篇名——倩女幽魂。 嗯?嘶……这不对吧? 陆知行的面色有些古怪。 这个名字并不是他告诉林翩翩的,他讲故事的时候,就是按照《聊斋》的篇名说的,当时跟林翩翩讲这一篇的时候,用的就是“聂小倩”这一篇名。 陆知行问:“翩翩,这名字是如何得来?” “妙手偶得,无迹可寻。”林翩翩巧笑嫣然,冲陆知行接连眨了几下眼睛。 陆知行抚掌大叹:“翩翩大才,我不及也!” 林翩翩“噗嗤”一笑,又侧着脑袋撞陆知行的胳膊,俏脸微红地说:“知行怎么跟我也会这样文绉绉的说话了呀?” “欸!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嘛,翩翩刚才居然都会用成语了。” “知行这话怎么听起来有些怪怪的,我虽知你是在夸我,但还是感觉又被冒犯到。”林翩翩小声嘀咕。 “对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是什么典故?” “哈哈哈哈,等以后再告诉你好了。”陆知行笑着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 在他的摸头杀中,林翩翩很快就眯起了眼睛,露出了愉快的表情。 虽然被陆知行摸过很多次头了,但林翩翩还是很贪恋这种感觉,好像永远也不会被满足一样。 ——知行的手好温暖呀,和知行一样温暖~ 陆知行继续看手中的书稿。 文字虽然朴实,但已经基本没有什么谬误了,故事情节描述得都很细致。 甚至还学了一些陆知行教过的“下钩子”技巧,环环相扣,引人入胜,让人一不小心就读完了一段。 而且读完之后,还会觉得余味无穷,迫不及待地想看下一段。 “厉害,我家翩翩真厉害,才这么一小段时间就能作出这么好的文章了。” 陆知行这不全是安慰,虽然距离出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进步这么大,着实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他自叹不如。 莫非他真的能带出一位才女? “嘻嘻,知行总是那么会哄我开心。”林翩翩柔柔地笑着,轻轻抱住了陆知行的胳膊。 这种亲昵的动作,已经上演了无数次,无论是陆知行还是林翩翩都不觉得有什么,好像他们就本该如此一样。 “对了,知行,连雁姐有话想和我们说,你现在有时间吗?” P.S. 感谢诸君厚爱! 【林翩翩的后援团】粉丝群进入方法,点牢鱼头像,弹出主页就能看到群,点击加入就能直接进。 第72章 苏连雁的坦诚 陆林小院,西厢房。 苏连雁正怀抱着琵琶,用柔软的棉布轻轻擦拭琵琶的表面,清除掉表面上的灰尘和汗渍。 弹琵琶也算是个体力活,尤其是对女子而言,连续高强度的训练往往会弄得身上香汗淋漓,汗水很容易就不小心沾到琵琶上了。 若是不及时清理的话,则容易导致琵琶表面的大漆受到腐蚀。 苏连雁最近的身体好了不少。 张景岳的方子果然有效,加之这些日子林翩翩来陪她说话的时间也多了不少,她竟然真的感觉到身体在缓慢恢复。 这让苏连雁看到了生的希望。 尽管身体还是有畏冷、乏力的情况,但已好转了不少。 尤其是面容的气色,如果说之前苏连雁是那种红颜薄命的病美人,那么现在则更像是一位不食人间烟火、带着些疏离感的仙子。 她纤薄的唇也有了些血色,皮肤虽然依旧冷白,但却相较之前更润了一些,在日光的照耀下,甚至会像白玉一般泛着淡淡的光泽。 尤其是没有“绝症”这件事压在心上,苏连雁觉得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其实还有一层原因,是苏连雁自己推测的。 那就是陆林小院的氛围实在太好了,十分养人。 清晨三人一起用餐,用餐后,苏连雁带林翩翩在西厢房学琵琶,陆公子便会回东厢房温书。 下午的时候,林翩翩则跟着陆公子习书,她就待在房间里看书,书是林翩翩从陆公子那里找来的,有时候也会写些东西。 陆知行和林翩翩都没把她当外人,他们买了什么好吃的,也会送一份到她房间来。 如此循环往复,每日都很宁静,苏连雁在这里住得越来越自在了。 做饭的时候她也会去帮林翩翩忙,虽然苏连雁也不怎么会做饭就是了。 她以前要学的东西确实很多,但唯独没有学过做饭,毕竟有钱人买花魁回去估计也舍不得让花魁去做饭。 不过她可以自己学,前些日子她和林翩翩、陆知行外出逛街的时候,在典当铺淘回来了两本杂书——一本菜谱、一本医书。 菜谱是为了改善一下家中伙食,医书则是因为张景岳的关系,对医术有些感兴趣。 等下次那位老先生来的时候,苏连雁还想向他请教一下这方面的知识,如果他肯赐教的话。 林翩翩也很让苏连雁欢喜。 这姑娘确实如陆公子说的那样,很聪明,加上她学习的时候又很刻苦,学琵琶的进展非常快。 对于师者而言,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的学生进步更快乐的事情了。 对于长姐而言,看着自家妹妹每天都在成长,也很欣慰。 只是,最近又有新的事情困扰她了。 张景岳的药方效果的确很好,但为了滋补的效果,用了很多名贵的药材。 单日药材便要二两银子,虽然陆公子从没和她说过钱的事情,但她一直记着账。 仅仅半个月,她欠下的账就超过她身上存下的银两了…… 这要她拿什么还? 以身相许?那不叫以身相许,那叫恩将仇报!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苏连雁的思绪。 林翩翩清脆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连雁姐,我们可以进来吗?” 苏连雁秀口微张,缓缓吐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繁杂的心情。 ——翩翩和陆公子总是这样尊重她,明明是他们的家,进门却还会征询她这个外人的许可。 苏连雁起身去给他们开门。 “你们来了。”苏连雁温柔浅笑。 三人在桌子旁边坐下,陆知行和林翩翩坐在一边,苏连雁坐在另外一边。 青铜香炉中飘出袅袅香烟,如纱如雾。 苏连雁抬眼望向二人,眸中酝酿着温婉的笑意。 “翩翩,陆公子,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向你们道歉。” “我是带着茗萱小姐给的任务来的。”说完这句话后,苏连雁停顿了一下,观察二人的反应。 林翩翩眼里满是惊讶,陆公子则是一脸的平静。 果然,陆公子早就猜到了啊。 “我不是教习先生,只是茗萱小姐代她主人培养的清倌人之一。” “若是你们没向她要教习先生,我现在应该已经在泠音阁见客了。” 林翩翩眼睛睁得更大了,焦糖色的眼瞳微微晃动,她喃喃道:“连雁姐是清倌人……” 苏连雁没有在林翩翩眼中看到任何一丝的轻视,反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关切。 陆公子则依旧很平静,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他大概是一位很好的倾听者吧。 苏连雁继续交代。 “茗萱小姐是想让我来勾引陆公子,好让陆公子对我上瘾,从而去寻她讨要身契。”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躲开了林翩翩的眼睛。 她实在是没脸见林翩翩,哪怕她并没有做什么。 良心在狠狠地责罚她。 有种说法是,良心就像是卡在心里的纺锤——没做亏心的时候它就安安静静待着。 做了亏心事时,则会来穿梭,扎得人疼。一直做亏心事,良心被凿空了,也就不疼了。 苏连雁的良心,显然没有被凿空,她一直难受得厉害。 一想到自己正在欺骗两个待她极为真诚的人,她就心里不舒服。 她必须要说出口,哪怕会因此受到那两人的责备。 林翩翩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已经是震惊地完全说不上话了。 陆知行原本平静的眼中也升起了几分惊讶。 他是有猜测过类似的内容,所以也一直和苏连雁保持着距离。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苏连雁会主动坦白。 陆知行牵起林翩翩的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陆知行并没有责怪苏连雁的想法,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苏连雁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权力。 也知道,她这样坦白,需要多大的勇气。 而且,虽然苏连雁接到的任务是这个,但她却并未对自己有任何不妥的行为,做的所有事情,也都符合教习先生的身份。 甚至要远超教习先生的身份。 陆知行看得出,苏连雁是真的把林翩翩当做了自己的妹妹。 在这一点上,陆知行自认为是不如她的,他虽然也把林翩翩当妹妹看待,但没有苏连雁那么纯粹。 而且,她弥补了一部分林翩翩所缺的爱,一种只有女子才能给的关爱,要不怎么说长姐如母呢? 这是陆知行最感激苏连雁的一点。 第73章 需要两千两 苏连雁垂着眼帘,继续轻声说道:“翩翩,陆公子,今日喊你们来是想要跟你们告别的。”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抹深深的悲哀。 说这些话之前,苏连雁就做出了被赶出去的准备了,这种话只要一出口,就注定无法挽回。 与其等人家开口赶她,不如她主动请辞,这样还能留下一分体面。 她苏连雁,不想让这两人看轻了她。 若她真是一个普通的教习先生该多好啊,她就可以看着林翩翩继续长大,甚至以后还可以喝上林翩翩和陆公子的喜酒。 苏连雁将自己所有的银两都拿了出来——其实不是所有,林翩翩还欠她些银两没还,她没计算进去,也没打算要。 她勉强微笑道:“陆公子,这些日子药钱一直是你出的,我算了一下,这些银子应该够。” 说完,她又拿出一叠有些厚度的书稿。 “翩翩,这个是给你的,是我对这些年弹琵琶的一些感悟,或许对你有些帮助,让陆公子给你请个一位真正的教习先生吧,你很有天赋,不要埋没了自己的才能。” “上面的字你应该都能认识,我刻意换了通俗的说法,万一真有看不懂的,也可以请陆公子替你解答。” 说完,苏连雁便不再言语。 陆知行也沉默了一会,良久,才叹了口气。 罢了,再让我救一个吧,横竖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情。 与其再请别的教习先生,不如直接给苏先生赎身吧,林翩翩应该还要学很多年,价格算下来估计也贵不了多少。 泠音阁的清倌人应该比别的地方贵一些,但应该也就是几百两银子吧,又不是给泠音阁头牌兰鸢姑娘那样的花魁赎身? 再说了,他陆知行颇有家资。 先前养父给的一千多两还有书坊给的三百多两,这些日子虽然花了不少,但也还有一千二百余两。 林翩翩紧咬着下唇,看了一眼陆知行,又看了一眼苏连雁,虽然心中有些不愿,但她确实舍不得苏连雁。 “连雁姐,留在这里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服亻——” “翩翩,让我先说吧。” 陆知行赶忙打断林翩翩的胡言乱语,这呆呆姑娘要是先说了话,就变味儿了。 他对翩翩可是一心一意的,心里再也容不了别的人了。 之所以动给苏连雁赎身的念头,也多半是因为林翩翩很在意她。 陆知行看着苏连雁的眼睛郑重说道:“苏先生……不,连雁姐,我也跟着翩翩一起喊你连雁姐吧,听翩翩说,你大我一岁。” “你我虽交流接触不多,但这些日子你怎么待翩翩的,我都看在眼里,既是先生也是长姐,你可以给翩翩很多我给不了的东西,我希望你能留在这里。” “我会借钱给你赎身,每个月的束脩不变依旧是十二两,其中二两我照常给你,另外十两则从你欠我的银两里面扣,直到你还清所有钱为止。” “你可愿意?” 至于苏连雁药钱,陆知行压根就没算,对他来说,苏连雁也担得起“朋友”二字,朋友得了能致死的病,他再讲什么钱不钱的事情,那就对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知行合一,唯有坚定不移的致良知,方能知行合一。 林翩翩听到这话,眼睛也是亮了起来。 “太好了,连雁姐,你留下来吧,我舍不得你。” 林翩翩不傻,青楼虽然是风月之地里最好的场所了,却也是风月之地。 即便清倌人不用身子陪客人,但也要每天奉迎不同的男子,算不上什么好去处。 而且,清倌人也只是一时的,若是“业绩”不好,很快就会转做红倌人。就算是业绩好,也难逃被贩卖的命运。 林翩翩想起陆知行和她说过的一个词——笼中雀。 再美丽、养得再好的笼中雀儿,也始终是在笼中。 青楼还是柳巷,无非是好笼子还是坏笼子的区别,若是能做良家女子,谁会愿意去做那等玩物? 苏连雁怔怔地看着两人。 一滴清泪,顺着她的眼角缓缓滴落。 她极少流泪,无论是被父母抛弃、被贩卖、被豢养……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苏连雁很快就止住了眼泪,她用袖口挡着自己的脸,将眼角的泪水抹得一干二净。 等袖子重新放下的时候,她又成了先前那副清冷的模样,只是眼睛里明显多了些别样的情绪。 是感激,也是眷恋。 “陆公子,谢谢你的好意,非连雁不愿,实在是为连雁花这么多银子不值当。” 苏连雁是知道自己赎身的价格的,被送到陆知行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准花魁了,而且是真正意义上从未见过客的清倌人、准花魁。 要买到她这等品级的清倌人,至少也需要2000两。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个很庞大的数字了。 要知道,陆知行的养父,身为盐官,给陆知行分家的时候,拿出的银子和宅邸加一块儿,也到不了2000两。 但显然,此时的陆知行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陆知行爽朗一笑,别的事情他可能没把握,但在钱这一方面,他现在是膨胀得很。 陆知行摆摆手:“连雁姐无需担忧,我颇有家资。” 苏连雁深深地看了陆知行一眼,朱唇轻启:“至少……需两千两。” “……” 陆知行当场傻眼。 …… 这天夜里,陆知行横竖都睡不着。 两千两,不是一笔小数字,莫说他拿不出,就算拿得出他也得掂量掂量。 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几百两和两千两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而且,连雁姐说的是至少两千两。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花这两千两真的值得么? 这个问题在心里问出来的时候,陆知行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歪歪斜斜的涂在地板和墙壁上,狰狞得像是一只要吃人的恶鬼。 陆知行啊陆知行……你这是怎么了?!! 你也被这吃人的世界给同化了么?你也开始用“值不值价钱”来衡量一个女子的命运了么? 陆知行朦胧间仿佛看到前世那个生活在红旗下的“陆知行”。 你忘了你读的圣贤书了吗?你忘了你父亲母亲的教诲了么?你忘了自己的名字了么?你忘了五千年传承的脊梁了么? 陆知行忽然有些不敢看、不敢想那个活在红旗下的“陆知行”了。 夜深不敢窥月影,恐见昔年少年郎…… 陆知行缓缓闭上眼睛,仰头长叹了一口气。 王阳明先生……致良知、致良知何其难也!何其难也…… P.S. 大家也可以给沫墨鱼点个关注,这样万一下架了,也还能找到我,我还可以秽土转生hhhhhhhh ……我也是那种才刚开始就担心失去的人啊。 第74章 从抱抱翩翩开始 “知行……是我让你为难了……” 林翩翩从身后抱住陆知行,侧头靠在他的后背上,用脸颊轻轻蹭着陆知行的后背。 陆知行缓缓睁开眼睛,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从遇见林翩翩以来,各种事情都过得很顺,要什么有什么。 遇到了翩翩;分家给了房子;卖书得了高价;把翩翩养得越来越开朗自信;火器也没怎么费劲就到手了;就连苏连雁隐瞒的病,都被路过的圣手给解决了…… 唯独这两千两的白银,压得陆知行不知所措。 两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呢?普通人一个月赚二两银子,需要不吃不喝83年零四个月才能攒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是什么都做得到的…… 甚至之前做到的那些也只不过是因为他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待他好的养父,若不是养父培养他、给他宅子、给他银两……他甚至连林翩翩都照顾不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席卷了陆知行。 “翩翩……我是不是太弱了?要是我能够再厉害一些的话,就不会有这种纠结的事情了。” 看到陆知行这个样子,林翩翩现在其实也很难受,她是舍不得苏连雁,但在她心中,陆知行始终是第一位的。 真要做选择的话,她还是会选陆知行。 不……知行在她心中的地位是特殊的,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和她的知行一同放在天平上进行称量。他永远是唯一的答案,无需抉择。 林翩翩思考了一会,然后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难受,抱住陆知行温柔地说道:“知行,我们不去管别的人了,哪有人能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好呢?” “知行不也和我说过那句诗么?” “世事哪能皆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林翩翩跪坐在陆知行背后,把他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些,好让他能靠在自己怀里,“翩翩都听懂了,知行怎么忘记了呢?” “翩翩考虑过了,四年之后,我便到了符合知行心中要求的年龄,那时候说不定知行都已经中举人了做大官了。” “没考上也没有关系,知行就继续专心读书,别的事情都不用管。” “幸好知行有教我习书、写字,那时候我的字兴许也练得差不多了,可以接一些抄书的活计补贴家用,供知行读书。” “嘻嘻,说不定我现在写的这本书也能卖出去喔,虽然我的文笔不好,但知行的故事很好呀,然后就可以换翩翩来给知行买衣服、买礼物、发零花钱了。” “书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聊斋诡谈’吧,因为都是在房间里由知行讲给我听的,讲得又都是些诡怪的故事。” 林翩翩的耳朵又有些红了:“那时候,我……我应该也是知行的人了,我们或许还会有孩子,可能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嗯……像这样事事如意估计挺难的,兴许都是男孩,也兴许都是女孩……” “不过我觉得在知行的教导下,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成为和知行一样良善的人。” 林翩翩继续畅想未来:“他们会一天天长大,我们也会一天天变老,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 “虽然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但如果可以的话,翩翩想活得比知行更久一些。” “当然也不能久太多日子,那样我会受不了的,最好是只比知行多活一天……” “……如此我便算是陪了你完整的一辈子了。” 陆知行轻轻挣开林翩翩的怀抱,转过身,望着林翩翩的眼睛,轻声唤了一下她的名字。 “翩翩——”陆知行刚想说话,嘴唇就被林翩翩用手指给抵住了。 “知行是个怪人。”林翩翩向他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带着柔柔的笑,“我初见你时,就说过,‘觉得知行你很奇怪耶’,是这样说的吧?” “对大多数人来说‘放弃’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对知行来说,‘放弃’是一件比‘坚持’还要难上百倍、千倍的事情。” “知行不可能答应我的,你一定会去赎连雁姐的,哪怕这件事在所有人眼中……” “……甚至是在我、在连雁姐本人眼中都是不划算的事情——但这个人是你,是陆知行,便一定会去做。” “‘知行知行,知行合一,唯有致良知,才能知行合一。’这是你和我说过的话,我一直记得。” “你第一次和我讲的时候,我一点都听不懂。后来你教我习书,我会念了、认得字了,但还是不太明白……直到刚才,看到你这般痛苦的模样,我才知道,什么是致良知……” “知行无论做什么,都要先问过自己的良知才能去行动,哪怕只是牵着我的手、抱着我睡觉那么简单的事情……”林翩翩狡黠一笑,“我猜知行肯定也悄悄在心里找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由头吧?” 林翩翩仰头看着陆知行的眼睛,继续说:“知行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你眼睛里有很多我从未见过、也看不懂,却又很令我着迷的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翩翩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了。 “知行心里有多少挣扎、脑子里有多少思虑……这些翩翩都不知道。” “‘擅自对知行说知道’这种事,是对知行的不尊重,我无法理解你的痛苦,也不能领会你的挣扎。” “但翩翩也有一些知道的事情,在知行谈论想要的未来的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种格外明亮的光……” “河清海晏?是这样说没错吧?知行那天晚上说过‘要给翩翩创造一个河清海晏的世界’。那个时候的知行,眼里就有让我沉醉的光。” “不喜欢的结局,那就去改写吧,无论是否成功,翩翩都和你一起面对。” “从捡到翩翩姑娘开始,知行和翩翩的命运就已经交织在了一起,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林翩翩向陆知行张开双臂,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如果这件事困难到连知行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始的话……” “……那就从抱抱翩翩开始吧!”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林翩翩,瞳仁剧烈晃动,良久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林翩翩能对他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来。 这个身子纤细的少女此时好似一道皎洁的月光,将他心里的阴霾通通驱散。 在林翩翩鼓励的眼神中,陆知行一把将她抱入怀中。 “那翩翩就好好在我身边看我想让你看到的未来吧!” …… 第75章 早上好 苏连雁今天起得很早。 或者说,她昨夜就没怎么睡着。 说来倒是有趣得紧。 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她担心在陆林小院的将来;最后一天走的时候,却又留恋在陆林小院的过往。 命运像是个调皮的小孩子,老爱捉弄人。 苏连雁将房间里属于她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几身衣服、一把琵琶、一串手链、还有一小包桂花糕…… 准确来说是一块桂花糕,那一小包桂花糕是林翩翩昨日白天里给她的,已经吃得只剩下一块。 这最后一块,她却怎么也舍不得吃了。 人总是这样吧,非要到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格外珍惜。 她坐在梳妆镜前簪头发,嘴里衔着发簪,双手绕到脑后将墨色长发拢起,又长又亮的头发如瀑直泻。 苏连雁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陆公子也是个趣人。 那天早上她本是为了掩饰自己才假装簪头发,陆公子见了二话没说,直接就把那么大的梳妆台给她扛过来了。 嗯,他这书生啊,倒是颇有“孔孟遗风”。 往日种种,像是画卷一样在她脑海里闪现。 真好,就算再被关进笼子里,她也有足够多的回忆可以反复品味吧,就像是一颗化不开的糖。 忽然,苏连雁不小心被簪子扎了一下。 略微有些疼,但好在没有破皮,毕竟这只原本磨得锋锐的簪子在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就落在地上碰钝了。 她苏连雁大概一辈子也忘不掉在陆林小院的日子吧。 苏连雁推开房门,清晨的阳光带着暖意扑面而来。 “连雁姐,早上好呀~” “苏先生,早上好。” 陆知行和林翩翩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手牵着手笑着看着苏连雁,额间的碎发在晨曦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 陆知行又是一个人上街的。 打苏先生来后,他的翩翩姑娘就总被“抢”走,但他还蛮开心的,虽然说是说想把林翩翩关起来狠狠地占有,但他还是乐得见翩翩有更多的朋友。 林翩翩被陆知行留在了小院里,免得让那苏先生给“逃”了。 陆知行则有别的事情要做——筹钱。 扬州,东城,陆府。 如果可以的话,陆知行并不想来这里,但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能拿得出这么多钱且有可能借给他的,只有养父。 为了良知去赎苏连雁,却又昧着良心来求养父。 王阳明先生,我这到底还能不能算致良知呢? “公子请回吧,主人身体有恙,今日不见客。”福伯眼里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将“客”这个字念得重了一些。 “有劳福伯跑一趟了。”陆知行微微点头,没做纠缠,朝着陆府的方向躬身拜了一下后,转身离开。 “公子……” 福伯左右看了一下,确认没人注意后,快步走到陆知行身边,往陆知行怀里塞了一个不算特别沉的小布袋,朗声笑道:“公子身上沾了只虫子,我帮你拿掉。” “……公子慢走,路上小心。”福伯浑浊的眼睛里含着一些慈爱的笑,向陆知行拱了一下手。 那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公子,从没把他当下人,一直都把他当长辈敬重。 陆知行神情一怔,愣愣地望着眼前这个含着笑的老人。 陆知行向他深深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去。 福伯站在原地目送陆知行,直到他家公子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唉……不知道先前给公子留的熏肉他吃了没? …… 王家宅邸。 陆知行和王秀楚一同坐在正堂中品茶。 待陆知行说完来意后,王秀楚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紧锁眉头。 过了很久,王秀楚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叹了口气后,说道:“陆兄弟,以我们的情谊,我本不该拒绝你的,但这一次我不能借钱给你,你怨我也罢,怪我也好,都由你。” 其实王秀楚要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这不是他拒绝的主要原因。 “知行老弟,你陷得太深了,都怪我,我不该带你去风月之地的……是我的过错啊……” “我说‘救’姑娘是给自己找借口,但我没想到你是真的想救啊……” “我不能再让你越陷越深,不是我舍不得钱,而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无底洞,这天下的苦难女子何止万千?你哪能全都救得过来?” “你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谁在乎?谁又会记得你?” “陆兄弟,你的良善,我是知道的,这也是我喜欢与你交友的缘故之一。” “但有时候,良善也是一个很致命的缺点啊……” “先是柳巷姑娘,现在又是青楼女子,下一个你要救谁?救泠音阁的花魁么?你这样真心待她们,她们会真心待你吗?” “在现下这种世道,最珍贵的是良心,最不珍贵的也是良心。” “你回去吧,我知道我劝不动你的。不过,陆兄弟,你要记得一件事情……” “……我虽然不能借给你钱,但家中的客房始终会给你留一间,若是哪天你真的花光了所有银两,就到我家来吧,横竖不过多双筷子的事情。” “多谢王兄教诲,知行省得。”陆知行起身告辞,向王秀楚拱手躬身。 …… 烈阳高照,陆知行独自走在街道上,眼神很平静。 他不是没想过先把苏连雁留下来,然后再慢慢攒钱。但那样的话,恐怕对苏连雁的心病不利。 苏连雁性子刚烈,定然无法接受陆知行这样为她奔波,眼下也只是让林翩翩暂时稳住她罢了。 一天两天还行,日子久了还是稳不住的。 强行要她留下来的话,要么加重她的心病,要么她会想方设法的逃走,陆知行和林翩翩总不能拿链子把她拘起来吧? 有些雀儿,是关不住的。 如此便只剩最后一个去处了。 陆知行脚下的步子稍稍加快了些。 江南私营书坊。 钱信书和祁彪佳又聚在一起商讨《金陵十二钗》的前十回书稿的文笔润色。 书稿内,陆知行因为记不清而自创的诗词,已经被他们俩改了七版了。 (钱信书,字守文。祁彪佳,字幼文。) “守文啊,莫要再改了,就这一版吧,我们拿去与小先生看一遍,他觉得可以,便着手刊印吧。”祁彪佳叹气道。 钱信书头也没抬,只是盯着手中的书稿:“幼文,你看这个‘成’字,我觉得还可以再推敲一下……” “咚咚咚,老爷,有客来访。” “不见,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见吗?”钱信书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是那位小先生。” “快快有请!不……我自己来。”钱信书赶忙起身。 第76章 祁彪佳的赏识 “晚生见过两位老先生。”陆知行拱手恭敬道。 其实只有钱信书头发花白,但既然见他与祁彪佳是平辈相交,陆知行也就都喊成老先生了。 对爱书之人,陆知行向来是极其尊重的,他觉得爱书之人身上自带一种让人想要亲近的气质。 “小先生太客气了,你来得正巧,快来看看我们新改的一版。” 陆知行接过稿件一看,发现凡是他因为记忆模糊而自己杜撰的诗句,一篇没落,全部被修改了。 记得清晰的诗句,则原封不动,一字没改。 行文的文笔,也被润色了许多,读起来更加连贯而精炼,简直就像是换了一本书一样。 陆知行心中暗叹,到底是钻书几十载的老书虫啊,比他的文笔不知道好哪去了。 如果说陆知行先前复刻的只有些骨架,那么这两人便把书的血肉给填了个七七八八。 “两位老先生笔法精炼,入木三分,晚生远不能及也!” 随后,陆知行又与两人探讨了一会,才找机会说明来意。 钱信书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要预支一千两,已经远远超过他的权限了。 他最多给陆知行预支三百两,这还是要建立在他能快速写出后续十回的章节的前提下才可以。 但这种精妙的文章,绝非一蹴而就,三个月内能写十回,就已经算是很夸张了。 要预支一千两,那他得一口气再写三四十章才行。 这种事提都不用提就知道不可能。 钱信书并没有问陆知行要这些钱做什么,读书人之间最忌讳“交浅言深”,这位小先生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肯定更不愿意提及自己的私事。 他思考了一会,又端起手边的茶水,抿上一大口。 钱信书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小先生,一千两恐怕有些困难,虽然我对您的书很有信心,但书坊也有书坊的规矩。” “我最多能给您提前支三百两银子,这还得建立在小先生能尽快交付后续十回的前提下。” 陆知行听了后眼睛一亮。 ——嗯?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他原先是想着不要太过惊世骇俗,每三个月提交一次稿子便好。 结果成了定式思维把这事给忘了。 陆知行顿时喜出望外,欣喜道:“老先生!那我一次拿出后续40回,可否为我提前支取多些银两。” 和陆知行的喜悦不同,听完这话后,钱信书和祁彪佳都沉默了。 钱信书神情复杂,用征询的眼神和祁彪佳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回应。 他们二人乃多年好友,有些事情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能体会对方的用意。 在得到对方的首肯后,钱信书再次开口:“看来小先生确实是真遇到急需用钱的难事了。” “我们略作折中,关于稿酬,书坊这边还是给小先生支三百两银子。” “我个人借三百两银子给小先生,幼文再借六百两银子给小先生,如此便有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应当便能解决小先生的难事了。” “写书绝非仓促之事,唯有充足的时间才能写出佳作,万望小先生莫要强求速度。” 钱信书的身家不多,三百两已经是他要咬咬牙才能拿出的数目了。 但祁彪佳可就不同了,这位可是真正响当当的大人物。 他年少有为,16岁便中了举人,21岁考中了进士。 天启三年任福建兴化府推官;崇祯四年任福建道御史;崇祯六年(1633)任苏松巡按御史。 要知道苏松巡按御史一职虽然是正七品官,但职位含权量高得吓人,上可直达天听,下可监察百官,不受地方节制,有“代天子巡狩”之名,见他如皇帝亲临。 陆知行的养父陆景远,从六品的盐课司副提举,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勉强能扫一眼记住的名字。 虽说祁彪佳为官清廉,但地位毕竟摆在那里了,财富会自然向他这等人靠拢。 六百两对他来说虽然不少,但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数字。 而且,钱信书和祁彪佳都信任陆知行的人品,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才见两面,但他们就是能从陆知行身上感受到那种他们极为欣赏的浩然正气。 在当下这个混乱的年岁,这个小先生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正得发邪,完全不像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钱信书和祁彪佳都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环境才能培养出具有如此浩然正气的少年。 所以他们只是简单地思索了一下,便决定帮他解决困难。 陆知行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向钱信书和祁彪佳深深一拜。 “两位先生厚爱,晚生……晚生陆知行感于肺腑!不知老先生这里有纸笔吗?” 陆知行这次用了真名,待他以诚,则必回之以诚。而且既然是借钱,自然是要立字据,签字画押,说出名字是在所难免的。 见陆知行如此信任他们,钱信书和祁彪佳脸上也是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祁彪佳笑着说:“后生不必如此拘礼,你我以书相识,再立字据就落了俗套。” “我也是生了些爱才之心,不知可有功名在身?” “晚生驽钝,刚取秀才。”陆知行回话。 祁彪佳点点头,看他年纪尚未加冠,能取秀才也是不错,毕竟不能以他自己16岁中举的标准来衡量世人。 “来年便有乡试,若是后生高中,可来寻我,我虽致仕,但还有些人脉,可为你引荐一二。” “陆知行,知行……知行合一……好名字啊,人如其名!” 祁彪佳在脑海中稍微思索了一下,扬州城姓陆的名门有哪些。 他的记忆力极好,虽说不至于过目不忘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陆知行……陆景远……后生,令尊可是上景下远?” 对子不称父名,虽然陆景远也算是祁彪佳曾经的下属,但为了照顾陆知行的感受,祁彪佳还是避讳了一下。 “正是家父。” 祁彪佳微微点头,前些日子刚好有人来向他咨询官员的调任,盐课司提举一职空缺,要从几位副提举中选一位升迁。 原本他选的是另外一位,但现在祁彪佳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能教出这般浩然正气的儿子,父亲肯定品性也不错。 陆景远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人在家中坐,官也能从天上来? 随后,祁彪佳唤人去取钱,三人趁着这个机会又聊了些书。 言谈之间,陆知行凭借着后世学者总结的知识,又令钱信书、祁彪佳高看了他几分。 待陆知行出来时,怀里已经多了一千二百两银票。 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翩翩,知行应该不会让你失望了…… P.S. 上新书榜了!好开心又好担心。 第77章 泠音阁 次日,扬州城,二十四桥街。 陆知行、林翩翩和苏连雁并肩而行。 林翩翩走在中间,左手左手牵着陆知行,右手挽着苏连雁,像是被自家哥哥姐姐带着出游的妹妹。 这样的组合出现在花街属实有些独特。 其实给苏连雁赎身这种事情,陆知行自己带苏连雁去就可以了,但陆知行还是带上了林翩翩。 真正的原因不得而知,陆知行跟林翩翩讲的是,顺便带她去泠音阁逛一逛。 今天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勾栏,听苏连雁说,茗萱大多时间都是待在泠音阁的,在那里寻到她的可能性大一些。 “泠音阁”这个名字陆知行倒是略有耳闻,之前和林翩翩逛花灯会的时候,那个坐在画舫上的女子便是泠音阁的花魁。 苏连雁稍稍领先陆知行和林翩翩半个身位,一边给他们带路,一边介绍道:“那边便是花街的青楼了,一共可分为三等。” “三等?是哪三等?”林翩翩适时接话。 其实她是知道这些事,毕竟她娘以前就是青楼里的姑娘,没少跟她讲青楼之事。 只是她觉得还是要有人回应连雁姐比较好。 苏连雁微微颔首,继续介绍道:“三等青楼名字皆以‘院’字作为结尾,共有27家;二等青楼名字则以‘坊’作结尾,共有10家。” “这里的姑娘对客人有一定的选择权。不愿接客的时候也可以称病休息,让自己的侍女代为接待,平日的起居也有侍女照顾,光从生活条件来看,已经和大户人家的小姐无二。” “至于一等青楼,则只有两家,一家是‘绮罗阁’,另外一家便是‘泠音阁’,泠音阁也是唯一一家全是清倌人的青楼。” “那里的姑娘只陪客人聊天谈心、吟诗聊书,不必用自己的身子来侍奉客人。” “虽是如此,价格却往往还比绮罗阁更贵一些。不容易得到之物,总是要比唾手可得的东西更加吸引人。” 苏连雁微微抬眸,清冷的眸子里略微带上了一丝哀伤,她是不甘心只做一个物件的,只是她没有选择。 林翩翩听了也不禁伤感。 其实在遇到陆知行之前,她还挺向往青楼生活的,但和陆知行相处这么久之后,她已经有了不同的想法。 “今天之后,连雁姐就可以做自己了。”林翩翩柔声开口道。 苏连雁轻轻点头。 真的可以做自己了么…… 纵然是赎身,也不还是一个物件?只不过拥有她这个物件的主人从泠音阁变成了陆知行。 虽然陆知行说是借钱与她,在慢慢从束脩里扣。 可苏连雁却不能这样看待,和别人不同,别人买她是想要她的身子,但陆知行买她却只是单纯的想要救她。 这种不要回报的恩情最叫人头疼。 她目前能想到的报恩方式也只是多对林翩翩好一些,等回去后她打算和陆公子商量一下,以后教林翩翩习书这件事也交给她,好给陆公子多节省下一些做自己的事情。 这算是她为数不多能报答陆知行恩情的方式了。 “从二十四桥南面那个渡口乘船便可直达泠音阁。”苏连雁停下脚步望向二十四桥。 “陆公子。”苏连雁抬眸看向陆知行。 “嗯?何事?”忽然被点到的陆知行愣愣回头,他方才不小心走神了。 他看到湖水里有对鸳鸯在戏水,感觉还蛮有趣的。 “陆公子,给我赎身的银两不是小数目,若是公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苏连雁盯着陆知行的眼睛问道。 陆知行偏头看向同样看着他的林翩翩,温和一笑。 “不悔,我做事从不后悔。” …… “诶呦,三位去哪里?”船夫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这三人一看就不简单,一口气带两个姑娘在外面浪荡的贵公子,他不是没有见过。 但带两个风格迥异、但都能堪称极品的姑娘的贵公子他是第一次见。 非富即贵,甚至可能是‘既富也贵’,他自然要好生伺候,说不定伺候得开心,还能讨些赏赐。 就算没有赏赐,也万万不敢得罪。 “泠音阁。”苏连雁淡淡开口。 她的温柔一般只对她认可的人,在外面她还是习惯戴上那个清冷的面具。 说罢,苏连雁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玄色檀木木牌。 木牌上刻有泠音二字,吊着一个暗红色的流苏。 是苏连雁走的时候茗萱小姐给她的,凭此信物便可以自由出入泠音阁。 “噢!原来是泠音阁的贵客啊,快请上船。” 看到信物后,船夫对陆知行身份的猜测又高了几分。 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啊,居然一次外带两位泠音阁的姑娘? 不对,泠音阁的姑娘不是不能外带的么?难道是这公子的背景硬到连泠音阁也要为其破例? 在这个一切皆可被物化的时代,女子自然也就成为了男子的“装饰品”,尤其是漂亮的女子。 陆知行并不知道船夫心里的猜测,只是先一步上船,然后伸手去牵林翩翩,林翩翩上船后,再伸手去牵苏连雁。 “客人站稳咯——” 待陆知行三人都上了船后,船夫拉长声音喊道。 船夫今天划得格外卖力,好像船上拉了贵客他便也添了几分身价。 纵然陆知行没有给他银两,他也主动唱着船歌,似乎是想要在这等有钱有势之人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能耐。 “船儿翘哟,水波儿荡……冷风那个吹哦,心儿暖——” 朗照的阳光洒在湖面上,烨烨生辉,宛如一条璀璨的绸缎。 一座巨大的建筑出现在远处,下部分是石头搭建的高台,上部分则是雕梁画栋、碧瓦飞甍的木质建筑。一半落在岸上,一半扎在水里,仿佛是一艘停在岸边的巨大画舫。 林翩翩眼睛一点点睁大,她紧紧抓着陆知行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坐船,略微有些害怕。 但如此宏伟美丽的建筑,也叫她心生好奇,她不禁感叹道:“好美啊,比在岸上看到的更漂亮了。” 陆知行也微微点头,这座建筑确实漂亮啊。 苏连雁凝望着那座建筑,轻声开口道:“那便是泠音阁了。” 她的眸子很平静,并无多少波动,对别人来说,那里是造型精美、有着诸多美貌清倌人的青楼。 但对她苏连雁而言,却只是一座难以挣脱的囚笼。 第78章 鹂儿 那泠音阁看似离得近,但船夫却也划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到。 “客人,泠音阁到了,下船的时候当心脚下。”船夫用肩头的汗巾抹了一把脸,满脸堆笑道。 这么冷的天,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褐衣,却依旧累了一身大汗。 陆知行在船夫报价的基础上,又给他略微添了些,然后带着二女下船向泠音阁走去。 入口处候着一排看着比林翩翩年纪还小的姑娘,都是侍女模样的打扮。 见陆知行三人下船,最左边的那个立即就迎了上来。 那姑娘身上有和苏连雁相近的气质,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只是较苏连雁多了几分活力,少了几分清冷。 她穿着一件杏色的衣服,盈盈一拜后,问道:“奴家向公子请安。不知公子约了哪位姑娘……欸欸?怜烟小姐!你回来了呀!” “鹂儿,你怎么来这当值了?”苏连雁见到那小姑娘,眼眸里也是多了几分欣喜。 鹂儿文静地笑道:“怜烟小姐走了后,我就被分给别的小姐了,只是没做多久,那小姐便嫌我声音太小,我就又被分到这里来迎接客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鹂儿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赶忙向陆知行道歉:“抱歉抱歉,请公子恕罪,奴家好久没见到怜烟小姐了,一时没忍住,怠慢了公子。” “无妨,我与苏……我与连雁姐乃是好友,今日特来替她赎身。” “赎、赎身!”鹂儿惊得杏眼圆睁。 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陆知行。 嗯……这位公子看起来倒是还挺不错的,像个良善之人。 真好,连雁姐这么早就有人赎身了,就是以后见不到她了有点点可惜欸。 欸?怎么那公子后面还有一个姑娘? 林翩翩见她看自己,也没有害怕,嘴角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与鹂儿对视。 ——这个妹妹还挺清秀的。 有了上次被当做“外带姑娘逛勾栏”的经历后,陆知行主动介绍:“这位是我家小妹,顺便带她来这看看。” “呃……嗯……公子好、好雅致……” “鹂儿,带我们去见茗萱小姐吧。”苏连雁温柔浅笑。 “噢噢,好,茗萱小姐刚好今日在阁中,我先带你们进去寻个隔间休息吧。”鹂儿应声答应。 “有劳姑娘了。”陆知行客气道。 …… “知行,这里好美!而且还有很好闻的脂粉香气。”林翩翩轻轻捏了捏陆知行的手心,小声说道。 “等翩翩年纪再大些后,我也给你买些好的脂粉,可以让连雁姐教你用。”陆知行说道。 “喔!更想快点长大了!”林翩翩闪着星眸。 “还是慢些长大吧。”陆知行温声道。 半大的少年少女总会怀着要快快长大的心思,殊不知等真正长大了又要开始怀念往昔的时光。 林翩翩眨了眨眼,踮起脚尖凑到陆知行耳朵边上小声道:“是不是因为知行更喜欢体型小的女孩子呀,是因为这样抱着更舒服么?” 陆知行险些一个踉跄摔倒,窘迫道:“翩翩莫要胡说!我……我岂是那种人!” “那、那知行是更喜欢怜烟姐那样的姐姐模样么?翩翩以后肯定也可以长成那样子的!” “翩翩……再这样的话,我就要挠你痒痒了。”陆知行幽幽道。 “欸?翩翩听不懂知行在说什么。”林翩翩歪头眨眼,试图“萌”混过关。 陆知行说做就做,向林翩翩的腰间伸出了自己的爪子。 “噗~哈哈哈哈——唔!痒、别……这里还有人呢!回去再跟你玩……哈哈哈哈——翩翩错了……” 鹂儿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身后打闹的两个人,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两下。 “呃……怜烟小姐,这位公子怎么感觉……感觉有些怪怪的。”鹂儿狐疑道。 “陆公子确与常人不同。”苏连雁点头赞同。 “怜烟小姐,他真的会待你好吗?”鹂儿疑惑道。 “鹂儿,我与他的关系并非是你想的那样。说来有些复杂,你可以理解成我是她妹妹的姐姐。” 鹂儿彻底惊呆了。 ——怜烟小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几人穿过了一条檀木长廊,两侧各有厅堂,厅堂共有四间。 陆知行朝内看去,厅堂内坐着各种各样的客人,身边都坐着些妆容精致、明眸皓齿的姑娘。 这些姑娘的穿着打扮都很得体,不似勾栏女子那般暴露。 她们身姿窈窕,举止优雅,竟不像是风尘女子,反倒如名门闺秀、大家小姐一般。 或许,这便是清倌人的魅力吧。 这种矜持清冷的模样反倒能勾起男人内心的欲望,使得他们流连忘返,欲罢不能。 见陆知行和林翩翩稍微有些落后,苏连雁便带着鹂儿放缓了些步子等他们。 她回眸介绍道:“这里是泠音阁的‘四艺堂’,来访的男子会在这里与姑娘们探讨四艺。” 所谓字面意思的探讨四艺,便是这里的清倌人都矜持得很,客人只能远观,不能上手触碰。 厅堂内传来阵阵雅乐,和一些人的交谈声。 “姑娘这词写的极为雅致,只是‘芝兰雨露弄华浓’恐怕会有些旖旎的误解。” “公子再这般捉弄人家的话,奴家便要走了。” “欸!莫走莫走,芝玉姑娘莫走,是小生放肆了,我自罚一杯!” “嗯……那、那奴家也陪公子一杯。” 里面的对话大多如此。 陆知行微微摇头,不再关注。 用他上一世在蓝星时的说法来描述的话,就是“我懂你的欲擒故纵,你懂我的故作矜持”。 虽然套着文雅的外皮,但到底是些风月之事。 鹂儿领着三人进了一个单独的隔间,端了两碟糕点,又为三人各沏了一杯茶。 “几位请在这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茗萱姑娘。” 三人坐在隔间静静等待,林翩翩有些局促,只是一个劲地吃糕点。 而苏连雁竟然罕见地有了几分紧张,她看了陆知行一眼,陆知行微微点头,回了她一个安心的微笑。 没过多久,外面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子。 茗萱穿着一袭大红长袍款款走来,莲步轻移之间,纤细的腰肢摄魂夺魄。 好一把刮骨弯刀! “可是把陆公子盼来了,茗萱已等候多日。” 茗萱脸上依旧带着些妩媚的笑意,笑盈盈地看着陆知行。 只是和上次不同的是,她原本白皙的脖颈上此时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痂。从侧颈一直延伸到锁骨,虽有使用脂粉遮盖,但近距离看还是极为明显。 第79章 一个哪里够?给陆兄多挑几个! 陆知行的目光在茗萱脖颈的红痕处稍微停留了一会,便移开了。 茗萱蹙着眉看了苏连雁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到陆知行身上:“可是怜烟小姐教的不好?我这就给陆公子换过一个。” 来这里的路上,茗萱便从鹂儿口中得知了陆知行的来意。 果然不出她所料,虽然来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晚一点,但到底还是来了。 这可是她亲手培养出的姑娘,也是茗萱最喜欢的一个,她喜欢苏怜烟身上的那种清冷感,或者说喜欢她藏在骨子里的傲气。 这是茗萱没有的东西,她不过是一介玩物,是干干净净的苏怜烟的反面。 陆知行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地说:“她教得很好,我这次来是想给怜烟姑娘赎身。” 茗萱故作为难地说:“能得到陆公子青睐,自然是怜烟的福分,只是……” 所谓送人情,最重要的是要先让对方知道你送的东西的价值。 茗萱故意停顿了一下,又观察了一下陆知行的表情:“……只是陆公子有所不知,怜烟是我们泠音阁还未见客的清倌人里最优秀的姑娘。” “这也是我为何让她去给令妹当教习先生的原因,奴家以为只有最好的姑娘才配得上陆公子……陆公子的妹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怜烟将接任兰鸢姑娘成为下一届泠音阁的花魁。” 听到这话,陆知行心里略微有些疑惑。 其实来的路上他有猜测过,茗萱多半是不会要那么高的价格的,会比苏连雁说的再低上不少。 怎么听这话的意思倒不像是要松口,反倒是想加价了? 陆知行略微思考一下,回道:“还望茗萱姑娘报个价,我想让怜烟姑娘留下来。” “唉……主人吩咐过,只要是陆公子提的要求都要尽量满足,按照阁内规矩,怜烟这等尚未出阁的准花魁需要两千两银子。” 陆知行没有直接说话。 既然提了“按照规矩”,那肯定给出的方案就是“不按规矩”的了。 呵,和心思绕的人说话真累,还是他家的翩翩姑娘好啊。 果不其然,茗萱很快就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陆公子的话,也算是给怜烟寻了个好去处。她是我一手教大的,看到她能脱离苦海,我也觉得宽慰。” 她走到苏连雁身边,牵起她的手,又仔细看了一下苏连雁的面相。 “怜烟的气色都好了很多,越发漂亮了,看来养在公子那里比养在阁里好得多。”茗萱的语气温柔得好像真是苏连雁的姐姐一般。 “或许怜烟本就该是公子你的,只是泠音阁代为养了些时日。” 苏连雁患病了,茗萱自然是知道的,被豢养在阁内的姑娘,没有主家同意还能自个寻医不成? 不过那医师说是不影响容貌的病,二十岁前并无大碍,反而这种病还能给她添加几分特殊的美感和惹人怜惜的气质。 茗萱也就没在意,毕竟在她看来,清倌人活到二十岁也够用了。 “陆公子给1200两便可,若是陆公子愿意替主人在令尊面前稍微说些好话,怜烟姑娘便直接赠与公子了。” 陆知行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嗯?先前不还是一副要加价的模样么? 怎么一下就这么低,甚至还直接白给了? 茗萱牵着苏连雁的手,苏连雁像是一只提线木偶一般,被她拉到了陆知行的身边。 就当她准备把苏连雁的手交到陆知行手里的时候,林翩翩站起来了,先一步从茗萱手里接过苏连雁的手。 茗萱神情一怔,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她继续看着陆知行说道:“我家主人品性纯良,经商多年从未有半点不合规矩之处。” “听闻扬州和洛阳最近要开一些新的盐道,茗萱想请公子在令尊面前提我家主人美言一二。” 其实不论陆家长子愿不愿意美言,茗萱都会让怜烟跟着他走。 若是个普通酸腐秀才想要赎泠音阁的花魁,她可能还会报个5000两的高价好敲他一笔。 但眼前这个可是盐官之子,将来说不定还会用某些手段“继承”他爹的官位,可得做好长期交好的打算。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其实是给陆知行两个选择。 一是选择直接以低价赎买怜烟,自己来承这份人情,将来也是他来还。 二是选择直接接受赠与,现在便由他来出面,请父亲来替他偿还人情。 茗萱的主人自然是希望陆知行能选后者的,这也是不直接送陆知行的重要原因。 比起投资一个尚未成长的少年,黄义淮还是希望能交换到眼前就能到手的利益。 陆知行显然也是能品味出茗萱的话外之音的。 他虽然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但还是懂得其中的规矩的。 陆知行自然是选择前者,这个价格已经远低于他的预期了,欠些人情就欠些吧。 他现在还挺需要用钱的,能省下几百两自然是好事。 至于选项二,他想都没想过。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陆兄!陆兄在哪?” 黄顾昀急匆匆地闯进房间,外衫胡乱套着,领口有着极为明显的凌乱痕迹,鞋子也穿反了,显然是刚从某个姑娘的房间里赶过来。 才一进门,他就激动地走到陆知行面前,拱手道:“陆兄要来这里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上次在海市陆兄为我出手,愚弟至今难以忘怀啊。” 陆知行一愣。 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会才认出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人。 黄……黄什么来着? 名字记不清了,但人应该是上次在海市跟洋人吵起来的那位。 “黄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既是袍泽,怎能袖手旁观。”陆知行也拱手回应道。 黄顾昀朗声笑道:“陆兄大义啊,在下佩服。来,既然到了这里,愚弟自然要一尽地主之谊,茗萱,再去喊几个姑娘来,把兰鸢姑娘也喊过来,再上几壶好酒,去我父亲的收藏里拿,拿最好的酒。” 再没什么比酒和女色更能拉近男人之间的距离了,至少黄顾昀是这么认为的。 男人只要一起喝过酒,一起在风月之地玩耍,友谊就会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增长。 “黄公子误会了,我来是给怜烟姑娘赎身的。” “赎身?”黄顾昀故作疑惑,又瞥了一眼苏怜烟。 漂亮倒是挺漂亮的,但他见的女人多了,也没太多感觉,只是随意道:“欸!陆兄喜欢的话,直接领回去便是,权当是上次你出手相救的谢礼了!” “不行不行!一个哪够啊!别人见了还以为我黄顾昀送不起呢!” “我再给陆兄挑几个好的,一并带回去。” 第80章 黄顾昀的震惊 黄顾昀其实在外面偷偷听了一会,等听明白陆知行的来意之后,又悄悄退了回去,把自己衣服扯乱了些,连鞋子都刻意穿反,为的就是营造出他一听见陆知行的名字就急不可耐赶来的模样。 身为盐商的儿子,这种心思只能说是基本操作。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对陆知行这种人,黄顾昀觉得还是真诚以待才更为妥帖。 所以他便装出了一副真诚以待的模样。 也不是他不愿真诚以待,而是他已经失去这种能力了,能够为了陆知行伪装成真诚以待的模样,已经是黄顾昀最大的真诚了。 面具这种东西,戴久了就会长在脸上生根,想摘也摘不下来。 “黄兄误会了,我来只是为了给怜烟姑娘赎身,她教我家小妹弹琵琶教得很好,想让她长期留下来。”陆知行解释道。 黄顾昀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脸上露出的钦佩之色愈发明显。 饶是陆知行这等厚脸皮,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种崇拜的目光出自林翩翩眼中的话,陆知行会很开心。 但若是出自一个男子眼里,陆知行还是觉得别扭的厉害。 许是他在蓝星时听到的传闻……哦不,是“川闻”太多了吧。 黄顾昀眼睛一亮,缓缓点头,钦佩道:“不愧是陆兄,不为女色所动,实乃吾辈楷模,不过身边多几个人服侍总是好的,你是做大事的人,切莫在生活杂事上耗费过多心思。” 陆知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了句“多谢黄公子关心”。 他其实已经在无意间被林翩翩给养成废柴了,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家务方面,林翩翩基本不让他插手,给的理由也让陆知行无法辩驳——知行不来帮我做家务,就是对翩翩最大的帮助了。 不过他倒是真有找些侍女来帮林翩翩做家务的想法。 这样一想,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还挺伪善的,一面说不要贬低别人,一面又想买侍女来处理家务。 唉……难啊…… “既然陆兄不愿要太多姑娘,那愚弟也不坚持,怜烟你就带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这钱是一定要付的。”陆知行拒绝道。 他与黄顾昀不过萍水相逢、点头之交,哪里能承人家这么重的情谊。 “陆兄此言差矣,对你来说,出手相助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在我看来,那可就是雪中送炭了。” “再者,也算是我自己的虚荣心吧,要是让救我之人,来我家产业赎姑娘还要花钱,传出去的话,我可就没脸在圈里混了。” “还请陆兄千万不要再推辞,除非陆兄觉得‘让我少挨一顿打’不值这个价。”黄顾昀抓着陆知行的手,满眼真诚地说道。 陆知行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无奈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日后若是黄兄有事我能帮得上忙的,还请只管吩咐。” 见黄顾昀如此真诚,陆知行也是有些感动。 陆知行觉得面前之人是一个值得相交的好人,而且先前初遇时,他便对黄顾昀的骨气有些欣赏。 他以孱弱的书生之躯,面对高大的洋人却未曾弯下过脊梁,哪怕被推倒在地,也很快重新站了起来。 黄顾昀爽朗一笑,他想听的就是陆知行的这句话。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别的,从海市相遇聊到了今天重逢,从诗词歌赋聊到了国家大事…… 聊着聊着,陆知行忽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太对劲。 他看了一下旁边,才缓过神来。 苏连雁和林翩翩自茗萱姑娘进来起,就没怎么说过话了。 而茗萱姑娘自黄顾昀进来起,也没再出过声。 陆知行看明白了。 苏连雁和林翩翩怕茗萱这等权力比鸨母还大的人。 茗萱则又畏惧黄顾昀这个主人之子。 一层压一层,好一个阶级分明!好一个阶级分明啊! 这三个女子,在陆知行和黄顾昀这两个男子交谈的时候,好像忽然就变成了精致的摆件。 在她们眼中,无论是陆知行还是黄顾昀,都是地位远高于她们的贵公子。 男人说话的时候,女人不能插嘴,是她们一直以来受到的压迫与教育。 这种压迫仿佛思想钢印一般,牢牢地刻在了她们心里。 即便是被陆知行关爱有加的林翩翩,也尚且未能完全挣脱这副枷锁。 陆知行忽然觉得先前和黄顾昀谈论的家国大事是那么的空泛,家国家国,不该在朝堂之上,而是应该落在每一个生活在这个时代挣扎的普通人身上。 陆知行缓缓收紧拳头,又缓缓松开,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河清海晏、河清海晏……就试一试吧。 王秀楚说的没错,一个一个救的话,他怎么也救不过来。 但倘若,他要救的是这个天下呢? 后世网传的“穿越者”王莽不也掀起了波涛?他一个真正的穿越者凭什么要妄自菲薄。 或许他真是乱入末世的蝴蝶,生来就是带着搅动风云的任务。 这天下既然如此不公,那便由他陆知行来开个万世太平,纵然功败垂成,也能留下一点火种,为后续的燎原之火献出一份绵薄的力量。 更何况他还答应过林翩翩,要给她看一个河清海晏的世界。 “陆兄,陆兄……你、你怎么了?” 黄顾昀忽然有些惊恐,他在陆知行身上看到了一些令他害怕的气势。 他学过一些玄黄,师承一个游历四方的老人——黄配天,略懂一些相面之术。 从初见的时候,他就觉得陆知行的面相很独特,独特到他根本都看不懂,简直不像是此方世界的人。 但刚才,他居然从陆知行身上见到了一丝龙相,但又不是皇族的那种龙相,更像是真正愿意护佑苍生的神龙。 不是那种上位者高高在上的压迫,而是一种对所有人都平等对待的悲悯。 “黄公子,我忽然觉得有些困乏,就先带他们回去了。” “嗯,也好也好,也是聊久了些,我送送你。”黄顾昀虽然心惊但还是想送送陆知行。 “不必了,黄公子已经送了我许多,留步吧。”陆知行微笑着拱手。 这一次,他没有避讳那么多,直接一手牵着林翩翩,一手抓着苏连雁的手腕,拉着她们站起来,拉着她们走出这座“牢笼”。 黄顾昀凝望着他们的背影,吩咐道:“茗萱,你去送送他们吧。” 他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父亲啊,你老了,你变得保守了。” “眼前的利益,哪里比得上投资一位这样的公子啊……” 第81章 连雁姐,你自由了 “茗萱姑娘,就送到这里吧,这么久多谢你的帮忙了。”陆知行向茗萱道谢。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茗萱的出发点是什么,她做的事情确实帮了陆知行很多忙,而且一直都对他很尊敬。 茗萱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陆知行会跟她道谢。 但她到底经历的事情多,很快就回过神来,盈盈一拜:“公子折煞奴家了,能为公子效劳,是奴家的福分。” “常宁巷那边或许能寻到一个张姓名医,张景岳,前些日子他在那边给人诊断,茗萱姑娘可差人去看看,或许他有办法帮你淡化掉一些疤痕。” 茗萱怔住了,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那道从脖颈延伸到锁骨的鞭痕,阵阵刺痛从触及之处传来。 良久,她重新抬眸,这一次的笑没有什么妩媚,只是单纯的开心,为有人关心她而开心,哪怕只是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多谢公子,茗萱会留心的。” 陆知行点点头,不再言语,转头和林翩翩一起边看水面的风景边聊天。 苏连雁正在一旁的角落里跟鹂儿告别。 先前还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此时正趴在苏连雁怀里低声抽泣。 待她最好的人,便是苏连雁,如今她被人给赎了回去。 对鹂儿来说,今日与苏怜烟分别不亚于永别,她们这辈子,大概是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是没有自由的,尤其是她们这等风月之地的女子。 无论是被养在阁里,还是将来被人赎走,都难有自由,甚至出门都是一种奢望。 “……呜……呜呜呜——怜烟小姐,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鹂儿也是,有空我就回来看看你。”苏连雁温柔地抱着鹂儿轻声安慰她。 “呜呜——呜呜呜——”说着说着,鹂儿已经是泣不成声。 “好了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陆公子会每个月给我发例银,等我攒到钱,就来赎你。”苏连雁轻轻拍着鹂儿的后背。 “呜呜呜……怜烟姐,我……我舍不得你……” …… 扬州东城,黄府。 茗萱跪在案台前面汇报今天的事情,连黄顾昀说的话,也一并报了上去。 黄义淮依旧半躺在太师椅上,旁边跪着另外一个姑娘,那姑娘一袭浅蓝色的衣服,看上去要比茗萱年轻许多。 听到黄顾昀说的那句“父亲,你老了”的时候,黄义淮忽然笑了起来。 “好小子!敢在背后编排你爹!有胆!有胆!” “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儿子啊,就是有本事儿!陆家长子就交给他去接触吧,要什么资源都可以给。” “是。”茗萱应道。 黄义淮别的几个儿子都毕恭毕敬、事事讨好,就差把‘想要家产’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不像儿子,反倒是像一个个野心勃勃的狼子。 唯有黄顾昀,从不怕他,甚至还会当面跟他开玩笑,时常惹得他开怀大笑。 每次读书时见了什么趣事、又或是逛集市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东西,都会开心地跟他分享,堪称一片赤子之心啊。 实在是教黄义淮喜欢得不行。 茗萱又汇报了一些别的事情,黄义淮却没有理她,只是把脚踩在身边那蓝衣姑娘身上,眯着眼睛享受。 “好了,别的事情不用说了,这最后一件事情,茗萱做的不错。” “只是可惜,你现在已经22岁,已经太老了,没有你年轻时候那种味道。” 茗萱身子微微颤抖,心里害怕却不敢作声。 上次黄义淮虐待她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猜测。 如今她身上尽是疤痕,自然难以再得宠爱,哪怕这些疤痕是那个人自己造成的。 她其实已经算是留在黄义淮身边侍奉最久的女子了,往常时候,侍奉他的女子到了20岁便会被无情抛弃。 但黄义淮实在是喜欢这个既乖巧又妩媚的女子,又让她多待了两年。 “是,茗萱知道了。”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求饶,不这样做的话,好歹还能死得舒服些。 别的女子没用了可能还有去处,但她这种侍奉过主人的女子,是不可能再拿给别人的,等待她的唯有一死。 “嗯,忽然想起来了,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吧。” 黄义淮回想起刚才茗萱汇报的细节,吩咐道:“把那个跟苏怜烟关系很好的侍女也送到陆公子那里去。” “顾昀这孩子到底还是嫩了些,送人情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要做到最好,每一个细节都要考虑周全,否则送的人情就会大打折扣。” “是。”茗萱继续答应。 她除了答应之外,也没什么别的选择权利。 黄义淮有节奏的敲着桌子。 茗萱下意识的就有了反应,想要爬过去,但又生生止住了。 现在她已经不被需要,是不允许再做那些事情的。 黄义淮身边的蓝衣女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依旧跪在那里抱着黄义淮的脚,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暖脚。 他眉头一皱,一脚踢在她肚子上,将她踹开。 沉思了一会后,继续向茗萱吩咐:“以后你不必来见我了,做完这一切后,你就负责去教别的姑娘,好好给她们讲讲我的规矩。” “若是那陆家长子再来泠音阁的话,你就再去接待他,既然他跟你道谢了,说明你还是争取到了他一些好感,那么他想起你的时候,你就必须是活着的。” 茗萱愣愣抬眸,泛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还能活着?还能活着…… 能活着便好……活着便好…… …… 西城,陆林小院。 陆知行和林翩翩、苏连雁三人坐在桌前一起吃饭。 今天的菜是苏连雁和林翩翩一起做的。 最中间放着一盘酱蒸鲈鱼,滑嫩的鱼肉上淋上一层调好酱料的热油。 油脂的香气与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相得益彰,引得陆知行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三人回来的时候特地一起去了市场买菜。 买了一条肥美的鲈鱼,还有些小菜。 自从苏连雁开始研究食谱之后,陆林小院的伙食质量,就开始一天天变好。 林翩翩也跟着学了很多新的菜式,陆知行都很爱吃。 端完菜后,苏连雁从怀里取出自己的身契。 先前在泠音阁的时候,陆知行说他身上没口袋,就先存在这里了。 如今回来了,她自然是要主动交给陆知行的。 苏连雁双手捧着自己的身契,递到陆知行面前,轻声道:“陆公子,这是我的身契。” “连雁姐,你自由了,这个就由你自己保管吧……”陆知行摆摆手,又给林翩翩加了一小块鱼肚子上刺少的肉,“我的房间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了,放不下。” 第82章 除夕 崇祯十一年,除夕,陆林小院。 陆林小院越来越热闹了。 这个小院已经有四个人了。 给苏连雁赎身的次日,茗萱就领着鹂儿送了过来,还送了一块自由进出泠音阁的木牌,是黄顾昀给陆知行的,说得空时,可来找他玩。 陆知行也没推托,毕竟是连雁姐的侍女,既然都送来了,那就收下吧,多双筷子的事情,刚好能为翩翩分担些家务活。 鹂儿确实也很能干,虽然小小一只,性子也很温婉文静,但做起事情来却很干净利索,比林翩翩做事还要快上不少。 到底是泠音阁培养的侍女,在操持家事方面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就连陆知行都在鹂儿的帮助下,学会了一种非常简单的生火方式,达成了第一次成功用火镰生火的成就。 值得一提的是,茗萱给陆知行送了一个祈福的护身符,只不过不是以她自己的名义,而是谎称是黄顾昀给的。 陆知行还是后来才从鹂儿口中得知,那道护身符是茗萱送鹂儿来的时候,特地绕远路去道观求的。 从书坊那两位老先生那里借的钱也还了回去,书稿也在几天后交付了。 陆知行还去看了一趟福伯,往袋子里添了些银两还给他了,还给他带了条熏肉,在走货郎担子上看到的,陆知行也就顺手买了下来,他记得福伯很爱吃这个。 今天是崇祯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上一年过除夕的时候,还是陆知行一个人过的,但过得还不错,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福伯不知道从哪里给他搞了只叫花鸡,非常好吃。 没想到今年除夕,居然就有三个人陪他一起了。 连雁姐,应该算是姐姐。 鹂儿的话,应该算是妹妹。 虽然刚接触不久,但陆知行也挺喜欢这个文静又勤快的小妹妹。 至于林翩翩,陆知行暂时还不知道该定什么名分,但他可以确定的是,林翩翩在他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 此时,三女都聚在陆知行的东厢房里。 林翩翩和鹂儿正在帮陆知行按着对联纸,苏连雁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研墨。 陆知行算是有些理解宝玉为什么喜欢待在姑娘堆里了。 莺莺燕燕的声音听着确实悦耳,姑娘们身上的女子香闻着也使人心情愉悦。 陆知行觉得现在圆满极了,前世一直想要的姐姐妹妹都有了,还有一个可以养成的翩翩姑娘。 还有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王秀楚,黄顾昀应该也能算半个吧,虽然只见两面,但欠了个大人情。 堪称人生美满了。 真好啊,再让这样的日子过得更慢一些,陆知行这样想道。 陆知行一边写,林翩翩一边在心里悄悄念着,当林翩翩看到“陆”和“林”在同一行的时候,心里觉得幸福极了。 待陆知行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林翩翩才念出声来:“陆上花开林茂家兴添百福,雁回云暖鹂歌婉转纳千祥。” 这副对联陆知行还挺满意的,虽然谈不上什么大雅,对仗也不怎么工整,但胜在把四个人的名字都囊括进去了。 陆知行觉得再华丽的辞藻,也比不上自家人的名字让人心动。 “不错,翩翩现在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了。”陆知行夸赞道。 大概林翩翩真的很聪明吧,仅仅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日常用的常见字,她几乎全都认得。 就是写起来的时候还是会写错些字。 人多做什么都很方便,在贴对联这件事上就体现得很好。 陆知行最高,他负责贴对联的上部分,林翩翩则抓着对联的下部分。 苏连雁则是捧着一个陶碗,用刷子把陶碗里的米糊刷在墙上。 “鹂儿,这样贴可贴得正?”陆知行问。 鹂儿正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仰着头看着对联。 她举起一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左眼:“公子那头稍稍往左挪三指宽,翩翩姐保持不动……” “……不对不对,方才我说的有问题,翩翩姐要往右边挪三指宽……嗯!就这个位置,可以贴了!”鹂儿柔声道。 “鹂儿真棒,再叫一声翩翩姐听~”林翩翩打趣道。 她比鹂儿要大一些些,自此鹂儿来了后,终于有人喊她姐姐了——嗯,知行喊的不算,那是……那是情趣…… “翩翩姐……”鹂儿乖乖照做。 林翩翩顿时笑出声来,手中抓着的对联都稍微晃动了一下。 陆知行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我的翩翩姐,别逗鹂儿了,快些贴好罢,我手举着都要酸了。” “喔……知行莫不是在哄我?你力气那么大,哪里这么一会就会酸。定是知行想找个由头趁机喊上一句翩翩姐罢了。”林翩翩仰头看向陆知行,狡黠一笑。 “胡、胡说!我那是不小心被鹂儿给带偏了,我可是要长你些年岁。”陆知行嘴硬道。 “是这样么?知行哥哥~”林翩翩歪着头,扮作可爱的模样,对陆知行眨了一下眼睛。 不远处的鹂儿努力憋笑,但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苏连雁嘴角也噙着些温柔的笑意,像是一位看着自家弟弟妹妹打闹的姐姐。 院门口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 白天的时候,四人都是一起度过的,大致是陆知行和苏连雁轮流给两小只讲故事。 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娱乐活动,在家里能做的事情不多。 不过有了四个人的话,陆知行觉得以后倒是可以做一些棋牌类型的桌游,大家闲暇的时候可以一起玩一玩。 鹂儿是和苏连雁睡一屋的。 陆知行又展示了他的超级力量,把苏连雁房里的床和东厢房空着的床换了一下,这样床宽一些,苏连雁和鹂儿睡得也更舒服。 西厢房是翩翩的,虽然她不住那里,但陆知行还是想要把那间房留给她,就当是自己的私心吧。 这一次他倒不是一个人扛着床的,那东西太大了一个人实在是不好搬。 苏连雁、林翩翩、鹂儿三人一起抬另外一边,四人一起挪的床。 吃完晚饭后,苏连雁和鹂儿便回房间了。 陆知行带着林翩翩爬上屋顶,坐在屋脊上看太阳落山。 赤红的落日一点点下沉,飘荡的浮云在夕阳的照射下也变得红彤彤的,像是林翩翩害羞时候的脸颊。 想到这里,陆知行忽然就想看林翩翩害羞的模样了。 他悄悄侧过身子,一手托着她的后背,一手伸到林翩翩的腿弯下,以公主抱的形式把她抱了起来。 “唔!知行想干嘛!这可是在房间外面呀!呜——” 第83章 翩翩,你看 被突然袭击的林翩翩羞得把头埋在了陆知行怀里,好似只要她看不到别人,别人就也看不到她一样。 许是夕阳过于妩媚,林翩翩白皙而修长的脖颈也染上了红霞,甚至连乌黑的秀发中露出的耳根都变红了。 “翩翩,我们在屋顶上,做什么都不会被看到的。”陆知行安慰道,完全没有放过林翩翩的意思。 “可不是那样的,别人虽看不见,但我能看见呀,这样也会很害羞。”林翩翩轻咬下唇,双手紧紧攥着陆知行的衣角 “可我就是想看看你害羞的模样。”陆知行一如既往的坦诚。 “那、那好罢,你要看便给你看好了……”林翩翩缓缓抬眸。 对上陆知行的眼睛时,她下意识有些躲闪,但又很快转回头重新与他对视。 她大抵是真的害羞极了,眼睛都略微有些湿润。 她没有挣扎,反而是松开了攥着陆知行衣角的手,转为搂着陆知行的脖子,似乎这种姿势才更让她安心。 “太害羞的话,我还是放你下来好了。”陆知行已经见到林翩翩这种可爱模样了,决定还是先放过她好了。 女孩子脸皮薄,在屋顶搂抱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太过超前了。 “不要。”林翩翩毫不犹豫地拒绝,又往陆知行怀里拱了拱,脑袋紧紧靠在陆知行的肩头,“我已经没那么害羞了,就……就只有一点点而已。” 她还挺喜欢被陆知行这样抱着的,会很有安全感。 无论是陆知行的体温,还是他身上淡淡的纸墨气息,都很让林翩翩安心。 她稍微往侧偏了一些脑袋。 满天的红霞像是神明的花嫁,绵延千里。璀璨的落日,则是不慎从瑶池遗落人间的珠宝。 林翩翩的眼睛被映照得红彤彤的,好看极了。 她的眼睛极漂亮,尤其是这几个月被陆知行养得健康了之后,那双桃花眼愈发的水润,偶尔还会流露出一点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妩媚。 陆知行贪婪地闻着林翩翩身上的香气,甜丝丝的,他觉得这种味道就是从林翩翩身上渗出来的甜味。 弄得他总产生一种想要咬她一口的冲动。 “知行你看,好美呀……”林翩翩眺望着晚霞发出一声感叹。 “我好像发现了比晚霞更好看的东西。”陆知行目不转睛地盯着林翩翩。 林翩翩愣了一下,旋即便轻轻给了陆知行的肩膀一个头槌。 “再这样说的话,我会害羞到跑掉的。” “那我一定不会放手。”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看着太阳一点点下沉,看着夜色一点点变浓。 陆知行非常庆幸自己有常年锻炼身体,抱了林翩翩这么久也不觉得累。 女孩子是一种香香软软的生物。 陆知行又一次确认了这件事情。 今天的云很厚实,不但看不见星星,连月亮也看不到。 陆知行稍稍有些失望,他本来是想带林翩翩来看星星的,顺便向她卖弄一下自己的天文知识,以此换取林翩翩崇拜的目光。 陆知行很喜欢看林翩翩满眼是他的样子。 他现在已经越来越确认自己对林翩翩的感情了,也能确认林翩翩对他的感情。 “知行。”林翩翩从陆知行怀里抬眸看他。 “嗯,我在。” “谢谢你。”林翩翩轻声说道。 “翩翩怎么忽然跟我说这个了?”陆知行问。 “我其实不太愿意跟知行说谢谢,却又想不到什么别的词来表示。” “自我遇见知行以来,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变得更好,也更像是人,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些害怕……比如那天茗萱小姐给你送护身符的时候……我就有些些吃味……” 林翩翩幽声道:“明明我都给过你香囊了,而且你还挂着我的无事牌,却还接受别的姑娘的好意。” “虽然我也知道,像知行这样的男子,肯定是不可能只有我一个人的,但就是有些些不舒服。” “是知行太纵着我了吧,要是以前的我肯定是不敢和你说这些的。” “这又是我要感谢知行的另外一点了,是知行教我敢表达自己的感受。” 陆知行因为两手不空——他两只手都用来抱翩翩了——只好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林翩翩的脑袋,以示安慰。 “我不知道……我当时真以为是黄顾昀送我的。”因为茗萱送她护身符的时候,是和黄顾昀送的木牌叠在一起的。 “那更不可以了!真那样的话,我宁愿知行喜欢别的女子……”说着,林翩翩停顿了一下,又问,“莫非知行喜欢男子?” “绝无可能!” “其实茗萱小姐也挺可怜的,她当时看你的眼神,就像我初遇时看你的眼神一样——很感激你,但又觉得自己脏,不配靠近你。” “知行,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多么有魅力吧?” “不仅是我,连雁姐、鹂儿、王公子、黄公子……甚至是一些萍水相逢的人,都在被你吸引,知行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特质。” “不是俊俏——虽然知行确实长得也很好看就是了——”林翩翩俏脸微红地补充了一句,“但更多的是那种……那种、那种……嗯,我好像也说不太清。” “我的意思是,知行,我对你有一些些上瘾了,想你一直在意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那种。” “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了,我有些、有些害怕。” 陆知行拖着林翩翩的腿弯往上抬了一点,然后弯起一只脚的膝盖,用它卡住林翩翩的屁股,好让她不下滑。 这样他就能腾出一只手来,没想到在短视频里学到的“单手抱妹”的姿势,居然真的有一天可以用上。 “翩翩,把你的右手伸出来。”陆知行说。 林翩翩也不问为什么,陆知行想要她怎么做,她便怎么做好了。 陆知行用那只刚腾出的手贴上了林翩翩的掌心,并扣住她的手掌。 林翩翩一愣,抬眸看向陆知行。 “翩翩也这样做。” “噢,好。” 林翩翩也扣上了陆知行的手掌。 两人十指相扣。 “翩翩你看。” “我抓住了你,你也抓住了我,我们会一直这样,无论将来我遇到多少惊艳的人,我都只要翩翩。” 林翩翩又变成了呆呆姑娘。 美眸里满是震惊,她完全没想到陆知行会和她说这种几乎和告白没有什么区别的话。 忽然,林翩翩微微张开了嘴巴,她一点点抬起头,喃喃道:“知行,你看……” “……下雪了!” 第84章 雪夜 雪…… 陆知行顺着林翩翩的视线一同抬头。 洁白而柔软的白雪缓缓飘落,像是鹅绒一般。 不知道这雪花飘落的速度和樱花飘落的速度哪一个更快一些呢? 今年扬州的雪比去年晚上了不少,一直到除夕夜里才见着雪。 但陆知行此时却觉得雪来得刚刚好。 绒绒白雪一点点落在林翩翩的身上,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而颤动,将沾在上面的雪花抖落。 陆知行和林翩翩都没有说话,两人一起欣赏着漫天飞雪。 林翩翩静静的看着这飞雪,将脑袋往陆知行脖颈的位置靠了一些,雪花带来的凉意让她更加眷恋陆知行身上的温暖了。 去年的时候,林翩翩可怕下雪了,对她和娘来说,每年过冬都不亚于一次渡劫。 但今年,却有些不同。 没有了生死威胁后,她终于可以认真的欣赏一下这种只存在于冬天的景致。 林翩翩伸出左手,纷飞的白雪落在她的手心,凉凉的,但很快就被她手心的温度给融化了。 不过头发上的雪就没有那么容易融化了。 陆知行和林翩翩两人的头发都一点点“变白”,在互相拥抱中,在这大雪中。 今朝既是同淋雪,此生已算共白头。 …… “知行真的不和我一起洗澡吗?今夜下雪,不一起洗的话水会凉得很快的。”林翩翩一边解着衣服,一边看向化身“面壁者”的陆知行。 “不了,你我男女有别,怎能一起洗?”陆知行紧紧盯着墙壁上匆忙爬行的几只蚂蚁。 “喔……真的嘛!方才知行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倒是对男女之别惦记得紧!”林翩翩的声音幽幽传来。 陆知行一噎,不知道怎么回答的他选择继续看墙壁上的蚂蚁。 嗯,这蚂蚁还蛮小只的。 陆知行觉得,突如其来的大雪对它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它们需要快速回到巢穴深处。 但巢穴的空间毕竟有限,不少蚂蚁还是会冻死在外面。 陆知行忽然想起在蓝星的童年,那时的他性子还比较孤僻,没什么玩伴,就喜欢同蚂蚁玩。 当然,蚂蚁喜不喜欢和他玩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幼年的他会蹲在水泥地上看蚂蚁,拿着那种可以划出线的石头,在奔波的蚂蚁前划线,美其名为给他们增加些“磨难”。 有的蚂蚁会在那道线前踌躇,有的会绕路,还有的则会原路返回,只有极少数蚂蚁敢于越过他划的那根线。 但奇怪的是,只要有一只蚂蚁成功越过了那根线,后续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蚂蚁越过那条线,前赴后继、一个接着一个。 陆知行是在很久之后学的生物课中才明白,蚂蚁是社群生物,依赖信息素传递信息。 那条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一旦有了带头者,就会传递出这里可以越过的信息,紧接着便会有越来越多的追随者。 个体的力量是渺小的,但有时候却又强大到无法想象,甚至可以改变整个族群的力量。 王阳明先生果然说的没错,人人都可以成圣。 人的才能就好比黄金,有大有小,但是你不能说小的黄金就不是黄金。 只要心存良知,且能致良知,便可以成圣,是故人人都可以成圣。 谁都不该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便放弃挣扎来安慰自己,兴许你就是那只应该带领族群越过那根线的蚂蚁呢? 陆知行忽然笑了一下,徒手将面前墙壁上斜钉着的那根铁钉拔了下来,好让蚂蚁过得更顺畅一些。 他心里没由来的冒出一个想法。 这要是放在别的小说里,他这一个拔钉子的动作就足以成圣了吧?陆知行以前看的小说里,那些唯心剑修就是这样的。 某天走到幼年时长大的老屋里,看了会墙壁上那个儿时留下的黑手印。伸手按上去掌心相贴的时候,笑着说上一声‘我悟了’,便能原地飞升成圣。 格物致知倒也还真的还蛮有趣的,想着想着陆知行连林翩翩在身后洗澡的事情都忘记了,甚至没有听见水声。 他当然听不见水声,因为林翩翩压根就没开始洗。 陆知行正在神游的时候,身后忽然贴上了一个柔软的身体,先前的格物致知精神顿时就被抛之脑后。 林翩翩从陆知行背后抱着他的腰,很熟练地帮他解开衣服。 毕竟她每天都要服侍陆知行更衣,这种事情已经熟练到不需要看也能轻易做到的程度。 “翩翩!你、你这是做什么?”陆知行到底是没有唯心剑修那样的定力的。 他力气又太大,也不敢随便挣扎,怕弄伤林翩翩。 “给知行换衣服呀,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林翩翩不以为意地随意说道,只是眨眼功夫就把陆知行的外衫给卸了下来。 “翩翩,真的不可以,以后,等你大了些我们再一起洗?” 林翩翩“噗嗤”一笑:“知行在说什么呀,明明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洗才比较正常吧?哪有大了又忽然可以了的道理,莫不是知行对我有了什么坏坏的念头?” 陆知行一窘,被翩翩姑娘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外人面前不卑不亢、伶牙俐齿的他,在林翩翩面前却紧张得像个被邻家阿姐调戏的稚童。 “知行不看我便是,浴桶那么大,你一边我一边,两个人背对背,都不看对方身子便是了,莫非……” 说到这里,林翩翩踮起脚往陆知行耳朵根呼了一口热气,“……莫非知行会忍不住偷看?” “绝无可能!”陆知行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不就行了,若是你等我先洗的话,水定然是要凉了的。你刚刚淋了雪,又洗凉水,还是在这雪夜里,身子骨再怎么硬朗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呀?” “难不成知行是想故意生病,好让翩翩姐照顾你?”林翩翩继续进攻。 “没、没有这样想。” “嗯,那便听我的好了,烧这么大一桶水可不容易了,知行莫要浪费。” 林翩翩推着陆知行来到澡堂里浴桶旁边:“那知行先脱衣服进去吧,我等你进去了再来。” 第85章 沐浴 陆知行不知怎么地就进了浴桶,他背对着林翩翩,趴在浴桶边缘一动不敢动。 他试图将整个自己都泡在水里,但他终究还是太大只了,胸口以上的位置,还是露在水面上。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音,然后便是少女滑入水中的扑通声。 林翩翩红着脸,看着陆知行的后背,心跳得极快。 她觉得自己这不能算偷看,之前她跟陆知行约定的是陆知行不能偷看她,没说她不能看陆知行。 林翩翩像往常一样后仰在浴桶里,结果一下就呛了一大口水。 她“扑通”挣扎了好几下才稳住身体。 陆知行下意识回头。 “奇怪?明明今天我往浴桶里添的水和往常一样多,怎么会变深?”林翩翩低头看着水面皱眉道。 她每次加水都是差不多的量,刚好是斜躺在浴桶壁上可以没到下巴的程度,但这次却没到了嘴巴。 下一瞬,林翩翩重新抬眸的时候便愣住了,因为她对上了一双同样愣住的眸子。 “知行……你……” 陆知行赶忙转回脑袋,强装镇定:“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身子都在水里,就是听到水声吓了一跳。” “唔?没看见么……知行的话听上去好像有些失望嘞……要不要再好好看一次?” “……咳咳……”陆知行被空气呛了一下,赶忙转移话题,“水之所以变深是因为阿基米德原理。” “啊?阿鸡米得?”林翩翩一脸茫然。 “简单来说,就是我的身体把水排开了一部分。” “呃……听不懂……”林翩翩更迷茫了。 陆知行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只给她讲人文知识,从来没教过科学。 对了,得给她补充一点科学知识啊,不能只学人文,数理化生都得安排上,不说要学多好,起码常识要懂得。 这里没有“九年义务教育”,那便由陆知行来补上吧。 刚好前阵子苏连雁还来找他,把林翩翩习书的课程也要了过去。 她给的理由很充分,既有为林翩翩考虑的,同为女子思维方式更接近,教学效果更好;又有为陆知行考虑的,要给他腾出准备乡试的时间,让陆知行无法拒绝。 其实陆知行觉得教林翩翩习书是一种很好的娱乐方式,学习也是要讲究一张一弛的,给林翩翩上课,在陆知行这里刚好是属于“弛”的范畴。 要陆知行每天都高强度学习,也是有些难以做到的。 呵,她苏连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吧,但她总不会数理化生吧? 陆知行在蓝星可是全国高考一卷六百多分的人,大学期间还兼职了几年的家教老师,数理化生能担得上句样样精通。 嗯,等过完年让林翩翩歇息几天就去从苏连雁那里要回来一部分课好了。 “翩翩,等过完年后,我再去连雁姐那里要一些课回来吧,上午你还是跟着连雁姐学琵琶,下午就跟我一天,跟连雁姐一天,交替着来。” “好呀好呀!”林翩翩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其实也很想跟陆知行一起习书,虽然连雁姐教得也很好就是了。 但和陆知行在一起,她会觉得更开心。 陆知行背着身子点点头,也不管他这个动作能不能被林翩翩看到。 老实说,和林翩翩一起洗澡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比如现在,他就想洗一下后背,但因为只能趴在浴桶边缘,不是特别方便。 “唰——” 一瓢热水浇在了陆知行背上,紧接着便是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贴了上来,给他轻轻擦着后背。 “知行的身子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壮实一点。”林翩翩小声说道,又往陆知行背上浇了一勺热水。 “翩翩,你不是说不看我的么?”陆知行窘迫道。 “怎么啦?莫非是知行害羞了?”林翩翩打趣道。 “没……就是让你这样服侍我,会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倒是觉得也不能算是服侍,我其实挺想为你做些什么的,用知行你讲的话来解释的话,就是‘被需要感’,我需要‘被你需要’。” “知行也会给我很多东西呀,供我吃穿供我住,给我关心给我……给我爱。” 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林翩翩贴在陆知行背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知行就安心享受吧,对我来说,做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负担,反而是一种自我价值的索求,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有用。” “翩翩越来越会讲道理了,我已经要说不过你了。”陆知行轻叹。 “哈哈哈~都是知行和连雁姐教的好啦,我觉得读书真的很有用,能够在文字中发现,自己能感受到却说不出的话早已有别人总结出来。”林翩翩的声音里满是喜悦。 既有被陆知行夸的喜悦,也有自己感觉到自己成长的喜悦。 “翩翩,若你不是生在这个时代,以你的聪慧,定然会大放异彩。” “不要不要,不在这个时代就遇不到知行了,过往的经历我都满怀感激的记着,无论是好是坏都造就了我们的相遇。” “知行,等会洗完澡我们一起窝在被子里讲故事好不好,我给知行讲故事吧,我自己想的,知行听听看可好?” “嗯,好啊,等会我也给翩翩搓背吧。” “啊!知行也要给我洗啊……不行不行的!呜……不行,绝对不行……” …… 林翩翩是被陆知行从浴室抱出来的,陆知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放林翩翩自己走。 顺手就给抱起来了,反正也不是很重。 “知行……我的鞋子没拿……袜子也没有拿……”林翩翩坐在床上弱弱地说道,白嫩的脚趾头蜷缩在一起,透着可爱的桃花粉。 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被看到脚,是一件很羞人的事情。 “我去给你拿。” “别!还是不要了,明天我再想办法罢。”林翩翩赶忙拉住陆知行。 要是陆知行去碰她的袜子和鞋子的话,她会更不好意思的。 “知行。”林翩翩轻声唤道。 “嗯,我在。” “知行是想被我抱着听故事,还是抱着我听故事呢?” 第86章 膝枕 在林翩翩鼓励的眼神中,陆知行说出了他有些贪婪的想法。 “我……我想要膝枕。” “嗯?膝枕是什么呀?”林翩翩歪着脑袋,满脸疑惑。 “嗯……就是想把脑袋枕在你的腿上……还是我抱着翩翩吧。”陆知行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一下又散掉了。 他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喔……原来是这样呀。” “这儿很柔软的喔,用来当枕头再合适不过了。”林翩翩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道。 说罢,林翩翩便拉着陆知行的身子往后倒,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她又把被子拖了过来把陆知行和她全部盖在一起:“知行要是觉得闷的话,和我说哦。” 被子底下的脑袋拱了拱。 林翩翩猜测,陆知行应该是在点头。 “知行,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林翩翩的手也放在被子里,轻轻揉着陆知行的脑袋。 “你很少向我要求诶?好像……好像是没提过吧?” “以前我不敢和你提要求的时候,你跟我说,要我慢慢来,直到确信在你这里可以提要求。” “那知行你呢?你为什么不敢向我提要求,为什么小心翼翼呢?” 被子里的陆知行一愣,两世加一起,他也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话。 他没有提过自己的要求吗?应该有吧…… 细细想来,第一次去求人借钱是为了林翩翩,第二次又去求人,则是为了苏连雁。 他好像还真的很少为自己争取些什么。 陆知行前世是留守儿童,没有那种张口便能跟父母讨要东西的经历。 这一世,他被卖来卖去,而且又有自己的意识,就更不可能有讨要东西的经历。 想要的一切,不是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才可以得到的吗? 还可以开口讨要么? “知行也大胆一些吧,试着为自己争取些什么。你的目标好像都是建立在别人身上,无论是让翩翩感到快乐,还是让连雁姐脱离苦海,甚至是那个极其远大的目标——创造一个河清海晏的世界——也不能算是为了你自己。” “这真的很奇怪诶?大多数人读书努力,不都是为了自己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自己有钱,为了自己幸福么?” “怎么到了知行这里,就是为了让翩翩幸福了?” 陆知行更加迷茫了,他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蓝星时,小时候努力读书,是为了取得好成绩,让带他的外公外婆满意;再后来,懂事些后,努力读书是为了将来能有好工作,这样爸妈就可以不用外出打工了,他可以给钱给他们…… 再后来……再后来就没有了,等他有工作的时候,他们都不在了。 来到这个时代后,陆知行起初也是为了报答养父的收养之恩才努力科举,直到后来他不被需要;遇到林翩翩后,他又想着怎么让她开心,怎么让她健康。 讨好型人格……应该是这样说没错吧…… 陆知行的自我价值是建立在别人身上的,他其实极度缺爱,很需要别人的认可。 就连一遍遍拷问自己内心的良知,也是希望能得到良知的认可。 那么……我到底想要什么呢? 陆知行彻底迷茫了。 林翩翩的声音继续响起:“你好像是一个没有欲望的……没有欲望的木板,或许也是有欲望的,只是你不习惯表露出来。” “你有想要过我的身子是吧?我看得出来的喔,只是知行都克制住了。” “你其实也有想给自己买衣服,但又觉得家里还有衣服太浪费了。” “包括同我一起洗澡这件很简单的事情,知行都要在脑子里内耗很久,直到被我说服才肯同意,你其实很想的对吧?” “为什么要克制内心的渴望呢?知行又不是圣人,不用每一件事情都做到完美的。” “如果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欲望,怎么照顾自己的欲望,就先从翩翩这里开始吧。” “想要什么就和我说,直到你慢慢适应,直到你相信自己也是可以为自己提要求的。” 林翩翩的声音和她的身体一样柔软。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陆知行脑袋的位置,让他的后脑勺可以枕在自己并拢的双腿之间的腿缝上,这样会枕得更舒服些。 或许是盖了一层被子的缘故,林翩翩身上的香气更加浓郁了,陆知行闻着闻着竟然有些沉醉。 “我觉得知行很累了,思虑那么多真的很不容易,就连今天写对联的时候,你都要把我、连雁姐、鹂儿妹妹的名字加进去。” “一般的读书人,不该是写些祈愿中举、做大官之类的愿望么?” “翩翩希望知行偶尔也能为自己考虑一下,今晚就好好躺在我这里休息一下吧。” “闭上眼睛,如果杂念太多清不空的话,就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声音上。”林翩翩的声音很温柔。 这些东西其实不少都是她从连雁姐那里学来的,如何安慰男子自然也是花魁的重要一课。 不过林翩翩加了不少自己的想法,她觉得哄陆知行好像不完全需要技巧,她还可以凭借本能。 她很在意陆知行,所以这些话,会自动冒出来。 陆知行依照林翩翩的话缓缓闭上眼睛,脑海却仍然有嘈杂的思绪。 “知行好好躺着,感受一下我的腿是不是很柔软?” “有没有闻到一种香香的味道,我可是天天都有佩戴香囊哦,想把自己熏得香香的给你闻。” “还有我的体温,我们现在正在共享彼此的体温。想象一下屋外茫茫的大雪,是不是觉得现在依偎在一起的我们更加温暖了呢?” “感知是杂念的死敌,当知行杂念太多的时候,就试着通过感受周边环境来替代他们吧,也可以直接感受我,知行不也挺喜欢我的嘛?” “慢慢放松,只要听我的声音便好,我要开始讲故事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兔子,它很喜欢看月亮。” “无论阴晴圆缺它都能感受到月亮的美……” “……天帝感念它的虔诚,就把月亮许给了它……” “可一旦拥有了月亮,一切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月圆的时候,它担心即将到来的月缺,月缺的时候,它又怀念过去的月圆……” 这个雪夜,林翩翩一边轻抚着陆知行的头,一边给他讲自己编出的第一个故事。 陆知行只听到一半,就枕着林翩翩的大腿睡着了。 这是陆知行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也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两人在雪夜里,互相依偎着共享彼此的体温,跨过了他们的第一次新年。 …… 两日后,一个陆知行意想不到的人敲响了院门。 P.S.要是看到这里觉得还不错的话,可以给沫墨鱼写写评价么?可以给五星,要让评分稳在8.0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 我们安全了,在评论数达到一万以前,我们都是安全的,这应该要很久了,说不定到完结都达不到。 大家如果觉得写的还不错的话可以给五星,已经给了评分的也不用修改,分数会慢慢上来的。 感激不尽!OrZ 第87章 福伯的到来 几日前,陆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陆景远发现他最在意的亲生儿子居然不是亲生的! 气得他当场吐血昏迷了过去,也就是刚好遇上了一个路过的老行医,才捡回一条命来。 那个给他生了孩子的小妾,私通家丁被人当场抓获,几番审讯下来,什么都招了个干净。 抓她现行的是陆景远的妻子——何夫人。 何夫人其实早就看出来不对劲了,她们那么多姐妹都无法给陆景远生孩子,这说明问题根本就不是出现在女子身上。 那她赵姨娘是怎么生的人就不言而喻了吧? 只是她作为妻子,是万万不能直接提这种事情的,不但是在驳斥老爷的面子,还可能被当做妒妇。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何夫人一直都在隐忍。 那赵姨娘也是沉得住气,一连几年都没有丝毫破绽。 直到陆知行被分出陆府。 那赵姨娘再无顾忌,以为陆家的家产最终百分百会落在她儿子的头上,她也可以母凭子贵。 加上陆景远又对她百依百顺,竟真把自己当成陆家的主人了。 做事也越来越大胆,越来越放肆,甚至还和当年“借种”的那个家丁旧情复燃了。 结果,就被何夫人给抓了个正着。 四年了,她等这一天足足四年了,尤其是在陆知行被逼走之后,她盯得更紧了一些。 陆知行虽然不是她生的,但却是认在了她的名下,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乖小子,一口一个母亲喊得很甜。 那傻小子也不记仇,被赶走之后,还来给她送了两匹布,只是可惜,老爷不准她去接触陆知行。 从三岁多带起,一直带到了十二岁,怎么可能会没有感情。 去年福伯送去的那只叫花鸡,也是她悄悄准备的。 陆景远也是心里闷得慌。 忙碌了大半辈子,钱有权有,妻妾成群、家财万贯,他就想要个亲生儿子来传承香火,否则他百年之后实在是无颜面见父母。 四十几岁才得来那么一个亲生儿子啊,他不是猜不到,而是不敢猜不敢想,万一赵姨娘是易孕体质呢?万一他忽然就运气好中了呢?万一…… 而且接回府的时候,那赵姨娘确实是完璧之身,模样也惹人怜惜,加上孩子的出生时间也对得上,陆景远也就鬼迷心窍地当了真。 可结果,却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急火攻心,一下子险些背过气去。 如今赵姨娘也被拘在陆府的某个房间里幽禁,若不是家丑不可外扬,陆景远是真想把她送去衙门杖毙。 孩子的话则送给了一个下人,直接打杀陆景远还是狠不下心,但要他再像以前一样看待那孩子,他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只能送走,眼不见为净。 至于那胆大的家丁?估计现在应该已经走到奈何桥了吧? 这几日,躺在房间里养病的时候,陆景远又看到了房间柜子中放着的茶杯。 他一生收到了无数次礼物,但最喜欢的还是这套不过几两银子的茶杯,自陆知行送来之后,就一直放在了房间里的柜子里。 其实陆知行来找他时,他都是有想见一见的。 但又觉得,既然都已经分家了,就不该再有任何瓜葛,免得让他生出什么别的心思。 这几日,每次想起陆知行他就心里闷得慌。 尤其是升官调任下来的时候,来通报的人,提了一嘴“陆大人家的公子前途无量”。 他追问后方知道,他这次升迁居然是沾了陆知行的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结识到那等大人物的? 为了那样一个野种,他把他家的麒麟子给赶出了家门。 他怎么会做这么蠢的事情呢? 越想越气,结果就病得更重了。 何夫人这才瞒着他请福伯去找陆知行,喊他回来见一次陆景远,看看能不能让陆景远稍微宽慰一些。 …… 待福伯走到陆林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唉……年纪大了,跑几步就不行了,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和老爷走南闯北,那是何等风采啊? 福伯摇头叹了口气,感慨了一下“人不得不服老”这件事。 他注意到了陆林小院门上贴的对联。 这字迹他是认得的,是出自他家公子之手。遒劲有力,力透纸背,很有他家公子的气质。 看着行笔之间的墨迹牵连,福伯仿佛看到了他意气风发、挥毫泼墨的风姿。 看来他家公子搬到这里过得还不错。 他又靠着院门歇了会,待完全喘匀称了气,方才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又敲了几次后,福伯便报上了他的名字:“公子,是我,陆福贵!” 他本名不是这个,只是后来老爷待他宽厚,赐姓陆,又赐名福贵。 对于家仆来说,能被赐主家的“姓”便是最高的荣誉了。 过了一会,一个小丫头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 鹂儿其实来了一小会儿了,不过她没有直接开门,反而是检查了一下门闩,见闩牢固后,又从门缝往外瞄了一下才回话。 “老先生找谁?”鹂儿脆声问。 “我找陆公子、知行公子,我是陆府的管家,福贵。请小姐代为通报!”福伯赶忙说道。 “好……老先生稍候。” 这声“小姐”让鹂儿略略有些欣喜,她其实只是公子的侍女罢了。 虽然陆公子是要她照顾怜烟小姐——应该叫连雁姐了——但鹂儿明白,泠音阁是把她送给了陆公子的,陆公子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鹂儿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主房。 这几日陆公子和翩翩姐都起得比较晚,现在是巳时,这会他们应该还在睡觉。(巳时:9时-11时) 鹂儿轻轻叩了叩房门,小声唤道:“陆公子?翩翩姐?你们醒了没?” “鹂、鹂儿,我们醒了……”林翩翩的声音带着一些羞意,从房间内传了出来。 她和陆知行其实起得挺早的,毕竟晚上睡得也早。 但是醒来和起床可是两码事,此时两人正一起窝在被子里说悄悄话。 自那天雪夜后,他们就没有分两床被子了,都是睡在一个被子里的,陆知行说服自己的理由是——翩翩身子凉,怕她冻着。 这倒是不错,林翩翩晚上睡觉的时候手脚都是冰冰的,陆知行刚好相反,浑身都很暖和。 这样使得林翩翩很喜欢粘着陆知行,现在的她就像是八爪鱼一般抱着陆知行。 只是以这种姿势回鹂儿的话,林翩翩觉得很害羞。 第88章 再回陆府 陆知行正眯着眼睛,享受和林翩翩一起窝在被窝里的温馨时刻。 在冰冷的雪天里,和可爱的女孩子窝在被子里真是一件幸福至极的事情。 其实他今天还有些事情的,他打算去陆府拜年。 按当地的习俗,正月初一不出门也不见客,寓意在家纳福,取财气、福气不外漏之意,初二才开始走亲访友。 只是温柔乡实在是太过惹人沉溺,陆知行完全不想放开林翩翩。 ——抱抱,真是最温暖的事情了。 “翩翩姐,外面有人来了,自称是陆府的管家,名叫福贵,来寻公子。”鹂儿继续说。 陆知行睁开眼睛。 福伯? 陆知行回道:“鹂儿,你先带他去东厢房等我,给他端盆炭火。” “是,公子,鹂儿这就去做。”鹂儿恭敬应道。 陆知行轻轻拍了拍林翩翩的后背,温声道:“翩翩,你再眯一会吧,我去见下福伯。” “知行等会还会回来陪我吗?”林翩翩抬眸问。 “不知道,但我猜测福伯应该是有事找我,而且我也该起床去拜见一下父亲母亲,还有王秀楚、黄顾昀他们,书坊也要去一下,虽然他们大概不在,但礼物还要留的。” 正常的人情往来还是不可少的,不觉间,陆知行羁绊的关系好像越来越多了。 虽然没有和林翩翩那么亲密,但终究也是称得上是亲近之人。 林翩翩又紧紧抱了一下陆知行,然后才松开手。 “知行不回来的话,那我也起来了,我服侍你穿衣服吧。” …… “公子,许久不见,公子风采更盛往昔啊。”福伯见陆知行来了,立即起身恭敬道。 “福伯请坐,不必多礼。”陆知行直接坐在福伯旁边的椅子上,侍候在旁边的鹂儿立即给他端了一盏热茶。 陆知行微微抿了一口后,主动向福伯问询:“福伯这次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情?” 陆知行穿衣服的时候顺便思考了一会。 福伯应该不会有事来找他,就算有什么困难,他多半也会直接和父亲说。 来找他的话,定然是家中出了变故…… 福伯叹了一口气,把这些日子家中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陆知行眉头越皱越紧,等听到养父吐血的时候,更是脸色大变,直接起身站了起来。 “鹂儿帮我去我房间拿件御寒的大衣,翩翩知道放在哪的。还有我放在桌子上的那个青色布袋也一并拿来。” 鹂儿点头称“是”后,便退出了东厢房。 福伯又继续说了一下其他的情况。 “……大致就是这样了,这几日老爷的身子越来越差,心里一直憋着气,他又不准我们来寻你,还是夫人瞒着他才让我来的。” “公子,我本没资格说这些话,但还是想说。” “您别怨老爷,老爷年轻时也吃了很多苦,一步步走到现在不容易,他想要一个亲生的儿子也是正常的想法。” “你走了之后,他还有提过你,那日你回家时,我能出来见你,其实也算是他的默许,而且何夫人也想见见你……” “福伯,我知道的,等会鹂儿回来后我们就出发。”陆知行点了点头,又问:“那个老行医有说什么吗?” “医师说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要静养,不能再动怒置气,否则可能会心脉受损。”福伯答。 陆知行略微松了口气。 “咚咚咚。”房门被轻轻叩响。 “公子,我们来了。”鹂儿在门外脆声喊道。 “请进。” 鹂儿和林翩翩一同进来了,鹂儿怀里抱着布包,布包里面有陆知行准备的用于走亲访友的礼品,养父养母、书坊的长辈、两位好友都有准备。 给养父准备的是一包茶叶,还是那日浮光茶社的两姐妹给他的,王秀楚说是极好的茶叶。 陆知行自知自己喝不明白,但记得父亲爱喝茶,就一直留着了,用来做过年拜见的时候送的礼物。 林翩翩手里则抱着一件藏青色的御寒大衣。 她先是向福伯见礼问好,陆知行尊重的长辈便是她尊重的长辈。 福伯也赶忙起身还礼。 这个姑娘他是记得的,是公子第一个带回家的姑娘,而且也极其在意她。 除了这个之外,福伯也很感激她,福伯明白,自家公子不怎么会料理家事,这些天肯定都是她照顾的公子。 陆知行从林翩翩手中接过御寒大衣,走到福伯面前,披在他身上,温声笑道:“福伯穿着这个吧,外面冷。” 福伯愣愣抬头,他从没想过陆知行之前让侍女去取衣服是为了给他的。 “公子,这可不行。我一介家仆怎么能穿你的衣服呢?” “无妨,等快到陆府的时候,再换我穿上就好。”陆知行含笑道,也不待福伯拒绝,就从鹂儿怀中取走布包。 他笑着对林翩翩说:“翩翩,我先走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 “嗯,知行你去吧,我在家等你。”林翩翩甜甜应道。 她又上前半步,走到陆知行面前为他抚平肩膀处衣服的褶皱。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将自己身上罩着的保暖斗篷给取了下来,披在陆知行身上。 对林翩翩来说很宽大的斗篷罩在陆知行身上却略微有些紧,林翩翩昂着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陆知行,将斗篷上的系带绑了个蝴蝶结。 林翩翩踮起脚,轻轻抱了一下陆知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虽然是女子的斗篷,但不仔细看应该也看不出来,还望知行莫要嫌弃,我在家等你。” “这样的话,倒是有点舍不得翩翩了。”陆知行温声道。 “舍不得我的话,早些回来便好,快去罢,早去早回。” …… 陆府。 陆景远半躺在床上,何夫人在旁边给他喂汤药。 “夫人……是我太贪心了,已经有了一个那么好的养子还不满足,我悔啊……悔啊!现在倒好一个儿子都没有了。” 陆景远今年已经四十有八了,年近半百的他已经没有再培养过一个新的养子的精力了。 难道真要过继一个族中的子侄么?可是当年是家族把他陆景远的父母赶出去的。 这些年,他一步步往上爬,费了这么大的心力才有了自己的家业。 实在是不甘心啊…… “老爷,要不让知行回来吧,我们也没对外宣传,就当分家这件事情没发生过。”何夫人试着递台阶。 “我怎么好开口?哪有爹跟儿子认错的道理?”陆景远叹气。 “那我去和他说吧,那孩子是良善之人,不会介意的,你把他赶走后他还念着我们呢。” 何夫人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陆景远柜子里放着的那套茶具。 “不可,你去说和我去说又有什么分别?唉……一步错步步错,时也,命也……” 何夫人看着自家倔强的夫君无奈摇摇头:“好好好,先喝药罢,我不说了。” 倔就倔吧,反正她都已经叫福伯去喊了。 陆景远张口喝了口汤药,感叹道:“还是雅儿待我好啊,几十年如一日。” “呵,老爷现在知道我好了?”何夫人轻笑。 她是陆景远的发妻,大事上她不会忤逆半句,但平时这种打趣的事儿,她还是不怕的。 “你呀……幸好还有你哄我开心,我心里才好受些。”陆景远又喝了一口何夫人喂来的汤药。 P.S. 后台说本书上同人赛道新书榜第6名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评分应该慢慢会升上来,虽然流量确实砍了不少,但只要活着就好,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不敢赌,已经有被抬的哀鸿同人了,就算分低没流量,单纯写给现有的人看,墨鱼觉得也值得。 第89章 陆景远的交代 何夫人喂陆景远喝完汤药后,又留在房间陪他闲聊了一会。 有夫人陪着,陆景远心情也稍稍缓和了不少。 门外进来一个侍女:“老爷,公子在府外求见。” “嗯?知行他怎么来了?”陆景远皱眉道。 “我也不知,兴许是来给你拜年的吧,这孩子一向孝顺。”何夫人含笑道。 “等会你可切莫把家中的丑事给说漏嘴了,不然老夫这张脸可就没处搁了。” 何夫人目光略微有些躲闪:“等会在厅堂里我不会乱说的。” …… 福伯在快进门的时候,就将身上的御寒大衣给脱了下来。 在外面没人看到还勉强没事,要是进陆府还穿着公子的大衣,福伯怕是要被人在背后蛐蛐了。 陆知行没有接,只是让福伯先帮忙拿着,他觉得还是林翩翩给他披的外套更暖和一些。 陆府算得上是扬州城内比较大的宅子了,名义上是符合规制的三进院落,实际上要大不少,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门开在东南角,进去依次是客人、私塾先生、仆役住的外院;会客、日常起居的内院;以及家眷、当值侍女居住的后院。 除了外院、内院、后院之外,右边还有一个带有假山池水的园林跨院,跨院中设有读书、饮酒、会友等用途的轩榭楼阁。 陆知行跟着福伯进门。 他虽是在陆府长大的,但隔了些时日没来,还是会觉得这陆家宅邸着实豪华到有些吓人。 一进正门,入眼便是一块雕有莲花和荷叶的影壁,寓意提醒自己要有《爱莲说》中的莲的那种高洁品性——至于做不做得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跟着福伯左转,便到了外院,再过一道垂花门才进到内院。 又进抄手游廊左拐右拐,才终于到了内院的正房门外。 若是这家的侍女和仆役谈恋爱,那倒是真的可能得算异地恋,当然,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一旦发现轻则家法伺候,重则逐出家门。 这里的逐出家门自然不是说放他们离开,而是直接扭送衙门论罪,若是再添上一条“不敬”的罪,则主家可将仆人直接打杀而不受责罚。 至于“不敬”这一条如何界定,则全凭主家的主观判断。 此时陆景远已经端坐在了漆红大椅上,旁边坐着他的发妻——何夫人。 “老爷,公子回来了。”福伯站在门口通报。 “嗯,进来吧。”陆景远抿了一口茶,淡淡出声。 陆知行跨步进入房间,向养父养母一一见礼。 何夫人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当即想去扶陆知行起身,却听见身边的陆景远咳嗽了一声,便又只好乖乖坐下。 陆景远放下手中茶盏,语气平静地说道:“嗯,不错,起来吧。” 他又问:“既然已经分家,往后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不必回来了。” 陆景远此时还不知道,福伯在何夫人的授意下,已经把家里的事情给陆知行说了个遍,所以还想着端着父亲的威严架子。 陆知行回想起来路时福伯的交代,便也装作不知家里的事情,只是继续跟陆景远唠些家常。 “前些日子孩儿得了包茶叶,只知是上好的茶,便想送于父亲。”说罢,陆知行便取出茶叶。 福伯立即接过,转交给陆景远。 陆景远拆开纸包,抓了些茶叶在手中捻了一下,道了声“好茶”之后,便让福伯好生收起来。 其实在陆景远看来,这茶叶还挺普通的,顶多说是勉强能喝。 陆知行又送上给何夫人的礼物。何夫人立即满心欢喜,连声夸赞。 陆景远瞥了一眼陆知行,开口道:“嗯,有心了,最近书读得可还可以?” “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最近正在温习。”陆知行答。 “不错,来年开春便动身去南京吧,乡试不比得院试,得早做准备,你早些去南京住下,提前半年适应一下水土,免得考试出现意外。” “住所的事儿,我会叫人提前去打点,你安心读书,其余一概不必理会。”说完,陆景远又瞥了一眼陆知行,想看他的表情和反应。 陆知行明白,这次陆景远同意他进陆府,就已经是想与他和好的信号了。 现在又关心起他的学业,翻译一下就相当于——这些是为父补偿你的,莫生气了。 陆知行对陆景远本就没有什么怨言,非亲非故养他这么多年,走的时候还给了宅子、银子,什么都没缺过他。 有生无养,断指可报;有生有养,断头可报;不生而养,百世难报! 陆知行没有客气,也不能客气。 他当即答应:“多谢父亲挂念,孩儿来年开春便动身去南京,定不辜负父亲的期望。” 陆景远长长地舒了口气,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中多了几分宽慰。 “前些日子有个黄姓盐商来祝贺我升官,‘卖’了套宅子给我,你过些日子便搬去那里住吧,西城终究还是西城,做什么都没有东城方便。” 说是“卖”宅子,但其实是送宅子,毕竟在扬州东城这种地方,上哪去找一百两银子就能买到的二进院落啊。 陆景远前不久才刚把陆知行分出去,肯定是不可能再开口要他回陆府住的,那不是相当于直接给陆知行认错么? 他陆景远是万万不可能跟儿子认错的。 所以陆景远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给陆知行换了一套好的宅子,以此来弥补他。 “多谢父亲。”陆知行再次答应。 和上次不同,上次陆景远给他银子的时候,陆知行深知自己以后难有奉养父母的机会,才拒绝的。 但这次不同,他已经是陆家唯一的儿子了,他责无旁贷,再拒绝就等同于在说他要划清界限、不想报恩。 既然陆景远愿意给他,他便直接收下。 虽然现在那个小院陆知行就很满意了,但能够给林翩翩她们改善一下生活环境也是好的。 住在东城,做什么都方便,以后平日里得空,还可以和林翩翩经常去逛街、看夜市花灯。 他先前还说要带林翩翩去看影子戏,但也都因为太远,一直没去成。 陆景远看着陆知行微微点头。 想当年刚把他领回家的时候,还是一副瘦弱的模样,现在却长得这么壮实了。 陆景远略微沉思了一下,开始交代: “知行,平日里有什么困难,都直接说给我听,莫要自己扛。” 第90章 采薇园 陆景远眼里流露出一丝追忆的神色:“我十一二岁的时候,跟着父母被家族逐出来。”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至今不得而知。只记得那些日子,父亲靠给人抄书谋生,母亲则成为了绣娘,从裁缝铺、布坊里接些零活。” 提到父母的时候,陆景远的眼里罕见地流露了几分哀伤。 “我们三人,相依为命,为了供我读书,他们经常吃不饱饭,我见了心里难受,便也偷摸着抄书赚钱。” “那时候,我十二岁,靠抄书赚到了人生的第一笔钱。” “我高兴极了,兴高采烈地拿去给父亲看。” “父亲却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说‘我儿是否无有远志,抄杂书聊以消遣’。” “他说,你把种花的时间,用来捡石头,那将来别人收获的时候,你收获什么?” “自那之后,我便不再过问家事,一心全部扑在读书上,遇到不懂的,就算是走几十里路去请教别人,也要弄个明白。” “二十一岁那年,我中了秀才,六年后,我中了举人,后蒙天恩,获得了一官半职,一直走到了现在。” “当年我抄几天书才能赚到的钱,现在在我眼中,已经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了。” “跟你说这些,是想要你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不要怕跟我开口。钱,我有,只要你不是特别败家,大抵是花不完的。” “这些年经营下来的资源、人脉也不在少数,但也只有等你取得功名才好用得上。” “知行,你可听得懂?靠自己固然重要,但既然有势可以借,那也不要放着不用,这些东西能托举你到更高的平台。” “孩儿明白。”陆知行点头。 他明白陆景远的意思,眼下他是陆景远唯一的继承人了,陆景远担心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客气。 用稍微理性一点的话来描述的话,他现在算是陆景远投资的股票,而陆景远相信他未来会升值,并愿意为他的升值而做更多的投入。 陆知行也不怕欠陆景远的恩情了,因为他相信自己将来可以回报得了。 陆景远欣慰地点点头,解开心结后,他顿时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嗯,你是个聪明人,也不用我多说,我还有别的客人要见。你陪你母亲说说话吧,她这些日子老念叨你……” …… 陆知行离开陆府的时候,身上已经多了件狐裘大衣。 何夫人见陆知行身上罩着御寒斗篷有点小,以为他是没有衣服穿了,就拿了件陆景远年轻时候留下的衣服给他。 随后陆知行又见了两位好友,还去了一趟书坊,果然只有值班的小厮在,留下礼物后,陆知行便回去了。 次日,陆知行便带着林翩翩、苏连雁和鹂儿搬到了新宅子。 旧宅子也没着急卖,而是从陆府喊了个仆人过去守着,主要是为了等张景岳,按照约定的时间,张景岳还要一个多月才会来给苏连雁复诊。 此外,陆知行还刻意叮嘱了一下,要好生照顾那株枇杷树。 和原先的小院不同,新宅子是有名字的,名为“采薇园”。 福伯领着几人参观采薇园。 林翩翩显然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先前被陆知行领回家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走过宅子正门,只是从旁门进的偏院。 一路上,她时时发出惊叹,尤其是看到那个有园林造景的跨院的时候,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这次不光是林翩翩很吃惊,陆知行也是吃了一惊:“福伯?不是说两进院落么?怎么如此宏伟?” “呵呵,这宅子是盐商送给老爷的。” “盐商粗鄙,好大喜功,院子也就稍稍大了些,旁边还附了个跨院,不过都是精心考究过尺度的,以公子的身份,住两进院落也不算是僭越。” 林翩翩悄悄捏了捏陆知行的手心,小声问道:“知行,这个宅子真大,感觉打扫起来很麻烦的样子……” 福伯身为管家,听力很敏锐,当即回答道:“小姐不必担心,老爷给公子配了家仆,给公子选的都是自小养在陆府的孩子,身家清白,公子可放心使用。” 陆景远给陆知行配了一个管家,两个负责打理外院、驾车、看门等的仆役,还有四个负责打理内院的侍女。 其中那个管家,正是福伯的亲儿子——陆常兴。 既然是照顾自家公子,福伯还是觉得让自己养大的儿子去才能放心得下。 福伯带着他们转了一圈后,便回了陆家。 陆知行也是有些感慨,几个月前,他才刚被分出陆家,现在却又成了陆家长子,甚至地位比以前还要更高许多。 就连住的地方,也是极尽奢华,比陆知行以前在陆家受宠时住的还要更好。 这次陆知行和林翩翩依然是一起住主房,虽然这个宅子很安全,但陆知行还是不放心让林翩翩一个人睡。 姑且就用这个当借口吧。 苏连雁和鹂儿则分到了西厢房,既然已经将她们也视为家人,再让她们住客房就不好了。 反正东西厢房都是面阔三间大房间,陆知行和林翩翩合用东厢房来当书房也不会觉得拥挤。 是夜,陆知行和林翩翩一起躺在床上。 这个床铺要比原先那个大得多,哪怕是陆知行抱着林翩翩在床上打滚也不至于掉下去。 “知行,我有些些睡不着,可能是认生床了。”林翩翩用食指轻轻挠了挠陆知行手心。 掌心传来的软糯触感,让陆知行觉得有些痒痒的。 大床大被就是这样不好,哪怕是一起躺在一个被子里,也能隔得挺远。 陆知行往林翩翩的位置挪动了一点身子,好挨她近一些。 陆知行轻轻抚了林翩翩的脸颊,温声说道:“那我再给翩翩讲一个故事吧?” 林翩翩眯着眼睛,像小猫一样,很配合地蹭了蹭陆知行的手,薄薄的唇抿成一条上弯的曲线。 “不了罢……一天一个就好,不然知行肚子里的故事,都要被我听光了。” 其实不光是这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是,林翩翩每天早上都会把前天听到的故事记录下来。 一个故事她还勉强能够记住故事脉络,两个故事的话,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不会听光的,我脑海里记着的故事还有一大筐呢,等讲完这些小短篇,我再给你讲些篇幅长一些的故事。” “篇幅长一些的故事?有多长?”林翩翩眨眼问。 第91章 林妹妹 “如果说短篇故事是这么长的话……”陆知行掐着小拇指的指头比划了一下。 接着,他又张开了手臂:“……那么长篇故事就有这么长!” “哇!知行说的好形象啊,有些期待起来了。”林翩翩的眼睛借着月光,闪烁着期待的光亮。 “其实我也更喜欢听长一些的故事,短故事虽然也不错,但代入进去的话,会在故事听完的时候,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林翩翩分享着自己的想法。 “翩翩又用了一个成语哦,真棒!” “嘿嘿,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呀!”翩翩像是一只傲娇的小猫,扬起了下巴。 陆知行一呆。 不对,这个典故他没教林翩翩来着,上次说的时候,他还想着等讲到《孙权劝学》的时候再告诉林翩翩的。 肯定是连雁姐做的好事啊! 陆知行莫名心里一酸,幽怨道:“我原打算教你的,你都让连雁姐教了?日后再想要我教可不能了?” “罢了罢了,你只管去找她吧,哪里就冷落死我了呢?” 林翩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知行莫不是被林妹妹上身了?” 忽然,林翩翩脑袋里也灵光一现,回想起她先前整理陆知行写的文稿时,看到的“林言林语”。 她便也模仿着那个腔调,语气幽幽地说道:“哥哥还说妹妹呢,那妹妹是‘林妹妹’,我这个妹妹就不是‘林妹妹’了么?” “哥哥对那个‘林妹妹’惦记得倒是紧,大抵是对我这个‘林妹妹’倦了吧。” “平日里我与你说那么多话都不见你学过,怎么那个‘林妹妹’说的话你就记着了,比圣旨记得还清楚些。” 陆知行彻底呆住了,张着嘴巴看着林翩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翩翩拼命压着自己的嘴角:“瞧瞧,我不过就是多说几句,哥哥就这般不理人,罢了罢了,是我多嘴了。倒是终究被哥哥嫌弃了,不像那个‘林妹妹’说的有趣……” “……噗——咯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 林翩翩终究绷不住了,在床上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陆知行这才反应过来是被捉弄了,羞恼地直接扑到林翩翩身上,挠她腰间的痒痒肉。 “好啊,翩翩居然这么会捉弄我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陆知行饿虎扑食一般对林翩翩“上下其手”。 “哈哈哈哈……别——那里不可以!唔!痒……哈哈哈哈哈……”林翩翩在床上笑得扭来扭去,却又逃不开。 “知行,错、错了,我错了,饶了翩翩吧,呜——哈哈哈哈哈哈……” “翩翩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是很喜欢这样对吧?”陆知行顽心也上来了,完全没有放过林翩翩的打算。 折腾了林翩翩好一会后,陆知行才松开了已经有些香汗淋漓的林翩翩。 林翩翩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知行太坏了……呼……累死我了,这下应该很快就睡得着了。” 陆知行也躺在一边,嘴角带着笑意,睡前和林翩翩打闹一会多是一件美事啊。 他含笑开口道:“翩翩,和你在一起总是会很开心啊。” “我也是,就算是一些很平常的事情,都会笑得很开心……”林翩翩又换了一口气,“呼——都要被知行弄得喘不过气来了。” “翩翩莫要再讲那些虎狼之词了……”陆知行无奈道。 “知行在说什么呀?翩翩听不懂诶?”林翩翩侧头看向陆知行,因为先前闹得太厉害,她那双桃花眼已经变得水润至极,隐隐还有些泛着桃花红。 陆知行实在是有些受不住这种眼神,只能慌乱逃开目光。 “没、没什么。” “知行为什么不敢看我?”林翩翩也不打算放过陆知行,又往他那边挪动了一点,扶着他的脸颊,好让陆知行看着自己。 “可是翩翩长得不好看么?” 陆知行与林翩翩对视,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很、很好看。” “可是不愿意看我吗?” “愿、愿意……” “可是不喜欢翩翩吗?” “喜、喜欢……嗯?” 陆知行忽然回神,待看到林翩翩那副偷笑的模样,才知道自己又被她捉弄了。 “呃……哈哈哈……”意识到自己被发现后的林翩翩讪讪一笑,“知行已经说了的,我听到了。” “这个不能算。”陆知行赶忙解释。 林翩翩一怔,眼眸里的光亮迅速黯淡了下去,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陆知行赶忙解释:“我的意思是,这个太仓促了,不能算,告白这种事情一定要郑重些才可以。” 林翩翩眼睛又亮了起来,抬眸看向陆知行,满眼希冀地问:“告白?知行刚才可是说了告白?” “没、没有!绝对没有!翩翩你听错了,要等四年之后才能跟你说。” “嗯哼~”林翩翩轻哼,用指头在陆知行胸口画圈圈,“那好罢……” 她也没有再折腾陆知行了,只是把脑袋贴在陆知行的胸膛,听那比往日里快上不少的心跳声。 ——知行啊,总是在这一方面格外的不坦诚,好在……好在他的心跳,已经替他向自己告白过很多次了。 林翩翩觉得,只要终点可以相遇,倒也不用急着赶路,她还挺喜欢和陆知行慢慢靠近的这个过程的。 “知行。”她的眼眸里荡漾着温柔的笑意,轻唤陆知行的名字。 “嗯,我在。”陆知行及时给予回应。 林翩翩:“遇见你真的很幸运。” 陆知行:“是我很幸运遇见你才对。” “我们会一直都这么亲密么?” “嗯……大概不会吧?” “啊……”林翩翩失落。 “我觉得明天的我们应该会比今天的我们更亲密,后天的我们又会比明天的我们更亲密。” 林翩翩如凝脂般白皙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知行莫要哄我,我可是真的会当真的。” “翩翩可以一直向我反复确认,直到你觉得不用再确认为止。”陆知行安慰道。 “真的嘛?那我现在就要确认一次!” “啊?” P.S. 又来碎碎念了,我看有好多书友守着更新,决定以后在每次更新的末章加上一个“[____]”的符号,感觉长得像沙发,就当是雅座吧。 ( -ω-)づ?―[____] 第92章 陆知行的膝枕 陆知行疑惑道:“翩翩要怎么确认?” 林翩翩微微撑起自己的身体:“我也要对陆知行做一件贪得无厌的事情。” “什么事情?” 林翩翩俏脸微红地说:“我想要知行给我膝枕。” “啊?” 陆知行微微一愣。 在他愣神的功夫,林翩翩已经自己开始行动了。 她迅速起身,仰面躺在了陆知行的大腿上,抓起陆知行的左手,把它放在自己的头上,看起来是在索求“摸头杀”。 又抓起陆知行的右手,紧紧地抱在自己的怀里。 “嗯,就是这样了。”林翩翩甜甜地笑着。 陆知行的手下意识就动了起来,轻轻抚摸着林翩翩的脑袋,目光也不由地变得温柔了起来。 在蓝星时,他看过不少动漫女主给男主膝枕,但这种男生给女生膝枕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知道。 “感觉很开心。”林翩翩眯着眼睛说道。 “男子的大腿枕着也会觉得很软吗?”陆知行好奇地问。 林翩翩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说道:“喔……其实躺起来也没有那么软啦……” “我觉得也是。”陆知行含笑道。 “……但是会让我心里觉得很舒服哦,知行是个很柔软的人……” …… 次日清晨,陆知行和林翩翩不出意外的又起得很晚。 陆知行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知行啊知行,怎可如此堕落,不可再沉溺在温柔乡了。 “……唔……知行……要抱……”林翩翩躺在身边嘴里发出些迷迷糊糊的声音。 陆知行轻轻叹了口气,又躺回原处,将身边的女孩抱入怀中。 ——睡迷糊的翩翩真的很像是一个爱跟哥哥撒娇的妹妹呢~ 陆知行很高兴她能这么信任、依赖自己,和初遇时的林翩翩完全不一样了。 她现在有时候已经可以出于本能地跟陆知行撒娇了。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哪怕陆知行就躺在她身边,她晚上还是会做噩梦,梦到被抛弃的场景。 陆知行觉得林翩翩现在这个模样才像是一个少女。 他继续欣赏林翩翩的睡颜。 微微合拢的眼睛,睫毛偶尔颤动。挺秀的鼻子里偶尔会哼唧出几声可爱的呼呼声,纤薄嘴巴略略张开,完全是一副毫不设防的模样。 下一瞬,陆知行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焦糖色的眼睛。 睡眼惺忪的林翩翩用陆知行教过她的方式和陆知行打招呼。 “早……早上、好?” 林翩翩说着说着,又重新合上了眼睛,往陆知行怀里钻了一点。 “咚咚咚。”房门外传来有节奏的叩门声。 紧接着是一个温婉的女声传了过来。 “公子,小姐,要起来了,该吃早饭了。” 陆知行回声应道:“知道了,琴姐姐,我们已经醒了。” 门外站着的侍女名唤“抱琴”,是何夫人为陆知行准备的四个侍女之一,也是他的大丫鬟。 小时候陆知行曾经见过抱琴和其他三个侍女几次,陆知行当时喊她“琴姐姐”,现在重新见了也就延续下来了这个称呼。 不过陆知行以前并没有和抱琴说过太多话,何夫人当时和陆知行说的是,等他满了十四岁,再让这四个侍女去照顾他。 这四个侍女都是何夫人亲自选、亲自教的,准备培养来给陆知行做通房丫鬟。 只是陆知行十二岁时,那个“亲生儿子”出现了,陆景远有意疏远陆知行,何夫人也不好忤逆自家老爷的意思,也就一直把这四个女孩子留在了身边。 这次刚好陆知行搬到大宅子里去了,需要人手料理家事,也就让这四个侍女来做她们本来该做的事情了——伺候陆知行。 对她们来说,活着的意义全部在此。她们打小就被养在陆府,吃穿用度全部由陆府提供,又是何夫人亲手教的,忠诚度自然不必多言。 照理来说,她们晚上是需要陪陆知行睡觉的,只是因为陆知行有了林翩翩,她们便没有陪睡,而是睡在主房旁边的耳房内。 四个侍女轮流值夜,每人在陆知行房间外值夜,若是陆知行有事唤她们,她们需要立即回应。 “嗯,那公子我们进来了。”说完,抱琴又在门外等了一会,然后才带着另外三个侍女推门而入 抱琴是四位侍女中最年长的,大陆知行两岁,另外三个侍女的年龄则依次往下递减一岁。 她捧着陆知行要换的衣服,司棋则端着热水和热毛巾。 侍书与入画拿着的另外一份,则是给林翩翩准备的。 林翩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看到房间里这么多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了陆知行身后。 四位侍女将手中的东西放好之后,一同向陆知行和林翩翩行礼,齐声问安:“公子万安,小姐万福。” 林翩翩用指头悄悄戳了戳陆知行的后背:“知行,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陆知行倒是没那么意外,毕竟他十二岁之前都是跟在何夫人身边,何夫人的侍女自然也曾照顾过他。 “没事的,翩翩,她们是来照顾我们起居的。” “我、我们?我也要被照顾吗?”林翩翩一呆。 陆知行起身先给林翩翩做了个示范。 他刚刚坐到床沿,抱琴就走了过来,侍奉陆知行穿衣服。 或许是第一次侍奉陆知行的缘故,抱琴的动作要比林翩翩稍微慢上一些。 穿好衣服后,抱琴又从司棋手中接过猪鬃牙刷,蘸完牙粉后递给陆知行,另外一只手则端着漱口杯。 与此同时,司棋又捧来了装着热水、热毛巾的铜盆,跪在地上将铜盆高举过头。 陆知行叹了口气,说道:“棋姐姐,你站着就好,以后在我这里都不用跪。” 若是要这些侍女不侍奉他,那无异于直接抹杀她们的价值,陆知行能做到的,也只是让她们稍微过得好一些。 十几年的思想灌输,这个社会的风气,不是他能动摇得了的。 他能够养好一个林翩翩,就已经需要全部心力了,其他的人,他也只能说是多给些关心和尊重。 出场顺序这种东西真的很重要吧,如果陆知行没有被分出陆家,而是先遇到抱琴,或许陆知行照顾的人就变成了抱琴,也就不会有知行和翩翩的故事了。 司棋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陆知行,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服从陆知行的命令站了起来。 等完全站起身,她才反应过来,赶忙恭声称“是”。 在这四位侍女眼中,公子的任何命令都不需要询问缘故,只要绝对服从便行了,只要对公子无害,哪怕是要她们做不合法度的事情,她们也会无条件地执行。 她们知道,自己之所以能不用劳作就有吃有喝、每个月还有例钱零用,全部是陆府的缘故。 如果没有陆府,她们十几年前就会饿死;如果现在没有陆府,她们或许下个月就会成为站在花街柳巷的妓子。 不……以她们的经历来看,投河的概率估计会大一些,见过光的人是很难再适应黑暗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第93章 抱琴 陆知行在心底轻轻一叹。 这下是真过上宝玉的生活了。 足足有四个侍女,可能也是因为陆府只有他一个儿子的缘故吧,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陆知行觉得自己是矛盾的,他既做不到纯粹的善,也做不到纯粹的恶。 一方面,他看不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轻贱另外一群人。哪怕是自己的朋友轻贱他人,陆知行也会看不惯。 但另外一方面,他又享受着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四位侍女。 直觉告诉他,这四位侍女都对他极为忠心,毕竟她们的命运是和自己牢牢绑死的,甚至要比林翩翩绑得都还要更死一点。 因为,万一陆知行出了点什么意外,陆府是真的会将她们四个活埋陪葬的。 这种感觉使得陆知行心里稍稍有些不舒服,他说不清是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舒服。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吧…… 这偌大的扬州城,看似繁华,但背后却是哀鸿一片。 他可以接受林翩翩因为在意他、喜欢他而自愿照顾他。 但像抱琴她们这种基于洗脑和畏惧的“被自愿”,会让陆知行心里隐隐不安。 前世他也有被同事带着去过一次足浴城。 就那么一次,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 看着那些年长他几岁的姐姐蹲在他面前满脸讨好的给他洗脚,他总觉得别扭,心里很不舒服。 只是这次,在这个世界,陆知行没法不让琴姐姐她们照顾,否则等待她们的将是极为残酷的家法。 而且,陆知行觉得好像也没有他自己想象的那么高尚,在良心受到谴责的同时,他竟然又因这种高人一等的地位而产生一点暗爽。 这种可以凌驾于他人的爽感正在挑战他的良知。 陆知行忽然想起他看过的《金瓶梅》的序言——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陆知行觉得他三种心思都有,只是良知操控的怜悯心占了大头。 陆知行长长叹了口气。 ——王阳明先生……致良知,何其难也。 抱琴忽然感觉自家公子眼里好像多了一些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虽然她看不懂,但觉得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还蛮舒服。 其实来这里之前她还是略微有些担心的。 她和陆知行也没怎么接触过,只是小时候被夫人带着见过几次,当时夫人说的是“你现在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公子,他过的好,你们便过的好,他过的不好,你们便也过得不好”。 对待公子性格温和时该怎么做,她自然是学过的;但对待公子性情暴虐的时候,她该怎么做,也是知道的—— ——打不能躲,疼不能喊,便是身上血淋淋也得留心不要弄脏公子的房间。 抱琴不知道公子是暴虐的时候多还是温和的时候多,她也没有选择,她本就是何夫人给公子准备的礼物。 九岁的时候,她爹娘本来打算将她卖到柳巷,她苦苦哀求,却反而挨了一顿打,打得她在大街上直接哭出声来。 是路过的何夫人,见她可怜,才收了下来。 所以无论公子如何待她,她都会接受。 但这个喊她“琴姐姐”的公子,似乎要比她想象中的好上不少。 其实抱琴不知道的是,也是因为收了她,何夫人才临时起意,打算给陆知行养几个知心的侍女,后面她又去买了几个身家可怜的姑娘。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抱琴还算是改变了另外三个女孩的命运。 陆知行更衣完毕之后,便将林翩翩从床上拉了起来,温声道:“以后翩翩早上也有人照顾,家务事也不必翩翩去做,琴姐姐她们会料理好的。” 见陆知行的侍女要帮她更衣洗漱的时候,林翩翩连忙摆手拒绝:“我不用人伺候的,我自己穿就好。” 这话刚一说出口,本准备服侍林翩翩更衣洗漱的侍书和入画神色立即就变得慌张了起来。 她们赶忙跪下道歉:“小姐莫生气,是我们没做好,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林翩翩赶忙上前,想扶起她们,但却根本扶不动。 侍书和入画虽然话里是对林翩翩道歉,但实际上是在对陆知行道歉。 她们一眼就能看出林翩翩在陆知行心中的地位。 昨晚陆知行不要她们四个陪睡的时候,她们就明白了,这个待在公子身边的少女就算做不了主母,将来也至少是个侧室。 如果惹她生气,恐怕日后不会好过。 “没,我没生气,只是不习惯这种……你们快起来呀。”林翩翩有些不知所措。 “起来吧,翩翩是这样的性格的,以后你们就会习惯了。” 待陆知行说话后,侍书和入画才敢被林翩翩扶起。 林翩翩这才松了口气。 侍书和入画再次服侍翩翩洗漱。 林翩翩这次没有拒绝,只是从表情来看的话,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侍书和入画在伺候人方面显然比陆知行擅长得多,不像陆知行那样,服侍林翩翩更衣反而只会给她帮倒忙。 “琴姐姐,等会你叫人去买些牛肉、羊肉来,要切薄一些,等会我要用,小菜也买些,另外再去打些甜酒,备些火炭,一并送入翠竹亭中。” “嗯,再搞条乌鳢来吧,鱼也要切成薄片。”陆知行又补充了句。 翠竹亭指的是采薇园的跨院中竹林里的亭子。 陆知行准备今天在那里搞个火锅吃,刚好天气冷,吃个火锅暖暖身子。 其实这个时代已经有火锅了,民间一般称之为“热汤”或者“煮沸汤”。 但器具还不是很完善,陆知行自己在房间里手搓了一个用木炭加热的铜火锅,准备用来涮羊肉。 抱琴对自己公子称她姐姐倒是没多少意见,公子喜欢喊她什么都可以。 点头答应后,便准备去外院喊仆役去买。 羊肉倒不难,牛肉的话就麻烦些,得看看市场上有没有不小心“摔死”的牛——毕竟明面上还是不允许宰牛的。 “知行这是要做之前跟我说过的火锅了么?在雪地里吃火锅想想就很幸福。” 林翩翩回想起那天晚上陆知行给她描述的火锅,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不会让翩翩失望的,敬请期待吧。”陆知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 ?( ?ω? )??―[_________] 第94章 火锅 采薇园,翠竹亭。 此时的雪已经停了,但房顶和竹叶上依旧覆盖着白雪,地面上也仅仅扫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小路。 在这冬日里,许是天地万物也困乏得厉害,纷纷盖上了层厚厚的棉被。 陆知行、林翩翩、苏连雁和鹂儿四人围坐在翠竹亭中。 抱琴和司棋则是站在陆知行身后等候着吩咐。 此时亭子的三面已经立上了屏风,用于挡住寒风。只留下景致最好的一面敞着,以便吃火锅的时候可以观景。 桌子下放着炭火,烧红的火炭不断释放着热量,将亭中的寒冷驱散了不少。 桌上则放着一个煮沸了的铜锅,铜锅中间有个小烟囱,木炭产生的细微烟气会从这个小烟囱中逸出。 桌子上摆了大大小小的盘子,每道菜都装盘极为精致。 这些菜品是出自抱琴和侍书两人之手,她们两人的刀工是四位侍女中最好的,尤其是抱琴。 毕竟她年长一些,学的东西也更多。 桌上摆着两大盘牛肉,一盘是切成了薄片,另一盘则是稍微厚一些的牛肉,用辣椒和香料腌制了半个时辰。 鱼肉也切成了薄片,在盘子里摆得很整齐。 蔬菜方面有窖藏的白菜和焯过水的菠菜,还有一碟酸萝卜。 菠菜之所以要提前焯水,是为了去除其中的草酸,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不知道草酸是什么,但经验科学使得他们也懂得菠菜焯水后会更好吃一些。 铜锅内隔成了两边,一边是清汤一边则是辣汤。 辣汤也是抱琴按照陆知行的描述去调配的,她将牛油与辣椒、大茴香、茱萸、花椒等香料炒香,再兑水做成辣汤。 单从外表来看的话,陆知行很满意,几乎和他记忆里的没有什么区别。 虽说扬州人几乎不吃辣,但陆知行还是想要让她们试一试。毕竟,如果吃火锅不吃辣,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陆知行看着这一大桌子菜和周围这么多人,不觉有些感慨。 几个月前他还在陆府的偏远角落生活,孤零零的一个人。 现在却有了座这么大的宅子,而且家里还多了这么多人。 时也,运也。 “好香啊,知行,这就是你说的火锅嘛,看起来很新奇的样子。”林翩翩满眼好奇地看着火锅中的红汤,问,“这个红色的汤是什么东西?闻起来有些呛人。” “这可是好东西,等会你一试便知。”说完,他又回头对抱琴和司棋说道,“琴姐姐,先去拿些茶来吧,拿放凉了些的茶。司棋去看下厨房的甜酒热好了没?热好了的话便拿过来吧。” 苏连雁仔细观察着火锅,下雪天里,她的声音好像要比往常更清冷得多,她轻轻开口:“此物倒是暗合两仪之理,一面辣油象征浊气,一面清汤象征清气,陆公子巧思,实在叫人佩服。” 虽说现在陆知行喊她连雁姐,但苏连雁还是没有托大,依旧以陆公子来称呼陆知行。 苏连雁对陆知行有感激之情,但却并没有别的想法,更何况,苏连雁与林翩翩相交莫逆。 那妮子几乎就差把“喜欢知行”写在脸上了,苏连雁怎舍得惹她不快。 陆知行哑然,他倒是没这样想过,完全是苏连雁脑补的有些多了,不过这种解释倒是有趣。 倘若以后有开火锅店的想法,倒是可以用这个作为理念来附庸风雅。 这个时代倒是有火锅,叫做“煮沸汤”,洪武年间,朱元璋还下过禁令,不准百姓私自煮沸汤,原因是有元末余寇会以“火锅店”作为联络据点。 “不愧是连雁姐,一下就看出我的想法来了。”陆知行脸不红心不跳的接下了这话。 “知行,这个什么时候可以吃呀?”林翩翩此时已经要化身大馋丫头了。 无论是新奇的火锅,还是桌面上摆盘精致的菜肴,都勾起了她的食欲。 “现在清汤锅已经冒泡,可以下菜了,等烫熟之后,再蘸着碗里的酱料吃,保准美味无穷。”陆知行含笑道。 “我先下一个给你们看。” 陆知行用公筷夹起一块薄牛肉,放入辣锅中的漏勺里。 在厨房发现漏勺的时候陆知行还挺惊喜的,本来他还打算自己做一个呢,有现成的肯定是现成的更好。 林翩翩好奇地凑近了一点,眼睛睁大,好将陆知行的动作全部看仔细。 陆知行赶忙将她拉了回来:“别靠太近,小心热汤溅起来烫到脸。” “噢噢。”林翩翩乖乖坐好。 苏连雁和鹂儿也是好奇地盯着火锅。 原本鲜红的牛肉在翻滚的红油中迅速变色,得益于肉切得薄的缘故,牛肉很快就熟了。 陆知行将牛肉放到林翩翩面前装有调味料的碗中,然后又换了双自己的筷子,夹着肉喂到林翩翩嘴中:“啊——张嘴。” 林翩翩脸颊微红地张开了嘴,下一瞬,嘴里便被塞入了牛肉。 “呼呼!呼——辣!好辣好辣!啊呜——”林翩翩被辣得频频眨眼,挥着小手在嘴边扇着冷风。 陆知行神情一怔,眼前的林翩翩和那晚梦中梦见的现代翩翩的身影好像重合在一起了。 这时,之前去取凉茶的司棋也回来了,开始给大家一一沏茶——从陆知行这边开始。 陆知行下意识就端起了手中的凉茶,递到林翩翩嘴边:“喝点凉茶,解解辣。” 林翩翩抿了一口凉茶,抬眸看着陆知行,歪着脑袋眨眼:“诶?知行为何一直看着我……会、会害羞的,这里还有好多人呢。” 陆知行温声笑道:“就是觉得翩翩秀色可餐,要比美食更加吸人目光。” 林翩翩的脸更红了一些,也不知道是被辣红了,还是羞红的。 她侧着脑袋轻轻撞了一下陆知行,弱弱地说道:“知行莫要再说了,我会逃走的……” 说着她又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苏连雁和鹂儿。 原本还“吃糖”吃的热闹的苏连雁和鹂儿匆匆移开目光,二女极其默契地对视了一下。 “呃……嗯……连雁小姐,我也给你烫一块尝尝吧。”鹂儿假装没有看到先前那一幕。 “嗯,多谢鹂儿。”苏连雁轻声答应,眼帘微垂,嘴角却不自主地扬起一个美妙的弧度。 第95章 又下雪了 陆知行也是反应过来了,他方才喂林翩翩的时候忘记这里还有其他人了。 好在他的脸皮比较厚,这点小场面还不足以让他脸红。 只有在林翩翩面前,他才会容易害羞些,在外人面前他总是习惯性地保持着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模样。 或许他也戴着面具吧? 陆知行微笑着招呼大家:“连雁姐,鹂儿你们也吃,想吃什么自己下,用公筷下菜好一些,免得筷子上沾了生肉,吃了会坏肚子。” 苏连雁和鹂儿确实默契,异口同声道:“多谢公子。” 说话间,林翩翩也夹了一块肉放到红汤锅中烫。 “公子,甜酒烧好了。”抱琴也回来了,手中提着一个铜壶,壶口往外冒着白色的热气。 “有劳琴姐姐了,给我倒一杯便可。”陆知行微笑点头,接着又问其他人,“你们要吃些酒吗?” 苏连雁和鹂儿都摇了摇头。 正在嚼嚼嚼的林翩翩倒是很感兴趣,赶忙吞下口中的牛肉:“我,我想吃一些。” “小孩子不能吃酒。”陆知行拒绝道。 “啊……那好罢,不让吃知行还问……”林翩翩顿时泄气。 “只是略略地客气一下啦,等翩翩长大些就可以喝了。”陆知行含笑。 他又想起了梦中成年后的林翩翩那种温柔大姐姐的模样,隐隐有些期待。 陆知行微微摇头,甩开杂念,端起抱琴倒的甜酒,略微吹凉了些后便喝了一大口。 喝罢,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牛肉,这等好菜必须配些酒才过瘾啊! 这里的甜酒其实和蓝星的米酒有些像,不过是去了酒酿的米酒。 喝起来感觉没什么度数,口感极佳,尤其是热了之后,就着香辣弹牙的生烫牛肉,那滋味美得难以言说。 苏连雁吃东西的模样极其优雅,嘴巴只是张开了一些些,哪怕是小块的牛肉,也要分几口咬。 她是在清汤锅里下的牛肉,苏连雁比较喜欢清淡一些的食物。 鹂儿略显拘谨,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侍女,本不该坐在这里吃的,所以只敢在靠近自己那一侧的火锅中下菜。 可是鹂儿面前的是辣锅,而她又比较怕辣。 陆知行刚喝完,立侍身旁的抱琴就为他添上了甜酒。 陆知行看着抱琴和司棋微笑着说:“琴姐姐,司棋,你们也坐下吃罢,多两双筷子的事情,更何况这么多菜吃不完也浪费了。” 其实司棋也比陆知行要年长一岁,但陆知行还是没喊她姐姐。 称抱琴为姐姐,也是因为他小时候见过几次。 他其实很早就知道以后抱琴会来照顾他,甚至对此还期待过,看惯了小说的他,自然也会期待有侍女服侍是什么滋味。 只是十二岁之后不受宠,也就断了这个念头。 就连“抱琴”这个名字也是陆知行取的。 当时何夫人抱着陆知行,带着些考究功课的意味,让他给自己的大丫鬟取个名字。 陆知行就给她安上了《红楼梦》中元春的侍女的名字——抱琴。 后面三个侍女的名字也是陆知行安的。 抱琴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 虽然这样不合规矩,但在她这里,公子的话才是最大的规矩。 司棋见大姐头已经做了示范便也跟着坐下。 陆知行又夹了片鱼肉,在锅中烫得微卷后就迅速夹起。 这条鱼是乌鳢,在后世一般也叫乌鱼、黑鱼,肉质紧实、口感滑嫩,非常适合用来涮火锅。 鱼肉入口,陆知行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琴姐姐的刀工确实了得,居然连鱼刺都剔干净了!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陆知行赶忙又下了一片鱼肉,烫卷后轻轻吹凉了些,便塞到林翩翩嘴中。 “翩翩,此肉鲜美无比,不可不尝。” “……”林翩翩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倒不是她不想说话,只是嘴巴被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便只好用眨眼来回应陆知行了。 忽然,她闪着的眼眸望向了亭子外面。 片片雪花自天际落下,如梦如幻。 林翩翩咽下口中的鱼肉,顾不上品尝美味,轻轻拉了拉陆知行的衣袖,惊喜道:“知行你看,又下雪了……” 她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要把这一幕全部刻入脑海中一样。 陆知行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绒绒大雪如同飘落的柳絮一样,缓缓下落。 亭内炭火灼灼、其乐融融;亭外大雪纷飞、寒风飒飒。 陆知行眺望着远处,深深吸了一口气,食物的香气与女子的香气混着钻入陆知行的鼻子里。 他嘴角带着笑,将杯中的甜酒一饮而尽。 林翩翩见状便起身拿起铜壶又给陆知行满上了。 苏连雁低头在和鹂儿小声说着些什么,抱琴和司棋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东西,只是抱琴会时不时将目光停在陆知行身上。 “呼——辣!还是好辣!啊呜——”林翩翩还在被辣得直吸气。 陆知行宠溺地摇摇头,端起自己的甜酒给她喂了一口。 这个解辣的效果还是要比凉茶好不少的,而且这度数应该也算不上酒吧?顶多算是酒精饮料,喝一点点没事。 “太辣的话就吃清汤锅吧,莫要勉强自己。”陆知行安慰道。 “可是辣锅真的好好吃,又辣又想吃的感觉,而且……” “……而且我想向知行的口味靠近,无论是什么方面,我都想向你靠近。” 林翩翩额头沾着些细碎的汗珠,脸颊已经是红得能滴出水来了。 陆知行一怔,旋即夹了一块牛肉,在清汤锅中涮熟,夹到自己碗中后,温声道:“火锅涮清汤也蛮好吃的,我也可以向翩翩靠近。” “甜酒好好喝呀,还想再要一点点。”林翩翩央求道。 “那就再给你喝一点点……” 半个时辰后。 抱琴和司棋两人搀着喝甜酒喝迷糊了的陆知行,苏连雁和鹂儿则架着林翩翩。 两人吃着火锅喝着甜酒,结果越喝越来劲。 甜酒这东西,和米酒很相似,喝下去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甚至都不觉得是酒,但后劲却大的很。 “……翩翩……这酒没什么味道……”陆知行搭在抱琴肩头的手胡乱地挥着 “就是就是!一点酒味都没有……就是喝了有点想睡觉了……知行……”林翩翩脑袋搭在苏连雁肩头,迷迷糊糊地回应着陆知行。 “雪……好大的雪啊……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哈哈哈哈哈……” “……我要醉卧翩翩膝,醒……醒掌……权,我要节制……天……马……”陆知行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 “琴姐姐,你别扶我……我可以自己走,我没醉……一点都没醉……” …… 第96章 上元节 崇祯十二年(1639),正月十四。 与别的地方不同,扬州的上元节是持续六天的,自正月十三起到正月十八结束。 昨天晚上陆知行就有些没怎么睡好,烟花爆竹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加上他又在考虑一件比较大胆的事情,就失眠了。 陆知行在蓝星的时候就知道明末有烟花了,喜欢看《红楼梦》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对《金瓶梅》感兴趣。 烟花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炼丹师发明的火药,但真正意义上的烟花是在宋代得到的发展与普及,到明代已经走向了鼎盛。 在《金瓶梅》中就有描述,上元节会放“盒子烟花”、“霸王鞭”、“火梨花”、“地老鼠”等烟花。 当时陆知行以为所谓的“声如震天”只是夸张的形容,没想到竟是写实。 这个时代的达官贵族比后世还要痴迷烟花,而且上元节期间是没有烟花禁令的。 尤其喜欢“盒子烟花”,这种烟花已经有了后世盒装烟花的雏形了,属于大型造景烟花。 漂亮是漂亮,就是声音太吵了。 不过这倒是有个好处,就是陆知行又抱着林翩翩睡了一个晚上了,因为林翩翩有些害怕爆竹,陆知行便抱着她哄她睡觉。 陆知行也买了些烟花爆竹,不过不是特别大型的那种,准备晚上在采薇园的跨院中燃放。 那个地方宽阔,燃些烟花不成问题,而且雪也还没融,也不用太担心走水。 申时(15-17),陆知行来到了外院,身后跟着抱了一小堆烟花的抱琴。 陆常兴立即就迎了上来,恭敬行礼问好。 陆知行微笑道:“常兴,这里有些烟花,拿与你和陈鹰、吴鹏顽,今晚就别出去了,替我守着外院,不要放人进来。” 常兴憨厚笑道:“公子对我们实在太好了。我们一定会替公子守好宅门。” 陆知行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抱琴。 抱琴立即会意,将怀里抱着的烟花放到常远脚边的地上。她是陆知行的侍女,自然是不会与家仆有任何身体接触,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陆知行上前轻轻拍了拍常兴的肩膀:“改天得空再陪我练练了。” 常兴的体魄很好,陆知行曾试过他的力气,使出了足足五成力才将他放倒。 但如果是拿兵器的情况下,陆知行只能勉强和他打平,他的技法要强过陆知行太多了。 福伯曾和陆知行说过,他这儿子虽不敢说足智多谋,但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忠勇有余,体魄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好上不少。 福伯年轻的时候毕竟穷苦,后来跟着陆景远闯荡过得也不容易。 但常兴就不一样了,从小没缺过吃的,而且陆家还送他去习了武,身体练得很扎实。 “好,公子,不过公子的力气是真的大,我这种专门习了武的人都比不上。”常兴感叹道。 “只是有些蛮力罢了。”陆知行谦虚道。 …… 傍晚。 抱琴和入画正在给林翩翩簪头发。 她们的簪发可就不是简单的把头发固定住了,而是要为林翩翩定制出符合她今天穿搭的发型。 今天林翩翩穿的是一件略略偏向桃红的衣裳,是陆知行给她选的。 抱琴与入画准备给她簪一个桃心髻,再根据林翩翩的面容稍微调整一下。 近距离观察林翩翩的五官,抱琴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能那么讨得公子欢心了。 五官极为精致,无论是白皙滑嫩的肌肤,还是挺秀的鼻子、动人的红唇都透着一种妩媚。 最让抱琴吃惊的是林翩翩的眼睛,简直就像是照着桃花眼的标准捏出来的一样。 连她这一女子看了都觉得心动。 抱琴心想,倘若她是男子的话,定然会为这样的眼眸而沉沦。 “画儿,去将那支‘金镶宝桃簪’取来,今日的服饰配那支簪子最为合适。”抱琴吩咐道。 她是陆知行的大丫鬟,在陆知行没有正妻之前,后院的一切都是她来操持,另外三个侍女也是要归她管的。 入画答应了一声“是”后,便去取簪子了。 “琴姐姐……”林翩翩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抬眸看向抱琴,问道,“可不可以用我之前的那根簪子呀?在我枕头下面。” 抱琴温柔笑着:“自然可以,一切以小姐的意愿为先。” 说完,她再次吩咐:“入画,去将那簪子寻来。” 抱琴选的簪子是这个宅子里自带的簪子,林小姐既然有自己的簪子,那肯定是她的簪子更好。 陆家给陆知行准备的采薇园并不是一个空宅子,不只是女子的簪子,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备齐全了的。 这里的齐全,不仅仅是家具齐全那么简单,书房用品、常用书籍、女子佩饰、厨房用具等东西应有尽有,甚至还配了一驾马车,在外院的马厩中养了一匹枣红大马。 这次陆景远是下定了决心的,把所有的宝都压在了陆知行身上。 有对陆知行品性和能力的信任,也有对他的弥补与感激。 陆景远自己也知道,这次升官完全是沾了陆知行的光。 盐课司副提举和盐课司提举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品级也只差了半级,但两者的含权量不同,盐课司提举可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 其实以他举人的身份,能做到七品官就谢天谢地了,也就是近几年局势动乱,才让他升到了从六品,正六品,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入画很快就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过来。 抱琴看到这个木盒的时候略微愣了一下。 只是普通的木盒装的么?莫不是拿错了? 抱琴向入画问道:“只有这个么?” 林翩翩偏头看去,雀跃道:“是这个,就是这个,琴姐姐用里面的那个银簪子吧,那是我第二喜欢的簪子。” 林翩翩最喜欢的是陆知行带她回家时在路上给她买的那个木簪,可是木簪子没有银簪子结实,她一般只会拿出来看看,却舍不得带。 抱琴打开盒子,里面有两支簪子。 一支是用锦缎包好的,另一支也是。 ( ?ω? )?―[______] 第97章 红妆 林翩翩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支银簪子——只是看的话,旁人大概分辨不出哪支是银簪子、哪支是木簪子,但林翩翩可以。 她将锦缎小心拆开,像是在炫耀什么一样,将那支银簪子捧在手中,展示给抱琴看。 不过几钱银子的簪子,自然是入不了抱琴的眼的。她虽然是侍女,但到底是自小养在何夫人身边,见过不少好簪子。 银簪做得再好也就比等重的银子贵一点点,不会贵到哪里去,除非出自名家之手或是镶嵌了什么稀有的宝石,但眼前这只簪子很明显只是普通工艺。 但既然这是小姐的要求,抱琴还是仔细地观察了起来,努力夸赞道:“做工极为精致,兰花象征着美德、飞鸟象征着自由无忧、绿松石则寓意身体健康,是一支很不错的簪子。” 林翩翩越听越开心,嘴角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琴姐姐真厉害,一下能分析出这么多来,这个簪子是知行送给我的,我可喜欢了。” “今天是上元节,我想用这个簪子簪发给知行看。” 抱琴的应变能力很快,立即顺着林翩翩的话往下说:“公子见小姐如此爱惜他送的簪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真的嘛!我倒是没想过这个。只是觉得这个簪子是最好的,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林翩翩眼里的真诚全然不似作伪,看得抱琴都有些恍惚。 抱琴觉得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公子之所以为她倾心估计不只是因为她漂亮,更是因为她对公子这份赤诚之心。 只要是公子送的,哪怕只是一支普通的银簪,也觉得是最好的。 抱琴眼眸里多了几分尊敬,柔声道:“那就用这只簪子,我再给小姐调整一下桃心髻的造型。” 银簪相对金镶宝桃簪会更素一些,抱琴需要简化一下头发的编法,这样才不至于突兀,再添些金银丝挽结作为点缀。 “入画,将首饰盒里的桃花类型的绢花取来,还有金色的花钿,步摇的话,拿素雅一些的,也用银饰吧……” 抱琴又给林翩翩梳妆了大半个时辰,看着眼前的小姐在自己的打扮下一点点变得更加漂亮,她也觉得欢喜。 由于自家公子交代过,不让她给小姐用太多脂粉,抱琴就只给林翩翩抹了些腮红,眼角涂了些淡淡的桃色脂粉,好和裙子更配一些。 抱琴其实觉得不用太多修饰,小姐的皮肤已经足够完美了,除了略微有些些瘦之外,其他的都很完美。 林翩翩怔怔地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她还从未盛装打扮过,也从未想过自己可以变得如此漂亮。 甚至,她现在还有一点点自恋,觉得她比那日见到的泠音阁花魁兰鸢姑娘还要更漂亮一些。 林翩翩嘴角扬起一个甜美的弧度。 ——知行见了应该会喜欢吧? …… 采薇园,翠竹亭。 陆知行背着手站在亭子中,眺望远方。 采薇园的位置极好,位于扬州城内最为繁华的那一带。 从采薇园往南走,过一条街,便能见到二十四桥。 在采薇园内,可以清楚地看到二十四桥街上燃放的烟花。 烟花飞起的高度不是特别高,但这个时代的建筑也矮,不至于会被挡着看不见。 夜幕中,红色、蓝色的火球迅速上升,然后在“轰”的一声中炸开,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陆公子。” 一道略显清冷又带着些温柔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哪怕不用回头,陆知行也知道是谁来了。 能将这种略有矛盾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的,只有苏连雁。 陆知行转身,看见苏连雁手里捧着一个小型的铜制暖手炉,领着鹂儿缓步走来。 待靠近的时候,鹂儿盈盈一拜,道了一声“陆公子好”。 这两人都裹着厚厚御寒的斗篷。 苏连雁是因为病体尚未痊愈,鹂儿则是身子本就有些虚弱。 陆知行看着鹂儿笑道:“鹂儿,明天开始,也跟着你翩翩姐一起锻炼身体吧,得练得健康些。” “啊?我么?我也要锻炼吗?”鹂儿微微一愣。 这个时代,身体健康是很重要的一件事,陆知行和林翩翩的身体都不错,这种天气下,穿正常的衣服就不会畏冷了,这都是坚持锻炼身体的结果。 鹂儿这姑娘,也讨人喜欢,陆知行自然是想带着她也练得健康些。 “对,不光是你,等连雁姐病痊愈后,也要一起练。” 苏连雁抬眼看向陆知行,有些意外地问道:“嗯?我……我也要吗?” “对。” 陆知行微微点头,家里也没有什么懂医术的人,只好通过锻炼身体来增强体质了。 这个时代生病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哪怕是感冒都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未来几年会有好几场大规模的瘟疫。 虽说结识了张景岳这位神医,但也不能保证每次生病都能找到他。 还是加强锻炼好一些。 这可能也是陆知行个人的喜好吧,他平时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思虑各种事情,内耗极其严重。 唯有在做运动的时候,才能放松一下自己的大脑。 这使得陆知行对锻炼这种事情很上瘾。 尤其是在有了林翩翩之后,锻炼这种事情就更有趣了。 一个可爱的女孩子,香汗淋漓地在身边陪着锻炼,这不多练几组都对不起自己。 就当陆知行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余光中忽然出现了一抹桃红。 只一眼,陆知行就捕捉到了林翩翩的身影。 然后……然后陆知行眼中就只剩下那个身影了。 林翩翩一身粉装,衣服很修身,很好的将少女的身体曲线给勾勒出来了。 尤其是那娉婷的纤腰,在束带的修饰下,格外的有魅力。 垂在腰间的头发,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晃动,好似春风里的柳枝。 待林翩翩走近的时候,陆知行眼睛睁得更大了一些。 精致的妆造将林翩翩的五官凸显得更加妩媚,尤其是那双眼角点着桃红的桃花眼。 陆知行一眼就瞧见了林翩翩头发上的簪子,是他送的那支。 自己送的东西被珍视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陆知行再次被翩翩姑娘给弄得大脑过载了。 第98章 少女与火药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玉手纤纤,杨柳细腰;雪肤凝脂,莹润生光…… 陆知行脑海里闪现着各种华丽的词汇,最终都汇聚成了一句简单的话——翩翩真好看。 林翩翩缓缓走到陆知行面前站定,伸手在陆知行眼前晃了晃,笑盈盈地说道: “我想我应该不用问知行‘我漂亮吗’了,看着这副呆呆的模样我就知道答案了。” “翩翩真好看……”陆知行喃喃道。 “嗯哼~就知道知行会这样说诶,每次都是一样的话……”林翩翩微微扬起下巴,满意地笑道,“不过我还蛮喜欢听的。” 陆知行呆呆地抬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这一定是在做梦吧……我家翩翩怎么变成仙女了……” “那知行想不想抱抱这样的翩翩呢?”林翩翩歪头眨眼。 不待陆知行回应,她便主动向前,踮起脚给了陆知行一个大大的拥抱。 “如果抱得到的话,就不是做梦了吧,知行要不要试一试?”林翩翩在陆知行左耳边小声说道。 陆知行觉得这次林翩翩身上的香味和以前不一样了,脂粉的香气要浓郁很多,但毕竟是陆府准备的脂粉,味道还是很好闻的。 而且陆知行依旧能从这些脂粉香气中捕捉到独属于林翩翩的味道。 是那种奶香混着栀子花的气息,陆知行很熟悉,也很喜欢。 他搂住林翩翩的后腰,将她抱紧。 两人的衣服都有些厚,照理来说是不可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的,但陆知行却依旧从林翩翩身上感受到了温热。 林翩翩的身子很柔软,而且因为这几个月养的很好的缘故,身上多了些肉,要比原先更柔软了一些。 虽然抱琴先前给林翩翩梳妆的时候觉得她很瘦,但陆知行能感觉到,这个正被他抱着的女孩,正在变得越来越健康。 看着少女日渐健康,陆知行心中涌起成就感,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苏连雁和鹂儿对于这俩人毫不避人的亲密行为已经有些习惯了。好歹也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天。 其实她们还蛮喜欢看这种的,看着陆知行和林翩翩亲密无间的样子,她们也会觉得很有意思。 苏连雁觉得,如果用陆公子的话来形容,那就是“磕到了”吧。 她嘴角挂着些玩味的笑,摇摇头后,抓起鹂儿的手腕,准备悄悄离开,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人。 苏连雁觉得,她和鹂儿在这里属实是有些多余了。 抱琴则是有些好奇,她记得林翩翩的耳根和脖颈都是没涂脂粉的,怎么会这么红呢? 她又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思索了一下后,也悄悄地离开了。虽然公子没说要她走,但这种情况下,不必说,她也应该懂事。 陆知行和林翩翩,就这样在夜色里相拥。 远处不断炸开的绚烂烟花,此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陪衬。 不知抱了多久,林翩翩感觉自己要站不稳了才松开陆知行。因为她是踮起脚来抱他的,久了后还是有些撑不住。 唉……只希望以后能长高一些,林翩翩在心里这样想道。 她其实还蛮喜欢把陆知行抱在怀里的感觉。 但她现在实在是太小只了,而陆知行又很大只,只有两人都躺在床上的时候,林翩翩才能勉强抱得了,而且还需要陆知行配合她才可以。 “知行,我有点站不稳了……”林翩翩小声说道,虽然她还想多抱一会,但奈何身体实在是吃不消了。 “嗯,已经抱很久了,剩下的晚上睡觉前再抱,等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以好好地抱一会翩翩。”陆知行说道。 陆知行也感觉还没有抱够,或许永远都不会抱够吧。 他是真的很喜欢抱抱,那种和在意之人紧紧相拥的感觉,会让他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我们先和连雁姐他们一起放烟花吧,等会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翩翩。” 说着,陆知行就转身招呼:“连雁姐、鹂儿,你们……嗯?” “人呢?” “琴姐姐?怎么琴姐姐也不在了?” 陆知行一头雾水。 林翩翩先是一愣,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脸颊又红了几分,低着头用手指玩弄着垂在腰间的发梢。 ——呜……知行真是的,也不提醒我,全被人家看到了……羞死人了! 陆知行也没多想,兴许是她们也临时有事找别的地方玩去了吧。 他将放在亭子角落里的木箱子抱起来,在林翩翩好奇的目光中,将木箱子放在桌上。 陆知行对林翩翩笑着说:“翩翩,这是我亲手做的一件礼物,你打开看看。” 林翩翩眼眸微亮,重重点头。 她伸手在木箱子上摸索了一会,然后又摸索了一会。 旋即,林翩翩可怜兮兮地抬头,用无助的眼神看向陆知行:“知行,打不开……” 陆知行赶忙从怀里摸出一把小钥匙,有些尴尬地说:“忘记给翩翩钥匙了,你把这个钥匙塞进箱子上的金属口,再拧一下就能打开箱子了。” 林翩翩照做。 打开箱子后,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个东西长约两尺,两根黑漆漆的金属圆管镶嵌在一个深棕色的檀木手把上。 林翩翩将东西取出,拿在手中略微有些沉,但不至于拿得很费力。 她将这东西捧在手里端详,惊叹道:“好好看诶!我很喜欢!” 虽然她不知道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但是既然是陆知行做的,她就很喜欢。 陆知行微微一笑,说道:“这是目前我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自从那天拆了那把从洋人那里买的火器后,陆知行就像是开了窍一样,在钻研火器上,进展神速。 加之,苏连雁又把林翩翩给“抢”走了,陆知行也就有更多时间来研制。 于是便有了这一把“翩翩姑娘定制版”的双管手铳。 和陆知行原先那把粗糙的土火枪不同,这把双管手铳的装药改成了定装火药,装填要简单许多,做工也更为精美。 毕竟是要给女孩子用的枪,颜值方面还是要考虑的。 为了减少后坐力,牺牲了不少威力和射程,但在七步之内,依旧是一枪一个。 陆知行前些日子已经悄悄溜出扬州城,去郊外试射过几次,对他来说,这把手铳的手感和威力都有些绵软,但对林翩翩来说,却不失为一件防身的利器。 原本陆知行是准备进南京赶考的路上再拿给林翩翩的。 可昨晚,陆知行听到烟花爆竹的巨大轰鸣声,脑子里就产生了想提前拿给林翩翩试一试的想法。 烟花的响声刚好可以掩盖试枪的枪声。 林翩翩闪着星星眼夸赞道:“哇,知行好厉害,这个……呃……这个东西好好看!” 陆知行微笑颔首,温声道:“等会我教你怎么用。” ( ?ω? )?―[_____] 第99章 火枪手——林翩翩 再过些日子,陆知行就要提前去南京备战乡试了。 扬州距离南京虽然不远,但这个时代要过去还是要些时日的,路上免不了要经过一些荒凉的地方,提前给林翩翩一把武器,也好给她增加些防身的手段,以备不时之需。 陆知行是准备带上林翩翩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林翩翩只有跟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说来有些自恋,他觉得自己还蛮受天意眷顾的,不然也不会让他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苏连雁是只能留在扬州的,她还需要等张景岳复诊,并且她病体尚未痊愈,还是不要舟车劳顿的好,鹂儿自然也是要留给苏连雁的。 其他随行的人,陆知行准备带两个,一个是他的大丫鬟抱琴,还有一个则是福伯的儿子——常兴。 陆知行继续在木盒子里摸索,将隔层取下,里面还有一袋铅丸和一袋定装火药。 “喔……我想起来了,这个就是那天知行在房间里研究的东西,好像叫……叫‘真理’来着。”林翩翩恍然大悟。 “翩翩记性真好,要是以后能量产的话,就给它取名为‘真理’了。不过现在,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双管手铳’。” “有了这个之后,遇到生死关头,你就可以用它保护自己了。” 林翩翩眨眨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说着说着,陆知行又想起前世在蓝星时和学长们手搓燧发枪的峥嵘岁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毕业的时候老师叮嘱陆知行和学长们,在外要低调,不要说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收回思绪,陆知行开始给林翩翩讲解怎么用。 他先是将铅丸袋和火药袋都挂到了自己的腰上,然后开始装填弹药。 “翩翩,你看,我教你怎么用,这一袋是火药,先将火药放入枪管,再塞入铅丸,然后用枪管上的棍子往里捅一捅就完成了装填。” 这把双管手铳陆知行还是采用了前端装填的设计,这样的制作工艺会比后端装填简单许多,也更可靠。 日后工艺改进了可以再考虑后膛装填。 林翩翩看得很认真,她其实对这个东西也挺感兴趣的,毕竟是陆知行花了那么多心血才做出来的。 “然后稳住枪身,对准你想要射击的目标,扣动扳机即可。” 陆知行说罢,便端起双管手铳,对准院子里的水池,连续扣动两次扳机。 他的手很稳,这种程度的后坐力对他来说和没有一样。 “砰!” “砰!”水面上立即溅起两道水花。 象征杀戮的枪声与象征喜庆的烟花声混作一团。 林翩翩吓得身体一颤,往后缩了半步,但眼睛却还是在陆知行手中的双管手铳上。 “好、好厉害,这么小的东西居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声音!”林翩翩惊叹。 “翩翩也来试一试,我会握着你的手,别怕。”陆知行温声道。 “嗯。”林翩翩鼓起勇气,往前走了半步,来到了陆知行身边。 陆知行用毛刷清理了一下枪膛内残余的火药,然后从身后抱住林翩翩,用自己的胸膛抵住她的后背,再将手中的双管手铳交到她手中。 “要注意不要碰到金属管了,只能抓木制的部分,金属管会烫伤手。”陆知行交代道。 他又取出两颗铅丸和两个定装火药放在自己手心。 林翩翩从陆知行手心取走火药和铅丸,按照记忆中的步骤开始装填。 林翩翩问:“是这样装的么?” “嗯!翩翩真厉害,只看一遍就记住了。”陆知行夸夸。 火枪手的可速成性也是火器取代弓箭手的重要原因啊。 一名合格的火枪手,只要一两个月就能训练得出,但一名合格的弓箭手则需要几年。 至于陆知行这种贴脸打“近战伤害”的双管手铳,就更简单了,甚至都不怎么需要瞄准,只要胆子大、手够稳就可以。 若是放在蓝星,只要是年纪稍大些的男子,哪怕不用教也会使。 陆知行以前在蓝星玩大战场游戏的时候,就很喜欢用双管喷,贴脸的情况下,单挑对枪几乎必赢。 陆知行继续鼓励道:“双手握紧前后枪托,别紧张,一切有我在。” 林翩翩点点头,被陆知行这样抱着,她其实并不怎么害怕了。 他现在握着林翩翩的手,万一她抓不稳,也不至于被后坐力震得脱手。 林翩翩一点点握紧双管手铳,手指搭在扳机上:“知行,我准备好了。” “嗯,翩翩开始吧。” 林翩翩扣动扳机。 “砰!” 枪口刚有上抬的势头,就立即被陆知行稳住了。 “翩翩感受到了吗?” “好像有什么力在往上拽。”林翩翩想了想后回答道。 “对的,所以翩翩在开火的时候要往下压枪,稳住枪口,你再试一次。” 林翩翩点点头,目光微凝,双手发力,然后扣动扳机,这一次枪口只有略微的上扬便被稳住了。 林翩翩立即仰头看向陆知行。 “翩翩真棒,第二次就做的这么好了。”陆知行夸夸。 林翩翩眼眉弯弯地笑着。 “知行,我还想试试,可以么?” “当然,翩翩只管用便好。” 陆知行准备了很充沛的弹药,他不相信林翩翩一个女孩子一晚上能用完。 多半是打几枪后就会觉得腻味。 陆知行对林翩翩的要求也不高,只要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扣动扳机,且不伤到自己就行。 火器的威慑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近距离枪一响,一般人就得吓得腿软。 陆知行记得,前世玩的那个饿殍游戏里号称单挑王的良,就有死在火器下的结局。 半个时辰后。 看着越打越兴奋的林翩翩,陆知行觉得自己错了,而且错的有些离谱,他的翩翩姑娘好像觉醒了什么奇怪的属性…… 刚开始的几发,林翩翩还有些紧张,要陆知行握着她的手,她才敢开火。 装填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有时候铅丸还会不小心掉到地上。 但渐渐的,林翩翩就已经能够打得有模有样,装填也越来越熟练,眼底的紧张也逐渐替换成了兴奋。 陆知行虽然还是在她身边看着,但已经从握着她的手,变成了“虚握”。 等打到最后几发子弹的时候,林翩翩已经完全不害怕了。 “知行,已经没有了么?”林翩翩意犹未尽地问。 第100章 火树银花,人间团圆 “没、没有了,一个都没有了……”陆知行神色有些古怪地说。 ——翩翩姑娘这是把火器当烟花玩了么? 也是,火器与烟花本就同源,只不过一个是为战争而生,另外一个则是因盛世而有。 “啊……就只有这些么……那好罢。”林翩翩语气有些失望。 但很快她又重新抬眸,看向陆知行:“知行,我想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熟练掌握这个的话,以后是不是就可以保护你了?” 这句话一出。 陆知行直接愣了一下。 原以为翩翩只是起了顽心,没想竟是这个原因? 翩翩她一个柔弱姑娘居然还想着保护他这个五大三粗的男子? 林翩翩继续说:“知行,这些就是你教我——嗯……教什么来着?‘理科知识’,还是‘科技’……总之就是那些东西吧,是不是学会了那些东西后,我也可以为知行制作这种火器。” “知行再多教我一些东西罢,我觉得我学得还蛮快的,我不怕累,只要知行愿意教,我便愿意学。” 陆知行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柔和了下来,轻轻抚摸着林翩翩的脑袋。 林翩翩微微眯起眼睛,倘若她是一只猫咪的话,这会耳朵应该已经变成了飞机耳吧。 “翩翩已经很厉害了,比我当初学习的时候要厉害得多,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知识都教给你,不过这急不得,需要慢慢来。”陆知行温声道。 陆知行倒没想过把林翩翩培养成什么大科学家、大文豪,他只是觉得林翩翩有权利接触到这些人类文明总结出来的知识。 知道的更多,能感受到的世界也更多。 “嘻嘻,这就是知行所说的‘养成’游戏么?知行想把翩翩养成什么样子呢?”林翩翩抬眸看向陆知行,焦糖色的眼瞳在烟花的照耀下如同星空一般璀璨。 陆知行大窘,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咳咳……看来也不是什么知识都能教林翩翩的,日后可要再多思虑一些。 “嘻……木头知行,遇到不会回答的问题总是不说话。” 林翩翩巧笑嫣然:“那我来教你怎么回答好了。” “知行想让翩翩成为很好的人。” “教我知识是想教我脱离愚昧;带我锻炼是想让我强健体魄;予我关爱是想让我察觉到自己值得被爱。” 林翩翩深情缱绻地望着陆知行的面容,一如初见那样,想把陆知行的模样牢牢刻进心里。 只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担心失去,而是单纯地想要这么做。 她很感谢陆知行和苏连雁教她习书,她才能这样自如地表达内心的想法。 林翩翩继续说:“知行所做的一切总结起来不过是想要我发自内心地幸福罢了。” “但知行不知道的是,让知行感到满意、让知行感到开心,也是翩翩发自内心的愿望之一啊。” “那也是我的自我价值实现的途径,知行想养翩翩,我是知道的。” “但翩翩也想养知行,这大抵是知行不知道的吧?” “虽然这样说是有些自大了,毕竟现在什么都是依靠着知行的状态,但翩翩也能给知行一些知行想要却又没有,而且只有翩翩有的东西。” 林翩翩忽然狡黠一笑,踮起脚尖,在陆知行脸颊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本就有些恍惚的陆知行,这下可算是彻底呆住了。 “这个不算是接吻哦,只是我觉得这样要比语言更直接,我想这样做很久了,不是为了报答知行,而是发自内心想要这么做。” “是知行自己说要我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怎么样?翩翩好像比知行还要更大胆一些哦。” “作为妹妹的话,对知行哥哥稍稍再亲昵一些也没有关系吧?” 又是几朵烟花在夜色中炸开。 有几朵在东墙之上,有几朵在西墙之上,还有几朵却在陆知行的心中。 陆知行怔怔地望着林翩翩,望着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的美开得正艳,却又在尽全力向他证明她只属于他一人。 林翩翩向上伸手捧着陆知行的脸颊,温柔浅笑。 “知行看着我,要认真的看。”林翩翩的声音里带着些羞涩。 “我被知行养得很好了哦,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说着她便松开陆知行,往后退了半步,在陆知行的面前原地转了一个圈,像是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展示给陆知行看。 林翩翩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怎么样?怎么样?和那日花灯会的兰鸢姑娘比之如何?” 陆知行一愣。 翩翩还在想那个啊…… 陆知行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养得很好了,甚至都开始有些些放松警惕了,没想到翩翩还惦记着那件事情。 也是……这才是翩翩啊,坚韧开朗的外表下却始终藏着自卑的裂痕。 无妨,那就再多给她些关心好了,他们还会在一起很长时间。 陆知行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把林翩翩给完全养好的。 陆知行笑了一下,在林翩翩惊讶的目光中,弯腰将她横着抱了起来。 被忽然“袭击”的林翩翩略微有些紧张,一手抱着陆知行先前送她的手铳,一手搂着陆知行的脖子。 “唔!知行……你要做什么?” “翩翩,别闭眼,看烟花、看那天上的星星。” 林翩翩乖乖照做,睁着眼睛看着那绚烂的烟花和璀璨的繁星。 忽然,她感觉视野开始旋转——是陆知行开始抱着她转圈圈了。 她将陆知行的脖子搂得更紧了一些,但依旧记得陆知行的话,没有闭眼睛。 在林翩翩的视野里,绚烂的烟花在画着圆圈,星星也开始幻作流星缓缓流动、旋转。 陆知行在用林翩翩的眼睛当画笔,以天地为画纸,为林翩翩作出一幅只有她才能看到的画。 林翩翩眼睛一点点睁大,哪怕是梦中,她也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景色。 “知行……好美啊……”她轻声呢喃。 “在我心里,翩翩要比这漫天的烟火与繁星还要更美,我家翩翩天下第一美。” 陆知行缓缓停下,他低头看着林翩翩的眼眸,此时的林翩翩不知是被转迷糊了还是被哄迷糊了,眼神已然有些迷离。 陆知行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轻轻地在翩翩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也不只是对翩翩的回应,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哥哥出于宠爱,亲一下自家妹妹的额头应该也很合理吧?毕竟……没有亲嘴巴就不能算是接吻。 …… P.S.要是看到这里觉得还不错的话,可以给沫墨鱼写写评价么?可以给五星,要让评分到8.0以上会好一些,8.0是一个很重要的分界线。已经给了评分的也不用修改,分数会慢慢上来的。 感激不尽!OrZ ( -ω-)づ?[________]??(?ω? ) 第101章 画舫 正月十五。 瘦西湖上浮着一艘中等大小的画舫。 陆知行、林翩翩、苏连雁、鹂儿、抱琴都在画舫上。常兴其实也来了,不过他没上画舫,留在岸边看马车了。 画舫是陆知行去请黄顾昀帮忙租的。 黄顾昀没要陆知行的银子,但收下了陆知行带的礼物——一本厚厚的笔记。 这是陆知行考秀才时自己写的笔记,分门别类的归纳了各种题型和应对方法。 这种笔记可是知识膨胀时代的产物,对这个时代的学习方法来说,可以说得上是降维打击一般的存在。 王秀楚之所以那么感谢陆知行,就有一部分原因是陆知行曾经把这本笔记借给他誊抄。 陆知行、林翩翩、苏连雁和鹂儿团坐在桌子旁。 而抱琴则在另外一边的琴桌上为他们抚琴。 抱琴、司棋、侍书、入画四人的名字虽然是陆知行根据自己喜好取的,但何夫人可是当了真。 每个人都按照她们的名字,请了专业的教习先生来培养,她们四人虽然都学琴棋书画,但却有精通程度的不同。 抱琴最擅长的便是琴——七弦瑶琴。 她现在弹的曲子是《潇湘水云》,一首作于南宋时期的琴曲。 抱琴的琴艺的确很好,曲调舒缓有致。 时而轻柔如和风抚柳,时而急促如沧浪摧石。 若是闭上眼睛听的话,好像会觉得真的穿上了一身蓑衣,端坐于湖水旁的钓台,湖面水雾弥漫,冷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 抱琴的气质和苏连雁有些相似,都是比较淡雅的性子,但在成熟稳重方面,抱琴要比苏连雁还要更甚几分,而且多了些对主家忠心耿耿的特质。 要是让陆知行来类比的话,应该是那种动漫里常见的“冷面女仆”形象,有点类似周防有希的侍从君岛绫乃的模样。 一曲作罢,抱琴起身行礼,台下四人皆是抚掌惊叹,以为妙绝! 林翩翩悄悄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自己咬了一半后将另外一半塞到陆知行嘴边。 陆知行全然未知,只当是林翩翩怕他一口吃不下,才刻意掰开喂他。 翩翩总是那么细心,把他当成小孩子一样照顾。 “翩翩想不想听我弹琴?”陆知行问。 “想!”林翩翩毫不犹豫。 “好,那我去弹一个你们一定没听过的曲子。” 苏连雁也抬眼望了过来,虽不是特别意外,但也有些好奇。 “公子还善琴?”苏连雁问。 陆知行温和一笑:“略懂而已。” 说完,陆知行起身走向抱琴。 抱琴立即起身,将位置让给自家公子。 陆知行缓缓坐下,将双手搭在瑶琴之上。 他面前这张琴是仲尼式的瑶琴。长约三尺六寸五,琴面上涂深红大漆,并钿有一排银徽,共十三个。 不愧是君子之器,光是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陆知行先抬手点了两个泛音,用于调音。 先前抱琴弹奏《潇湘水云》的时候,抱琴用的是无射均,也就是紧五弦的调式。 陆知行现在要把第五根弦的琴轸调松一些,利用其他弦的音来校准,好调到正调上去。 因为他要弹的是后世的曲子——《起风了》。 当然,为了更符合这个时代,陆知行略作了些修改,让曲子更有古韵一些。名字也改一下,就叫《闻风引》吧。 陆知行目光微凝,身上的气质一下就变得宁静了起来。 左手按弦,右手拨弦,悠扬的曲调就此而出。 “斯世于今朝行遍,情深缘浅……岁月历览,千人千面……”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 陆知行自弹自唱。 唱的词并非他所作,而是后世一位有才学的先生改编的文言版本歌词。 “不虞之间,汝颜映入眼帘……” (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林翩翩静静听着,连吃桂花糕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陆知行。 她自然是听过陆知行弹琴的,但这首曲子她还是第一次听。 ——知行好厉害啊,什么都会! 苏连雁也坐正了身体,她们是第一次见陆知行弹琴。 与林翩翩不同的是,苏连雁对琴曲非常熟悉,却从未听过这首曲子,想必是陆公子亲自所作。 ——不愧是陆公子,才学实在叫人佩服! 鹂儿则是呆呆的有些愣神。 ——啊?我也能听陆公子弹琴么…… 抱琴则依旧淡然地站在陆知行身后,只是目光偶尔会往陆知行的方向偏几下。 林翩翩忽然想起之前苏连雁给她讲玉时提到的那句《诗经》里的话。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林翩翩觉得,这句话用来描述陆知行再合适不过了。 忽然,她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翩翩起身,向陆知行的方向走去。 陆知行有些惊讶地抬眼看向她,但并没有停下手头的曲子。 林翩翩向陆知行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抱起画舫里的琵琶,坐在了陆知行身边。 她侧耳继续听了一会,直到她寻到一个加入的机会。 “叮——” 一声极轻的琵琶声伴入了陆知行的琴声中,但却并未破坏原本的节奏,反而有种锦上添花的美感。 林翩翩继续寻找机会,每次加入的琵琶音节也越来越多,直到两人的曲子开始彻底交缠在了一起。 陆知行停下了唱词,眼里满是震惊。 这就是传说中的绝对音感么?只是听着听着就能接上伴奏? 他原是知道林翩翩在音律一道极有天赋,但也不知居然有天赋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泠音阁的花魁,也不过如此吧。 想到这个,陆知行看了一眼苏连雁,果然从她眼里也看到了震惊。 苏连雁这是真的惊到了,虽然陆知行弹的曲子在她看来挺简单的,但林翩翩能跟上也是很出乎她的意料。 陆知行抿嘴一笑,见到自家翩翩的才艺得到了教她的老师的认可,陆知行很开心。 两人的曲子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陆知行也从原先看着琴,变成了望着林翩翩的眼睛。 他们的目光与琴声全部交融在一起,似乎是在进行一场灵魂层面的触摸与对话。 陆知行弹了一曲又一曲,已然忘却了时间。 林翩翩也跟着他伴奏了一曲又一曲,整个过程,她眼睛始终停在陆知行身上。 林翩翩现在开心极了,她终于有了些能在陆知行面前拿得出手的东西。 尤其是见到陆知行眼里的惊讶时,林翩翩觉得这些日子练琵琶时受的各种苦,都值了。 …… 第102章 放花灯 夜色渐浓,两岸的烟花愈加绚烂,陆知行等人也从画舫船舱中走了出来,打算放花灯。 画舫上有备好了的花灯,点燃花灯中的蜡烛再用带叉子的长竹竿挑着花灯放入水中便可。 林翩翩选的是一个造型像蝴蝶的花灯。 她俯身在桌案上写着要放入花灯中的字条。 今天她穿的是之前陆知行带她去裁缝铺定做的那件衣服——外束月白丝带的青绿色抹胸襦裙。 现在的翩翩穿这套衣服要更妥帖很多,至少胸前也是略略有些弧度了,能够撑起些曲线。 林翩翩提起笔,在字条上写下一列娟秀的小字。 【翩翩惟愿知行平安无事,万事顺遂】 林翩翩其实也还想给苏连雁和鹂儿也写个愿望祈福的,但又怕愿望许的数目多了,天官会觉得她贪心,就不给她实现了,所以还是只留下了她最在乎的那个愿望。 苏连雁在旁边看着,微微点头。 她又想起自己刚去陆林小院的时候,林翩翩给她留的那张字条了。 当时林翩翩的字就像是踩在泥地里的鸡爪印一样。 但这次林翩翩写的字,虽然不能说是大家风范,但也足以当得起一句“工整”的夸赞。 林翩翩侧头看向苏连雁,语带期待:“怎么样?连雁姐,没有写错字吧。” “嗯,很不错,没有错字。”苏连雁温柔浅笑,旋即又伸出纤纤细指,点了一下林翩翩写的那句话里的最后一个字。 “不过这个‘遂’字的笔顺有些问题。” 苏连雁提笔在纸条上给林翩翩示范:“要先写里面的‘?’,再写外面的‘辶’,因为‘?’是主体,而‘辶’只是附属,要先确定主体的位置,再写其他的。” 林翩翩恍然大悟地点头:“明白了,就像是知行和我一样,知行在哪个位置,我就会跟着在哪个位置。” “呵~这样理解倒也合理,翩翩和陆公子总是这样亲密无间啊。” 林翩翩俏脸微红,却没有辩解什么。 她看着苏连雁那比自己漂亮多了的字,隐隐有些羡慕。 “连雁姐的字真好看啊!”林翩翩夸赞道。 “翩翩不必羡慕,以你的天资,将来一定可以超过我的。”苏连雁微笑道。 “嘻嘻~也不用超过连雁姐啦,有连雁姐这么好看的字就很满足了。” 说罢,林翩翩又取了一张纸条,在上面重复写着刚才的那句话——翩翩惟愿知行平安无事,万事顺遂。 等到林翩翩写到第五张纸条时,苏连雁终于忍不住问道:“翩翩,你怎么写了这么多张字条呀?” 林翩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我怕负责看愿望的神仙收不到我的花灯。” “连雁姐你想呀,花灯一放到水里就会胡乱地漂,有的会被岸边的树枝卡住,有的会被翻涌的水浪打翻……” “……我想,如果多放几个花灯的话,应该会更保险,万一有一些被卡住了,也还有剩下的。” 林翩翩笑得很纯净,那笑容竟要比皎洁的月儿还要纯净几分。 苏连雁怔了一会,才缓缓回神,她微笑着看着林翩翩:“我也来帮你写一些罢。” 她也提笔写下——苏连雁惟愿林翩翩与陆知行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诶?连雁姐不用写自己的愿望么?” “这便是我的愿望。”苏连雁看向林翩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宠溺,她轻轻地揉了一下林翩翩的脑袋。 对姐姐来说,见证妹妹的幸福,也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情。 其实在遇到林翩翩和陆公子之前,苏连雁还有些别的挂念。 在她十一岁被拐卖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是买她作童养媳的大户人家的侄子,经常悄悄在门外跟她说话,给她讲她从来都没听过的故事。 但后来,买她做童养媳的人过世了,那人的妻子——也就是那个小男孩的伯母——把她转卖到了青楼,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苏连雁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想过来寻自己? 她是被他伯母卖掉的,不是被人牙子悄悄拐走的,怎么可能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若是真心想查,真的会没有办法吗? 就算是事后才知道,那也真的就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么?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来换取她的去向呢? 这些问题苏连雁想过很多,往日里她不敢深思,怕真的想通答案后,自己记忆里唯一的那颗勉强能算甜的糖,也会沾上黑蒙蒙的污泥。 苏连雁会把这些都藏在心里,倘若那人真来找她的话,她依旧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想过,继续含着那颗糖。 但有了林翩翩、有了陆公子之后,苏连雁不再是那个只能依赖记忆里的糖才能有信念活下去的可怜虫。 有人真心把她当做姐姐,有人真心地尊重她把她当做人。 在很多日子里,尤其是看到林翩翩和陆知行亲密无间的举动时,苏连雁会无法克制地去想这些问题。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要有一个能像陆知行待林翩翩一样的人来爱她,也想要一个那样满眼是自己的男子。 渐渐地,苏连雁也就想通了。 也许那人去寻了吧,只是没找到她——虽说这个答案,苏连雁自己都有点说服不了自己。 也许没寻,只是单纯的把她忘了……若是有人提醒他,或许还会想起来;若是没人提,他也不会特别难过,依旧过着自己富家公子的衣食无忧的生活。 苏连雁觉得她早该想明白的,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她苏连雁不过是一个被拐卖的没人要的孩子,而那人却是大家子弟——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继承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家产。 像陆公子这样的男子终归是少数,兴许她一直惦记的那人现在正在某个风月之地搂着姑娘喝花酒也说不定。 她就在扬州,一个几年都没来寻她的人,真的能说得上是在意她么? 人家陆公子与她同样非亲非故,也愿为她左右奔走,不惜放低自己的姿态,甚至是违背他奉为圭臬的良知也要救她,哪怕是散尽家财甚至负债。 而她心之念念多年的那人,若是真的心里有她,稍微放低些姿态舍弃一些东西来求求他的伯母,就可以救她了啊。 苏连雁知道,这样想未免有些卑劣,人家与她非亲非故为何要救她呢?救她是情分,不救她也是本分。 可就是因为那人是她在意的人啊,才会产生这样的非分之想。 她以为他们的关系是不一样的,才会这样想…… 那年十一岁的她,初见那人的时候,也是非亲非故啊,当时她不知道那人是贵公子,只以为他也是被拐的。 她可以冒着生命危险拽着那人逃走,甚至若不是为了他,自己都不会被抓回去。 为什么他就不能也付出些代价来救一下她呢? 为什么……不可以? 第103章 知行惟愿翩翩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为什么不可以……大概是觉得自己不值吧? 大概是觉得自己也不是唯一,没了自己之后也能寻到别的女子? 若是有一日她苏连雁成了花魁,成了别人趋之若鹜的珍宝,他或许会赶着来见她。 但若她只是一个沦落到柳巷、失了身子的妓子,就是自己恬着脸去求他、去寻他、去爱他,他也不会瞧自己一眼吧? 苏连雁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是见过什么才是真的良善,什么才是真爱的。 苏连雁轻轻摸索了一下戴在自己手腕的那串木珠子,上面刻了她的名字——是林翩翩送她的那串。 她现在是真的见着了,一个非亲非故,只是因为自己教了她一些东西,给了她一点点关爱,就会把她当成亲姐姐对待的林翩翩。 她也见着了,一个非亲非故也会救她的陆公子,甚至什么都不图,不要她的身子也不要她侍奉,只是因为他在乎的人认了自己做姐姐。 或许早就应该放下了,无论是陆公子还是林翩翩都待她不薄,他们对自己的期待,也仅仅是想要她过得好。 她是时候该向前看看了。 说不定日后她也会遇到待她如陆知行待林翩翩那样深情且专一的男子。 见过何为真爱的她,已经对那种浮于表面的男女之情没有太多念想了。 要么所有,要么不要。 若不是真的爱她,她宁愿不要开始,这才是她苏连雁,她向来就是性子刚烈的女子。 苏连雁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看到林翩翩出嫁,再奢侈一点点的话,就是看到林翩翩和陆知行有小孩子,看到他们白头偕老。 她苏连雁别无他求,惟愿林翩翩与陆知行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苏连雁……惟愿……林翩翩与陆知行平安顺遂……白头到老。” 林翩翩一字一顿地念着苏连雁写的纸条,好奇地问道:“连雁姐,白头到老是什么意思呀?我和知行的头发好像都是黑色的诶?” 苏连雁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林翩翩身上,眼眸里满是温柔姐姐般的关爱。 她轻声解释道:“白头到老,就是希望林翩翩和陆知行都可以长命百岁、一起活到老的意思。” “喔……原来是这个意思呀,那我也要与连雁姐白头到老!”林翩翩开心地笑着。 苏连雁脸上的笑容一滞,赶忙解释道:“我们都是女子,怎么可以白头到老?” “诶?”林翩翩愣愣抬眸,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才问道,“是因为女子的头发更不容易变白么?” 向来淡然的苏连雁,罕见地有些局促:“不是那个意思……嗯……怎么说呢……等翩翩年纪大了些我再跟你讲罢。” 她将自己额前不小心滑散的墨色碎发,轻轻挽到耳后,继续说道:“翩翩现在只需要记住,白头到老是男子和女子之间,且是恩爱的情侣才可以使用的。” “噢噢……”林翩翩乖乖点头,旋即又喃喃念叨着,“恩爱的情侣……恩爱的情侣?!!” 林翩翩脸颊蹭一下就红了,声音里满是慌乱:“连雁姐说什么呢!我、我和知行现在还不是那种关系!” 见到林翩翩这样可爱的模样,苏连雁一时也是动了顽心,忍不住打趣道:“现在不是?” “啊……呜……”林翩翩撅嘴,扭过头去“哼”了一声,“哼!不理连雁姐了,你也跟知行一样,就爱捉弄我!” 苏连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眸间尽是温柔,她轻轻揉着林翩翩的脑袋,柔声哄道:“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如果翩翩愿意的话,我也与你‘白头到老’好了,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姐妹。” …… “我家翩翩怎么这么贪心呀,要许这么多愿望,你一个人的花灯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的都多。” 陆知行看到林翩翩抱着一大捧花灯的可爱模样,忍不住打趣道。 林翩翩怀里少说也有十来个花灯,这还不算完,身后跟着的抱琴怀里也全是她的花灯。 “陆公子此言差矣。”苏连雁撩开门帘,从画舫上的房间里出来,她手里也有不少花灯。 她为林翩翩辩护道:“我的花灯也与翩翩的花灯数目相仿,故而我和陆公子等人的花灯加起来,是要比翩翩的花灯更多一些的。” 陆知行看着苏连雁抱着花灯的模样,险些惊掉下巴:“欸?怎么连雁姐也……也……” 他还是第一次见苏连雁这副模样,一直以来苏连雁都是一副大姐姐的模样。 不过说起来连雁姐好像也大不了他多少,就大了一岁,比琴姐姐的年纪还小些呢,陆知行心想。 “陆公子可是想说‘怎么连雁姐也这么幼稚了’?”苏连雁双眸扬起看向陆知行,嘴角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呃……这……这……”陆知行一噎。 看到这一幕的林翩翩抿嘴偷笑。 “嘻嘻,知行还是说不过我们连雁姐呀,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捉弄我~” 陆知行讪讪一笑:“那是那是,其实很多时候,我连翩翩也不怎么说得过……嘿嘿……” “啊……知行在讲什么呢?什么叫连翩翩都说不过?”林翩翩有些不服气,在‘连’这个字上加重了一些语气。 陆知行更加窘迫了,连脸庞都涨红了些。 大家看着往日一直稳重的陆知行,露出如此窘迫的模样,也是纷纷笑了起来。 林翩翩最为放肆,直接笑得花枝乱颤,连怀里抱着的花灯都掉了一两个。 苏连雁则是温柔浅笑,眼眸弯起一些月牙儿的弧度。藏在她身后的鹂儿也捂着嘴,笑出一点点声音。 抱琴最为克制,只是抿着的红唇微微上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画舫上,一时充满了欢快的空气。 随后,陆知行抄着长竹竿,把大家点燃后的花灯一一放入湖水中。 “翩翩放了那么多花灯,都许了哪些愿望呀?”陆知行问。 “知行不早一点问,点燃了花灯之后,愿望再说出来就不灵啦。”林翩翩歪头眨眼。 陆知行轻笑一下,轻轻牵住了林翩翩的手,两人站在画舫围栏旁眺望着一点点漂远的花灯。 他在花灯纸条上写的是——知行惟愿翩翩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陆知行很庆幸,好在他的愿望里也包含了希望翩翩的愿望实现。 这样的话,虽然翩翩的愿望有些多,但应该也能实现吧? ……毕竟这可是相当于加了一重额外的保障! ( ?ω? )?―[_____] 第104章 张景岳复诊 “姑娘的气色好了不少啊,看来这些日子过的不错。”张景岳抚须笑道。 苏连雁微笑道:“悉皆仰仗老先生的救治。” “呵呵呵,药方固然必不可少,但心气郁结之症,更为关键的是要解开心结,避免过多的思虑,我给你调整一下方子……” 张景岳又向苏连雁交代了一些别的事情,便准备起身告辞。 “老先生留步,小女子有些关于医术方面的问题想要请教老先生。” “哦?没想到姑娘竟对这个感兴趣?”张景岳惊讶道。 他其实有不少徒弟,但却没几个拿得出手的,往往是学个八九年就放弃了。 有一个倒是坚持十几年,但前两年去疫区行医的时候,染病去世了。 还有一个人倒是可以说得上继承了他的医学思想,但却算不得徒弟。 好在这些年张景岳著了不少书,书也都是传了出去,就是不知道后世能不能有人继承他的衣钵。 如今看到一个姑娘对医术感兴趣,张景岳也乐意陪她聊聊。 苏连雁取出了先前那本她从典当铺买回来的医书,开始向张景岳请教问题。 张景岳看到医书上那娟秀的蝇头小楷,忍不住频频点头。 这姑娘看书倒是认真,居然边看边记录自己的思考和问题,虽然谬误颇多,但这学习态度得到了张景岳的认可。 提问题的角度也挺不错的,自己的思考也有一定深度,倒是真有几分学医的天赋。 张景岳一一解答之后,和蔼地笑道:“姑娘在医术一道颇有天赋啊,只是这本医书……略有纰漏,若是姑娘不嫌弃的话,老朽这里还有本书,里面是老朽的一些拙见。” 他从随身的医药箱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医书,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景岳全书。 这本书是刻本,是他拿到书坊刊印后,书坊返给他的一个样本,原稿在他的家中。 “这本书姑娘先拿着看,老朽每七日来寻你一次,为你答疑解惑,待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后,老朽再带着你去行医。” “医术一道,光看书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结合实践,但不看书也是万万不能的。” 苏连雁怔怔地看着张景岳,眼里满是震惊:“老先生愿意教我?” “呵呵,收姑娘为徒怕是有些困难,老朽的身体撑不了多少年了,只能是为你略微引引路,日后这医术一道,还得姑娘自己去走。” 张景岳微微一笑:“不过姑娘也别担心,等老朽动不了的时候,自会为姑娘修书一封,我还有个擅长医术的忘年之交,届时你可拿着我的引荐信去寻访他,他会收你为徒。” 教一人行医,胜救千人性命。 遇到一个既勤奋又有天赋的人,张景岳也是升起了爱才之心。 只是可惜,他自知寿元无几,恐怕难以撑到眼前这个姑娘学有所成。 唉……要是老天能再让我多活几年该多好啊…… 哪怕是加倍从他下一世里扣除,他也愿意。 苏连雁赶忙起身,向张景岳行拜师之礼。 她知道,张景岳之所以拒绝她,并不是不想收她为徒,而是怕耽误她。 一旦她拜在了张景岳门下,日后再想要投他人的话,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张景岳赶忙起身扶起苏连雁:“唉……你这是何苦呢,何必执着这些虚礼,只要你愿学医,老朽便愿意教,只愿姑娘学有所成之后,能多救几人。” “授业即为师,哪有只学却不拜师的道理。”苏连雁认真道。 “好,那老朽就再收最后一个徒弟!”张景岳笑着点头。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匆忙的脚步声。 陆知行快步走进房间,躬身行礼:“不知张神医到来,未能远迎,还请张神医恕罪。” 抱琴也跟在陆知行身后,同他一起行礼。 陆知行上午先去书坊提交了一下书稿,然后又去寻王秀楚和黄顾昀。 在聚贤阁请他俩吃了饭。 毕竟陆知行后天就要启程去南京,这一去就得好几月才能回来,也该和好友好好地道别一下。 吃完饭后,陆知行又打算回家接林翩翩去看影子戏,先前答应了她的一直都没时间去。 因为明天,他还得回陆府一趟,见一下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陆知行觉得自己简直是时间管理大师。 “呵呵呵,公子言重了,说起来倒是老朽要感谢公子,先是给老朽赠水,现在又让老朽寻得一个弟子。”张景岳笑道。 “弟子?”陆知行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看到连雁姐在对他眨眼睛才明白。 “连雁姐你成为张神医的弟子了?”陆知行震惊道。 苏连雁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好事啊。”陆知行立即招呼抱琴,“琴姐姐,你去为连雁姐准备束脩六礼。” “是。” 张景岳这次没有拒绝,道不可轻传,而且他看这陆公子也不算缺钱的人。 他收了束脩,还可以多免费救助几个穷苦人家。 张景岳行医所得,除了生活开销外,几乎都捐给了看不起病的穷苦人家。 陆知行又和张景岳寒暄了一会儿,直到抱琴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放着腊肉、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干以及一袋银子。 除开银子之外,其余六件物品加起来便是束脩六礼,分别象征感恩、勤奋、苦心、鸿运、早日高中、功德圆满。 苏连雁从抱琴手中接过托盘。 她知道自己欠陆知行的已经多到数不清了,所以也没有再推辞,如果她真的能从张神医那里学到医术的话,日后就有可能报答得了陆知行了。 苏连雁捧着托盘,向张景岳行拜师礼。 “弟子苏连雁,拜见师父!” “好好好,快快请起!”张景岳从苏连雁手中接过束脩,慈爱地笑道,“从今日起,苏连雁便是老朽的关门弟子了,愿你好生学习医术,将来治病救人,造福百姓!” “弟子苏连雁谨遵教诲!” “张神医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采薇园的客房住下罢,这里到扬州各个地方都方便,而且家中有马车空闲,可接送张神医,省去路上来往的时间,也好多救几个病人。”陆知行笑着劝道。 张景岳本想拒绝,但听到能多救几个病人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了。 陆知行见他意动,赶忙继续劝:“况且张神医住在采薇园的话,连雁姐也更方便向您请教,她早一天学成,便能早一天治病救人。” 张景岳微微点头,拱手道:“那就多谢陆公子了,待老朽回家取些东西,便搬来于此。” “老先生这是折煞晚生了,张神医能留在这里,是我的荣幸。”说完,陆知行又看向抱琴,“琴姐姐,你去喊吴鹏驾车送老先生回去取东西。” …… 第105章 带翩翩去看影子戏 扬州,东城,浮光茶社。 陆知行与林翩翩已经在红衣女子的带领下入了座。 今天茶馆的人不多,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就只有两个中年男人在喝茶。 “老板,茶水和上次的一样。”陆知行向着红衣女子招呼道。 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他喜欢上次的茶,而是单纯的忘记上次的茶叫什么了。 红衣女子一愣,但还是答应道:“上次喝的茶咧?噢……饿、饿晓得嘞。” 她只记得眼前这位公子姓陆,却记不得他上次喝什么茶了。 先答应下来,翠儿记性好,她应当记得罢。 “有劳老板了。”陆知行微笑道。 红儿单手叉腰,笑着说道:“恩公客气嘞,饿叫红儿,恩公喊我红儿便是。” 说罢,她又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翠儿!给恩公上壶……上壶上次他来这儿喝的茶嘞!” “晓得哩!”后厨传来了一个姑娘的声音。 红儿、翠儿…… 又一次听到这两个名字后,陆知行愣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先前会觉得熟悉了。 这不是饿殍里那两姐妹的名字么?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陆知行没由来的笑了一下,不过红儿、翠儿这种名字撞了倒也正常,总不能还刚巧有人叫满穗吧? 若真遇到了叫满穗的人,陆知行可要讨个签名了,他可是满穗的忠实粉丝啊。 ——唉……知行啊知行,想什么呢,人家满穗是虚构的人物,红儿翠儿也是虚构的,这不过是凑巧撞了名罢了。 这时,林翩翩忽然拉了拉陆知行的衣袖:“知行,那个舞台就是演影子戏的么?” “对,等表演的时候窗户会支起白布,白布后再支上灯……” 说着说着,陆知行又向红儿吆喝了一声:“红儿姑娘,今天可有影子戏?” “当然有嘞,只要恩公来饿们这里,什么时候都能看戏,恩公想看啥戏?”红儿热情地问道。 刚巧想到了满穗,陆知行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他记得满穗会的影子戏好像有三部:《武松打虎》、《三英战吕布》、《哪吒闹海》。 陆知行脑海里浮现出满穗和良一起做武松小人、画老虎的场景,开口道:“《武松打虎》能演吗?” “能嘞!恩公先在这喝点茶,饿和妹妹这就去准备。”红儿应道。 虽然教她们唱戏的穗姐姐对这个曲目不是很熟,很多词都记漏了,但这些年下来,红儿和翠儿自个儿把它补全了。 红儿又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催促道:“翠儿!弄快些,咋茶还没上嘞?” “来嘞来嘞!” 翠儿匆匆忙忙地端了一壶茶出来,这壶茶里煮的茶叶是青叶。 翠儿也不记得陆公子那日点的茶叶是什么了,一直在后厨等姐姐来,好问她。 结果姐姐一直不过来,还老在那催。 翠儿便只好随便拿了壶青叶茶出来,万一恩公不满意,她再给过一壶便是。 她给陆知行和林翩翩分别沏上了一盏茶:“恩公只管喝,不够随时喊饿来添。” 陆知行浅浅地抿了一口,和记忆中的味道差不多,心中暗道:这两位姑娘的记性真好啊! 林翩翩轻轻戳了戳陆知行的腰子,问:“知行,她们为什么都喊你恩公啊?” 陆知行微微一笑,温声说道:“上次我与朋友来这里喝茶,帮她们赶走了两个泼皮。” 接着,陆知行又详细地跟林翩翩讲述了一下当时的细节。 当听到陆知行要一个打俩的时候,林翩翩神情变得紧张了起来。 等听到陆知行两招便将他们打趴下的时候,林翩翩又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 嘶…… 陆知行揉了揉自己被林翩翩拍的有些疼的大腿。 翩翩看上去细皮嫩肉的,这巴掌拍起人来怎这般生疼? 林翩翩满眼钦佩,仿佛当时她就在现场看着陆知行惩恶扬善一般。 “知行真厉害!”林翩翩闪着星星眼夸夸。 “翩翩姑娘过誉了!小生跟他们讲不通道理,只得与他们讲些拳脚,让翩翩姑娘见笑了。” 陆知行一本正经地拱手说道,哄得林翩翩开心地笑了起来。 忽然,茶馆内的光线变得昏暗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铿锵的锣鼓声响起,一下便将陆知行和林翩翩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天何苦困英雄,叹豪杰不如蒿蓬!不承望奋云程九万里,只落得沸尘海数千重——” 红儿一边高声唱着戏腔,一边操纵着一个拿着哨棒的小人。 林翩翩眼睛一亮,微微前探身子,这种生动形象的影子戏让她眼前一亮。 陆知行悄悄观察着林翩翩的模样,想到了前世在蓝星时他第一次去电影院的模样。 那时的他,也如林翩翩一样,往前探着身子,满是新奇地看着荧幕。 说来有些惭愧,陆知行当时是读大学才第一次去电影院的,那时候的他可紧张了,生怕闹出什么笑话来。 林翩翩此时也是,她下意识地就抓住了陆知行的手指头,抓着是食指和中指。 翠儿继续唱着:“饿武松咧!” 红儿又道:“好一似浪迹浮踪,也曾遭鱼虾弄。” “呀!看酒旗上写‘三碗不过岗’,这是怎么说?待俺沽饮几杯,问个明白……” 林翩翩看得入神,情绪完全被红儿和翠儿的表演调动。 当那只吊睛白额大虫出现的时候,林翩翩忍不住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陆知行的位置靠了一点。 陆知行用脸颊轻轻碰触一下林翩翩的脑袋,以示安慰。 见到武松被大虫压在身下的时候,林翩翩又攥紧陆知行的指头,神色紧张。 陆知行没说什么,只是也往林翩翩的方向挪动了一点,两人的身体紧紧挨在一起。 等到最后武松将大虫打死,并把它扛下山的时候,林翩翩拍着陆知行的大腿连声叫好,完全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林翩翩攥着粉拳,压低声音说道:“这种吃人的畜生就该打杀!” 一场演罢,茶馆里的另外两位客人立即拍手叫好,并往台上抛了些铜钱。 陆知行见了,也从口袋里取了些碎银,轻轻放在了桌子上,准备等红儿翠儿过来的时候再打赏给她们。 “知行,演的真好!对吧?” 林翩翩转首望向陆知行,眼眸中还残留着先前看戏时的欣喜。 第106章 启程! “她们的技艺确实很好,来这里喝茶的人,多半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奔着这戏来的。”陆知行点头笑道。 待翠儿来给他们添茶的时候,陆知行将先前放在桌上的赏银递给了她。 “诶诶诶!这可使不得,恩公来这里喝茶付钱饿们就已经过意不去了,看戏再收钱的话就要不得嘞!” “拿着吧,没多少,你们姐妹俩开这个店也不容易。” 红儿又推辞了几番,最后实在是拗不过陆知行才勉强收下。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祝恩公和这位娘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红儿一边作揖一边道谢。 林翩翩杏眼圆睁,脸颊立即泛起红晕。 “百年好合”她还没学过,听得不是很懂,但“早生贵子”这种直白的话,她还是能听明白的。 陆知行想着人家也是好心,而且在林翩翩面前推脱的话,恐怕她又要多心了,便直接答应了下来:“借红儿姑娘吉言。” “唔!知行你怎么也……”林翩翩呆呆出声。 陆知行本想解释,但看到林翩翩这副可爱的模样,又忍不住想继续逗逗她,他故意装作不知地问:“怎么了,翩翩?” “我……我……”林翩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最后选择用脑袋轻轻地撞向陆知行的肩膀,一下又一下。 待陆知行和林翩翩走后,红儿和翠儿在后厨聊天。 翠儿感叹道:“姐姐,恩公今天带的姑娘好漂亮!” “等翠儿再长大些也会很漂亮的咧。”红儿鼓励道。 “对了,鸢姐姐来信,说她过些日子要带琼华姐来扬州住了。” “诶!琼华姐?之前她来信的时候不是说她要结婚了么?”翠儿疑惑道。 “鸢姐姐信里说,本来是要结婚的,但琼华姐结婚的当日,有人来抢婚,当众把琼华姐的丈夫王小将军给抢走了。”红儿解释道。 “这一幕刚巧被特地赶来祝贺的鸢姐姐瞧见,她看不下去,便趁着现场混乱,寻了个机会把琼华姐给拐了走了。” “鸢姐姐还是这么会拐人,不愧是良爷的好朋友!”翠儿夸赞了一下,旋即又问,“不过,饿更好奇的是那个抢走琼华姐丈夫的女子……” “……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快和穗姐姐有得一拼了!”翠儿继续说道。 红儿面色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是的,抢走琼华姐丈夫的不是女子,是一个高大威猛、满脸络腮胡的男子……” “啊?”翠儿当场呆住,声音都高了几度:“男、男子?!!” …… 次日,陆知行带着林翩翩去了陆府,拜见了一下父亲母亲。 之所以带着林翩翩,是有陆知行自己的考量的。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天天带着的女孩,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瞒得过去的。 他虽然现在不能立即给林翩翩一个名分,但也想让她得到自己父母的认可,也好让林翩翩更安心一些。 陆景远看林翩翩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还是没说出口。 一来,他对陆知行心中有愧,又因陆知行而升官,见陆知行如此喜爱这个女孩子,也不忍再说什么。 二来,他也乐意瞧见陆知行早点生孩子,自己好提前抱个孙子,虽说这姑娘身份有些……有些些不足。 但陆景远自有办法解决,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儿。他可以打点一下关系,给这姑娘“抹了”奴籍,再托好友收她为义女,如此将来即使是陆知行想将她收作侧室,也勉强能说得过去。 说起来,自陆景远升官之后,家里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来给陆知行说亲的络绎不绝,都想跟陆家攀上亲戚关系。 尤其是那个黄义淮,居然一次带了两个女儿来,到底是商人、不懂礼数,诚意是有诚意,但这种事情只能私下来啊!哪有大张旗鼓直接带着上门的道理? 陆景远全部拒绝了,他对陆知行的期望很高,想等陆知行中举后,他再为陆知行运作一二混个好些的官身。 届时,陆知行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也就能找到更好的姑娘了。 至于现在陆知行身边的那个女孩,就让他先带着吧,谁年轻时没些风流的往事呢? 想着想着,陆景远又是一叹,又想到了自己的往事。 何夫人倒是对林翩翩喜欢得紧,这个女孩子很漂亮,而且看起来满眼都是陆知行。 只要她真心待陆知行好,何夫人便打心底欢喜,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颜,做个妾室倒是不错的。 她一妇道人家,不懂太多大道理,谁对她儿子好,她就喜欢谁——这世道,最难得的就是真心啊。 至于陆知行现在对这个女孩子百般宠爱,何夫人也没放心上,她家老爷以前也待她很好,但后来不照样是娶了一大堆的女人回家? 知行现在还小,等年纪大了之后,不用她教,自己就会明白。 这就导致陆知行和林翩翩离开陆府的时候都有些懵,陆知行本来是准备好了一大堆说辞来说服父亲母亲的,结果什么都没说,他们就接受了林翩翩。 林翩翩也很开心,本以为见陆知行父母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甚至可能会被拆散,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 又听了些父母的教诲后,俩人便离开了宅子,临走的时候,何夫人悄悄喊人送了林翩翩一个手镯。 又过了一日,陆常兴早早地就驾好了马车,停在门口等待。 抱琴则带着另外三个侍女,将未来几个月,陆知行和林翩翩要用的生活物品都打包塞进了马车。 苏连雁和鹂儿正在门口与陆知行和林翩翩告别。 林翩翩的眼睛微微有些泛红,走的时候又抱了一下苏连雁。 “连雁姐,我有些舍不得你……” 见林翩翩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苏连雁也是不忍。 忽然,她眼眸一亮,想了个好法子,她温柔浅笑地说道:“若是翩翩舍不得的话,留下便好,陆公子还有许多侍女,让他再选一个跟着就是。” 林翩翩和陆知行顿时急了,齐声说道。 “不行,我得跟着他。” “不行,她得跟着我。”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愣,转头对视。 苏连雁看着两人这般默契的模样,故意打趣道:“说什么舍不得连雁姐,要是真信了你这鬼话,我莫不是要哭断肠?” “陆公子也是,那么多姑娘不带,偏偏挑走我最喜欢的翩翩。” “连雁姐,莫要取笑我……” “连雁姐,莫要取笑我。” 陆知行与林翩翩再次同时开口。 …… ( -ω-)づ?[______]??(?ω? ) 第107章 拦路的少年 从扬州到南京并不是特别远,约莫200里左右。 陆知行他们选择的路线是,先坐马车到瓜洲渡,再连车带马一起上船,沿着江水逆流而上,到南京附近的渡口下船,最后再换马车继续前行。 这样只需要两天多的时间便能抵达南京,而且途中大部分路程走的都是水路,会比陆路稍微安全一些。 虽说南京城和扬州城都算是繁华之地,但城内和城外可是两码事儿。 虽不会遇到什么大规模的起义军,但小股盗匪还是有可能撞上的,能少走一些陆路自然是好的。 若非京杭大运河初春时有凌汛,水面被融化的碎冰堵塞,船只无法通行,陆知行恨不得直接从扬州城的渡口上船,全程水路直达——经京杭大运河绕瓜洲渡再转南京。 不过坐马车从扬州城到瓜洲渡也要不了多久,也就四十里左右的路程。 “琴姐姐,帮我把窗户上的帘子拉开吧,我想看看外面的风景。”陆知行轻声说道。 之所以喊抱琴去做,而不自己动手,并不是陆知行懒得动,而是他现在动不了——林翩翩正靠在他的肩头打瞌睡。 这个时代的马车没有什么减震措施,极其颠簸。 刚上车的时候林翩翩还觉得有些新奇,一直和陆知行聊个不停,但没过多久她就有些晕车,开始打起瞌睡来。 “是。”抱琴点头答应,将车厢内的窗户打开。 陆知行静静地眺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 坐车的时候,他还挺喜欢看看窗外的风景的。 这还是陆知行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扬州城,心情其实还是略略有些激动。 陆知行前世是在南大读的书,毕业后也留在了南京工作,南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他的第二故乡了。 闲暇的时候,他经常会去那些名胜古迹中游玩,他喜欢看那些历史建筑上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去想象这些建筑在古代是怎样的模样,有哪些人在这里生活,又会在这里做什么。 好像这样,就能撕开时间编织的针脚,窥探到几百年前的世界。 但扬州城外的世界,好像并没有陆知行想象的那么好。 刚出城门的时候,还算正常,又走了七八里地的时候,情况就开始不一样了。 路旁开始出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灾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又走了五六里地的时候,情况更加恶劣了,路上已经偶尔能看到一两具曝尸荒野的白骨。 陆知行眉头紧锁,不应该啊? 历史上这个时候扬州附近应该不至于如此破败吧?主战场不是都在西北和中原么?怎么连扬州城往南走的路上都有灾民? 就在陆知行思考的时候,马车忽然开始迅速减速,陆知行赶忙抱住林翩翩。 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陆常兴一手拽紧缰绳,一手拉着韅带将车厢制动。(韅带Xian3,用于刹车的皮制长带)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反应,如果马停得太快,而车厢刹得慢的话,车厢就会撞在马身上。 如果马停得太慢,车厢刹得太快的话,则锁在马脖子上的套引子又会勒伤马。 好在陆常兴的驭车技术很好,减速整个过程都比较平滑,而且还控制着车厢偏转了一些方向,才没有直接碾上路中间跪着的男孩。 陆常兴怒目嗔视,大声喝道:“没长眼啊!挡在路上做甚?” 那男孩跪在地上重重磕头,细碎的黄沙深深嵌进了男孩的额头中。 他一连磕了十来个,最后一下磕得极重,看得陆常兴这个大汉都是心头一颤。 与此同时,车厢内。 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翩翩,被车厢的紧急制动给直接晃醒了。 “唔!怎么了……知行?” 醒来后的林翩翩第一反应是寻找陆知行,发现他正在自己身边抱着自己时,脸上的紧张才稍稍舒缓。 “没事,我等会出去看看,你和抱琴留在车上,窗帘什么的都拉下来,身子也尽可能地伏低在窗户以下,莫出声,也莫要惊慌,一切有我。”陆知行温声安慰道。 他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那个木盒子就在坐垫底下,紧急情况的话,拿着保护自己。” “嗯,知行也要小心。”林翩翩神色凝重地说道。 “琴姐姐,帮我照顾好她,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嗯!公子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抱琴都会挡在小姐身前。”抱琴认真道,目光极为坚定。 陆知行点点头,撩开帘子,向外探出半个身子。 “公子,这人跪在路中间拦车……”陆常兴快速和陆知行讲述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跪在地上的男孩,见有个贵公子打扮的人撩开车帘,赶忙大喊:“大人!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我妹妹就要饿死了!”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的额头,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几步。 “大人!只要您愿意给我一点粮食,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给您当沙包打,供您消遣!” “我今年也才十三岁,身上的肉也不错,我愿意用自己的肉来跟您换粮食!” “我不怕死,大人您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您给我一点吃的,一点点就可以了,求您救救我妹妹,她就要饿死了……” 他像是发疯一样,接连不断地在地上磕头,好似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陆知行嘴唇嚅嗫了一下,心里莫名的难受,像是被什么攥紧了一下,他刚想从马车中出来,却被陆常兴拦住。 “公子,危险!切莫下车,当心那小子身上染了疫病!”陆常兴赶忙劝阻,同时抽出腰间的钢刀,看着地上的男孩恐吓道,“我们也是去投奔亲戚的,没带多少粮食。” 周围几个灾民,原本见那男孩拦住了车,也想靠过来讨些吃食,但看到陆常兴这个壮汉抽出钢刀的时候,又都止住了脚步。 饿的话,还能吃土撑一撑,这刀落在身上,可是下一秒就得死。 男孩听了陆常兴的话,立即往后退着爬了一点:“两位大人,我不靠近你们,只求您给我点粮食,我妹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他其实没得病,但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解释是没有用的,他能开口说话的机会也不多。 他也没剩多少力气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哪怕搭上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108章 大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陆知行看着那跪在地上,身子都有些打抖的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前两日,他还和王秀楚、黄顾昀在酒楼胡吃海喝,点了一大桌子菜,却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 有的菜,甚至都没有动筷子。 眼前这个男孩却为了给妹妹讨要一口吃的,连命都可以不要。 陆知行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句诗背后的沉重。 他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将自己额头贴在沙地上的男孩,缓缓开口道:“你回答我个问题,我便给你吃的。” 那男孩猛地抬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迸射出几分希冀的光亮。 额头上的血混着泥沙一起沿着他的脸颊淌下,他却浑然不觉。 “大人请问!”他的嗓音略带沙哑。 “你这样拦马车,不怕被马车撞死吗?”陆知行问。 “不怕!为了妹妹我什么都不怕,我爹病死了,我娘饿死了,张家村里一同逃难的共有二十三户八十七口人,到现在只剩下我和我妹妹了。” “如果真要死,那我一定要死在妹妹前面才有脸去见阿爹阿娘,去见叔叔伯伯,去见我的其他兄弟姊妹。” 男孩倔强地抬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却一滴泪水都没有流出来。 陆知行觉得这个男孩像是一只小狼崽,骨子里散发着那种狠劲,却又有刻在骨子里的对族群的忠诚。 陆知行听了后,轻轻一叹,对陆常兴说道:“常兴,去拿些吃的与他,再给些水罢。” 地下跪着的男孩愣愣地张大了嘴巴,好一会才回神。 他喜极而泣,又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几个头,嫣红鲜血将黄沙浸得发黑。 “公子,您就是给了他这些,他也不一定能活。”陆常兴忍不住劝道。 陆知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一个听了就让人落泪的嗓音——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过了一会后,陆知行重新睁开眼睛,轻声道:“我知道。” 陆常兴见自家公子坚持,便没有再劝,他们带的食物和水都很多,而且到了瓜洲渡那里还可以补充。 远处观望的流民见这男孩真的讨着了食物,也赶忙凑了过来。 “公子!公子!我娘就要饿死了,您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旁边另外一个男子立即拱了过来,将他挤走,“去去去,那泼皮把自己娘留家里一个人跑了,老婆孩子全被他卖了,他骗你的哩。公子,您给我口吃的,我是真有一个女儿……” “切,你有个鸡儿的女儿,四十年老光棍一个,咱们一个村的还想哄骗这位公子,公子,您给……”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乱做一团。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去控制的时候,陆常兴眼神微凝,直接扬起手中的钢刀,一刀砍向最前面的那人。 “刺啦”一声,被陆常兴砍中的那人应声而倒,躺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喉咙,却只能发出些细碎的漏风声。 “砍人了!砍人了!”原本还在往这边挤的流民顿时作鸟兽散。 陆常兴眼底的杀气一点点收敛,在给陆知行做管家之前,他做过几年时间的押镖人。 跑商的过程中,流民匪寇都遇到过不少,自然也是见过血。 这种混乱的局面,必须一出手就震住那些人,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城外杀几个流民算不得什么事,保护公子才是第一要务。 绝望之中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的,你以为给了一些吃食他们就会走么? 他们就像是过境的蝗虫,不把你彻底剥皮拆骨的吃干净是不会走的。 而且,陆常兴也不能让陆知行来下这个命令,这种腌臜事,交给他这种下人来做就行了。 他家公子可是读书人,未来要做大官的,不能污了他的文气。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身形略微有些摇晃,踉跄地向后跌倒。 一个柔软的身子撑住了他。 “知行……外面怎么了?”林翩翩用尽全力撑着陆知行。 “别出来!别出来……”陆知行声音颤抖地喊道。 林翩翩被他吓了一跳,身子也是一抖,但仍然没有松开陆知行,只是侧着脸贴在了陆知行的背上。 “嗯,我不出来,我就这样躲在后面抱着知行。” 陆知行是第一次见到这等血腥的场面,没有什么干呕的感觉,只是觉得心里发慌得厉害。 之前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孩动也没动,温热的“雨”洒在他的头上、脸上、身上…… 他却像是没有任何感觉一样,依旧跪在那里,用额头贴着沙地。 “公子……您没事吧?”陆常兴赶忙扶住陆知行,关切问道。 “没、没事……没事……我没事……”陆知行喃喃道。 他甩了甩脑袋,眼里的红却怎么都甩不掉。 “公子不必担心,这世道,出了城无论做什么都没人管,就是有什么事情,也是我一人担之,绝对不会牵连公子。” 陆知行眼里的恐慌余震一点点消散,他呆呆的跌坐在车厢内,愣愣开口道:“常兴……去给那男孩拿点吃的罢,再给些水……” “是,公子。” 陆常兴扯出别在腰间的长布,将钢刀擦拭干净,然后重新塞回刀鞘。 跨步下车后,他从车辕下隐藏的格子中取了些吃食和两壶水。 “那小子!接好了!”他大声喝道,出于对疫病的防备,他只得远远地将这些东西依次扔给跪在地上的那个男孩——不知道有没有疫病,一律当做有来处理。 男孩慌忙起身,手忙脚乱的接着东西。 待全部接好之后,脱下自己的衣服,将它们全部包在一起。 然后又跪在地上,朝着陆知行的方向磕了几个头。 “大人恩德,张虎永不敢忘,能否告诉我两位大人的名号。” 陆常兴用征询的目光看向陆知行,后者微微摇头。 陆常兴会意,大声说道:“莫要多问,我家公子的名号岂是你能知道的。” “还不快快让开,莫要再耽误我家公子的行程了。” 张虎慌忙抱着东西躲开。 陆常兴翻身跃上车辕,瞥了那男孩一眼,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刃,扔给地上的男孩。 ——唉……这把刀有点钝了,等会去瓜洲渡的时候在集市上再买一把新刀吧。 他微微扯动缰绳,大声呵斥了一声。 马儿立即拖动着车厢继续向前奔走。 张虎赶忙捡起短刃,跪在地上,朝马车离去的方向大声喊道:“大人恩典!张虎永世不忘!” “大人恩典!张虎永世不忘!” “大人恩典!张虎永世不忘……” 一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张虎才重新站起来。 周围又有几个不怀好意的流民靠了过来。 张虎冷着脸抽出手中的短刃,浑身是血的他如同恶鬼一般狰狞,吓得周围的人不敢靠近——绝望的人也会怕比他们更绝望更狠的人。 张虎将衣服做的布包抱在怀里,手持短刃地离开了这里。 ——妹妹,哥哥找到食物了…… ?(?ˊ?ˋ)?*―[_____] 第109章 林翩翩的投喂 瓜洲渡。 明朝末年的漕运枢纽之一。 陆游有诗云“楼船夜雪瓜洲渡”,冯梦龙《警世通言》中“杜十娘怒沉百宝箱”的故事,也发生在瓜洲渡。 客商云集,这里也就形成了一定规模的集市。 陆知行拿着陆景远为他们提前办好的文书,将马车暂时停在了驿站。 几人正在驿站吃饭。 在陆知行的要求下,陆常兴和抱琴也上桌吃了。 “公子,这是本店特色‘白雪望子’,保准好吃,您当心烫。”端菜的小厮满脸堆笑地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所谓“白雪望子”,其实就是白豆腐和猪血旺一起下锅煮汤,煮的滚烫之后,再下几片薄薄的瘦肉烫熟后,便撒上葱花出锅。 这道菜陆知行往日里是很喜欢吃的,但今天他却觉得莫名的有些反胃。 “呕——”陆知行忽然扶着桌子干呕了起来。 “知行!”林翩翩惊呼一声,赶忙搀扶着陆知行的身体,同时轻轻给他拍背。 陆知行什么都没呕出来,只是先前那血淋淋的场景让他难以忘怀,两世加一起,别说砍人了,他连杀猪都没见过,最多就是在菜市场见过杀鱼。 “知行,没事没事,翩翩在呢~”林翩翩端起桌上自己的水杯,喂到陆知行嘴边,“喝点水,不去想那么多。” 林翩翩猜得到陆知行是在想什么,之前在马车里她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外面那些灾民叫喊着“砍人了”她是听到了的。 她又看向陆常兴,问道:“常兴大哥,这附近可有什么可以消遣的地方?我想带知行去散散心。” “回小姐的话,瓜洲渡倒是有个集市,只是今天下午只剩下最后一班去南京的船了,逛集市的话,今晚我们就得在这里留宿,恐怕会耽误些行程。”陆常兴回答道。 “知行,我们慢一点罢,不差这一天。”林翩翩轻轻拍着陆知行的后背,声音温柔地说道,“就当是陪陪我了,我们去外面散散心吧,我还是第一次离开扬州城呢。” “嗯,好,就在这里歇一天吧,刚好也要去集市补充些物资。”陆知行点头答应。 吃完午饭后,陆知行、林翩翩还有陆常兴便离开了驿站,抱琴则是留在了房间里,照看带的行李。 虽然是官驿,但毕竟是在瓜洲渡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三教九流之人也不在少数,还是小心些好。 待陆知行他们离开后,抱琴盘膝坐在房间中的垫子上,双手捧着一柄长剑,闭目养神。 她是何夫人养的最认真的侍女,可不只是能看的花瓶,在剑术方面,也略懂一二。 …… 瓜洲渡海市。 与陆知行之前跟王秀楚去的那个海市不同,这个海市可是正儿八经的官方集市,要比那种见不得光的海市繁华得多。 各种各样的小贩支着铺子排在大街两侧,来往的客人就更是多到数不清,从富态的商人,到大腹便便的官宦;从穿着褐衣的平头百姓,到穿着绮罗绸缎的公子小姐……好一番盛世景象。 陆知行望着眼前的繁华,神色有些复杂。 林翩翩轻轻捏了捏陆知行的手心,努努嘴说道:“知行,我想要那个糖葫芦,买一串就好,我们可以分着吃。” “好。”陆知行点头答应。 卖糖葫芦小贩高声吆喝着,见有人来了,立即招呼道:“公子,我这糖葫芦用的都是上好的糖浆和新鲜的山楂嘞!要不要给这位小姐拿几串。” “一串便好,拿最顶上的那串吧。”陆知行又对身后跟着的陆常兴说道,“常兴,付下钱。” 出门的时候,一般钱都是放陆常兴身上的,陆知行对这个福伯的儿子还是很信任的。 他继续牵着林翩翩的手往前走。 “知行,先给你尝一个。”林翩翩将手举高,好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陆知行嘴边。 整个过程她都紧紧盯着陆知行的嘴巴,生怕竹签不小心扎着他的嘴。 陆知行也没客气,张口咬下一个。 薄脆的糖壳在牙齿的触碰下瞬间碎裂,化作清甜的糖浆浸润喉舌,山楂的香气混着一些些酸,这种酸又恰到好处的中和了糖的腻。 说起来有些遗憾,因为陆知行在蓝星的时候没有吃过糖葫芦,他无法对比是现代的糖葫芦好吃还是明末的糖葫芦好吃。 “没想到这种讨小孩子欢喜的东西居然意外地好吃?”陆知行惊讶道。 林翩翩嘴巴里也塞了一个山楂,她正在嚼嚼嚼。 见陆知行跟她说话,便把嘴巴里的山楂挪到一侧,像是小仓鼠那样。 她鼓囊着脸颊说道:“是吧是吧,可好吃了,而且呀,大孩子也可以吃的……” “……唔!知行吃的好快,再给你一个。” 说着说着,林翩翩发现先前喂给陆知行的那个山楂已经被陆知行吃完了,她又伸着手,想给陆知行喂一个。 不过这次她要稍微踮起一点脚尖才好喂,因为糖葫芦变短了一些。 “翩翩,我就吃过两次糖葫芦,都是和你一起吃的。”陆知行说完才咬上糖葫芦。 “诶!真的么!那……那我会很开心。” 林翩翩下意识就想说“那知行可以以后也只陪我吃糖葫芦么”,但又觉得这样说未免有些太霸道、太自私了。 陆知行吃东西很快,三下五除二就又干掉了一个山楂,继续说道:“所以以后我每次吃糖葫芦应该都会想起你。” “那我就一直陪知行吃糖葫芦好了,我还可以学着做一做,看上去好像不是很难的样子。” “嗯……我觉得还可以再改进一些,换一些别的水果裹糖应该也会很好吃。”林翩翩认真畅想着未来。 目光一直停在陆知行身上的她,很快就发现陆知行又吃完了山楂。 知行吃东西好快呀,她一颗都没吃完,知行已经吃掉三颗了! 林翩翩继续投喂陆知行,不过这一次,哪怕是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陆知行的嘴巴了——糖葫芦越吃越短。 “翩翩自己吃罢,不然都要被我一个人吃光了。” “知行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嘛,剩下的我吃。”林翩翩抬眸望着陆知行的眼睛甜甜地说道。 陆知行温和一笑,感觉先前内心的烦闷消散了不少,他低下头,主动咬住林翩翩递过来的糖葫芦。 “甜么?”林翩翩眨眼问。 “和翩翩一样甜。”陆知行笑着回答。 “唔!知行……你……”林翩翩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咬着唇低下头去。 “现在翩翩和山楂一样红了。” “呜——别、别说了,回去再说……” 林翩翩轻轻用脑袋撞着陆知行的肩膀,用软乎乎的方式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 ?( ?ω? )??―[_____] 第110章 武器铺 陆知行发现林翩翩还挺喜欢吃甜食的。 像是糖葫芦、糖画儿、糖瓜儿、桂花糕、饮子……她都很爱吃。(饮子:万历年间苏州一带出现的蔗糖水冲乳饮品,类似现代的奶茶) 大概是她以前过得太苦,现在日子好了些才想多吃些甜食弥补过来吧,陆知行心想。 林翩翩双手捧着一杯暖乎乎的饮子,嘴唇搭杯缘边上,抿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愉悦的表情:“好好喝呀,知行,你要不要也尝尝。” “我不是很喜欢吃甜食。”陆知行摇摇头。 只是,这话从一刻钟前才吃了五六个冰糖葫芦的他嘴里说出来没什么可信度就是了。 “尝一尝嘛,就一口。”林翩翩举着杯子,诱惑道。 “那……那好罢。” 一刻钟后,陆知行手中也多了一杯饮子,他刚才和林翩翩折返回去又买了一杯。 主要是因为怕林翩翩一杯不够喝,他才也拿了一杯在手上备着。 对!一定就是这个原因。 陆知行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对待和林翩翩有关的事情,陆知行总是能很快说服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陆知行还给陆常兴也买了一杯。 现在那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正跟在陆知行和林翩翩身后,目光凶厉的他时时警惕着周围的动向,腰间挎着把大刀的他,手里却拿着杯糖水,看上去莫名的有些滑稽。 “公子,我想去那里看看,想买把武器。”一直沉默寡言的陆常兴忽然出声。 陆知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间有店面的武器铺子,店门口放着一个烧的炙热的熔炉,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那里敲打着烧着通红的铁坯子。 陆知行也是来了兴趣,哪个男孩没有过仗剑天涯的梦想呢? 他还从来没有买过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如果不算火器的话。 他轻轻捏了捏林翩翩的手,说道:“翩翩,我也想去看看武器。” “好呀好呀,要是知行再带一把佩剑的话,应该会更好看一些。连雁姐说过,对君子来说,剑和玉一样重要。”林翩翩立即答应。 “连雁姐真的教了翩翩好多东西呢。”陆知行感叹道。 “是呀是呀,连雁姐知道的东西可多了,最近她在给我讲一本名叫‘西厢记’的书,就是崔莺莺的故事,知行应该也知道吧,我跟你讲哦,那个——” “——那个我觉得还是知行给我讲的故事更好听。”林翩翩忽然改口,巧笑嫣然地看着陆知行。 “我没有那么小气,也是我陪你的时间少了些,幸好有连雁姐教你。”陆知行微笑着说道。 他说吃苏连雁的醋,那都是说笑的,他怎么会吃一女子的醋呢? 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是是是,我家知行最大方了。等到了南京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一些吧。” 林翩翩一畅想和陆知行在一起的未来,嘴角就会止不住地上扬。 “到时候知行看书,我就也在旁边看书陪你;知行写字,我就在旁边给你研墨;你学累了,我还可以给你弹曲子听,虽然只会几首简单的曲子就是了。” “若是你听腻了再喊琴姐姐来给你弹吧,没听腻之前就稍稍多给翩翩一些机会,好不好~”林翩翩歪头眨眼问。 “哪能听腻呢,翩翩弹的话,我——”陆知行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听到林翩翩继续说。 “或者要是知行听腻了,我可以给你做膝枕,你躺在我腿上休息,我给你揉脑袋帮你放松。走之前,连雁姐专门教了我几个揉了可以放松的穴位呢,到时候给你试试。” “——我、我能不能直接快进到听腻的环节?”陆知行顺势改口。 “哼哼~知行果然很喜欢膝枕啊!”林翩翩单手叉腰,轻轻哼着。 …… “师傅,有没有能塞到衣服里藏着的短刃?”陆常兴问道。 “有啊,怎能没有,等我敲完手上这件就去给你拿!快得咧,几锤子功夫。”正在打铁的师傅头也不抬地说道。 陆知行也牵着林翩翩走了过来。 虽说现在还是春寒时分,但站在铁匠铺子前面,还是能感觉到炉火里扑面而来的热浪。 只见方才说话的那个师傅,一手夹着铁胚子,一手握着小锤有节奏地敲在铁胚上。 另外一个师傅则是双手抡着大锤,跟着小锤的节奏,不断捶打着铁胚子。 几轮下来,铁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隐隐有了些刀刃的雏形。 林翩翩用指头挠了挠陆知行的手心,小声说道:“好厉害,那个小锤子是做什么用的呀?” “那拿小锤的是经验更为老道的师傅,他负责把控锤炼的节奏,抡大锤的则根据小锤的指挥来使力。”陆知行解释道。 打铁这东西他还真玩过几次。 当时在实验室里做金工实习的时候跟着学长玩过,那时候,陆知行的学长就是这样指挥他抡锤子的,前世他的身体没有现在这么壮实就是了,往往抡几下就需要换人。 敲完最后一锤后,打铁师傅从腰间抽出别着的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看向陆知行笑道:“呦!这位公子爷居然还懂些打铁的行当?” 陆知行拱手谦虚道:“道听途说,算不上懂。” 打铁师傅也没多客套,使力气的汉子往往心思都没那么复杂,他向陆常兴说道:“是要能藏在怀里的短刃是吧?” “嗯。”陆常兴点点头。 “行!东西都在铺子里的架子上,我带你们去看。”说着,打铁师傅又看了一眼陆知行和林翩翩,“不过这位公子和这位小姐就在外面等吧,打铁的铺子难免有些油污,恐污了两位的衣物。” “无妨,我们自会小心,万一脏了,也绝不找师傅麻烦。”陆知行含笑道。 来都来了,哪能在外面看着啊。 而且陆知行看林翩翩也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自然要带她去看看。 说起来,林翩翩好像好奇心一直都很旺盛,对新奇的东西接受能力特别强。 “翩翩,我们也去看看吧。”陆知行招呼道。 “嗯!好呀好呀!”林翩翩雀跃道。 第111章 还有没有再重一些的? 陆常兴挑得很快,只是稍微掂量了几下便选好了短刃,老板开价,他也就直接付了钱。 他没用陆知行放在他那里保管的钱,用的是自己往日里攒下的钱。 这短刃其实也不常用,主要起个备用的副武器的作用。 跟人家打斗时,砍得人多了,手上就容易沾血,手和刀柄之间就会变得湿滑,长刀容易脱手。这时候副武器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万一长刀脱手,也能及时切换武器,不至于手无寸铁。 他这边挑得快,但陆知行那边可就犯难了。 陆知行一开始是想买把剑,毕竟剑这种东西确实招人喜欢,光是看着就很舒服。 但他一连试了好几把,都没有顺手的。 这东西也太轻了,拿在手上跟拿了根筷子似的,完全没有手感。 后面,他又换了刀、锤、斧……但都感觉还是差点意思。 “师傅,你这里有没有重一点的武器啊?”陆知行问。 老板一愣,上下打量了陆知行一下。 嗯?这公子皮肤白皙,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啊,怎么会想要重些的武器呢? 不过他也没问,只要肯出钱,人家想买什么买什么,与他有何干系? 师傅笑着答应:“有啊,在那边角落里放着。” 他带着陆知行往那边走,从架子上捧起一把比人还要长一些的刀。 总长七尺,其中刃长三尺,柄长四尺。 陆知行看着眼睛就是一亮,赶忙从师傅手中接过长刀。 他捧在手里仔细观察着,赞叹道:“这刀着实教人喜欢啊。” 分量虽然还是有点轻,但比先前那些可就好太多了,估摸着有十把先前那种大刀的重量吧。 师傅笑道:“年少时偶然得了一本古书,上面记载了古时候陌刀的尺寸大小,还附了张图画,可惜就是没有记载打造方法。后来我自己摸索着,锻了一把出来。” “公子若是当做摆件买回家的话,确实不错,但若想要达到记载中那种一刀下去人马俱碎的效果,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记载中的陌刀的打造方法完全失传,我试过很多次,但效果都差强人意,要强度过关还要刃长三尺,就会头重脚轻,手感极差;要想不头重脚轻,就得牺牲刀身厚度,这样强度就会不够。完全处理不了。” 师傅轻叹一声,继续交代:“严格来说,这把‘陌刀’甚至都不能当做武器用,完全是为了造型做的,刀刃的强度严重不足,与人角力的时候,极容易一刀一个缺口。” 师傅很实诚,一点没有欺瞒,他武大彪打了二十多年铁了,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诚”乃立业之本。 武大彪看眼前这位公子穿着华丽,就估摸着他应该只是想要个好看的武器,不会太讲实用性,就给他选了这个自己设计的“仿制版陌刀”。 陆知行微微点头,将手中的“仿制版陌刀”交还到武大彪手中。 “这个还是太轻了,还有重一些的兵刃么?而且得是强度也过关的,不能是摆件。” 武大彪一愣,忍不住开口道:“公子,您可能对武器这种东西不是很了解,拿得起和用得了是两码事,一般两三斤的大刀,就算是重武器了,再重的话,就没有实战效果了。” “不相信我的话,公子可以问您旁边的这位护卫。” 陆常兴眉头一皱,不悦道:“我家公子要什么你只管拿什么便是,何必多问?” 陆知行含笑道:“常兴不必动怒,人家师傅也是好心。” 他又向师傅说道:“师傅只管拿便是,就当是我拿来打熬力气的吧。” “打熬力气……诶,公子这么一提醒我还真有个大宝贝,就是那份量,可能稍稍有些夸张。” “无妨!只管拿来便是,越重越好。” 武大彪朝铺子外喊了一声:“铁柱,进来一下,帮我抬个东西。” 陆知行一愣。 嗯?拿个武器还需要人来抬吗? 一小会后,陆知行和林翩翩看着两位师傅抬过来的东西,都不约而同地张大了嘴巴。 “砰!” 两人将一柄五尺长的大刀重重地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地上的灰尘向四周溅开。 “唉……年纪大了,年比年不同啊,不服老不行,当年我打造这把重刀的时候,可是一个人就能拿得动的。”武大彪感慨了一下。 旋即,他继续向陆知行介绍:“说起来有趣,这把刀原先也是一个书生模样的公子请我打造的,但他居然还嫌轻了,喊我再给他改重改长一些,最后打了一把足足115斤的镔铁长刀。” (注:明末115斤约合现在136斤,出土实物现存于宜兴博物馆,为卢象升练功所用的镔铁大刀,实物净重136斤。) 武大彪继续说道:“可这把重刀我着实喜欢,舍不得拿去熔炼,便一直留了下来,虽然比那个镔铁长刀轻了一些,但也足足有95斤重(约现代116斤),公子可以试试是否称手。” 在说“称手”这两个字的时候,武大彪语气里略略带着些玩味。 他其实也对这个心高气傲的公子有些不服气,自己那么多武器他试都不仔细试就说“轻了”,武大彪也想着把这个拿出来挫挫这位公子的锐气。 “若是公子拿得动,我便送……我便以半价卖给公子。” 武大彪本来是想说送的,但这东西打造成本着实不便宜,虽然他不信眼前这个文弱书生能拿得动,不过还是稳妥一点好。 “好说好说,那师傅可不要后悔。” 陆知行将袖子稍微撸起来了一点,走向那把重刀。 陆常兴也是好奇地看了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公子撸袖子。 老板看到陆知行撸起袖子后露出的肌肉,心中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不是?你有肌肉不早点撸袖子? 林翩翩则完全是一副星星眼的样子了,在她心中,就从没有考虑过陆知行会失败的可能。 陆知行在那把重刀面前蹲下,微微发力,便轻松地将那把重刀给端了起来。 他稍微掂了掂重量——嗯,比他家的翩翩姑娘还是要重上不少。 随后,陆知行便在武大彪震惊的目光中,松开了左手,单手持刀,斜向上将这柄重刀给立了起来! 武大彪和另外一个师傅都呆呆地张了嘴巴。 “这……这莫不是化形了的山君?竟然有如此气力!”武大彪喃喃道。 “哇!知行好厉害!”林翩翩眼里没有惊讶,全是对陆知行的崇拜。 陆知行轻轻一笑,从单手立刀改成了双手持刀,做了两个劈刀和撩刀的动作。 重刀在空气中发出呼呼的破风声,竟然真有几分像是虎啸。 他频频点头:“不错,好刀!刚好趁手,就拿这个了。” “师傅,这把刀若是没有名字的话,小生便斗胆将其取名为‘虎啸’吧。” ( -ω-)づ?[______]? 第112章 诚信为本 “人有虎力,声如虎啸,好名字!好名字!” 武大彪连声称赞,这把重刀是他的得意之作,自然是有名字的,不过他没有说出来,而是顺着陆知行,让这把重刀的新主人来取名字。 对于一个铁匠来说,看到自己的作品寻得合适的主人,也是开心得很。 陆知行又挥舞了几下,他觉得这把重刀很适合他。 完全不需要什么技巧,若是有人能扛住他这一刀,陆知行就敬对方是条汉子。 不过确实很消耗体力,才挥了十来道,陆知行就感觉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陆常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公子这真是纯蛮力啊,一点省力技巧都不会,全是硬砍。 不行,以后日常锻炼的时候,得先讲些省力、卸力、化力的技巧给公子,招数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 就这武器,还用什么招数?直接一力降十会了。 “公子神力啊,这么大的气力,看起来却是一副读书人的模样,着实有趣。” “愿赌服输,这重刀——不,现在应该叫‘虎啸’刀了——就以半价卖给公子。”武大彪主动说道。 “多谢!”陆知行笑道,“常兴,去跟这位师傅结一下账。” “是!”陆常兴立即点头,跟着武大彪去柜台结账。 “知行好厉害啊,那么重的刀都可以挥动,感觉都比我要重了。”林翩翩雀跃道。 “翩翩也想那样被我举高高么?”陆知行打趣道。 “想是想的啦,但不能在这里。”林翩翩慌乱说道,生怕陆知行一下子就把她也给抱起来“玩”了。 陆知行莞尔一笑,健身好啊,健身得练,力气大的话就可以把心仪的女孩子举高高了。 “诶,知行你看看这个,怎么这里还有油纸伞卖?”林翩翩指着刀架上的两个油纸伞问道。 陆知行听了也有些好奇,走过来一看。 这油纸伞倒是漂亮,刚好也一起买了吧,送给林翩翩当礼物。 “翩翩选个喜欢的,一起买了。” “诶?不用了,我就是好奇问问,我们家里不是有好多油纸伞么?”林翩翩摇头拒绝。 “来都来了,总要给翩翩也买些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但却能给翩翩买到一份开心,我觉得很值。”陆知行微笑道。 林翩翩仔细看了一下,选择了那把带有紫色花纹的油纸伞。 她伸出双手,将货架上的油纸伞捧了下来。 “诶?这伞好像很重,要比普通的伞重很多。”林翩翩惊讶道。 陆知行接过一看,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虽然对他来说依旧很轻,但确实是要比普通的伞重上不少。 这时武大彪也和陆常兴走了过来。 武大彪主动介绍道:“公子手上的是伞剑,将手柄底部的金属凸起按下去,然后再转动一下,就能抽出藏在伞杆内的窄剑。” 陆知行掉转手中的伞,果然看到一个金属凸起。 陆知行将它按下去后,轻轻一拧伞柄,便将窄剑抽了出来。 一把闪着寒光的窄剑出现在了手中。 陆知行眼睛一亮,惊叹道:“师傅好手艺啊。” “呵呵,公子过誉了。”他继续介绍工艺,“这把伞剑用的都是上好的材料,尤其是用作伞柄的紫竹,即便是掏得中空后,依旧有不错的强度,里面的剑采用的是……” 武大彪一说就停不下来,看得出,这伞剑应该也是他的得意之作了。 陆知行耐心听完之后,开口道:“这个我也要了。” “常兴,你再去付一次钱吧。” 武大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子且慢,实在抱歉,货架上的这两把伞剑都是已经卖出去的。” “这种东西工艺复杂,而且有需求的人少,往往都是先预定再制作,公子可以先定,过些日子再派人来取。” 陆知行开口道:“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加些钱,你先将这个卖给我,然后再给那位顾客做一把吧,我明天就要去很远的地方了,要好久才能回来。” 虽然提这样的要求略微有些违背他的良知,但为了林翩翩的话,稍微变通一点,陆知行也能接受。 武大彪没有犹豫,直接拒绝:“公子,这不是钱的问题。做生意以诚信为本,答应了人家的事情便要做到,如何能够因为价高,就先转卖给另外一人呢?” “知行,算了吧,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知行真要送我的话,我可以再挑挑别的。”林翩翩又挠了挠陆知行的掌心,轻声开口道。 陆知行抬手轻轻揉了一下林翩翩的脑袋,没有说什么,只是皱着眉毛思考。 过了一小会后,他继续说道:“那我添些钱,师傅帮我代为转交给那人,就当是对他的赔偿了。” “唉……公子的确是仁义之人啊,罢了罢了,公子稍待。”说完,武大彪便离开了。 过了一会,他又捧着一个打开了的木匣子。 木匣子里面放着一把桃色的油纸伞,这一把要比先前那两把都更精致得多。 油纸伞面多了几圈锁边的针线,伞骨也更密集了一些。制作伞杆的紫竹更是节节匀称,漂亮极了。 站在陆知行身边的林翩翩看得眼睛都睁大了一些,美眸中满是喜欢的神色。 “唉……”武大彪眼里有几分不舍,轻轻一叹后,说道:“公子,这把伞剑本来是为我家幺妹准备的,你先拿去罢。” “我见你也是心疼自家妹妹的人,我也是做哥哥的,能体会到你这种心情,总想把最好的给她。” “这把伞我做了六个月,像这么完美的紫竹,我一共也就寻到了三根,一根已经用掉了,还有一根制作了这把伞。我自己还留了一根,等过些日子,再给幺妹做过一把吧。” 武大彪看向陆知行和林翩翩,语气郑重地说道:“希望公子和小姐能好好善待它,这伞剑是我自己设计的,凝聚了我颇多心血。” 陆知行拱手行礼,伸出双手,从武大彪手中接过那个装着伞剑的木匣子,用同样郑重的语气说道:“多谢师傅,我们定会好生爱惜,不辜负师傅的美意。” …… ( ?ω? )?―[_____] 第113章 瓜洲渡夜谈 瓜洲渡,驿站。 陆知行和林翩翩躺在床上。 抱琴则在地板上打地铺,枕头下横着一把长剑,她是陆知行的侍女,自然是要守在陆知行身边。 陆常兴则是在马车里睡的,他觉得哪怕是驿站也要有人看着才更为稳妥。 陆知行有些睡不着,倒不是认生床,只是在想白天见到的事情,只要一闭眼,陆常兴挥刀的场景就会重新浮现在眼前。 他当然不是怪陆常兴,反而很庆幸自己带他出来了,如果不是陆常兴以雷霆手段震慑住了那些灾民,场面将会更混乱,兴许还要再多添几份杀戮。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他还不是很能共情那些男主为什么第一次见血会那么难受,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 但今天他理解了,哪怕不是他动的手,他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而且这也是必须要经历的事情,这种乱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末世,他不可能一辈子都干干净净不沾血的。 早些面对也好早些成长吧…… 忽然,陆知行感觉自己抓着的那只小手“逃走”了。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抱住了,柔软而温热的触感顺着胳膊和林翩翩身体接触的位置传来。 “知行,你还没睡吧?”林翩翩的声音很小,大概是怕影响抱琴休息。 “嗯。”陆知行偏头看去,发现了一双好看的眸子。 “知行可是在自责没有收留白天的那个孩子?”林翩翩又问。 当时他们离开时,那个孩子在后面大喊“大人恩典,张虎永世不忘”,林翩翩就见陆知行悄悄从车窗探出小半个脑袋,去回望那孩子的身影。 “并不是这个。”陆知行摇头。 陆常兴说的没错,不能排除那个男孩身上有感染瘟疫的可能,这种情况下,绝对不能让他上车。 救人的前提是要保障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不知道有没有感染瘟疫的情况,一律按照有来处理。 “那是为何?知行和我说说吧,我虽然未必能为你分忧,但多一个人知道,心里担着的事儿也能少一些。”林翩翩抱着陆知行的手臂,轻轻摇晃了一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翩翩,要是以后我手上也沾了血,你会怕我吗?”陆知行轻声问道。 林翩翩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许久之后,她开口说道:“大概还是会怕吧?” “不过……我怕的是知行会因自己手上沾了血而不敢牵我的手。” “诶!我忽然又想到了一个好的办法了!”林翩翩的声音稍微抬高了一点点。 “唔!一不小心大声了些……”林翩翩撑起身子,越过陆知行看了一下房间里打地铺的抱琴。 见抱琴依旧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才略略心安。 “呼……还好还好……”林翩翩拍着自己的胸脯舒了口气,她换了个姿势,从抱着陆知行的胳膊改成了抱着陆知行。 “……如果知行的手上沾了血的话,那我也跟你一起沾血好了,我……我不怕的!” “这样的话,我们又是一类人了。” “我说过的,很早就说过,不论知行将来要面对什么,翩翩都会陪你一起。” “翩翩你……”陆知行刚想开口,嘴唇上便抵上了两根手指。 “抱抱我吧,知行,今晚你都没有抱我……”林翩翩撒娇似的用脸颊在陆知行胸膛上蹭了蹭。 陆知行心里一软,轻轻抱住林翩翩的肩膀。 “要……要搂腰的那种抱抱……”林翩翩声音里多了几分羞意。 陆知行也像林翩翩那样,转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抱琴,见她依旧还在安睡后,才重新躺回原位。 房间里忽然多出一个人还是有些些不习惯的,做事情都有点不方便。 当然,陆知行绝对没有嫌琴姐姐碍事的想法! 他转了点身子,与林翩翩面对面相拥,一手搂着林翩翩的后腰,一手抚着她的后背。 “是这样么?”陆知行问。 “嗯嗯!要再抱紧一些些。”林翩翩眯着眼睛,纤薄的红唇弯成了月牙似的弧线。 “那样你会喘不过气来的。”陆知行说。 “就是要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样会觉得我的世界被你占满了。”林翩翩用脑袋蹭了蹭陆知行脖颈的位置。 陆知行又闻到了很香的味道,怀里的身子也很柔软,要比他抱过的所有枕头都要更加柔软。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共享体温。 “知行有没有感觉好很多了?”林翩翩小声说道。 “总是要你安慰我,怪不好意思的。”陆知行脸色微微有些发烫。 “嗯哼~知行也经常安慰我,按照知行的话来说的话,这叫‘举案齐眉’!” “唉……那是‘礼尚往来’。”陆知行纠正道。 “诶?是这样的么。”林翩翩一呆。 “嗯。”陆知行点点头,下巴一下一下的轻轻戳着林翩翩的脑袋。 还是抱着身子娇小的女孩子舒服呀,有种抱毛绒玩偶的感觉。 欸?说起来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见过毛绒玩偶来着? 等抽空画个图去找个裁缝铺给做一个吧,塞些棉花就行,应该不会很困难。 女孩子怎么能没有毛绒玩偶呢?就做一只稍稍大一些的轻松熊吧。 “知行很温暖……”林翩翩呢喃道。 这种寒冷的天气她就很喜欢往陆知行的怀里钻。 倒不是不冷她就不喜欢钻了,而是天气不冷她就没有合适的借口。 “翩翩也很柔软。”陆知行又侧着脑袋,用脸颊蹭了蹭林翩翩的脑袋。 “知行,我又想听你讲故事了,今晚你没给我讲故事……”林翩翩语气略带一些幽怨。 陆知行一愣。 这才意识到,他今晚一上床脑子里就一片浆糊地回忆白天的场景,居然连讲故事这件事都给忘记! 这傻姑娘肯定心里惦记很久了吧……即便这样也要先哄好自己么? 陆知行心里对林翩翩的怜爱之情又多了几分。 “我给你讲两个,补偿你一个。” “一个就可以了,知行又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补偿,而且知行今天还送了我一把超好看的伞呢,很喜欢!等到了那边,我也想跟琴姐姐学学剑术……” 忽然,林翩翩又往陆知行耳边靠了一点:“……知行,我们这样子说话,琴姐姐应该听不到吧?” “放心好了,之前我看过了,琴姐姐已经睡着了。”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抱琴眨了眨眼睛,微微挪动了一下脑袋,避开窗户透下来的月光——这样公子和小姐就不容易发现她还没睡着。 抱琴并不是故意偷听自家公子和小姐说话的,只是她是公子的侍女,晚上自然是要认真守夜的,不能完全睡死。 只要一直假装睡着了,应该也和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吧? 任何时候都以保护公子安全为第一要务的抱琴,选择了稍作变通。 第114章 郑家 次日清晨,陆知行四人在驿站吃完早饭后,便去渡口乘船。 越靠近渡口人越多,陆常兴已经从车辕上下来了,牵着马,让马车跟着人群缓慢挪动。 马车的窗户里探出两个脑袋,一个是陆知行,另外一个是林翩翩。 他们眺望着远处的巨大客船,眼里满是震惊。 那艘船要比陆知行以前见过的船都大得多,他原先只知道海运发达的明朝喜好大船,文献记载中的大明宝船长44丈4尺(138m),宽18丈(57m),堪称古代版战列舰——要知道,哥伦布的旗舰也才36米。 但他没想过,哪怕只是用来运输旅客的船也如此之大。 抱琴主动介绍道:“这算是中等偏大的客船,长约24丈,上层载人,下层可装货物或者牲畜,也只有这么大的船才能连马车一起运过去了。” 她跟着何夫人出过两次远门,其中一次坐的也是船,而且比眼前这艘船还要大几分。 24丈? 陆知行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折合约为后世的75米。 光是听这个数字可能没有多少概念,但类比一下就很夸张了。 以标准住宅2.8米的层高为例,75米就相当于26层的高楼横在水面上。 “便是这等乱世,也如此繁华么?”陆知行感慨道。 “公子放心,虽然中原和北方战乱频发,但江南这一带还是很安全的。”抱琴安慰道。 她继续补充:“更何况有卢总督、洪总督在,过些年月,定能还天下一个太平。” 抱琴被陆府养得很好,几乎看不到什么动乱,而且朝廷下来的战报都是胜多败少,这让抱琴觉得大明仍然是那个万国来朝的天朝上国。 陆知行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眼眸微黯。 算算时日,卢象升、卢总督应该已经牺牲了吧…… 陆知行不是没想过去救他,只是半年前,他甚至连出扬州城的路引都拿不到,根本无计可施。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话语权,最好是能找机会掌兵,哪怕只是八百人,都完全不一样。 这个朝代文人掌兵并非不可能,各方势力急缺人才。更何况,他也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文人……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阵呵斥声。 “让开让开!别挡道!别挡道!” “退后!退后!” 周围的人群开始嘈杂了起来,纷纷向两侧让路。 陆知行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十几个腰间挎刀,身后背着火铳的官兵正在开道,他们身后跟着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 这辆马车要比陆知行坐的那辆还要大上一圈。 陆知行的目光在官兵背上的火铳上停留了一下——枪身修长,枪口配有钢刀。 鲁密铳?莫非是明军的精锐? 可是,这里怎么会出现明军的精锐? “常兴,把马车往旁边挪一些,我们也给他们让路。”陆知行喊道。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都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没必要节外生枝,该让就让。 “是!”陆常兴答应了一声,赶忙操控着马车,稳稳停在路边。 陆知行将车窗上的帘子拉了下来,只撩开一条小缝,悄悄观察着那辆马车。 马车前面的车辕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和陆常兴一样的管家模样,看起来既干练又沉稳。 旁边盘腿坐着一个东瀛武士,头带着个斗笠,腰间别着一把细长的刀。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陆知行的方向。 田川一心目光锐利地盯着那辆马车的车窗,看了一会后,确认没有什么异常后,他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陆知行的马车内。 “那东瀛人的感知力当真敏锐!不过我反应好像还要更快一些。”陆知行感叹道。 真发现了倒也不惧,只是没被发现肯定更好一些。 忽然,他余光瞥见一抹寒芒,赶忙按住抱琴的手腕:“琴姐姐,没事,他没发现我。” 抱琴一手按着剑鞘,一手拔剑,闪着寒芒的长剑已出鞘几寸。 刚才她感知到一阵极其锐利的杀意,下意识就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是,公子。”抱琴立即将剑插回剑鞘,但握在剑柄上的手却并未松开,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剑的姿态。 他在脑海里整理刚才发现的信息。 东瀛人?这个时期和东瀛人来往密切又能调动明军精锐的只有一方势力——郑家,郑芝龙郑总兵! 陆知行眼睛微亮,他一直想要接触的郑家居然给他撞上了! 崇祯元年(1628)郑芝龙接受朝廷招安,崇祯八年(1635)郑芝龙因战功被授总兵。 这个时期的郑芝龙可谓是一方霸主,麾下已经具备数万可战之兵,是东亚最大的海上武装,控制中日、东南亚贸易航线,收取商船通行税。 对郑家而言,“富可敌国”这四个字可一点都不夸张,而是写实。 “知行,怎么了?”林翩翩关切问道。 林翩翩此时正坐在陆知行身边,将陆知行的手搭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捏着他的手指头。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陆知行答道。 “有趣的事情?我可以听么?”林翩翩好奇地问。 只要是和陆知行相关的事情,她都有近乎无限的求知欲。 “当然可以,不过这个得在人少的地方才能讲,等到了南京,晚上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再小声给你讲吧。”陆知行微笑道。 “唔!知行!‘晚上抱着我睡觉’这件事也不能在外面讲!”林翩翩羞恼得给了陆知行几个头槌。 陆知行一愣,转头看去,发现抱琴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和林翩翩。 在发现陆知行目光的一瞬间,抱琴立即恢复了沉稳的表情,闭上了眼睛,双手捧剑,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正在冥想”的模样。 陆知行讪讪一笑:“诶嘿嘿,琴姐姐也在呀,什么时候来的,也不说一声……” …… 郑家马车。 田川松握着郑森的手,温婉地笑着:“森儿,这次去南京可要好好陪陪娘。” “这些年你忙着读书,都没怎么有时间陪娘,去年你已经考上秀才了,可以歇歇了,多花些时间陪陪娘吧。” 被母亲这样牵着手,郑森有些不太好意思,挣扎了几下却没挣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母亲,我是去南京赶考的,不是去玩的,这次要是考不中,下次又得再等三年了。而且……” “……而且等会儿下马车后,母亲可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牵着我了。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郑森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第115章 母亲 “那怎么能行呢,万一森儿走丢了,我可就没脸去见你的父亲了。”田川松身上带着母亲对儿子特有的温柔。 在母亲眼中,无论自己的孩子多大,都是小孩子。 她柔声安慰道:“考不上就考不上吧,娘有钱,娘攒的钱呀,森儿这一辈子也花不完,你不用那么努力也可以过得很好。” “更何况你爹也会给你铺路的,别把自己逼太狠。” “不要!我不想谁见了我都说什么‘这就是郑总兵家的公子吧’,我想靠自己考取功名,我要向天下人证明,没有父亲的庇护,我郑森一样能成功。”郑森倔强地仰着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他没有看自己的母亲,只是眺望着车窗外的繁华,满眼都是他心中远大的志向:“总有一天,我要让天下人提起父亲的时候,也会说‘看,那是郑森郑大人的父亲’。” 田川松目光温柔地看着儿子,对她来说,儿子是要比任何人、任何事都要重要的存在。 她柔声鼓励道:“森儿的志向一定会实现的,不过娘倒是希望森儿能平凡一些才好。” “你爹过得看似光鲜亮丽,实则每一步都犹如刀尖舔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覆灭也只在顷刻之间啊……” “我劝过他很多次,不要去淌这趟浑水,这等乱世,跟我一起回东瀛,咱们一家人安稳过一辈子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幸福。” 田川松想摸一摸自己儿子的头,但想到华夏的礼教规矩,悬在空中的手又收了回去。 “母亲这是妇人之见!先生说的果然没错,慈母多败儿!”郑森争辩道。 被顶撞后的田川松也不恼,反而是打趣道:“好啊,森儿翅膀硬了,也不知道谁小时候整天粘着娘要抱抱,娘有事离开一会,就哭着找妈妈——” “——这会儿……倒是来教娘规矩了?” “我……我……”郑森一噎,支支吾吾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句子,反倒是把自己的脸涨得通红。 田川松继续说:“森儿的先生应该也跟森儿讲过孝道吧,我虽是妇人,但也是森儿的娘,娘的话也是可以听的。” “我知道你们父子俩满眼看得都是这天下,但如果可以的话,偶尔也把目光稍稍停留在我这里一会儿吧,就一小会便好。” “有时候啊,你追求一生的东西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但等你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这些本就拥有的事情却又早已全部消失了。” “这次就好好陪陪娘吧,歇一歇不会耽误你前进的,森儿14岁考取秀才已经是很厉害了,不用那么急着长大,步子再放缓些吧……娘要追不上你了。” 田川松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睛不免又有些湿润,六岁之前,郑森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日日夜夜都在她身边,陪着她。 后来她与郑森被接到泉州府安平,读书这件事,就开始和她“抢夺”儿子。 再后来,郑芝龙怕她耽误郑森读书,甚至还不准她天天去见郑森。 这次能和郑森一起去南京,也是田川松求了好久才求得的机会。 她跟郑芝龙说,再过几年郑森就到了娶妻的年纪了,那时候更没有时间来陪她这个母亲。 听了她这话后,郑芝龙才勉强答应,只是交代田川松,要她控制好分寸,不能影响郑森读书。 当然,这句话田川松在答应后,转头就给抛之脑后了。 她是真的搞不明白这对父子,要那么多钱、要那么高的地位做什么?不说郑家,单是她田川家的财富都几辈子花不完。 田川松觉得,只要能和丈夫、儿子一起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看到母亲眼中的泪光,郑森还是心软了,脸上的倔强消失不见,他主动握住母亲的手。 他往田川松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声音也软了下来,不再有先前那种少年人的锐利:“娘,森儿依你便是,你别难过。” 他自信地笑道:“你儿子是天之骄子,哪怕多花些时间陪母亲也照样能考中举人的,等我做大官了,就可以成为母亲的骄傲了。” “森儿现在也是母亲的骄傲了,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会一直都是。”田川松看着郑森,满眼都是母性的温柔。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郑森的脑袋。 一晃眼,儿子都这么大了,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离开她就会哭着喊妈妈的小孩子了啊…… 真好……真好…… 孩子长大了好啊,总是要长大的不是么? 田川松觉得欣慰的同时,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觉得,儿子每长大一岁,便会离她这个做母亲的更远一些——等到儿子真正成家立业的时候,便是彻底离开她这个母亲的时候了。 再慢些吧,森儿,慢些长大吧…… …… “真希望船能开得慢一些,越慢越好……”林翩翩轻声道。 她撑在木栏杆上,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熙熙攘攘的船只随着江水而起起伏伏,水鸟在碧蓝的天空自由地飞翔。 “翩翩不想早些看到南京城么?”陆知行含笑问。 “想还是想的,我从未离开过扬州呢!甚至在遇到知行之前都没离开过二十四桥街。” “我……我只是有些害怕……”林翩翩咬着下唇,抬眸看向陆知行。 这副模样极其惹人怜惜,陆知行忍不住将她揽了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好给她更多的安全感。 “害怕?可以和我说说么?”陆知行温声道。 “到了南京,知行就要开始读书了;等考中举人后,知行就要做大官了;等做大官后,知行会变得越来越厉害,然后被朝廷授予更大的官,然后做更大的事……” “看到知行越来越厉害,翩翩自然是会开心的。但我总觉得你每变厉害一些,就会离我更远一些。” “我怕我会渐渐跟不上你,怕被你甩到身后,直到我再也见不到你的背影,那时候的我们是不是就已经渐行渐远了呢?” “知行说,你想要让我见识‘河清海晏’的世界,后来我问了连雁姐,才知道这是一个多么宏大的理想。” “我不想见‘河清海晏’的世界了,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我已经舍不得知行了,哪怕只是远离一点点,都会觉得难受。” “甚至是……甚至是知行还没有走远,我就会提前开始难受。” ヾ(′? ?)?[_____] 第116章 船上清晨 陆知行感觉到怀里的少女的身体隐隐有些颤了一下。 她大概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陆知行把林翩翩搂得更紧了些,想以此方式来给她安全感:“翩翩,你看远处的船只。” 林翩翩抬眸望去。 “它们都在这江面上,随着江水的起伏而起伏,随着江风的吹动而行动,如果什么都不做,虽然也可以飘荡几日,但最终要么撞上礁石粉身碎骨,要么撞上江岸就此搁浅。” “这些船只有在他们还能调整方向、还能选择自己的路线的时候行动,才能在江水、江风的大势下行得稳当。” “我们就像是江面上的船,唯有趁着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多做些事情,才能在大势的压迫下,寻得更多的生机。” “我答应翩翩,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我就带着你浪迹天涯。” “但在此之前,我还想多试一试,翩翩愿意跟着我跑,但我的父母未必愿意,我的朋友也未必愿意,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保下更多人。” “我会带着翩翩一起前进的,如果翩翩不小心落下了,我就掉转头来寻你,我们不会渐行渐远,因为我们早已牢牢绑定在一起了。” “毕竟,在遇到翩翩之前,我只想苟活,甚至苟活也没有很大的动力,是从捡到翩翩姑娘开始,我的人生轨迹才开始变动。” “既然故事的开头是从拥抱翩翩开始,那故事的结尾也一定要以拥抱翩翩结束!” 陆知行将下巴轻轻地搭在林翩翩脑袋上,双手环在她的纤纤细腰上。 林翩翩微微眯着眼睛,应着江风张开了双臂,似乎在拥抱着未来。 “知行可千万不要放开我哦,我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抓着了。”林翩翩柔声说道,把自己的身体全部交给陆知行掌控。 “yOU iUmp!I iUmp!”陆知行突然想到了在蓝星看的一个经典的电影。 “啊?有桨……蹼?爱桨蹼?”林翩翩完全没听懂,但还是努力回应着,“知行是想划船了么?呃……我们现在这个船好像有些些大诶,哪怕以知行的力气,也很难划得动吧?” “哈哈哈,翩翩真是太可爱了。”陆知行开心地抱着林翩翩原地转了几圈。 “唔!要、要晕了!知行……”林翩翩俏脸红通通地慌乱求饶。 …… 坐船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意思。 过了刚开始的新鲜劲,陆知行和林翩翩便觉得有些乏味,看了一会儿江景也就回房间睡觉了。 这一次四人都是睡在一间房的。 毕竟是在船上,倒也不怕马车和马匹被偷,陆常兴也就回房间睡了。 刚开始的时候,陆常兴还是拒绝的,准备窝在船舱中继续睡在马车里。 因为他是男丁,自觉不能同公子的女眷睡一间房,哪怕是单独打地铺。 还是陆知行再三劝告,他才肯进房间。但也只是落在了门口,不敢有任何逾越。 其实对陆常兴而言,再美的女子也比不上自己的公子。 这自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龙阳之好——他是娶妻生子了的——而是因为他感念于自家公子对他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公子以诚待他,他便以命相报! 他在自家公子身上看到一种格外吸引人的人格魅力,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质。 四人都睡得比较早。 陆常兴贴着房门打地铺。抱琴则挨着床打地铺。 陆知行和林翩翩则睡在了床上,船里的房间比驿站还要小,床铺就更小了。 陆知行个子又大,直接化身“长妈妈”在床铺上躺成一个“大”字,占了大半个床铺,林翩翩只好缩成一小团依偎在陆知行身边。 但陆知行不知道的是,林翩翩还蛮喜欢这种窄窄的床,甚至还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想个好的借口,要她家知行把床给换得窄一点。 次日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陆知行就醒了过来。 “三尺白布,嗨哟!” “四两麻呀,嗬嗨!” 窗外传来中气十足的汉子吼声,陆知行直接就被“吼”醒了。 林翩翩则是因为枕在陆知行的胳膊上,陆知行一动,就带着她也醒了。 林翩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说道:“知……知行,早上……早上好……哈~” 说着说着,她便打了个哈欠,继续趴在陆知行身上,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又睡了起来。 陆知行顿时要被她萌坏了,忍不住捏了捏林翩翩的脸颊。 “早安,翩翩~”他轻声道。 “脚蹬石头,嗬嗨!” “手刨沙呀,嗨着!” 窗外又传来了汉子们的吼声,声音里似乎藏着磅礴的气力,听得陆知行都有些好奇了起来。 这是纤夫号子么? 纤夫这种职业,陆知行只在蓝星的课本中看过。 他忽然有些想出去看看了,但又有些不忍心吵醒林翩翩。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直接抱着翩翩去看好了,反正翩翩姑娘的身子也轻,不怎么费力。 他们也不用出门,只要走到阳台上就能看见。 如果要出门的话,陆知行是不会抱着林翩翩的,他可不想让别人看见林翩翩的睡颜。 这种可爱的模样,只有他才可以欣赏。 没错,他陆知行就是这么小气,尤其是在林翩翩身上。 陆知行抱着林翩翩坐在了床缘上,给林翩翩光着的脚丫套上了袜子,还给她穿了鞋,就是穿鞋的时候略微有些费劲。 做完这一切后,他小心地从躺在地上打地铺的琴姐姐腿边跨过去,生怕不小心踩到她。 接着,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间和阳台连接的房门位置,微微后仰身子,让林翩翩的上半身靠在他的身体上。 左手依旧托着林翩翩的大腿,右手则是用上臂撑着林翩翩的肩膀,腾出手来开门。 等到走到阳台上,重新关好门后,陆知行才微微松了口气。 应该不会吵到常兴和琴姐姐了吧? 在陆知行看不到的视角里,抱琴和常兴都坐起身来了,两人对视了一眼。 常兴指了指房门,示意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看门,不往里进。 除非是陆知行遇到了危险,不然他还是只会留在房门的位置,避嫌这种东西,公子可以因为信任他而不在意,但他做下人的一定要有自知之明。 抱琴点点头,从枕头下取出佩剑,抱在怀里走向阳台门,她轻轻地将门打开,闪身溜了出去。 第117章 纤夫哀 陆知行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只是抱着林翩翩看着远方。 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他和林翩翩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神明赐予的薄纱。 许是晨露的缘故,站了一小会后,林翩翩长长的睫毛上坠着几滴晶莹的水珠,带着她的睫毛微微颤抖。 那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了一下,然后一双水润的眼睛就怯生生地睁开了。 林翩翩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以为还是和陆知行在房间里,便撒娇似的嘤咛了一声。 “嗯~知行……好亮的光呀……哈~我们是不是睡太晚了?” “唔?还是在做梦么,怎么房间里还可以看到蓝天的呀?” 陆知行笑而不语,只是抱着林翩翩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微微晃动了两下。 林翩翩呆呆地扶着陆知行的肩膀,撑起来了一点身子,左顾右盼了一番。 下一秒她就又缩回了陆知行的肩膀,试图把自己藏起来:“怎、怎么是在房间外面?知行快把我抱回去!” 林翩翩又变成了桃花仙子,最起码从脸颊和脖颈皮肤的颜色来看是这样没错。 陆知行安慰道:“没事的,就像是那天我们在屋顶上一样,没有人能看见的,只有我们能看到别人。” “可是、可是那样也很害羞好不好!知行还是把我抱回去吧,我……我鞋子都没穿——诶?知行居然给我穿了鞋子?” 林翩翩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脚上居然套了双鞋子,虽然穿反了就是了。 “顺手的事,翩翩的脚丫只有我能看!” “这种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呀!知行真是……真是越来越变态了!”林翩翩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的羞意几乎要浓得溢出来一样。 “绞关哟——!” “唻嗬!嗬嗨!” 纤夫的号子再次响起。 林翩翩听了后好奇地想去看,却被陆知行用偏转身子的方式给阻止了。 “别看,翩翩,看我就好了。”陆知行轻声道。 “噢……”林翩翩乖乖应着,抬眸认认真真地看着陆知行的脸庞。 璀璨的晨曦犹如流动的黄金在陆知行眼中荡漾。 此刻,林翩翩发现,陆知行眼里又出现了那些很吸引她的神色——悲悯。 林翩翩觉得最近学的这个词用在这里很适合。 陆知行之所以不让林翩翩看是为了给那些纤夫多留一些体面。 他也是看了才知道的,如果提前知道这种情况,他是不会出来看的。 那些纤夫大多是光着膀子,甚至是光着身子在岸上拉船。 他们拽着沉重的牵引绳,手脚并用地穿梭在陡峭的滩石之间,有时还会有一两个纤夫不慎掉入水中。 预备在后面的纤夫立即就会补上他们的位置。 而掉到水里的纤夫,只要没有在水里触礁化作一滩嫣红,他们便会再次迅速爬起,补充到纤夫预备队里。 队伍中的纤夫每个人都在坚持,只有实在撑不住才会举手示意,请同伴来接替。 而且……纤夫不只是男子,里面还有着少量的女人。 男人当牛马用,女人当男人使…… 陆知行只是看了一会,就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砰!” “砰!砰!砰!” 四声突如其来的枪鸣响起,惊得附近的鸥鹭四散而逃。 躺在陆知行怀里的林翩翩吓得浑身一颤,眼眸里满是慌乱。 “公子!快回船舱!外面危险!”抱琴疾呼一声后,直接拽着陆知行往房间里走。 甲板的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男子的咒骂,女子的呼喊,还有几声嚣张而暴虐的狂笑。 “水匪!水匪来了!” “快跑!水匪来了!” “弟兄们上,别怕,他们只有四杆枪,抢在他们装填前冲上去!” “森儿!森儿快走!” “一心大叔,快带我母亲回船舱,我来挡住他们!” …… 一刻钟前。 郑森和田川松母子俩正站在甲板上看日出,身后跟着田川家的武士——田川一心。 除了他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管家,不远处则侍立着四个大明的官兵,皆是佩刀挎枪,神色肃穆,俨然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跟着上船护送的官兵只有他们四个,毕竟扬州到南京这一带都比较安全,有四人震慑船上的三教九流之辈足矣。 等到南京的时候,还会有其他人来接应。 “森儿,你好久没有陪娘一起看过日出了。”田川松牵着郑森的手,温柔地说道。 “娘……手,手!”郑森窘迫道。 “娘站不太稳,牵着你的手会安全些。”田川松说了个郑森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 唉……罢了,清晨甲板上也没什么人。 田川松很美,和郑森站在一起甚至会被误认为是他的姐姐。清晨的阳光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衬得很是温婉。 忽然,远处的江面上出现了三艘小船。 “这么早就出来打渔啊……等我当了父母官后,一定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郑森望着那三艘小船,发出一声感叹。 “森儿将来一定会成为为民请命的好官。”田川松微笑着说道。 站在旁边的田川一心却目光凝重,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那三艘船道:“不对劲!那三艘船在向我们的方向靠近!” …… “老大,这个船那么大,我们真的打得下来吗?” 王寇将嘴里叼着的草根吐到地上:“干他娘的,现在那船正在急水区逆行,又被纤夫们拖着,完全动弹不得,只要咱们登上去了,里面的金银珠宝和女人可就都是咱们的。” “对!怕个球,人死鸟朝天,再不抢个大的,弟兄们都得饿死!”旁边的三当家立即附和。 王寇笑道:“干完这票,咱们兄弟们抢了钱财和女人,就去占个山头,到时候我做皇帝,你们个个都是亲王和将军!” “哈哈哈哈,那好啊,等会船上要是有漂亮女人,我就娶她当婆娘,也结个婚,生些大胖小子。”二当家咧着一口黄牙,笑得很是狰狞。 王寇笑骂:“害!都有了钱还只娶一个?到时候我要先去嫖个三天三夜,再买七八个姑娘一起侍奉我。” 唯一读过些书的四当家,心里隐隐有些不妙:“你们快别说自己的愿望了,听得我心里瘆得慌。” 王寇笑道:“害,秀才就是胆子小,怕个球。” 二当家在一旁补刀:“哈哈哈,老大,他就一童生,别老秀才秀才的喊他了。” 四当家顿时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道:“甚么童生,那叫准秀才,准秀才懂不懂?” ( ?ω? )?―[_____] 第118章 王寇 这王寇本是荆州水师什长,因四个月没发军饷,便鼓动了二十几个人趁着夜色卷走了一艘小船。 从此,他便带着弟兄们在江面上做这些拦路抢劫的“勾当”。 后来人越聚越多,从刚开始的二十几人发展到了现在的六十多人,船也有了三艘。 他们通常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作案,这个时候的人,往往最为疲惫。 刚开始的时候,王寇还只要钱,不害人性命,只要商船不反抗,愿意交保护费便行。遇到搁浅的船只甚至还会帮他们拖船,当然,事后得交额外的拖船费。 他们甚至还会“劫富济贫”,在江上抢了富商,他们便会去“资助”那些愿意卖身的可怜姑娘们。 但后来,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不但得交钱,若是船上见了漂亮的女人也得一并带走,稍有反抗者,便有性命之忧。 而近段时间,他们就更为暴虐了,俨然一副竭泽而渔的模样,登船后二话不说,随机抽杀十人祭刀。 这是那位秀才出的主意,美其名曰“杀鸡儆猴”,只是这里被他当做“鸡”和“猴”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那个“杀”字也是照实的“杀”。 祭刀之后,所有钱财全部抢走,稍有姿色的女子也全部带走,但有反抗者,便要当众虐杀。 目前,他们已经被通缉了两个月了,他们这股水匪一路西窜,沿路寻得机会便大干一场。 这次他们要劫的船要比以往大得多,但王寇也一点不惧。 这些有钱人大多都是软脚虾,只要稍微恐吓一下,为了活命,钱、老婆、女儿,全部都能抛弃。 “弟兄们!抛钩锁,随我登船!干完这一票咱们就去占山为王!” 王寇叫喊着抛出钩锁,身先士卒地冲在最前面。 有了老大带头,其余水匪也是一个个呼喊着,纷纷抛出钩索开始登船。 这时船上的守备才反应过来,几个清醒的守备赶忙摇醒打瞌睡的同伴,反应最快的两三个赶忙抄刀冲上去割绳子。 “扑通!” “扑通!” 两名正在攀爬的水匪因为钩索被隔断,坠入汹涌的江水中。 二当家的扭头一看,大吼道:“老大,上面有人割绳子!” 王寇此时已经第一个登上了船,出身军伍的他自然不是寻常客船护卫能抵抗的。 抬手一刀便砍倒一个正在割绳子的客船护卫。 “还没开始爬的弟兄们先去救人,别让他们被浪打走了,登了船的先守住钩锁。” 接着王寇又大吼:“荆州水师奉命稽查逃犯,有违抗者杀无赦!” 这招也是秀才教的,说是叫“贼喊抓贼”。王寇虽然觉得这话像是骂人,但用了几次还出奇的好用。 船上还在抵抗的护卫一愣,又瞧见王寇身上荆州水师的兵服,一时也是信了大半。 有一人停手,就有更多人停手,转瞬之间还在抵抗的就只剩了两三个人。 这种二话不说直接砍人的举动,也很符合他们对官兵的认知。 他们跑船多年,水匪一般都是很讲究的,恭敬献上银子,他们甚至还会给你发“通关文牒”,一天之内,别的水匪见了不会抢第二次,只有官兵才会不讲道理的胡抢一通。 就在他们愣神的时候,水匪已经登上来了大半,从人数上已经对客船的守卫形成了碾压之势。 客船守卫的队长指着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守卫,强压怒气地说道:“官爷虽是公干,但不通报便直接登船,还杀我兄弟,这与水匪何异?” 王寇戏谑地看着他,将手中染血的刀用腰间的白布擦净,他一边走近守卫队长一边将刀插进刀鞘,语带嘲讽地嗤笑道:“与水匪何异?” “我们荆州水师办——” 话刚说到一半,他就猛地将先前才插进刀鞘的刀抽出,一刀砍向守卫队长。 那守卫队长也是有几分本事,迅速反应过来,抬刀格挡,但毕竟被抢了先机,只能勉强招架。 王寇一刀劈得那守卫队长一个踉跄,随即劈下的刀顺势接上一式上撩刀。 “刺啦!” 利刃划破衣服,继续向前。 嫣红与黄白瞬间如油画般泼洒在木甲板上,不到一个呼吸,王寇当场将守卫队长斩杀! 这时,那位被喊作“秀才”的水匪才气喘吁吁地爬上船,见到这一幕,赶忙大喊:“船上的人听着,全部放下手中武器,抱头蹲下!违者格杀勿论!” 王寇瞥了他一眼,对秀才这种抢着发令的行为略有不满, 但也没说什么。 “全部拿下!” 见队长死了,两个和队长关系好的守卫愤怒地持刀冲了上去,其余大部分人都选择了丢下武器,抱头蹲下。 还有两三个则丢下刀,头也不回地逃回船舱。 可在这船上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那反抗的两人倒真有些武勇,不管砍向他们的刀,每人拼死换掉了一个水匪。 王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有人被杀,脸色有些阴沉。 这些可都是他的家底,死一个就少一个。 他抽刀又砍死了两个蹲在地上的守卫,见同伴被杀,那些放弃抵抗的人非但没有愤怒,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你们队长是哪个?”王寇将滴着血的刀架在了一个守卫的脖子上。 “先前被大王砍死了……”秦慧颤颤巍巍地挤出几分笑脸,讨好地说道。 “副队长呢?” “也死了,刚上船大王砍得那个便是,大王身手当真了得,专挑厉害的砍。”秦慧陪笑道,蹲着的双腿已经是抖如筛糠。 “你这怂货倒是会说话,行,你现在就是队长了,带我们的人去把船舱里的人全部抓出来。”王寇笑着,把刀贴在秦慧身上,用他的衣服把他袍泽的血给擦干净。 秦慧主动配合,撩着自己的衣服给王寇擦刀。 “嘿嘿,谢大王赏识、谢大王赏识。” 王寇咧嘴一笑,待他擦好刀后,便一脚踹开他:“快点,老子可没多少耐心。” “是是是!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说着,秦慧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起身后又踢了两个同样跪在地上的守卫,也踢了他们两脚,颐指气使道:“你们两个,跟我去给大王抓人。” 真是奇了怪了,方才他还奴颜婢膝,这会训斥自己同伴时,倒是脊梁挺得笔直。 “砰!” 一声枪响忽然响起。 第119章 我来助你! 秦慧呆呆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血窟窿,张了张嘴,无力地向后软倒。 王寇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抓了一个弟兄,将他“护”在身前。 火器! 艹!这他娘哪来的火器! 周围的水匪也吓得到处乱窜,胆子小的秀才甚至直接翻身从船上跳了下去。 这种响一下便能随机带走一条命的东西,谁能不怕? 远处,十四岁的少年,郑森,正举着鲁密铳,铳口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郑森皱眉:“怎么打歪了?” 他瞄的是那个水匪头子,结果打偏了。 这枪弹道偏右啊,郑森觉得绝对是铳的问题,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打偏? “森儿!森儿快走!我们先回船舱,这里让一心和郑武来处理。”田川松焦急地拉着郑森的衣角,想将他带走,但现在的郑森已经不是她这个弱女子拖得动的。 “一心大叔,快带我母亲回船舱,我来挡住他们!”郑森正气凛然地说道,“我辈少年,当为国效力!如今同胞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狗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郑家,郑森在此!” 郑武微微皱眉,上前半步,将自家公子护在身后。 ——这种时候报郑家的名号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田川一心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方才看过了,这群水匪没有火器。 没有火器的话,便不足为惧。 果不其然,那王寇听了郑家的名号后脸色大变。 虽然他不知道郑森是什么人,但郑家他可是知道的,那可是水上皇族,惹到他们算是活到头了。 王寇有些犹豫,他在想是杀人灭口,还是就此离去,离去的话,主要是怕被报复,还不如直接杀人灭口来得干脆。 就是那几杆火铳有点难处理。 虽然几杆火铳不可能将他们杀完,但这火铳能将他给毙了啊,对面显然不是蠢人,“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肯定是懂的。 结果,他还没说话,旁边那个没见识的二当家就先一步嘲讽道:“什么真家假家的,咱们这么多人,有火器又咋了?还能将咱们都杀了不成。” “弟兄们跟我上,那小子身后的小娘皮一看就是顶尖货色,绝对嫩得出水,到时候弟兄们一起排队享用!” 王寇一听这话,心中立即暗道不妙。 蠢货!蠢货啊! 下一瞬,一把破风的钢刀直接飞了过来,直直地插在了二当家的胸口。 远处郑森瞋目怒视:“辱我母者死!” “开火!” 身后的明军没有任何犹豫,一同开火。 这种距离下,鲁密铳的精度还是可以的,他们也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枪法自然不坏。 由于郑森拿了一杆枪,他们四人只剩下三杆鲁密铳。 三发全中,两个水匪应声倒地,还有一发在王寇胸前的那人身上,铅丸透体而出,擦掉了王寇肩膀上一大块肉。 这个距离下,鲁密铳的威力极其可怕! 王寇痛呼一声,眼神却发狠,他甩开身前的那个人,怒吼道:“他们四杆枪都打完了,别让他们装填,跟我冲!” 三当家见王寇负伤了,老二又死了,眼睛通红地第一个冲了上去:“跟我冲!弟兄们!怕个球!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田川一心,伸手将郑森拉在身后,用不怎么熟练的汉语说道:“郑君,保护好你母亲,我去去就来。” 一旁的郑武也抽出了大刀,指挥道:“公子,夫人,往角落里靠。” 他又对那四名官军吩咐:“你们四个守住这个角落,不得前进也不得后退!” 说罢,他也向着水匪冲了过去。 郑武知道,他们人数劣势极大,六人对抗六十余人,他和田川一心必须把主要战场隔在远处才行。 田川一心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拔刀,最先靠近他的水匪身前立即多了一道血痕。 正要补刀的时候,旁边又有几个水匪冲了过来。 这些水匪都是亡命之徒,什么都没有的人,只要有人煽动,骨子里的狠劲就会彻底被释放出来。 王寇也是个狠人,他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和嘴巴,给左手的创口打了个结。 这种大创口的伤,他自知已经没有生还的希望,只想死之前拖几个垫背的。 “弟兄们莫怕,跟我先围杀了那个最强的!老子已经没活路了,拼死也会为大伙换了他的性命。”他紧咬牙关,单手持刀,往田川一心的方向冲了过去。 有了王寇的加入,田川一心这边就有些胶住了。 田川一心脸上的淡然已经有些动摇。 ——不对吧?这明人的水匪士气这么高的么? 他都杀了四个水匪了,那些水匪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还越冲越来劲。 他砍伤一个,立即就有另外一人补上。 尤其是那个单手持刀的,简直跟不要命一样,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若是单打独斗,田川一心有信心三招将其拿下,但这种一对多的局面,他根本不敢以伤换伤,只要他一受伤,状态下滑,立即就会被人海战术给淹没。 郑武那边稍微好一些,但也腾不出手来帮忙。 郑森看着干着急,端着鲁密铳就想去跟那群水匪拼刺刀,却被田川松死死拦住。 “母亲!你放开我,我得去帮忙。” “森儿,你不去添乱就是对一心和郑武最大的帮助了,相信他们吧,一心有二十番打的战绩,郑武也不是寻常之人。” 旁边护卫的四名官兵已经有一人负伤倒地,虽然周围的水匪也倒下了四名,但水匪的人实在太多了,只剩下三人也只是勉强苦苦支撑。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的咆哮炸响。 “公子无虑!我来助你!” 郑森愣愣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手持巨刀的书生从船舱门内走了出来,旁边还跟着一个手持钢刀的壮汉。 陆知行双手持刀,猛地发力,重刀破风产生的声音犹如虎啸,重重地砸在最近的一名水匪身上。 “砰!” 那水匪直接被砸得半截身子都镶嵌进了木甲板中。 四溅的木头碎屑混着嫣红向四周迸射。 周围的水匪一下就愣住了。 陆知行看了一眼那抹嫣红便移开了目光,转头继续挥刀。 重刀再次带着虎啸般的破风声砸向另外一个水匪。 那水匪显然经验要老道许多,双手抬刀格挡。 “砰!” 又一人被嵌进了木甲板中。 远处的郑森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大丈夫……当如此……” 第120章 陆上山君,陆山君 陆知行抬手撩刀,被刀身砸到的那个水匪立即就飞了起来,砸到另外一个水匪身上。 几番下来,周围的水匪已经有些害怕了。 “妖怪!妖怪!这一定是妖怪!” 被虎啸声吓破胆的水匪连滚带爬的往后缩:“老虎成精了!老虎成精了!” “山君……是山君来惩戒我们这些恶人了……” 王寇闻声,赶忙大吼稳住士气,只是此时的他声音明显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洪亮了:“慌什么?哪有什么山——” 下一秒,一个被砸飞的水匪就将他撞倒在地。 田川一心压力顿时大减,趁机又砍倒了两个水匪。 郑武这边更是如此,原本围着他的水匪都去围剿那个手持大刀的后生了。 他愣愣地看着陆知行,热泪盈眶。 “刘綎将军……这、这少年莫非是您的转世么?”(ting1) 郑武早年是刘綎麾下的士兵,见过那个将百斤大刀(折算约合现代120斤)挥舞得虎虎生风的刘綎将军。 刘綎,六旬老将手持百余斤的重刀,历经多场战役转战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四贝勒。据战报显示,最后一战,刘将军深陷重围,在以少敌多的情况下依旧斩敌数十,半张脸被削去仍力战致死,四王皆惊怖,叹其勇武。 “老衲也来助你!” 船舱内又跳出两个僧人,一人手持戒刀,一人手持禅杖。 两人的武艺也非同小可,或许陆知行不出手,有了他们两人的加入也能扭转战局吧? 多了几人加入后,场面顿时就发生了扭转。 水匪被杀得节节败退,已然是败局已定! 王寇见大势已去,箕踞而笑:“王寇、王寇!成王败寇!成王败寇!此天之亡我也!” 说罢,他引刀自刎,仰面倒在地上。 见大当家倒了,仅剩的八九个水匪也失去了斗志,跳江的跳江,投降的投降。 藏在舱门口的抱琴一手持剑,一手抓着林翩翩的手腕,带她走了出来。 林翩翩立即冲到陆知行身边,看到陆知行满身是血顿时哭出声来。 “知行不要死!你不要死!”她丝毫不顾及陆知行身上的血污,扑入陆知行怀里,紧紧地抱着他。 “翩翩,别、别抱我,我身上脏,我身上全是血。”陆知行单手提刀,撑开双臂不知所措。 “不脏!知行一点都不脏,呜呜呜——不要死……不要死……”林翩翩紧紧抱着陆知行,肩膀不断耸动着,失声痛哭。 “我没事,我没事,这些都是别人的血,我一点伤都没有,不信的话,我等会回房间脱掉衣服给你检查。” 陆知行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松开手中的虎啸刀,一手搂着林翩翩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虎啸刀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哼,似乎是对自家主人用完就扔的态度有些不满。 对此,陆知行也只好在心里道声抱歉,只能委屈一下虎啸刀了,毕竟拿着武器的话,他就没办法抱林翩翩了。 林翩翩抬起眼泪汪汪的眼睛,只是一小会,她的眼睛就哭得通红。 这还是陆知行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伤心,比初见那天哭得还要狠。 “真的?知行莫要哄我。”她抬眸看向陆知行。 “真的!”说着,陆知行抱着林翩翩原地转了一个圈,向她证明自己现在状态好得很。 郑森、田川松、田川一心、郑武等十余人全部看着这对毫不避人的小情侣,也没打扰。 一直等他们抱得差不多的时候,郑武才忍不住问道:“敢问公子可是刘将军刘綎的后人?” “晚生姓陆,并非刘将军后人。”陆知行拱手回礼,然后继续牵着林翩翩的手。 郑武略带失望地点点头,他其实也就是提一嘴,知道世上没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只是看到刚才那个重刀挥舞的场景,让他隐隐有些怀念刘将军。 他在心中下定决心,等会就要向公子和夫人谏言,一定要将这等人才收入麾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那两个僧人,正蹲在尸体旁边,握着他们的手,闭目念诵着超度经文。 无论是船上的守卫、还是水匪,他们都一视同仁地为其超度。 虽然他们先前也杀了几个水匪,但那也是情况所迫。 有言道:杀一恶,而救百善。 两位僧人都不是迂腐之人,但人死了之后,无论善恶,他们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为其超度。 “阿弥陀佛,上帝会宽恕诸位道友。”一位离陆知行比较近的僧人低声念着。 陆知行听了微微一愣。 嘶……这位师父的信仰有些驳杂啊…… 郑森则是蹲在了陆知行旁边的大刀旁,他对这个很感兴趣。 方才陆知行战斗的整个过程,郑森都目不转睛地看在眼里。 “人如山君,刀如虎啸”,这便是郑森对陆知行的评价。 天下竟有如此武勇之人! 郑森满眼崇拜地看着陆知行:“山君先生,我能试试你的兵器吗?” 陆知行微微一笑:“自然可以,不过那把刀略微有些重,你要当心些,别伤着自己。” “我叫陆知行,公子唤我名字便好。”陆知行补充了一句。 “我叫郑森,山君大哥喊我小郑便是。”郑森立即点头答应,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号,满眼兴奋地双手握住虎啸刀的刀柄。 陆知行也没有多纠结他的称呼,只是听到“郑森”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眸微亮。 竟然真的是郑森!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矜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 郑森深深吸了一口气,沉肩坠肘、微曲马步,旋即猛地发力! 刀柄被抬起来了一些,但无论如何使劲,他都无法将这把刀从木甲板上拿起来。 郑森涨红了脸,缓缓将刀放下,似乎是生怕把刀给碰坏了。 “直接放手便可,刀很结实。”陆知行出声道。 郑森放下刀后,又酝酿了一下,这次他换了个方式,双手托着虎啸刀中间的部分。 他双目圆瞪,已然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虎啸刀被他缓缓地抬了起来。 陆知行点头在心中暗自赞许:不愧是国姓爷,这个时期他才十四岁吧?居然就能举得动这么重的刀。 忽然,他发现郑森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旁的田川松惊吓出声:“森儿!当心!” 田川一心和郑武立即同时出手,一人抓着剑尖一人抓着剑柄,将郑森手上的重刀稳稳扶住、抬起。 郑森松开手,将重刀完全交给田川一心和郑武,两人的手立即一沉,但很快就稳住了。 郑森兴奋大笑:“过瘾!过瘾!大丈夫就该用这样有力气的武器!” 陆知行单手从田川一心和郑武手中接过虎啸刀,微微一笑,谦虚道:“些许蛮力罢了,上不得台面。” ( ?ω? )?―[_____] 第121章 林翩翩的交代 田川一心目光凝重。 他紧紧盯着陆知行的手,暗自计较着,这个距离下,若是陆知行忽然暴起伤人,他能不能护得住主家的夫人和公子。 田川一心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唯一的办法是攻击陆知行的要害来逼他回防,单靠阻挡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挡得住这样的怪力。 如果是两人单打独斗,且有足够大的空间来让田川一心和陆知行周旋的话,他有五成左右的把握,和陆知行以命相换。 不……不对,这人多半还留了手,方才打水匪的时候,这人一共就只用了两招,还是最基础的劈刀和撩刀,显然是游刃有余,还有许多招式都没使出来。 这样的话,他恐怕最多只有两成的把握和对方换命了。 明人当真恐怖!不可力敌! “陆君,你很强。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想跟陆君切磋一下。”田川一心郑重道。 陆知行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继续假装高手,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田川松向陆知行盈盈一拜,她的中文要比田川一心流畅得多,若不是她穿着东瀛女子的服饰,陆知行大概会以为她也是明人。 “陆公子,多谢出手相助,若非你,今日我和森儿恐怕就要遇害了。” “夫人言重了,我也是为了自保罢了,水匪来袭时,得亏了你们第一时间将他们拦住。况且,就算我不出手,那两位大师应该也能将他们杀完。” 陆知行面色有些古怪地看着那两位正在超度水匪的大师。 尤其是那个手持戒刀的僧人,每次超度前还要插那些水匪一刀,生怕有活的遗漏了。 最有趣的是,还真给他找到一个装死的水匪,那大师也很干脆,直接一刀给那装死的水匪了断,然后继续为水匪诵经超度。 和陆知行记忆中的僧人完全不一样——他还以为所有僧人都是像唐僧那样的呢。 “不论如何,在我和森儿眼中,陆公子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田川松温柔浅笑,将救命恩人这一身份给陆知行定死了,好以此来拉近关系。 她看得出,眼前这位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能收入郑家麾下,将来肯定是森儿的一大助力。 “不知公子府上何处?”田川松继续问。 “家父陆,讳名景远,世居扬州。”陆知行回答,然后又顺着田川松的话,引入下一个话题,“这次去南京也是为了赶考,不想竟与郑总兵的家人同船,实在是晚生的荣幸。” 听见陆知行知道郑家,田川松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原来是陆大人家的公子,难怪如此威风。” 其实田川松压根就没听过陆景远这个名字,但该客套的还是要客套一下。 “等到了南京,我定要与我家夫君好好说说今天这事,再为公子设宴,还望到时候公子莫要推辞才是。” 来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知行又与田川松周旋了几番,最后才以“盛情难却”的理由勉强答应。 随后,他与郑森又聊了一会,还在郑森强烈的要求下,教了他两招刀法。 “郑公子,俗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就先学这两招吧。”陆知行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郑森没有任何怀疑,压根就没想过,他心目中的豪侠——山君大哥——其实就只会这两招。 “多谢山君大哥,待我学会要领之后,再来向你讨教。” …… 陆知行回到房间,用冷水冲了下身子,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林翩翩则一直跟着他,哪怕是洗澡的时候都不肯离开,好像只要跟丢一小会,她的知行就会再次逃走一样。 “翩翩,我没有骗你吧,我身上真的一个伤口都没有。”陆知行安慰道。 “嗯……但我还是很害怕,我没法说什么‘以后不要丢下我一人独自去面对危险’之类的话。” “我知道,这种事情,我根本帮不了你什么。但知行要记住一件事,若是你死了,我便会为你殉情,绝不独活!”林翩翩说这话的时候眼眸中罕见得多了几分倔强。 陆知行怔怔地看着这个说要为他“殉情”的女孩子。 他原本还因为接触到了郑家而喜悦的心情,又换上了几分愧疚与感动。 他轻轻搂着林翩翩,望着她的眼睛温声道:“我会记得的,翩翩也一样,你也要好好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要及时躲起来。” “如果翩翩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也绝不独活,也为翩翩‘殉情’。” 林翩翩赶忙捂住陆知行的嘴巴,轻啐几声:“呸呸呸!才不能有什么殉情!知行有光明的未来,就算以后没有我,你也可以过得很好的。” “知行和翩翩是不一样的,知行心里有整个天下,但翩翩心里只有知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翩翩满眼都是陆知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名为温柔的气息,这种温柔中还夹杂着一种极为纯净的眷恋。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远大的志向,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在我心里,翩翩的地位要比天下高很多。” “我虽然不敢说,我的心里只有翩翩——毕竟我心里压着的事情有些多——但翩翩绝对是支撑我心里所有事情的基石,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锚点。” “锚点?”林翩翩疑惑地眨眨眼。 “我并非因你而存在,却因你才真正意义上感到幸福。”陆知行换了一种林翩翩能听懂的话,“也许,我生来就要喜欢翩翩的吧。” 林翩翩脸颊微红,贝齿轻咬着下唇,这种和表白没有什么区别的话,她虽然从陆知行嘴里听了很多,但每次听的时候依旧会很心动。 她忽然伸出双手,搂住陆知行的脖颈,把脑袋埋在陆知行的脖颈的位置。 这样的姿势下,她大半柔软的身子都压在了陆知行身上。 陆知行甚至能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吹在他脖颈敏感的皮肤上。 熟悉的暖香沁入心脾,陆知行缓缓闭上眼睛。 他又听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知行~”林翩翩甜声道。 “嗯,我在。”陆知行应着。 第122章 装睡的林翩翩 “要是知行死……出了意外的话,就再也抱不到香香软软的翩翩了,所以知行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林翩翩试图用自己的身子来诱惑陆知行,好让他能有更多的求生念头,这种方式略显笨拙,却是那么的可爱。 老实说,这种方法对陆知行来说,不亚于“特攻”。 她继续说道:“死亡是很简单的事情,翩翩要贪心些,想要知行为我而活,我也答应知行,要为知行而活,我们都要好好的。” “我……我还想和你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呢……” 林翩翩红着脸,用上了先前放花灯时,在苏连雁那里学到的成语。 陆知行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百年好合?白头到老?这绝对是连雁姐教的好事吧?连雁姐到底教了些什么啊! 陆知行打算和林翩翩好好重新解释一下这两个词的正确用法,只是在对上林翩翩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的时候,他的心又变得柔软了起来。 罢了,他家翩翩又不用考试,那么较真成语的用法做什么。 陆知行将下巴搭在林翩翩的脑袋上,紧紧地抱着她,温声开口道:“嗯,我会记住翩翩的话的,我……” “……我也想和你百、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 抵达南京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其实本来还能再更早一些。 只是中途,陆知行乘坐的那艘船又被官兵给拦了下来。 当时船上的人都被吓得应激了,得亏官兵先递上了文书,才没有造成不必要的冲突。 是拉船的纤夫跑去报的案。 官兵上船后,刚开始还有些飞扬跋扈,一副官老爷的架子,甚至还想跟船上的人讨赏,向他们收所谓的“差役费”。 直到郑森和田川夫人亮出身份,他们才变得老实起来,一个个点头哈腰,谄媚至极。 一路上陆知行和郑森两人也聊了很多。 当郑森得知陆知行考得不是武科,而是和他一样的文科的时候,他险些惊掉下巴。 郑森的那句“山君大哥居然真是读书人”着实让陆知行有些受伤。 但陆知行也没过多纠结,只是以“童言无忌”来安慰自己。 下船的时候,他们又交换了住宅的地址,并相约过些日子,等到下个月月初的时候,再一起去贡院报到。 陆知行和林翩翩、抱琴再次一同坐在了马车内,前往陆景远为他们准备好的宅子。 宅子位于南京城城南的锦作坊,距离贡院不算特别远,西南面更是隔条街就能到秦淮河。 这是一个二进院落,比陆景远最早给陆知行的那个一进院子稍微大一点,多了个带马厩的外院。 但和采薇园肯定是没得比的,毕竟采薇园那个二进院落大得实在是有些太夸张了,普通的三进院子都不见得有采薇园大,更何况还有个带园林的跨院。 不过这对陆知行来说也已经足够了,毕竟只是在这里住个大半年,又不是定居在这里了。 以前陆知行在蓝星的时候,去别的城市打工都是住的合租房,四个人合租一套,每个人一小间。 陆知行四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陆府的仆人在院子里等候了,他是早些时候,陆景远派来的,是福伯的三儿子——陆常胜。 “见过公子!见过小姐!”陆常胜恭敬道。 陆知行点点头:“常胜,你和常兴去搬一下行李,只要放到我房间就可以,琴姐姐会处理的。” 抱琴在打理内务上堪称一绝,她能记住陆知行的使用习惯,把不同的物品放到他常用的位置上。 被抱琴整理过的房间,甚至比陆知行自己整理的房间还要好用。 陆知行觉得用“甚至”这两个字或许略略有些狂妄了。 “琴姐姐,你去帮我先打满一浴桶的水吧,水温稍微高一些,等会我和翩翩想洗个澡。”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地方了,可得好好洗洗才是。 林翩翩一直都没有说话,因为她早就睡着了。 她昨晚在船上没怎么睡好,早上又被陆知行给强行抱着去看日出了。 接着又是担惊受怕的事情,到了南京城后还坐了许久的马车。 诸多因素叠加在一起后,林翩翩已然是困极了。 陆知行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林翩翩。 睡得迷迷糊糊的林翩翩微微睁了一下眼睛,打了个哈欠:“知行……哈~我们快到了吗?” 她枕在陆知行的肩膀上,无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陆知行的脖颈,弄得陆知行有些痒痒的。 “还没呢,翩翩再睡一会,等会好了我再叫你。” “噢……好……”林翩翩重新合上眼睛,嘴角微微弯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似乎方才梦到了什么美梦。 陆知行抱着林翩翩去了主房旁边的耳房。 所谓耳房便是主房旁边的小房子,一般是用作辅助用房,洗澡也是在这里进行的。 陆知行在房间里找了个凳子坐下,安静地欣赏着林翩翩的睡颜。 她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小缝,随着她的呼吸,而发出细碎的声音,可爱极了。 几缕碎发,慵懒地落在她的脸颊上。 陆知行伸手将它们挽到林翩翩的耳后,顺便捏了一下林翩翩的脸颊。 被捏的林翩翩,立即发出了些支支吾吾的可爱声音。 许是被玩得有些烦了,她居然张嘴轻轻地咬了陆知行一口。 力度很轻,轻得像是和主人玩闹的小猫咪。 又过了一会儿,抱琴已经把浴桶中的水添好了,她又搬来一个木架,上面放着陆知行和林翩翩待会儿要换的衣服以及擦身子的毛巾。 做完这一切后,她向陆知行盈盈一拜,然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陆知行看着怀里的林翩翩,忽然升起了一个邪恶的想法。 反正等会也要洗澡了,亲一下她的额头应该不要紧吧。 哥哥偷偷亲睡着的妹妹这种事情,应该也是可以被允许的,这都是出于对妹妹的宠爱……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陆知行喉咙滚动了一下,缓缓靠近林翩翩的额头。 与此同时,林翩翩恰巧睁开眼睛。 看见陆知行的动作的时候,她先是一呆,旋即又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觉。 ——知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翩翩是不会醒来的。 ?( ?ω? )?―[____] 第123章 洗澡 陆知行在林翩翩的额头浅浅地点了一下。 这种吻额头的动作完全是心理上的刺激,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感觉,和吻自己手背的感觉差不多。 这句话是陆知行以前看小说的时候看的,当时他还真的亲了自己的手背试了一下,信了这种鬼话。 可实际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哪怕只是轻轻的触碰,也能感觉到女孩子身体那略高一些的体温、和女性特有的柔软与芬芳。 那种心理上的刺激,也不是小说里描写的那么简单。 真正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尤其是在林翩翩睡着了的情况下偷偷做,陆知行心里会升起一种强烈的背德感。 哪怕知道林翩翩会愿意,这种背德感也不会不存在。 无论是怀里女孩精致的睡颜,还是那惹人心动的暖香,都在勾着陆知行做更过分的事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林翩翩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 她那红润的嘴唇努力抿着,却总是频频上扬,最重要的是,原本白皙的脖颈和脸颊,此时已经比落日时的晚霞还要更加红了。 人面桃花,这是陆知行想到的一个词。 林翩翩发现陆知行一直没有新的动作,就悄悄将眼皮睁开了一条小缝。 随后,便看到了陆知行同样也在憋笑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瞬间便绷不住了,一起笑出声来。 林翩翩羞恼地一个劲用脑袋撞陆知行的身体:“知行肯定早就发现我在装睡了,故意这样捉弄我!” “诶!之前翩翩是在装睡么?” 林翩翩眨了眨眼睛,红着脸狡辩道:“没有!你亲我额头的时候我真的睡着了!” 陆知行笑得更肆意了一些。 “睡着了的话,翩翩又是怎么知道我亲了你的呢?” 林翩翩一呆。 “我……我……我猜的!”林翩翩继续嘴硬。 陆知行也不戳穿,只是温声笑道:“翩翩是自己脱衣服,还是我来给你脱?” 林翩翩一怔,杏眼圆瞪,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虽然不知道不相信耳朵的情况下揉眼睛有什么用就是了。 “知行终于要忍不住对翩翩下手了么?忽然……忽然有些害羞……” “是洗澡,是洗澡啦!”眼看事情就要往过不了沈的方向发展,陆知行赶忙解释。 “啊……”林翩翩有些失望地垂下了眼帘,“原来只是一起洗澡而已呀……” “一起洗澡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好不好!” “是嘛,从那次之后,知行不是一直都要和我一起,唔——” 陆知行捂住了林翩翩的嘴巴。 “是,共用一个浴桶,不是一起洗澡,我没给你洗身子,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区别!”陆知行纠正道。 “听懂了的话,就眨眨眼睛。”陆知行又说。 林翩翩乖乖眨眼,只是眨着眨着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陆知行见她眨眼了,便松开了手。 “喔……原来是这样呀。”林翩翩盈盈笑道,“知行要什么时候才愿意给我洗澡呀?” “等你再大一些的时候。”陆知行说。 “已经比先前大了不少了。”林翩翩视线往下瞟,看着自己身体的某处。 “……” 陆知行沉默了一会,补充道:“我说的是年龄。” “喔……是年龄呀,好像时间过得也还蛮快的,下个月我就又长一岁了。” “到了及笄的年龄了诶……” 林翩翩悄悄抬眼看向陆知行,及笄还有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到了可以出嫁的年龄。 陆知行读懂了林翩翩的暗示,伸手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一直把她揉到眯眯眼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要等四年之约哦,很快的,翩翩。到时候我会向你告白。” “好呀,翩翩等你。”林翩翩满眼欢喜地望着陆知行。 ——木头知行,说这种话,就相当于告白了好不好? 陆知行也是无奈一笑,又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 ——笨笨翩翩,说这种话,就相当于提前答应了吧? “知行帮我脱衣服吧,好像你还没对我做过这种事情来着?”林翩翩再次语出惊人。 “啊?”陆知行一呆。 …… 给女孩子脱衣服比陆知行想象中的麻烦许多,困难程度堪比徒手拆一个用棉线打了死结的粽子。 忙碌了大半天的陆知行,最后还是在林翩翩的帮助下,才把她的衣服给脱得七七八八。 “扑通!”林翩翩先一步入水。 “扑通!”陆知行紧随其后。 水面上浮着不少泡沫和花瓣,两人都只把脑袋露在水面上,各自背靠在浴桶的一边。 这次他们是面对着面坐着的,反正有花瓣和泡沫挡着,只要不露出水面就看不到对方的身体。 林翩翩一边给自己洗着身体,一边轻哼着歌,这首歌是陆知行教给她的。 “浔阳江头夜送客, 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 举酒欲饮无管弦……” 词是苏连雁给她讲的,但曲子却是陆知行教的。 这对林翩翩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体验,她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首名为《琵琶行》的曲子。 少女的声音清明透亮,又带着很有林翩翩味道的妩媚,悦耳极了。 陆知行也眯着眼睛开始泡澡。 这种把体重全部交给水来承载的感觉真的很不错,尤其是这水还很暖和,泡起来非常舒服。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经常和林翩翩一起泡澡,陆知行现在已经能接受这种较高的水温了。 就是脸还是泡得有些发红。 不过陆知行看对面坐着的林翩翩也是俏脸通红,想必泡热水澡会脸红应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移船相近邀相见, 添酒回灯重开宴。千呼万唤始出来, 犹抱琵琶半遮面……” “知行,我觉得这首曲子好奇怪诶,我有些不懂的地方。”林翩翩唱着唱着忽然发问。 陆知行睁开眼睛,看到林翩翩湿漉漉的样子,又赶忙闭上了眼睛。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翩、翩翩问吧。” 林翩翩皱眉问道:“为什么琵琶女会被陌生男子这么轻易地约出来弹唱呢?她不是别人的妻子么?怎么几个喝酒的男人一起哄,她就出来了?” 第124章 我才没有张嘴接 “而且她年轻的时候赚了那么多钱,为什么不留一些给以后?” “丈夫在外面奔波赚钱,应该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吧……怎么到了她嘴里就成了‘商人重利轻别离’?” 最后这句话是林翩翩最想问的,她现在大概就是被陆知行养着的状态,之前看着陆知行彻夜写书赚稿费的时候,她就很心疼。 若是按照琵琶女说的话,那她家知行岂不是成了“书生重利轻欢聚”了? 陆知行认真地听完了林翩翩的问题,时时点头回应。 他觉得翩翩真的是一个很聪明的姑娘,居然会想这么多问题。 这些问题,陆知行初次学《琵琶行》的时候就完全没有想过,全在记这句诗表达了诗人的什么什么感情之类的模块化答案。 “翩翩问的问题很好,我要稍微想一下。”陆知行说完,便陷入了沉思。 “好呀,知行慢慢想。”林翩翩眼眸弯弯的应着。 她的腿很长,坐在浴桶里屈膝的时候,膝盖能露出水面。 林翩翩微微前倾身子,手肘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托着脸颊观察着陆知行思考的模样。 全神贯注的知行真的很有魅力呀…… 林翩翩发现,陆知行在思考的时候,眼睛和平时看她的那种温柔模样完全不同。 要怎么形容呢?大概和他用的那柄虎啸刀的气质很像,沉稳而有压迫感。 在觉得陆知行很有魅力的同时,林翩翩又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她这样脱光光坐在知行对面洗澡,知行居然就真的如同君子一样,完全不对她使坏! 唉…… 林翩翩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抬眸看着陆知行,一双焦糖色的眼眸澄澈如琉璃一般,映满了陆知行的身影。 也是……这样才是知行啊,他就是这样一个又奇怪又让人上瘾的人——她很喜欢。 林翩翩用手撩起一些带着泡泡和花瓣的水,将水淋到自己的锁骨的位置,红色的花瓣如同小鱼儿一般卧在了她锁骨处盛满的水池中。 几个月前买香囊的时候,还是按个选的花瓣,每一瓣都要精心挑选……现在居然已经奢侈到装满一浴桶来洗澡了。 这些花瓣用完收起来晾干还能做香囊吗?林翩翩脑子里没由来地冒出了一个这样的想法。 “翩翩,我想好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了。”陆知行说。 林翩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故意调笑道:“知行和我这样的女孩子一起洗澡居然真的在想问题呀?” 说着又用手扬起一些水花,泼向陆知行,带着芬芳的花瓣和水一起落在陆知行的脸上。 “嗯?不是翩翩——呸呸呸。”陆知行刚张嘴就呛了一大口水,他赶忙往浴桶外吐掉。 林翩翩赶忙挪动到陆知行的身边,轻轻拍着知行的后背:“知行没事吧,刚才想捉弄你一下,没想到你会张嘴接……” “胡说!我才没有张嘴接,是刚巧碰上说话了。”陆知行涨红了脸,赶忙纠正林翩翩的语误。 “嗯嗯!是呀是呀,知行才没有想接的意思,是翩翩不小心弄的。”林翩翩满口答应,继续柔声哄着陆知行。 她主动递上一个话题来让陆知行缓解尴尬:“知行之前不是说想到那些问题的答案了吗?我想听。” 陆知行才稍稍心安,回忆了一下刚才想好的思路,开口道:“只从表象看的话,琵琶女的行为确有不妥。” “对她是否有关心暂且无法论证,但她既然坐着画舫,想必还是受到了丈夫喜爱的,物质条件绝对不差,只是这些东西她早就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什么。” “而陌生人的关心,感知得少,会被无限放大,那些陌生人都能对我嘘寒问暖,为什么我家丈夫做不到呢?” 林翩翩听得很认真,悄悄反省着自己。 她好像也有些习惯陆知行的照顾了,会很大胆地跟他开玩笑,像是刚才那种把洗澡水扬到陆知行脸上的事,是她以前绝对不敢做的。 而且向陆知行撒娇讨要抱抱之类的事情,也越来越频繁,要是陆知行不答应的话,她还会觉得很失落。 林翩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知行,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坏了,和琵琶女很像……” “以前你对我好的时候,我会很惶恐,每一次感受都特别深,你对我的笑,对我的在乎,我都会小心翼翼的记在脑海里,好在将来你不要我的时候反复回忆。” “但最近,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因为我知道知行不会不要我了,我在你面前越来越大胆。” 林翩翩的脑袋越来越低,声音里满是自责:“我开始习惯你的好了,喜欢缠着你、黏着你,在你面前也越来越放肆,甚至刚才还拿洗了自己身子的水泼你。” “就拿晚上讲故事来说吧,刚开始的时候,你给我讲故事时,我觉得受宠若惊。但之前在瓜洲渡的时候,那晚你给我讲故事,我就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舒服。” “知行,我好像真的变坏了……” 林翩翩现在心里乱极了,她觉得知行在自己心里的地位没有动摇过,但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帖。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搂住了,脑袋上也覆上了一只温暖的手掌。 陆知行将林翩翩的身子搂了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轻轻揉着她的脑袋。 说起来,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没给林翩翩洗过头发呢…… 他总以哥哥的身份自居,却从来没有给妹妹洗过头发,陆知行觉得自己很失职。 “翩翩靠在我身上,然后闭上眼睛,我边给你洗头发边和你说话。翩翩大概不知道,我听到刚才你那番话有多么开心吧。” “我大概可以安心了,翩翩有在被我养得越来越好。” “一定要闭眼睛哦,我要开始给你洗头了。”陆知行拿木瓢舀了一些水,轻轻浇在林翩翩的头发上,然后用手给她按揉着头皮。 从林翩翩身上流过的水,又淌到了陆知行的身上,两人之间好像又建立了一种新的联系,一种更深的联系。 这种联系,可以称之为——习惯。 ( -ω-)づ?[______]??(?ω? ) 第125章 教她生理知识 “翩翩是习惯有我了,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我其实也会这样的,最初带你回家,只是想收留你一晚,结果才一个晚上,我就舍不得放你回去了。” “在赎回你的自由之后,我想的是把你好好养大,至于将来我们会是什么关系,没有考虑太多。” “但随着我们的交集越来越多,我已经习惯有你了,以前我还想着,等你懂事了,要是你想离开,我也愿意放手。” “但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就算翩翩想离开,我也不愿放手,会用尽各种方法去挽回你的心意。” “翩翩不会离开知行的,永远都不会。”向来不会在陆知行讲话时插话的林翩翩,第一次插了话。 “嗯,我知道,不过亲耳听到翩翩这样说,还是觉得很幸福。亲密的人之间,就是要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啊。” 陆知行继续给林翩翩按脑袋,按得林翩翩都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以前陆知行是不知道怎么给别人按脑袋的,毕竟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做过。陆知行现在给林翩翩用的手法,都是先前林翩翩给他用过的。 “翩翩,我其实也很习惯你对我的好的,无论是生活上的照顾,还是情绪上的照顾,我对你都有极高的依赖。” “但这种习惯,不会是漠视,我依然会从你对我的好中感到幸福与快乐,我其实是那种很怕失去的人,别人越靠近我,我就越怕失去,为了不让对方离开,会费尽心思去讨好别人。” “但在翩翩这里,就不会,因为我知道,你也怕我离开,我对你越好,你越怕我离开。” “我们两个,好像就这样越缠越紧了。”陆知行轻声道。 “我喜欢这样。”林翩翩含羞出声——知行又在说这种和告白没有什么区别的话了。 “我也是。”陆知行说。 “所以,翩翩大胆地依赖我、大胆的习惯我吧,这样我也可以大胆的依赖你、大胆的习惯你。” “嗯~”林翩翩嘤咛,她现在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有些迷离。 “这样会很舒服吗?”陆知行很少见林翩翩这个样子,觉得超级可爱。 “嗯~”林翩翩咬着唇,又嘤咛了一声。 陆知行觉得自己很棒,又舀了一木瓢水轻轻淋到林翩翩身上。 水流顺着林翩翩的脑袋流向脖颈,再流至锁骨,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涌遍林翩翩全身,她感觉舒服得连身子都有些发颤。 “知行哥哥……好温暖……”她的声音和眼睛已经完全迷离了。 如果放在旮旯给木里面的话,这里应该是一段眼睛冒爱心的特殊Cg。 陆知行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现在是在浴桶里相拥…… “知行哥哥,抱我……抱紧一些~”林翩翩撒娇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软糯, “翩翩……翩翩!别这样!等一下等一下!我会受不了的。” “要抱抱……要知行抱抱……” …… 抱琴有些困惑地看着床上背靠背的陆知行和林翩翩。 洗完澡后,向来亲密无间、恨不得整天黏在一起的两人,居然分开了些距离——虽然这个距离可能甚至都塞不下一个人——但这已经是很稀罕的事情了。 抱琴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侍女不需要太聪明,只要乖乖服从主人的命令便好。 她微俯身子,将盖在陆知行和林翩翩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又将被子的边缘掖好。 “公子,小姐,晚安。”抱琴说了一个从陆知行和林翩翩这里听到过的词。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抱琴也觉得“晚安”这两个字很温暖。 她将床头柜上的油灯吹灭,退出房间后,又关上了门。 抱琴走到主房旁边的耳房中睡下,虽然自家公子把西厢房给了她,但抱琴还是想守在主房旁边,守护、照顾公子便是她活着的唯一价值。 房间内的两人脸颊还泛着红晕,不是生气的绯红,而是害羞的酡红。 陆知行是觉得愧疚又害羞,林翩翩也是。 两人背对着彼此,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陆知行翻了个身,他觉得逃避不是什么好的办法。 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双水润的眸子。 林翩翩早就转身了,一直在看着陆知行的后脑勺。眼下陆知行忽然转过身来,她还有些慌乱。 两人互相望着对方的眼睛。 “知行……我马上就及笄了,差不了多少天。我愿意的,看着知行一直忍得那么难受,我心里也不舒服,我也想回应你的期待。” 林翩翩回想到原先在浴室的那一幕,脸色又有些发红。 这让她联想到最初看的陆知行写的书稿里的那一段。 【袭人素知贾母已将自己许给宝玉,今便如此,亦不逾矩,遂与宝玉偷试一番,幸得无人看见。】 当时她是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后来问了连雁姐才明白,连雁姐还给她普及了很多女子身体的知识…… 嗯……好吧,不能什么都往连雁姐身上推。 其实好多东西都是林翩翩自己悄悄翻书学的,不关连雁姐的事情,那些是她自己想要知道的。 虽然她也不知道知行家里为何会有那些书就是了。 尤其是一本叫做《春秋》的书,里面的知识让林翩翩大开眼界,学到了很多很多将来能用到的姿势……啊不,是知识。 不过这些都是她悄悄看的,没让知行发现。 字认得多了后,林翩翩就可喜欢看书了,什么书都看。 林翩翩觉得自己和陆知行的关系,应该也和袭人与贾宝玉的关系差不多吧,她也是早就许给了陆知行的。 只不过,袭人是被贾母许给贾宝玉的;而林翩翩则是自己把自己许给陆知行的。 所以,林翩翩对于刚才在浴桶里发生的事情并不会感到不适,她也知道,男子到了这个年纪自然是会有需求的。 只是陆知行因为怜惜她,一直不愿对她下手,即便是方才也只是因为身体接触太久才没忍住。 陆知行也满心愧疚地看着林翩翩,虽然他刚才没有破林翩翩的身子,但到底是在她身上做出了些类似红楼里那种“初试云雨”的事情。 两人在浴桶里相拥,他身体也无疾,确实是控制不住。 陆知行看着林翩翩眼里的真诚,轻轻一叹:“翩翩,今晚我就不给你讲故事了,我给你讲些生理知识吧。” “生理知识?” 第126章 这算是告白么 陆知行不能提前对林翩翩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现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太好的避孕手段,要是真不小心让林翩翩在这个年纪怀孕,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不亚于陆知行亲手往林翩翩身上捅了一刀。 他是喜欢林翩翩,也的确馋她的身子,这点陆知行承认。 但他更爱林翩翩,不愿为了自己的色欲去伤害她的身体,哪怕这个傻姑娘真愿意给他做。 陆知行觉得,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在性这一方面的教育实在是太过克制了,以至于到谈性色变的程度。 但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反而会造成更为糟糕的后果。 与其回避不谈,倒不如坦坦荡荡地说个明白。 陆知行很庆幸,他初中遇到的生物老师是个开明的人,那个老师在台上大大方方地给他们这群懵懂的孩子讲了个明白。 这种坦荡,反而让陆知行对性祛魅,意识到色欲和食欲、求知欲、求生欲是一类东西,本质上其实都是生物维系族群发展的本能。 既然是本能,就不该去压抑。 陆知行用林翩翩能听懂的方式,给她讲了一些基础的生理知识。 从女人的月事不是脏东西,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讲到男人与女人的生理差异,再讲到过早怀孕对女子身体的伤害。 林翩翩是红着脸听完的。在羞涩之余,又无比的感动。 ——原来是这样呀,知行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 她发现,眼前这个男子,好像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爱她一点。 林翩翩很早就察觉到,陆知行对她有欲望,甚至知行的色欲好像还很强烈——毕竟知行的身体很壮实,她也能理解——但知行会因爱惜她而选择控制自己。 林翩翩觉得,陆知行对她的爱惜程度要高过她自己对自己的爱惜程度。 “那按照知行说的生理知识来说的话,那样忍着也对身体不好吧?”林翩翩担忧道。 “嗯……其实也不会,正常情况下的话,会以‘遗精’的形式排出,之前洗澡……是因为抱着翩翩,对身体的刺激太大了。”陆知行说着说着也觉得脸皮发烫。 虽然知道是正常的生理知识,但他脑子里的那些礼教思想其实也蛮根深蒂固的。 有些知识就是这样,一旦接触多了,就不可避免地会被影响。 陆知行揉了揉林翩翩的脑袋,轻声道:“所以,以后我们还是不要一起洗澡了,我怕哪天我真的会忍不住。” “而且明天起,你跟琴姐姐睡吧,现在翩翩的身子渐渐长开了,对我的诱惑力也越来越大,我们再这样一起睡觉的话,我也很难自控。” 林翩翩一怔,眼帘一下就垂了下去,刚才还满是欢喜的眼睛,一下就变得失落了起来。 “我想和知行一起……感觉一天里,有好多时间都被睡觉占据了,如果分开的话,我和知行在一起的时间就会被砍掉好多。”林翩翩抬起雾蒙蒙的眼睛,试图勾起陆知行的怜爱。 陆知行果然中招,一下就心软了,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可是睡觉的时候,我们也没有说话,也没做什么,那些时间就这样静静的溜走了,和我们分开睡的效果是一样的。” “才不是一样的呢!就算是什么都不做,只要是和知行在一起,时间就会变得不一样,而且……而且我们是牵着手的,我能感觉到你的体温,闻到你的气息,听到你的呼吸声,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在涉及到陆知行的事情上,林翩翩的脑子总是转得格外的快。 她很快就又想到一个好主意,就是这个主意有些让她心里觉得不是很舒服。 但为了能和陆知行继续一起睡觉,她还是说出口了:“知行,我……我们可以折中一下。” “怎么折中?”陆知行问。 “按照知行的标准,琴姐姐是成年了的,你……你可以和她做,把欲望都发泄出来后,就不会那么难忍了。琴姐姐是你的侍女,她不会拒绝的……” 林翩翩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她还在勉力维持着笑容,但眼睛里的失落却怎么也克制不住。 “翩翩这是把我当成色中饿鬼了么?”陆知行伸手捏住林翩翩的脸颊,将她脸颊上的软肉稍微拉开了一点。 “唔——知行布柿么?”林翩翩被捏得吐字都吐不清了。 “好啦,我们还是就继续维持原样吧,不然翩翩又要胡思乱想了。”陆知行伸手过去。 林翩翩立即很配合地抬腰,好让陆知行把手穿到她的身后。 陆知行将林翩翩的身子往怀里拉了一点,把头埋在林翩翩的脖颈位置看,深深吸了一口气。 “翩翩真好闻,就当是解解馋好啦。”陆知行打趣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翩翩眼睛一亮。 “解解馋……我想到好办法了。我可以像之前洗澡时那样,帮知行……帮知行‘解解馋’!” 林翩翩脸颊红到了极致,但还是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用腿、用脚也可以——” “邦!” “唔——”林翩翩缩了一下脑袋,因为陆知行刚才给了她一个头槌。 “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翩翩在我心里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从来就不是发泄欲望的物品。” “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我都没给过知行什么,一直都是你给我的。”林翩翩语气有些沮丧。 “我其实比你小不了多少的,真要细算下来,连两岁都不到。”她抬眸说道。 “我不傻的,再没有人比知行更在意我的了。我想给你些什么,不能让你一直都无私奉献。” “翩翩给我的已经很多了,我现在光是想到‘翩翩’这两个字,就觉得治愈,做任何事情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喜欢你,翩翩,喜欢你这件事情,就足以让我觉得幸福。” 林翩翩抬眸眨眼,忽然问道:“知行这算是告白么?” “不算,这只算是说了真心话。”陆知行温声笑道。 “我也喜欢你,知行。”林翩翩温柔浅笑,又补充了一句,“这也不算是告白,只能算是真心话。” …… 陆知行很快就进入了备考状态。 天蒙蒙亮的时候,便起床和林翩翩一起锻炼身体,然后便是吃饭和温书的交替。 每天陆知行会拿一个时辰来陪林翩翩,一般是给她讲讲课、讲讲故事,当作放松和调节压力的手段。 林翩翩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陆知行“解解馋”,打着“不会伤害到她身体、又能满足生理需求”的旗号,定期“夜袭”一下陆知行。 其实林翩翩没有说的是,这不光是在满足陆知行的生理需求,也是在满足她自己的心理需求——她也很喜欢和陆知行有灵与欲的触碰。 林翩翩还蛮喜欢诱惑陆知行的,陆知行越是正经,林翩翩就越对他上瘾,总想勾着他的欲望。 日子就这样过得很快。 这些天陆知行和林翩翩一直过着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也就是抱琴来给他们送饭、收拾内务的时候能见他们一下。 直到那天,小院外停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第127章 郑森来访 来人正是郑森。 他和陆知行先前相约三月一同去贡院报到。 今天是三月初一,正好是三月份,郑森盼这一天很久了。 经过那日水匪劫船后,郑森就彻底成了陆知行的的小迷弟了。 他还给陆知行取了一个“陆上山君”的绰号,觉得像这种人物就该有个威猛的绰号,像是“西楚霸王”那样。 每每想起那日陆知行的英姿,郑森就会感慨——天下竟有如此勇武之人! 陆知行的形象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对侠之大者、大将军、大英雄的期待。 郑森觉得就是历史上的吕奉先、楚霸王,也就是陆知行这样的水准了。 今天的行程郑森也早就安排好了,先来接陆知行一起去贡院报到,然后再带他去“金陵十六楼”之一的醉仙楼去吃酒,吃完再去秦淮河那边寻个青楼听曲儿。 郑森觉得,这样一套组合拳下来,陆大哥和他的关系想必就能拉近许多了。 其实郑森的父亲郑芝龙也想见见陆知行,那天他从自家夫人和儿子口中听了后,就对陆知行很感兴趣。 只不过以他的身份,肯定是不适合主动去见陆知行的。 他身居高位,如果对一个没有名气的年轻人都如此礼遇,那他面对真正富有名望的人才又该如何对待呢? 郑芝龙只好让儿子以自己的名义把陆知行请到家里来。 可这臭小子的牛脾气又上来,说什么不熟悉的情况下,直接请人来家里太过冒昧。 郑森觉得结交名士不是这样的。 应该先登门拜访、送上对方合心意的礼物,待对方接受后再寻找机会一起外出游玩、请客吃饭,等拉近关系得差不多了后,寻一处桃园,摆上香案结拜成异姓兄弟。 做完这一切后,才好以义兄弟的名义,请对方到家中来做客,如此才算是对名士的最高礼遇。 郑森觉得只有用这样的礼节来对待陆知行,才能算是合适。 郑芝龙见自家儿子表现得那么积极,又从田川松、田川一心、郑武那边听了不少他的表现,心里对这个年轻人也升起了些兴趣。 就请人去查了一下,结果一查还真查出些东西,盐官的养子,而且十六岁就考取了秀才,再加上先前听说的武勇,可谓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才。 当下便决定依照郑森的心意去安排,要钱给钱要资源给资源,也算是对自家儿子的一种历练吧——想要继承郑家偌大的家业,招募人才自然也是必修的一课。 陆林大院,东厢房。 由于这个宅子要比“陆林小院”大一些,又没有名字,陆知行便给它安了一个“陆林大院”的名字。 陆知行觉得自己真机灵,连给宅子取名字都这么贴切。 此时,陆知行和林翩翩正在温书,陆知行一张桌子,林翩翩一张桌子。 两张桌子并排挨在一起,倒是有种“同桌”的感觉。 陆知行是在备考乡试,温习四书五经、公文策论等。 林翩翩则是在研究《金瓶梅》和《西厢记》,揣摩这两本书写故事的笔法,好用在自己正在写的书上。 抱琴也从陆知行的侍女,变成了陆知行和林翩翩的侍女,在旁边陪着他们读书,添茶研墨,时不时还得给他俩整些点心。 不知道是不是有林翩翩陪读的原因,陆知行觉得来了南京之后学习的效率大大提升,一些以前还有些困惑的题目,现在也想通透了许多。 “‘仁者爱人’作何解?” 陆知行皱着眉思考了一会,然后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答案。 就在这时,抱琴迈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陆知行身边,俯身在他的耳侧说道:“公子,外面有人求见,说是郑家郑森。” 陆知行将手中的那句话写完之后,便立即停了笔,将笔搁在了砚台上。 “翩翩,你去换一身衣服,就是那身书童模样的衣服,等会我带你去贡院瞧瞧。”他又对抱琴说道,“琴姐姐,你帮她打扮一下。” “哇,真的可以跟着知行去贡院呀。”林翩翩眼睛一亮,先前陆知行就跟她说过一次,等去贡院的时候会让她扮做书童,好跟着一起去看看。 “不过到时候翩翩不能出声,不然就会暴露身份,我会给你个小本子,你想说什么就写给我看。”陆知行笑着交代。 去贡院自然是可以带书童的,无论做什么,陆知行都想带着林翩翩一起,就想了个让她装成书童的法子。 刚好翩翩的身形曲线尚且不算夸张,装成书童并没有什么难度。 “是。”抱琴点头答应。 陆知行起身去院门外迎接郑森,将他带到正房中招待。 正房并不是一间房,以陆林大院为例,正房面阔三间,中间的称为明间,招待贵客便是在正房明间进行的。 明间旁边的房间称之为次间,一般是作卧室、书房之用。 “陆大哥太客气了,其实不用休息的,我们直接去贡院便好。”郑森笑呵呵地说道。 他坐在漆红大椅上品茶,身边还站着一个俊秀的书童。 “无妨,郑公子特地来接我,自然是要喝杯茶再走才好。”陆知行笑道。 其实真实原因是他要等林翩翩梳妆,刚好喝些茶拖延一下时间。 郑森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小口,笑道:“不愧是陆大哥亲手泡的茶,和我以往喝过的都不一样,入口微涩,却有回甘。” 陆知行面不改色地回以微笑。 呃……泡茶的第一道茶是不是该倒掉来着?好像给忘了? 不过喝了应该也没事吧……最多就是味道差一点。 茶是陆知行泡的,因为抱琴被他差去给林翩翩梳妆了,这里又没有别的侍女,只好他亲自动手。 殊不知“亲手泡茶”这个举动让郑森大为感动,连带着连茶的味道都觉得好了一些。 ——陆大哥居然亲手为我泡茶! “陆大哥,等会坐我的马车就好了,我特地换了一个很宽敞的马车。”郑森发出同乘邀请。 他还在马车内准备了两个美貌的侍女,皆是豆蔻年华,料想应该会很符合陆大哥的喜好。 郑森记得他家陆大哥很是风流,那日在船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要与年轻女子搂搂抱抱。 所以,他这次特意带了两个少女,打算投其所好,送陆大哥当礼物。 陆知行对此浑然不知,他微笑着答应道:“多谢郑公子,只是我还有一个书童,也想带着她去贡院见见世面。” 郑森答应:“自然可以,我家马车还挺大的。” ( ?ω? )?―[_____] 第128章 想一块去了 两人又聊了些四书五经、时政对策。 陆知行提出的一些新奇的见解,总是让郑森眼前一亮。 郑森对陆知行的评价又高了不少,尤其是一些如何改善民生的见解,他觉得受益颇丰。 过了一会,陆知行的“书童”便跟着抱琴过来了。 郑森一愣,觉得陆知行这个书童有些眼熟:“诶?感觉和那日陆大哥抱的女子有些像,是她的兄弟么?” 陆知行也是愣住了。 这么容易就识破了么,他以前看的小说里可不是这样写的啊? 人家祝英台女扮男装三年才被梁山伯发现,怎么翩翩这门都没出,就被识破了? 难道是他家翩翩太过漂亮,根本藏不住? 这倒是很有可能,陆知行确信。 陆知行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对郑森隐瞒,即便郑森没看出来,陆知行也会在出发前跟他解释。 对陆知行而言,撒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撒了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言来维系。 所以他的准则是,能不撒谎就不撒谎,哪怕为此会吃些亏也认了。 而且陆知行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为了进贡院方便一些罢了,毕竟带侍女进去和带书童进去的难度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陆知行主动向郑森解释道:“郑公子,其实她就是我家小妹,我想带着她去看一下贡院,但女子进贡院,恐生闲话。” 郑森听了后,满眼震惊地望着陆知行,过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他招呼了一下他的书童:“千鹤,和陆大哥打个招呼吧。” 郑森旁边的“书童”立即向陆知行盈盈一拜,温婉的女声响起:“九条千鹤见过陆公子。” 这下轮到陆知行吃惊了。 不是?这也能想到一块去吗? 郑森起身向陆知行躬身道歉:“陆大哥,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待我如此坦诚,我却还遮遮掩掩,于心有愧啊。” “千鹤是我的侍女,她待我很好,我也想带她去贡院看看,就也想了个将她扮成书童的主意。” 九条千鹤是田川松养给郑森的贴身侍女,大郑森三岁,他们自小就认识,在郑森八岁的时候,十一岁的九条千鹤开始以侍女的身份照顾他。 如今已经有了六年之久,两人相识的年岁更是达到了十七年。 郑森走到哪,九条千鹤便跟到哪。 先前去南京的时候九条千鹤没有和郑森同行,也是因为她要提前去南京给郑森布置房间,好让郑森一到南京就能有一个舒服的环境。 所以郑森也很在意这个一直照顾他的侍女。 陆知行赶忙扶起郑森,温声笑道:“郑公子言重了。如此一来,我们倒是默契啊。” 郑森抬头:“是啊,我和陆大哥果然是一类人,待报到完后,定要痛饮几杯,酒宴我已设好,还望陆大哥莫要推辞。” “固所愿也!”陆知行拱手回应。 …… 郑森的马车确实大,哪怕坐了六个人都很宽敞。 陆知行和郑森坐在中间,林翩翩和九条千鹤分别坐在他们身边。 两个年轻貌美的少女则跪坐在马车内的地毯上。 林翩翩掏出小本子,用陆知行做的炭笔开始写字。 【知行,这个马车好大啊!】 陆知行轻声道:“是啊,这马车确实宽敞,没有外人时,翩翩可以直接说话的。” 共同的秘密总是能很快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陆知行现在已经将郑森当做朋友了。 在这个世道,能对自家侍女好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而且他也挺信任郑森的人品。 这位可是到死都在抗清的民族英雄。 陆知行觉得他和郑森还挺像的,都是较为感性的人。 郑森的父亲投降的时候,是郑森倔强着秉持民族气节,宁愿与父亲决裂,也不肯投降。东虏杀了他的亲人后,他更是用尽一生为亲人报仇。 “陆大哥的妹妹,就是我郑森的妹妹,小妹想说什么只管说便是了。”郑森爽朗笑道。 陆知行方才那句“这里没有外人”让郑森觉得很开心。 他又轻轻拍了拍千鹤的大腿:“千鹤,你也不用拘着,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陆大哥他们不是外人。” “嗯。”千鹤浅笑着点头。 不过她还是没有表露出私底下和郑森时相处时的模样,只有她和郑森两人的时候,她才可以稍稍当一下姐姐。 九条千鹤明白,无论郑森如何待她,她终究只是公子的侍女,甚至都没有成为妾室的可能。 郑家公子的妻妾,身份必须是贵女。 等公子成亲后,她九条千鹤也终将慢慢被淡忘。不过至少现在,在私底下的时候,她还是郑森最为亲近的姐姐——这样就足够了。 “知行,这里也有二十四桥街那样的地方么?”林翩翩问。 林翩翩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曲子,好学来弹给陆知行听。 对她来说,不是特别复杂的琵琶曲只要听个两三遍就能记住旋律,若是给她纸笔的话,她甚至当场就能将谱子给扒下来。 “自然是有的,秦淮河附近的风月场所可是要比扬州还要繁华得多。”陆知行笑着解释道。 “哦?陆大哥和陆小妹也对十里秦淮感兴趣?”郑森笑道。 在这里,女子对风月之地好奇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毕竟流连于十里秦淮的不只是贵公子,一些大家贵女也喜欢去那里看戏听曲。 “来之前就听说过了十里秦淮的繁华,自然是想去瞧一瞧的。” 陆知行继续解释道:“忘记跟郑公子解释了,小妹姓林,与我姑且算是义妹的关系。” “义妹?”郑森一愣,旋即看向千鹤,恍然大悟道,“陆大哥这个借口好,改日我也去与母亲说,将千鹤认作义姐,这样也好给她一个名分了。” 九条千鹤愣愣抬眸,看向郑森。 郑森倒是没注意到九条千鹤的目光,只是继续眉飞色舞地和陆知行介绍十里秦淮的繁华。 这几日他带着母亲去那里逛了好几次,曲子和戏都是顶尖好的。 “今晚我还在那里定了一间河房,是秦淮八艳之一董小宛住的河房,她的曲子可是秦淮一绝,到时候定会让陆大哥和林小妹满意的。” 第129章 初入贡院 一路上陆知行和郑森聊了很多,十四岁的郑森完全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少年模样,和陆知行从历史里了解到的郑森完全不同。 唉……如果没有后续的家破人亡的不幸发生,这个少年大概一生都会这样幸福下去吧。 在外人面前林翩翩还是有些拘束,尤其是郑森又是个开朗的少年,他怕冷落了陆大哥的义妹,时时主动接话。 林翩翩说着说着便开始用本子写话了。 她忽然还挺喜欢这种感觉的,比起张口出声,这种把想说的话写在本子上的行为有点像是直接向陆知行展露心声。 郑森见陆知行和林翩翩说起了悄悄话,也没再继续打扰,他也开始和千鹤耳语着些什么。 在千鹤面前,他好像真是一副弟弟的模样,时常被千鹤给哄得哈哈大笑。 南京城,贡院。 贡院和府学是有区别的。简单来说的话,可以把贡院当做是自带考场的教育部门,而府学则是一所较大的学校。 各种重要的考试都在这里举行,赶考的学子也可以在贡院旁边的府学中申请学舍,以供居住学习之用。 家境贫寒的学子一般都会住在学舍中,这里的房间要比在外面住店便宜得多,又是读书人聚集之地,闲暇时还可以聚在一起交流讨论。 除此之外,府学也会定期举行一些诗会、雅集、清谈之类的活动。 男人之间的友谊总是发展得很快,有时候只需要共同经历一场活动,甚至只是说上几句话。 这也是为什么同一年考上的学子感情都比较深的缘故之一。 陆知行还是牵着林翩翩,郑森也牵着千鹤,两人在宠爱自家姑娘这一点上,倒是说得上是“志同道合”。 但这里携手的学子也并不在少数,所以他们这种行为倒也不算突兀。 走在他们前面的就有两个携手同行的学子。 “朝宗,许久未见,依旧丰神俊朗啊,今年的乡试可有把握?”左边年纪稍大的男子朗声笑道。 侯朝宗微笑着回应:“承蒙冒大哥挂念,既然来了这里,自然是有几分把握的,不敢说必中解元,但榜上有名许是没有多大问题。” 冒辟疆叹了口气,说:“愚兄虚长你七岁,白白蹉跎了些年岁,接连四次不中,如今已经是第五次乡试,若是再不中的话……唉……都想要放弃了。” “冒大哥才学过人,只是时运不济,等报到完之后,小弟设宴为冒大哥接风洗尘,明晚我还定了董小宛的河房,今晚实在是约不到,听说是被一位贵公子给包场了……” 那两人渐行渐远,陆知行也没怎么专注去听,只是带着林翩翩跟在郑森和千鹤后面,走进贡院。 林翩翩满眼新奇地看着贡院。 看着有些像衙门,但要更加威严一些。 读书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对弈的,有斗诗的,还有因为争论而面红耳赤的。 这些人身上或多或少有着些和陆知行身上相似的气质,但又有许多不同,林翩翩只是看了一小会便移开了目光。 忽然她注意到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两个字——解元。(iie4) 林翩翩快速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疑问。 【知行,解元是什么意思?】 陆知行小声地说道:“考上秀才之后,最多还能历经三次考试,分别是乡试、会试、殿试。” “这三场考试的第一名分别叫做解元、会元、状元。” 【状元!我只听说这个,是戴红花骑大马的大人物,可威风了!我觉得知行一定能一路考上去,说不定还能接连三次都中……中那什么元,最后当状元!】 林翩翩刷刷地写了一大段,亮着眼睛将她想说的话展示给陆知行看。 但很快又收了回去,继续写着。 【不过知行也不要压力太大了,在翩翩这里,知行永远是最厉害的。】 林翩翩抬眸向陆知行眨眼。 陆知行微笑道:“嗯,有翩翩的吉言加持,说不定真的能连中三元。” 林翩翩立即眼眉弯弯地笑了起来,习惯性地又用脑袋撞了一下陆知行的肩膀。 旁边路过的学子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陆知行和林翩翩一眼。 ——这人怎么和自家书童如此亲昵……诶……这书童确实有些好看啊,如果书童长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行…… 陆知行拉着林翩翩换了个位置,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学子的视线,瞥了他一眼。 那学子身体立即一颤,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山里的大虫给盯上了一样,不……不是普通的大虫,是那种有修行的山君! 他立即作揖躬身,为自己刚才孟浪的行为道歉。 陆知行见他主动示好,也没有刁难,同样躬身回了一礼。 他陆知行也是读书人,读书人嘛,自当雅量。 “陆大哥,林小……林小弟,这边!”郑森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向陆知行二人招手,生怕他们跟丢了。 陆知行拉着林翩翩加快了一些脚步,跟上了郑森他们的步伐。 贡院报到的流程并不复杂,大致是核对一下身份、保举人、路引之类的文件,只是做一个基本的记录,等开考前还要进行更为详细的检查。 报到完后可以领到一个刻有“贡院”二字的木牌,凭借这个木牌可以去府学申请学舍,每月也可以领取定量的纸墨。 最重要的是,有这个木牌便可以参加府学举行的各种活动进而结识其他学子,每十日还有一次公开的讲学可以去听,都是府学聘请的名士名师来做主讲,含金量极高。 负责登记的先生打量了一下陆知行,见他又高又壮,便开口提醒道:“公子,武科在另外一边。” 听到这话,陆知行还没反应,郑森却是先一步笑出声来,还是千鹤拉了下他的袖子,他才重新憋回去,只是那频频抖动的嘴角有些绷不太住。 郑森并无恶意,只是想到了自己当初听到陆大哥要文考的时候也是这般惊讶,便有些想笑。 你是没见到我陆大哥挥刀砸人的时候哩!郑森心想。 只有林翩翩嘴角带着浅笑,侧头仰望着陆知行的侧脸。 ——嘻嘻,我家知行真高大呀~ [_____] ?へ(?ω? ) 第130章 醉仙楼 陆知行也是有些尴尬:“先生,我是习文的,不曾习武,只是略微壮实了些。” 先生一愣,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陆知行,这才发现仔细看的话,眼前这位高大的公子身上确实有些文气。 “呵呵,公子这身材颇有孔孟遗风啊,不过这世道下的读书人是得把身体练结实些。” “我有位好友,起先也是个书生,但后来却成了领兵打仗的将军,要是他见了你肯定……”说着说着,杨观光眼神一黯,轻轻叹了口气:“唉……还是没习惯啊……” 前些日子收到朝廷战报的时候,他一连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他和卢象升交情不深,但也算是说过话,见过面的关系。 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卢象升在雅集中慷慨直言“危难当报国”的身姿,令他至今难忘。 “敢问先生说的可是卢督师?卢督师以文入武、征战四方,是晚生仰慕已久的榜样。”陆知行拱手道。 杨观光微微抬眼:“现在的学子大多都只关心四书五经,像你这样记挂着我朝英杰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陆知行先前交上来的文件:“陆知行……知行……知行合一,好名字啊!我记住你了。” “若是真能‘知行合一’倒也难得,希望你不要辜负这个名字,期待你在乡试上取得好成绩。” “晚生谨记先生教诲。” …… 南京,关中街,醉仙楼。 醉仙楼始建于洪武二十七年(1394),为洪武大帝敕令工部造的“十六楼”之一。 面阔五间,楼高三层,飞檐斗角,碧瓦飞甍。 下有汉白玉高台,上有重檐歇山顶,朱红漆柱,菱花雕窗,竟比陆知行和林翩翩去过的泠音阁还要更加气派几分。 这里的消费自然也是极高的,纵使是一楼散座,吃一顿,也得耗费普通人家一月的收入。 二楼雅间,则又较之一楼散座,还要贵上十几倍,除了更精致的菜品外,二楼中间还设有一月台,坐在雅间里的客人可以直接欣赏歌舞。 至于三楼,则是顶尖雅阁,平时不对外开放,需要提前预约,且只能以包场的形式预定,专供王公贵族、高官巨商。 虽然不常开放,但三楼所带来的营业收益,却比二楼一楼加起来还多上不少。 “知……知行,照刚才那位侍者所言,我刚才一口就吃掉了半两银子么……”林翩翩彻底呆住了,看着碗里的两块水晶肴肉迟迟不敢动筷。 “肉冻凝成琥珀,瘦肉形似玛瑙”说得便是这水晶肴肉,是江南的一道传统冷盘。 陆知行也夹了一块,蘸上醋汁,送入口中。 入口鲜香,一口咬下去,在感受到肉冻被牙齿切开的同时,又能感受到瘦肉在推牙齿。 蘸的醋汁也不是凡物,醋香之中裹挟着一点蟹味,与水晶肴肉的味道交叠在一起,美味极了。 “确实好吃。”陆知行又夹了一块放到林翩翩碗中,“翩翩喜欢就多吃一些。” “不、不用了,已经吃很多了……” 林翩翩感觉自己都不一定有现在吃的菜价值高,根本不敢动筷子夹菜,完全是一副“陆知行给她夹什么,她便吃什么”模样。 不……甚至是陆知行给她夹菜她都不怎么敢吃。 郑森爽朗一笑:“林小妹不必客气,我与陆大哥兄弟相称,你是他的义妹,自然也是我的朋友,莫非林小妹觉得郑家公子的朋友不值当吃这些菜么?” 林翩翩完全没有和别的男子说话的经验,这是她第一次见陆知行的朋友,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向陆知行投去求助的眼神。 陆知行轻轻拍了拍林翩翩的手背,以示安慰,看向郑森微笑着回道:“郑公子有心了,我家小妹素来怕生,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带她来见友人,难免有些拘谨。” 郑森听到他陆大哥亲口以“友人”称呼他,脸上的笑意更甚。 他觉得自己果然聪慧,仅仅半天功夫就和陆大哥拉近了这么多关系,再过些时日,那不是还能拜把子了? 以后他也可以像玄德公那样,逢人便说“我大哥天下无敌!” 十四岁的少年,正是中二的年纪,尤其是被宠得很好的郑森,更是如此。 少年心性纯良,尚未经历世事这个大染缸,做什么事情都很爽快。 “千鹤姐,你坐到林小妹那边去,给她夹菜,替我好好照顾她,我要和陆大哥多喝几杯!”郑森吩咐道。 千鹤眼底出现了一闪而逝的诧异,自己公子在外可是从来都不会喊她“千鹤姐”的,这显然是真的把陆公子当成自己人了。 她立即起身,到林翩翩身边,又取了一双没用过的筷子,给林翩翩夹菜。 “林小姐无忧,这些菜多半是吃不完的,不吃也是浪费了。他们男子吃酒,我们女子便替他们多吃些菜好了。” 千鹤通过这半日的察言观色,选择了一套林翩翩能接受的说辞。 林翩翩又看了一眼陆知行,见到他鼓励的眼神之后,才回话:“那……那好罢,谢谢千鹤小姐。” ——在外面还是不能总黏着知行的,不能耽误他做大事。 在女子面前,林翩翩显然要自在不少,没过多久她就和千鹤聊了起来。 一开始是千鹤单方面的给林翩翩讲解这些菜的做法和由来,再后来林翩翩也会主动问一些问题,两人渐渐就熟络了起来。 郑森点的酒是醉仙春,是醉仙楼的招牌酒。 两人饮完一杯后,立侍在山水屏风旁的侍女立即就给他们添满。 雅阁中心有一梨花木搭的乐台上,乐台上有五六个色艺双绝的美姬正在奏曲。 乐台中心,则是一身材娇小、肤色莹白的姑娘,她正随着乐曲的节奏而翩翩起舞。 这位姑娘名叫李香君,乃是秦淮八艳之一,因身材娇小,有“香扇坠”之称,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尤善昆曲。 她是郑森为陆知行精心挑选的姑娘,秦淮八艳中,就数她和董小宛年纪最小。 郑森知道,他陆大哥最喜欢小姑娘。 这一点倒是和他不同,郑森是更喜欢年长一些的姐姐的,或许这也和他喜欢千鹤有些关联吧。 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陆大哥喜欢小姑娘,他这个做兄弟的,多为他寻一些就是。 对郑森来说,用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能算是事情。 毕竟,他颇有家资。 第131章 在少年心里种下种子 郑森指着台上那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道:“陆大哥,那个姑娘名唤‘李香君’,前两月刚出阁,本是媚香楼的姑娘,特地为陆大哥请来的。” “等会我喊她上来陪陆大哥喝酒。” “陆大哥。陆大哥?” 郑森的陆大哥此时正看林翩翩吃东西看得有些出神。 先前他见林翩翩在吃那道“秦淮糟熘白鱼”,怕她被刺扎着了,就留心看了一会。 结果一看就看入迷了。 林翩翩吃鱼的动作非常可爱。 她先是用筷子将大块的鱼肉分成小块,然后再放到嘴边,像小猫咪一样,用牙齿将刺一一咬出。 察觉到陆知行的视线时,她还把刚剔掉刺的鱼肉,夹到了陆知行的碗里。 然后又对着陆知行眨眼浅笑。 弯弯的眉眼,荡漾着少女的明媚与温柔,看得陆知行心神荡漾。 翩翩真好看,陆知行心想。 忽然,他被旁边嘈杂的声音给打断了。 “陆大哥,陆大哥?” 陆知行这才回神,略有些尴尬的轻咳了几声:“咳咳……刚才在想事情,走神了,郑公子有何事?” “没、没事了……”郑森也没再喊陆知行看姑娘。 都这么明显了,他再看不出就有些愚笨了。 他陆大哥好像不是喜欢小姑娘,只是他喜欢的女子恰巧是小姑娘。 至于义妹这种说辞,郑森压根就没放在心上,谁家义妹看兄长的眼神都能拉丝啊? 这种眼神他见过的,千鹤私下时看他的时候,就会这样满眼是他。 郑森很享受千鹤看他的这种目光,这也是他极其宠爱千鹤的原因之一。 只要不是父亲在场,他都会和千鹤很亲昵,甚至吃饭都会要她上桌一起吃。 郑森又和陆知行吃了几杯酒,两人聊天的内容也从姑娘身上,谈到了诗词歌赋,最后又落到了当朝时政上。 由于只是刚接触,陆知行并未说太多实质性的内容,交友最忌讳的便是交浅言深。 他只是借着对《孟子》中“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礼记》中“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等话语的解读,融入一小部分后世的价值观。 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够接受的话语,让少年郑森窥见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那个世界如桃花源一般美好,人人都能穿得暖、吃得饱,虽不至于夜不闭户,但也称得上是安居乐业,百姓免遭战乱之苦。 郑森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那个河清海晏的世界真的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一般。 此时此刻,郑森居然升起一种错觉,他一直寻求“救世治国”的大道,好像就这样摆在了面前。 陆知行看到了郑森眼里的光,觉得很欣慰。 前世在蓝星读大学时,他初次听大学老师深入浅出的讲解那份宣言,听老师解释何为“游荡在欧洲大地上的幽灵”时,陆知行眼里也有这样的光。 只要是见过太阳的人,哪怕只是见了一眼,他们的眼睛里也会留下那抹红色——这就是无数先贤用生命总结出来的盛世之道啊。 当然,陆知行不能一下子跟郑森灌输太多,他只能借着儒学思想中的典籍,再用自己的方式去解读,一点点引导郑森。 这也是陆知行近段时间想出来的办法。 他的力量是薄弱的。 但他若是能将这份思想铺开的话,那么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乃至万个,万万个人中,总有那么一两个人能够救世。 当年那个在酒馆演讲的美术生,不也是这样一步步铺开的么?说不定,陆知行也能在这个时代掀起一番波澜呢? 这便是陆知行所能想到的救世之道,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更多人,找到更多和他志同道合的人。 这些人又会向他们熟悉的人传播思想,从而产生核裂变一样的反应,则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圣贤之道”? 不敢妄言让赤潮提前降世,但他可以成为执炬火者,有一分光便发一分热。 陆知行选中的第一个人便是郑森。 因为他在这个少年眼中看到了那份纯粹,他们是一类人,是会为了心中的执念去奋斗终生的人。 正当郑森听得起劲,想要进一步探讨的时候,陆知行又以“醉后胡言”为由,中断了话题。 虽然陆知行觉得这样有点坏,但很多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拖着不给,对方心里就越是痒痒。 “陆大哥,再跟我讲一点吧,再讲一点那个红色的世界,那些人最后成功了吗?真的没有战乱了么?求你了,再给我讲一点点吧。”郑森焦急地恳求道。 “嗝~郑、郑公子,我真的喝醉了,讲……讲不了了……”说着说着,陆知行就身子一歪,倒在了林翩翩身上。 正在吃“洪武醉蹄”的林翩翩一愣,手里还抓着小半个猪蹄,呆呆地转头看向陆知行。 陆知行隐秘地戳了戳林翩翩的腰,又在林翩翩脖子附近吹了口气。 林翩翩顿时反应过来,陆知行现在是清醒的。 她赶忙用手边的热毛巾擦了一下自己的手和嘴巴,然后勉力撑着陆知行的身子。 林翩翩鼓起勇气说道:“郑公子,我家知……我家哥哥酒量不好,再喝下去恐怕明天起来会身体不舒服,我替他喝吧。” 郑森赶忙阻止:“别!林小妹千万别这样,不然等陆大哥醒了之后,非得把我种到土里不可!” “哎……也怪我,给陆大哥灌太多酒了,我这就送你们回去歇息。” “多谢郑公子。”林翩翩回道。 “迷迷糊糊”的陆知行又胡言乱语道:“郑、郑公子,没吃完的菜帮我打……打包一下,这里的菜,好吃!” 郑森听到陆知行喝醉了都说菜好吃,脸上的笑意更甚:“陆大哥放心,我等会喊他们送过去。” …… 半个时辰后,陆知行和林翩翩便回到了陆林大院。 郑森将他送到了院门口,然后林翩翩和抱琴一起将他架回了卧室。 分别的时候,郑森还一脸愧疚,再三交代林翩翩,要林翩翩等陆知行醒了后,帮他传话,就说他下次再来跟陆大哥道歉。 郑森走的时候,想把那两个侍女给陆知行留下来,但却被林翩翩给婉拒了,说是不敢擅自替陆知行答应。 林翩翩觉得,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还是不要放进院子比较好。 郑森觉得说得也有道理,也没多想,只是又交代了一下,说是今天秦淮河没去成,等十五月圆的时候,他再来邀陆知行和林翩翩一起去那里顽。 躺在床上的陆知行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枕在林翩翩的腿上。 第132章 天使是什么? 这个时代的酒好像后劲都挺大,当时陆知行刚喝完的时候,确实没什么感觉。 但被马车摇了一路,等下车的时候,他是真的有些醉了,连走路都有些晃荡。 林翩翩用手指给陆知行轻轻揉着太阳穴,柔声道:“原来知行是真的醉了呀,我原以为你是装的。” 陆知行微微眯起眼睛,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林翩翩的服务,一阵熟悉的暖香涌入鼻尖。 “本来是没醉的,是翩翩身上太香了,闻着闻着,就有些迷醉。” 林翩翩俏脸一红,伸手揉捏了一下陆知行的脸颊。 揉着揉着她觉得还挺好玩的,就有些停不下手。 “喔得脸也会很好捏吗?”陆知行也体会到了那种被捏的说不出话来的感觉。 “其实手感有些硬硬的,但还挺好玩的。”林翩翩浅笑着回答。 不过她怕捏疼陆知行,只是揉捏了一会便松手了。 她将陆知行的脑袋往上抱了一点,好让他能枕着更舒服。 林翩翩现在身体很健康,腿虽然还是很细,但已经有些肉肉的了,她自己觉得触感应该是很不错的——而且看陆知行好像也很喜欢的样子。 “今天的菜翩翩最喜欢哪个呢?”陆知行问。 “喜欢那个猪蹄,还有那个带着肉冻的肉……还有、还有桂花糖芋苗,甜滋滋的可好吃了。要是我会做就好了,可以做给知行吃。” “醉仙楼的菜可麻烦了,过些时候我再带翩翩去吃。” 陆知行忽然想起他“喝醉”时说的话,当时他请郑森帮忙打包一些菜来着。 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他们四人,郑森却上了三十多道菜,有的菜甚至都没动过筷子。 陆知行知道,郑森肯定不会吃剩菜的,就想着打包回来吃,也好给抱琴、常兴、常胜他们也吃一些。 最重要的是,林翩翩也很喜欢吃那里的菜,打包回来,可以让她多吃一顿。 “对了,翩翩,那些菜有打包回来么?”陆知行随口问道。 林翩翩思考了一下,才说道:“嗯……怎么说呢,菜没有打包,但是郑公子说傍晚的时候,会有人送到我们这里来。” “啊?”陆知行一愣。 …… 等到傍晚的时候,果然有人来送菜,一共来了两辆马车,八个容貌俏丽的侍女,提着十六个精致的食盒。 每个食盒有两个隔层,每个隔层各有一道菜。 陆知行和林翩翩中午动过筷子的菜,都上了一份重新做好的。 没有动过筷子的菜,则全部替换成了别的菜式。 值得一提的是,林翩翩喜欢吃的那几道菜,都换了大盘,加了不少份量。 陆知行看到这个神色有些复杂。 一方面感动于郑森对他的礼遇,在这个时代,这种待遇堪称是在养死士了。 另外一方面则有些自责,他本是想着不浪费才借着说酒话的机会,请郑森帮忙打包,结果却造成了更大的浪费。 林翩翩很敏锐地就察觉到了陆知行的情绪。 这对林翩翩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她已经很熟悉陆知行了,有些事情,甚至陆知行不说,她也能够直接将陆知行的心思猜个七七八八。 “知行放心,翩翩可能吃了!一定不会浪费的,而且还有琴姐姐和常兴大哥他们,我们一定可以吃完的,少吃些饭好了。” 林翩翩笑盈盈地抱住陆知行的手臂,继续说:“而且今天中午,知行都光顾着喝酒了,好多菜都没吃呢,有一个可好吃了,等会我夹给知行吃。” “那个什么白鱼就好好吃,等会我给知行剔好刺再喂给你吃好不好?” 林翩翩声音很温柔,用哄孩子一样的方式哄陆知行:“知行不要不开心了,等会翩翩姐姐喂你吃好不好~” 陆知行被她逗得笑了起来:“翩翩简直就是天使,总是这么温柔地待我。” “天使?天使是什么呀?知行又在说翩翩听不懂的话了。”林翩翩没懂。 陆知行回想了一下《邻家天使》中真昼的设定,解释道:“天使就是又善良又可爱的人。” 说着,他又盯着林翩翩的眼睛看了一会。 巧合的是,林翩翩的瞳色刚好和真昼天使的瞳色相近,都是琥珀色。 或许温柔的人总是会有相同的特质吧? “喔……知行觉得我很可爱么?”林翩翩眨巴眨巴了亮晶晶的眼睛。 “翩翩最可爱了,不过有时候也像是小恶魔……”这次刚一说完,陆知行就主动解释道,“小恶魔大概就是那种诱惑书生的狐妖。” 林翩翩笑得更开心了,美眸微微抬起,刻意用带着些妩媚的声线说话:“那知行是觉得我很有魅力么?要不要翩翩现在给你‘解解馋’?” 陆知行一呆,彻底被林翩翩给弄得有些不会了。 他完全不知道林翩翩是怎么把话题带到那种事情上的。 “我……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些饿了。”陆知行试图转移话题。 林翩翩乘胜追击,丝毫没有任何放过陆知行的意思,她松开陆知行的胳膊,在他身前站定。 林翩翩踮起脚尖,给了陆知行一个大大的拥抱,她将脸颊贴在陆知行的胸膛上,好听听陆知行的心跳。 她嘴角微微勾起,浅浅笑着:“我也可以给知行吃哦~” 下一瞬,林翩翩便听到了她想要听到的声音,陆知行急促的心跳声。 ——真好,知行还是这么容易上钩。 …… 两日后,陆知行带着陆常兴一起出门买东西。 林翩翩本来也想去的,但抱琴找她有事,说是要给陆知行缝衣服,要林翩翩帮忙。 这个理由对林翩翩来说过于硬核,她实在是没法拒绝。 陆知行才得以脱身。 没错,抱琴拖住林翩翩这件事,是陆知行授意的。 因为他要去给林翩翩准备及笄礼的礼物,再过些天就是林翩翩的生日了,而且还是极为重要的生日——及笄之年。 可是,刚到集市,陆知行就有些犯难。 他回头看了一眼陆常兴,试探着问了一下:“常兴,你知道怎么给女子挑礼物吗?” 陆常兴顿了顿,认真思考后,回道:“我不知道。” 很好,很诚实!陆知行在心里给陆常兴竖了个大拇指。 早知道就想个别的借口来拖住林翩翩了,要是琴姐姐在这里,肯定能给他出主意。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大哥?你怎么也在这里?” ?( ?ω? )?―[_______] 第133章 准备礼物 郑森和田川松缓步走来,今天他们出来逛街,没想到刚好遇见陆知行了。 田川一心依旧跟在他们身后保护。 虽然陆知行没有带武器,但他看向陆知行的眼神还是充满了戒备。 陆知行看到他们的时候也是有些欣喜,尤其是看到田川松。 “见过郑公子,见过田川夫人。”陆知行向他们打招呼。 陆常兴单手握住刀鞘,紧紧盯着田川一心,他居然从这个东瀛人身上感觉到了一些威胁。 田川松温柔浅笑:“陆公子,又见面了,森儿在家可是成天念叨着你呢,说要跟你习书又说要跟你习武。” “郑公子过誉了,我还要感谢上次郑公子的款待……” 陆知行又和田川松客套了几下,然后转向正题:“田川夫人,我有一事想要向夫人请教。” “公子请讲,你与我和森儿有恩,我定知无不言。”田川松回答道。 做母亲的,看到自家孩子能和这样一位优秀的少年交友,自然是觉得欣慰的,她也明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我家小妹过些日子就要行及笄礼了,我想给她送礼物,但又不知道该送什么好。”陆知行说道。 田川松很快就给出了她的答案:“簪子,既然是及笄礼,那么最重要的东西就是簪子了。” “簪子自然是要准备的,只是这个及笄礼本就需要的东西也能算作礼物么?”陆知行又问。 “如何不算?陆公子为她精心挑选簪子,不正好能表示你对她的在乎么?而且簪子对女子来说也有特殊的含义,如果是陆公子送的话,林小姐定会觉得欣喜。”田川松微笑着解释道。 她如何看不出陆公子与他家“小妹”的关系,两人的眼睛都快要拉丝了,所谓的“兄妹”之称,多半也只是年轻人的情调。 田川松自然理解,毕竟她年轻的时候与自家夫君也爱玩这个——小两口之间的情趣罢了,没什么不对的。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簪子我之前送过了,这次又送相同的东西,会不会显得有些没诚意呢?每次都送一样的东西。”陆知行说。 这才是他最犹豫的原因,他已经送了林翩翩两个簪子了。 “簪子这种东西对女子来说,都是永远不嫌多的,不同的衣服、甚至是不同的心情都可以换上不同的簪子。”田川松说。 陆知行一愣,他倒是没这样想过。 在他的认知中,簪子就是扎头的一个工具,只要够用就行。 田川松继续说:“而且送簪子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特殊的事情,对林小姐而言,大概是只能由你来送的。” “公子和她可有什么定情信物?” “定、定情信物……”陆知行喃喃道。 陆知行现在虽然对外仍然是以妹妹的身份介绍林翩翩,但他其实已经是把林翩翩当做恋人了。 他已经决定了,等返回扬州的时候,就去请示父母,要与林翩翩定亲,好给她一个名分。 真正结婚的日子可以晚一些,但及笄之后定亲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毕竟,及笄本身就是女子可以出嫁了的象征。 只是翩翩似乎一直都不愿意谈论她的父母,陆知行有问过几次,但林翩翩一直都避而不谈,问母亲还稍微好一些,当问到她父亲的时候,林翩翩眼里就全是厌恶了。 陆知行也不好多问,他倒不是想得到林翩翩父母的认可,他要娶的是林翩翩,只要林翩翩愿意就行。 之所以这样考虑,是想给林翩翩尽可能完整的体验,如果林翩翩想要父母参与的话,陆知行便会想办法解决这个事情。 其实陆知行对林翩翩的母亲把林翩翩卖到柳巷也是有怨言的,林翩翩单纯,觉得母亲是养不起她才把她卖掉的,但陆知行却不完全赞同。 养不起大概是一部分原因,但也许还有林翩翩不曾想过的原因。 自来到这个时代后,陆知行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 卖到柳巷做妓子和卖给富贵人家做丫鬟,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卖到柳巷做妓子,干的活都是苦命的活,挨打受苦不过常态,甚至还会有性命危险;卖给人家做丫鬟、童养媳,虽然也有概率遇到恶人,但也好过每天都要伺候不同的人。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若是同样的价格的话,父母多半会选择卖给人家做丫鬟,毕竟丫鬟的待遇可比风尘女子好太多了。这样一来柳巷想要买到女孩子,就不得不开更高的价。 这就使得,花街柳巷收购女孩子的价格,要远高于富贵人家买丫鬟的价格。 所以,陆知行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揣测。 若真的只是迫于生活的话,林翩翩的母亲应该会多花些心思,把林翩翩卖给人做丫鬟,只要愿意少要些银两,出手一个长相漂亮的女孩,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她母亲还是把林翩翩卖到了柳巷,并且还要了个较高的价格。陆林小院的主人,为了让枇杷树被照顾得好一些,都宁愿主动降价。 她一个做母亲的人,若是真想女儿活得好一些,怎会如此呢?非但不讲价,还想卖得贵一些。 林翩翩的母亲是做过这个活的,难道会不知道柳巷女子的命运么? 大抵会觉得反正都要卖了,养了这么久的女儿不卖个好些的价钱有些亏吧?至于女儿以后会遭受什么,多半不会去考虑。 甚至考虑了也会觉得,自己年轻时也是妓子,她受得了的苦,女儿也得受得住。 陆知行以前看过这样一段话:遭遇过苦难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体验一下自己受过的苦;另外一种人,则因为自己受过苦,就想给别人撑把伞,好教他们不要经历自己受过的苦。 不过这一点,陆知行没跟林翩翩提过,有些事情没想透反而是件好事。 从结果反推的话,林翩翩母亲不卖她到柳巷,陆知行也就遇不到林翩翩。 人往往是复杂的,在过往的那么多年,林翩翩的母亲肯定也有许多爱林翩翩、疼林翩翩的时候,不然也不会把她养这么大了。 陆知行又想到他很喜欢的那个明末背景的游戏了。 里面的良,本是为了四百两银子要把四个女孩子送去洛阳卖掉,但一路走下来却生了感情,不忍心将她们卖掉。其中两个女孩子被他以五两银子的价格半卖半送给了朋友养;剩下两个女孩子一个放了,另一个则为她寻到自己的父母。 唉……这样一对比的话,翩翩的命还真是苦啊,陆知行心想。 要对她再好一些才是,既然命里给她这么多苦,他陆知行就要给她更多的甜来弥补。 第134章 桂花树 “陆公子……” 田川松的声音将陆知行的思绪拉回,她继续说道:“……若是没有定情信物的话,陆公子也可以送她一个阴阳玉佩,你与她各持一半。” “这件礼物,她应当是会极为欢喜的。” 陆知行拱手道谢:“多谢田川夫人,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与森儿是好友,不必如此客气,得空也可以来家中坐坐,我夫君也一直想见你呢。”田川松柔声道。 “娘!”郑森赶忙拉了拉田川松的衣袖,不想她坏了自己结交“名士”的计划。 陆知行没发现这个细节,只是感激道:“多谢夫人,改日得空,定登门拜访。” “陆大哥,前面刚巧就有我家卖玉的铺子,我带你去吧。”郑森热情道。 其实也不是很巧,这条街大半铺子都是郑家的产业,富可敌国可不是开玩笑的。 掌控海运商路的郑家,财富多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玉这种东西若非行家很难辨别真伪,郑家的铺子都是上好的美玉,公子可放心挑选。”田川松替郑森补充道。 “那就麻烦郑公子和田川夫人了。” 陆知行和郑森走在前面,两人边走边聊。 “陆大哥,你和林小妹定亲了吗?”郑森回头看了母亲一眼,然后在陆知行身边小声问道。 陆知行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唉……我想和千鹤姐定亲,但父亲说什么也不肯,还说要把千鹤卖掉,幸好有母亲帮忙说话。” “但母亲也不同意我娶千鹤,哪怕只是做妾室都不可以,说她身份配不上我。” 郑森把这话憋很久了,没处说,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很想和陆大哥倾诉一下。 他觉得陆大哥身上有一种教人信任的气质,哪怕和陆大哥说了心里的事情,陆大哥也会替他保守秘密。 而且,他见陆大哥对林小妹很好,觉得他们应该是一类人。 郑森继续说:“可我真的很喜欢她,她待我很好,像是姐姐又像是妻子,把我照顾得很周全。” “父亲母亲说已经和我定好亲事了,是礼部侍郎的女儿,可是我连面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漂不漂亮,性格好不好……” “陆大哥,你说要是我结婚后,买个宅子把千鹤姐藏起来怎么样?反正我钱多,养着千鹤姐一辈子都不成问题。” 陆知行不知道怎么宽慰郑森,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惯性思维让他觉得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而且以前他也不是特别受宠,父母多半不会操持他的婚事。 但现在,父亲母亲都已经将他视为接班人了,他真的还能自由选择自己的婚姻吗? 不!不论如何,他都非娶林翩翩不可。 历史上不是还有一个一生只娶一人的皇帝吗?他陆知行压力再大,还能大得过他不成? …… 林翩翩今天在院子里做了一件大事。 她种了一株桂花树,准确来说,是移植了一株桂花树。 这棵树的个子不大,约莫有两个林翩翩那么高。 上个月离开扬州的时候,林翩翩刚好还完了之前向苏连雁借的钱。 这个月又有银子了,她便想着再给陆知行买些什么东西。 林翩翩思考了很久,最终有了个奇妙的想法,那便是为陆知行种一株桂花树。 想法的灵感来源于一个词——蟾宫折桂。 所谓蟾宫,指的便是广寒宫,用广寒宫中的桂花来代指金榜题名的学子。 这个词也是林翩翩从陆知行那里学到的。 林翩翩记得那天夜里她做噩梦了,怎么都睡不着。 陆知行就抱着她去屋顶上看月亮、数星星,给她讲了嫦娥奔月的故事,顺带给她提了一嘴“蟾宫折桂”的成语典故。 林翩翩便给记住了。 一起记在脑子里的还有那片璀璨的星空,林翩翩窝在陆知行怀里,一边听故事,一边看星星,一下子就睡着了。 想着想着,林翩翩就笑了起来。 什么时候她还要再缠着陆知行一次,她还想被抱着看星星。 “翩翩在这个位置挖坑可以么?”陆知行抄着一把铲子,站在院子的东南角。 “再往外挪些罢,多给桂花树留些位置,它还要在这里生活好久嘞。”林翩翩眼中笑意嫣然,她已经在畅想满院子桂花香的场景了。 到时候她和陆知行便在桂花树下摆上一张小桌,两个椅子。 桌上放着桂花糕,椅子上则坐着他们两个。 林翩翩会在怀里抱一个琵琶,陆知行则躺在午间慵懒的阳光中,听着她唱着曲子睡午觉。 想想都很美好。 林翩翩眼底漾着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翩翩考虑得真周到!”陆知行夸夸。 他提着铲子又往外面挪了一些,等到得到林翩翩的确认之后,便开始挖坑。 距离上次去给林翩翩买礼物已经过了七天。 陆知行按照田川夫人的建议,定了一个簪子和一个玉佩。 他没买现成品,而是自己提要求,让店里的师傅帮忙定做。 郑家铺子的师傅是有真本事在身的,三天的工期就交付好了半成品,请陆知行去看过之后,又和他再次沟通了一下细节,然后便继续了最后的细化。 陆知行昨日便将东西拿到手了。 钱是他付的,送林翩翩的礼物,陆知行肯定是不能让别人付钱的,这个道理郑森和田川松也明白,都没有和陆知行客气。 陆知行的力气很大,很快就在地上刨出一个坑。 “知行,到我这儿来。”林翩翩站在土坑旁边,浅笑着向他招手。 陆知行疑惑地向林翩翩投去目光,但还是按照她说的话,往她那边走了一些。 “知行张嘴,啊——”林翩翩弯腰,手里拈了块桂花糕,打算投喂陆知行。 陆知行乖乖张嘴,一口咬掉一半桂花糕。 他觉得甜香软糯的桂花糕很好吃,尤其是林翩翩喂的桂花糕。 “真好吃。”陆知行说。 林翩翩将剩下半块桂花糕放自己嘴里吃掉,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香香的手帕,给陆知行擦汗。 陆知行赶忙躲开:“不用了,我等会再去用毛巾擦吧,很快就挖完了。” 林翩翩的手帕很香,哪怕离陆知行有些距离,陆知行都能闻到那股花香混着奶香的味道。 这种香气,陆知行可太熟悉了,毕竟每天晚上抱着林翩翩的时候,他都能闻到。 陆知行觉得这么香的手帕拿来给他擦汗,着实是有些可惜了。 ( ?ω? )?―[_____] 第135章 桂花年年开,佳人年年在 “我虽然也用这手帕擦过汗,但这手帕可是洗干净了的,知行可是嫌弃我?”林翩翩故意撅嘴道。 她又将手帕放在陆知行鼻子前轻轻晃荡了两下:“知行你闻闻看,还挺香的哩。” 陆知行讷讷点头。 何止是挺香,他已经快被香迷糊了。 他老老实实地挪动步子,重新回到林翩翩身边。 因为他现在站在深坑里,看林翩翩需要抬头。 暖暖的阳光洒在林翩翩的身上,头发边缘透着些光亮,看起来就好像是林翩翩在发光一样,竟真有几分神女的味道。 看得陆知行有些恍惚。 ——翩翩真好看…… 林翩翩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着陆知行。 现在的她,居然比陆知行要高上小半截身子,连伸手给陆知行擦汗都要弯着腰才能做到。 “这下知行真可以喊我翩翩姐了,我比你高了!”林翩翩盈盈笑着。 她忽然有种想要揉陆知行脑袋的冲动,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好,还是忍了下来。 她一手扶着陆知行的脑袋,一手给他擦汗。 林翩翩擦得非常仔细,比她练完曲子后擦琵琶的动作还要更仔细一些。 她望着陆知行的面容,嘴角扬起柔和的弧度。 “知行的眼睛真好看,睫毛好像比女孩子的都要长诶!忽然有种想给你梳妆打扮的冲动了。” 林翩翩眼里闪烁着某种期待,姐姐属性愈加浓重。 似乎很多姐姐都喜欢把自家弟弟当做换装人偶来玩。 “呜!”林翩翩忽然发出一声娇呼,整个人向陆知行身上栽倒过去。 她一直在土坑边缘,结果一不留神,脚下的泥土就松了。 陆知行赶忙丢掉手中的铁锹,张开手臂去接林翩翩。 下一瞬,软玉撞怀。 陆知行将林翩翩稳稳接住。 林翩翩条件反射一般地搂住了陆知行的脖子,眼睛里的慌乱迅速散去。 此刻,她的心怦怦直跳。 林翩翩先前的大姐姐风范一下子就消失不见,现在倒像是个摔倒后找哥哥要安慰的小妹妹。 她委屈巴巴地抬眼说道:“知行,我不小心摔倒了……” 陆知行二话没说,抬腿就照着害林翩翩摔落的土坑边缘来了一脚。 “土坑坏,害我家翩翩摔倒了,我踹它来给你出气。”陆知行恶狠狠地说道。 林翩翩“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她枕在陆知行肩上,一下一下拱着脑袋,满心欢喜地笑道:“知行总是一下子就能把我哄好。” 比起爱,林翩翩更想要的是偏爱,就是陆知行这种不讲道理偏向她的爱。 这会让林翩翩知道自己在陆知行心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 “是我没照顾好翩翩,那个土刚被我挖松,我早该提醒你的。”陆知行说道。 “我倒是觉得这是天意,合该土松,这样就又能被知行多抱一次。”林翩翩笑吟吟地看着陆知行。 陆知行用脸颊蹭了蹭林翩翩的脑袋:“想要抱抱的时候直接说就好了,你知道我不会拒绝你的。” “嗯,我是不会跟知行客气的~”林翩翩眨了眨美眸,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 ——比起要抱抱,我更希望是知行主动来抱我。 这是林翩翩藏起来的后半句,她不会告诉陆知行,免得给她家知行太多压力。 这些日子陆知行忙于学业,从早到晚都没怎么休息,甚至连晨练的时间都压缩了不少。 林翩翩这才找个请陆知行帮忙的由头,让他休息半天。 对陆知行来说,栽树这种靠力气的活,并不算什么难事。 林翩翩凑到陆知行脖颈的位置,耸了耸鼻子:“喔……知行身上有些出了汗的那种味道。” “那我松手了哦~”陆知行装作要松手的模样,想逗逗林翩翩。 “别!”林翩翩立即搂紧了陆知行的脖子,“沾些知行的汗就沾些罢,等会我们再一起去洗澡就好了。” 陆知行正色道:“请翩翩姑娘以后务必每天都让我种一株桂花树!” “嗯哼~知行在我面前越来越不正经了……” 林翩翩又在陆知行肩头拱了拱脑袋,还作怪似地吹了口热气到陆知行的脖子上。 “……不过,我还蛮喜欢的。” “我也很喜欢,在翩翩这里可以很放松,真好。” 陆知行觉得他和林翩翩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了,什么都不用隐瞒,甚至连自己的欲望都不需要遮掩。 他的好,林翩翩会喜欢;他的坏,林翩翩也全部接受。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陆知行才将林翩翩抱上土坑放了下来。 又过了会,挖好土坑后的陆知行,抱着桂花树,将它栽到坑里,再填上土,用脚踩结实。 林翩翩站在陆知行旁边,牵起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她望着桂花树说道:“知行,你可知我为何忽然想种桂花树?” 陆知行笑道:“这个简单,因为翩翩是大馋丫头,很喜欢吃桂花糕,想种树自己做着吃。” 林翩翩侧着脑袋撞了一下陆知行的肩膀,鼓着脸颊说:“才不是!我……我哪有那么馋!” “我是想送给知行。” “送我?” “嗯!知行是八月初考试,等你高中的时候,这桂花也刚巧差不多开了。”林翩翩指着桂花树说道,“到时候我就折一支桂花送给你。‘蟾宫折桂’嘛,知行教我的,我可一直都记得。” “不过桂花树好像有些些高,我可能摘不到……”林翩翩似乎在暗示什么。 “到时候我抱你摘。”陆知行又问,“只是要是我这次没考上怎么办?” “没考上的话,就下次再考吧。”林翩翩眼睛里映着陆知行的身影,嫣然笑道,“桂花树又不是只有今年才开花。” “桂花年年开,我也会年年在。” “一次考不上就两次,两次考不上就三次,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说好要白头到老的呢~” “知行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哦。”林翩翩扣紧了一些陆知行的手,温柔浅笑着,“就算你以后不想要我了,我也要缠着你。” “我会变得越来越好的,要在知行心里圈一大块地,让你一直记着我。” 陆知行也扣紧了一些林翩翩的手腕,那温软的小手无论牵多少次,他都不会觉得腻。 “那我就敞开心门,放翩翩进来圈地好了,想圈多少圈多少。” “真的?” “真的。” …… P.S.五一最后一天啦,好友早上来家寻我,我说要写书,便婉拒了他们,等我写了一章下楼活动时,却发现他们还在院子里逗我家的狗子玩,说是我不陪他们顽他们便要玩我家的狗。盛情难却,今天就先三更好了,沫墨鱼下午跟他们去爬山啦,就当是采风寻觅一下灵感好了~ 事发突然,后面我再慢慢补上这两章,需要些时间,牢鱼一直过着攒不到完整一章存稿的生活。 ( ?ω? )?―[_____] 第136章 琼花迎琼华 崇祯十二年三月,扬州城,渡口。 今天红儿和翠儿起了个大早,将茶馆关了后,便来到了渡口等人。 按照信中约定,今天鸢姐姐和琼华便会乘船到扬州。 因为中原地带战乱频发,陆路极其危险,除非有武力强大又熟悉路况的人保护,否则还是水路更安全些。 鸢便带着琼华绕道走京杭大运河,再渡船南下扬州。 “姐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说琼华姐还认得出饿们么?”翠儿问。 “肯定认得出,饿们今天特地穿了红色和绿色的衣裳嘞。”红儿很自信地说。 她们与琼华姐的关系很好,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 七年前,她们与琼华姐和穗儿姐一起被拐往洛阳,几人一同走了几百里的路,算得上是患难与共了。 后来,押送她们的两个人,一个人中途有事离开了,另外一个她们唤作“良爷”的人则生了善心,把她们放到了鸢姐姐的客栈中做工。 她们在那里还和琼华姐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直到琼华姐被家人接走。 此后鸢姐姐的客栈所在的地方越来越动乱,鸢姐姐就把她们送到了扬州,还出钱为她们置办了一家茶社。 鸢姐姐没留下来,她依旧选择在外奔波,她说扬州城这种安逸的地方不适合她。 “姐姐,那个花好看的哩,叫什么名字哇?你好像跟饿说过,饿老是忘记。”翠儿指着路边树上盛开的白花问道。 “那个是琼花,琼华姐的琼,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开。倒是有些巧嘞,前几日还没开,今天琼华姐一来就开了,好像是特地接她一样。”红儿说道。 “饿要摘几朵给琼华姐!唔——”翠儿又被红儿敲了一下脑袋。 “不许摘,人家花开的好好的,摘它做甚么?”红儿教训道。 “哼!姐姐真讨厌!不摘就不摘嘛……姐姐这么凶,以后肯定嫁不出去!”翠儿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些不满的小情绪。 “饿要是嫁不出去,饿就凶你一辈子!”红儿又伸手捏了捏妹妹的脸颊。 “哎,红儿、翠儿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爱吵架呀。”一道成熟又有韵味的女子声音传了过来。 红儿和翠儿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和一个气质温婉的姑娘正向她们缓缓走来。 风姿绰约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长裙,腰间缠着几圈墨绿色束带,外罩一件带着云纹封边的暗红罩衫,头发用玉簪子簪成一团,一看便是个飒爽的女子。 气质温婉的女子则是一袭紫裙,头上戴着白色琼花形状的绢花,她穿的要比先前那个女子更厚一些,见到红儿和翠儿时,眼睛里满是欣喜,嘴角带着温柔又腼腆的笑意。 “红儿、翠儿,好久不见。”琼华双手交叠在身前,盈盈笑着。 “鸢姐姐!琼华姐!”红儿、翠儿一同惊喜地喊道。 她们快步向鸢和琼华冲了过去,两人都很默契地绕开了鸢,一左一右挽住了琼华的两只手臂。 对于总是管教她们的鸢姐姐,红儿、翠儿还是会有些敬畏,不敢过分亲昵。 她们更喜欢亲近那个一直待她们很温柔的琼华姐姐。 “琼华姐变得好漂亮了!”红儿夸道。 “就、就像是琼花一样漂亮!”翠儿也附和着。 “红儿和翠儿也漂亮了许多,都变成大姑娘了。”琼华温婉的笑着,嘴唇略微有些苍白,一路奔波下来对她还是有些吃力。 “琼花……”琼华小声地念叨着,旋即便看到了那株盛开着琼花的树,“这里的琼花居然已经开了呢。” “是呀是呀,今天才开的,就像是特意迎接琼华姐一样。”翠儿有些兴奋。 “翠儿,你抢饿话说。”红儿略微有些不满。 “你们两个啊,眼里只有琼华姐,倒是把我这个鸢姐姐给丢在一边了。”鸢抿着红唇打趣道。 “鸢姐姐,饿们其实也很想你。”翠儿松开琼华,往鸢那边挪了一些步子。 鸢伸手温柔地摸了摸翠儿的头:“嗯。这还差不多,不然我都以为我白对你们这么好了。” 翠儿鼻子忽然一酸,也伸手抱住了鸢的胳膊。 当年她被良爷送给鸢收养的时候,哭着闹着舍不得良爷走。 鸢就是这样温柔地揉着她的脑袋,跟她说“良爷对你们有多好,我保证对你们加一倍好”。 后来鸢果然没有食言,虽然管教她们的时候会有些凶,但吃穿方面从来没亏待过她们姊妹,客栈经营不下去后还把她们送到了繁华的扬州去生活。 对她们姐妹来说,鸢姐姐是一个亦师亦母的人。 红儿也开心地说道:“鸢姐姐你交给饿们的茶馆,饿和妹妹经营得可好嘞,等会饿带你们去看看!” “经营这个铺子应该很辛苦吧,红儿和翠儿真的长大了呀。”鸢柔声道。 红儿说:“也还好,大部分客人都很好相处,给银子也爽快,他们经常夸饿们的影子戏演的好哩,就是有些时候会有无赖闹事……” “……不过最近好多了,上次有个好心的公子帮我们把那些无赖打了一顿,很久都没有人敢来闹事了。” “那个陆公子好厉害!一拳一个无赖,和良爷一样厉害!”翠儿插话道。 听到“良爷”这两个字的时候,鸢眼眸微黯。 ——良……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良的消息了。 良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原本是地主家的女儿,后遭逢灾民抢粮。 那些人抢了粮食还不够,竟然还想要玷污她的身子,是良出手救了她。 七年前,她之所以会愿意收留红儿、翠儿,也是看在良的面子上。 那时候她经营的客栈已经是捉襟见肘了,店里仅剩的那个伙计她都打算辞掉,哪里会缺什么人手。 她看得出良舍不得卖掉那几个女孩子,便谎称她店里缺人,好为他分忧。 只是可惜,她实在只养得起两个女孩子,多一个都承受不了,不然她会将良带的人全部养下。 不过后来相处下来,鸢又很庆幸养了红儿、翠儿,这两个闹腾的小家伙给她带来了不少欢乐。 虽然日子过得苦了些,但却多了很多生气。 她丈夫去世的早,没有孩子,红儿、翠儿就是她的孩子,她一直是把这姐妹俩当自己孩子对待的,不然也不会掏空家底给她们在扬州置办茶馆。 “鸢姐姐,这次你会一直留在扬州吗?” 第137章 早起 “不走了,为了‘拐’你们琼华姐,我已经在那边生活不下去了,到处都是衙门要拿我的告示。” “南边倒是还好,等通缉令发到扬州来的时候,估计风头都已经过去了,衙门的办事效率你们也知道。” 说这些话的时候,鸢一直是笑盈盈的模样,仿佛被通缉的根本不是她一样。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害了鸢姐姐……我还是回去自首吧,爹娘他们最多就骂我两句……”琼华愧疚地低头。 “好啦好啦,我没有怪你,相反我还庆幸我去参加了你的婚礼,不然你岂不是要苦一辈子?”鸢柔声安慰道。 一想到琼华的丈夫被另外一个男人抢走时那一脸娇羞的模样,鸢就有些反胃。 “你爹娘虽然疼你,但他们也没法挣脱世俗规则的束缚,若是你回去了,他们还是得把你送去王家,你得在深宅独守空房一辈子。” “而且啊,我猜测,你父母是刻意打点了关系放我们走的,他们也不忍心看你那样,不然我一个女子如何能那么顺利地带着你一路跑到这里来?” 琼华一怔。 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威严的面孔和母亲慈爱的目光。 当时她被送回家的时候,母亲抱着她哭了很久,就连一向严肃的父亲,也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许久。 琼华眼睛里很快就泛起雾气,喃喃出声:“爹……娘……” “琼华姐别难过,以后你就和饿和妹妹还有鸢姐姐一起过,我们四个人一起把茶馆经营好。”红儿赶忙劝慰道。 翠儿也道:“对呀对呀,饿和姐姐还可以给琼华姐演影子戏咧!扬州城还有好多好玩的,饿们到时候带你去逛。” 琼华点点头,强行忍住眼泪。 她自然不是因为这两句劝慰就不伤心了,只是她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红儿、翠儿。 今天是重逢的日子,她不能哭,不能坏了氛围。 “我是会留下来陪你们姐妹,但琼华多半不会留在这里了。”鸢忽然出声。 “啊?琼华姐要去哪? ”翠儿有些着急地问。 “来扬州前,我和琼华在京城附近躲了几个月,期间跟穗通信过一次,我是想将琼华送去穗那边的,穗的条件要比我们好不少,琼华跟着她会过得更舒服。” 鸢继续说道:“穗很快便回信,说要我们别走陆路,她坐船来接琼华,刚好顺便来扬州见一下你们。” “穗说她不能离开洛阳太久,让我们先来扬州找你们汇合,等我们到了后,她再来见我们。” “诶!穗姐姐也要来扬州啦!”翠儿惊喜叫道。 “太好了!可以见到穗儿姐了!饿想演影子戏给她看,饿和妹妹现在可厉害了!” “嗯,明天我就去写信给她,过些月你们就能见着她了。”鸢笑着说道。 …… 崇祯十二年三月十三日,南京城,陆林大院。 这天陆知行起得很早。 和往常一样,尽管他已经很小心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了,但还是一动就惊醒了林翩翩。 “知行……早……哈~”林翩翩睡眼惺忪地和陆知行打招呼。 她往窗外瞟了一眼,发现外面还是暗的。 “欸?知行今天怎么这么早醒?”林翩翩稍微清醒了些。 “我、我……我去趟茅房,翩翩继续睡吧,天还没亮呢。”陆知行解释道。 “唔……很少见知行起夜啊,那我陪你去吧,我给你端着灯。”说着,林翩翩便香肩半露的想要起身。 陆知行随手将她按了回去:“我要上大的,要很久,翩翩继续睡吧,等会我还会回来的。” 林翩翩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嘟囔道:“那好罢,你快些回来,没有你在我睡不好。” 听到这话后,陆知行想了想,将自己的枕头塞到林翩翩怀里,温声道:“翩翩先抱着这个,暂时代替一下我。” 林翩翩抱住枕头,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确认有陆知行身上的气息后,眼睛渐渐眯起一个月牙的弧度。 “勉强能用,知行快去快回~”林翩翩抱着枕头晃动了一下。 林翩翩觉得陆知行身上的味道是那种水墨和阳光混合的清爽气味,闻着很让人心安。 抱着枕头没一会,她的呼吸就重新变得均匀了起来,脸上浮现出软乎乎的表情。 陆知行有点想去捏一下林翩翩的脸,但还是忍住了,今天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打算亲手给林翩翩做一碗阳春面。 阳春面的名字取自“阳春白雪”,用无配料的方式来象征曲高和寡,进而引申为素雅。 这一点倒是和“无饰牌”的取名方式有异曲同工之妙。 陆知行之所以选择这种面,一方面自然是因为寓意好,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做法简单,不容易翻车。 中午吃的正餐自然有抱琴来做,陆知行亲手做的阳春面主要体现在心意上。 不会做饭,难不成还不会煮面不成? 陆知行当年一个人住出租屋的时候可是经常吃清水挂面加荷包蛋的。 不是因为多么爱吃面,纯粹是这个便宜又省事。 陆知行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将门轻轻带上。 在门合上的一瞬,“睡着”了的林翩翩悄悄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看着陆知行离开的方向浅浅一笑。 陆知行太不擅长撒谎,一撒谎就支支吾吾,林翩翩一下就看出来了。 加上这些天陆知行和抱琴总是遮遮掩掩,一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模样。 林翩翩简单地猜了一下,就知道他们是在悄悄为自己准备礼物了。 她自然是记得自己的生日的,每年都记得,这一天是妈妈生她受苦的日子,她怎么会忘记呢? 而且,在八岁以前,每次她生日的时候,娘都会煮上一碗加了鸡蛋的面给她吃。 近些年虽然没有了,但林翩翩每年过生日的时候都会期待着,她总想着只是今年日子苦。等明年日子好些的时候,娘就会给她煮生日面吃。 林翩翩还想,等以后她能赚钱了,还要煮面给娘吃,她要加两个鸡蛋! 只是等着等着,她就被娘给卖掉了。 虽然她知道娘有苦衷,但每次想起来的时候,心里都会疼得厉害。 林翩翩将怀里的枕头抱得更紧了,压着自己的心脏,这样那种疼痛就能稍稍缓解。 她缓缓闭上眼睛,在心里悄声念叨着—— ——知行,我又想要你抱抱我了…… ( -ω-)づ?[______]??(?ω? ) 第138章 亲自下厨 陆知行刚出房门没走几步,就打了个哈欠。 他现在确实有点困,昨夜他基本没睡,就躺在床上眯了一小会。 这个时代没有闹钟,陆知行怕自己睡过头,不敢真的睡着。 廊道尽头亮着一盏小油灯。 抱琴端着油灯走向陆知行,因为要压着脚步,她走的比往常慢了些:“公子,你醒了。” “嗯,琴姐姐早。”陆知行微笑道。 “公子早。”抱琴端着灯向陆知行盈盈一拜。 陆知行洗漱完之后,便去了厨房。 常胜已经生好了火,常兴则在揉面,见到陆知行来了后都一一起身跟他打招呼。 “人多做事就是方便啊,得亏有你们在,要是我一个人的话,估计生个火都够呛。” “公子是读书人,精力都放在读书上了,要是公子有心做的话,我们几个加起来都没有公子厉害。”常兴笑着说道。 正在烧火的常胜也出声附和:“大哥说的对啊!” 抱琴嘴角也多了一些淡淡的笑意,安安静静地跟在陆知行身边。 “你们又在哄我开心了,厨房里的事我是真不擅长,不过煎荷包蛋还是可以的。”陆知行无奈地摇摇头。 他继续说道:“等会煮面的时候你们多看着点,煎蛋的话,我自己来就行。” “是。”常兴应道。 陆知行在厨房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没找到他能做的事情,就在旁边看常兴拉面。 只见常兴将醒好的面团搓成略粗的长条,双手抓住两端一抖,面条就在他的动作下跳动了起来并逐渐延长。 待面条拉长到与他双臂伸展长度相同的时候,再迅速对折,如此一根极粗的面条就变成了两根。 这个过程称之为“一扣”。 将这个过程重复十五次,历经十五扣,就能拉出一万多条细丝,这种能穿过针孔的细面便称之为龙须面。 常兴显然没有这个水平,他只能做到十三扣的水准,不过这时候的面也已经很细了。 陆知行也更喜欢稍微粗一点的面,他觉得这样的面条会更有嚼劲。 他看了一会就有些犯困。 抱琴瞧见了,便去给他搬了把椅子来。 陆知行道谢后,就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林翩翩已经长大了,是那种大姐姐的模样。 他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了两个孩子。 一个男娃一个女娃,两个小孩子一左一右坐在陆知行的腿上,听陆知行讲故事。 林翩翩则会坐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公子,公子。”常兴推了推陆知行的肩膀,将他唤醒。 陆知行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来,撑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呼……眯了一会精神多了。 他往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下,在空气中留下几道明显的光路。 天亮了啊,不知道翩翩醒了没? “公子,抱琴去给林小姐洗漱了。”常兴向陆知行汇报。 “好,那我们开始煮面吧。” …… 林翩翩正眯着眼睛坐在梳妆镜前,抱琴则站在她的身后给她梳头发。 她现在还有些犯困。 陆知行离开后,她反反复复醒了好几次,没怎么睡好。 “小姐的头发真好看。”抱琴忍不住夸道。 她觉得林小姐的头发就像是绸缎一般,握在手里又柔又滑。 “琴姐姐的头发也很好看,哈~”林翩翩打了个哈欠。 “知行他去哪……算了,我还是不问了罢。”林翩翩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免得让抱琴为难。 她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看了一会,轻声道:“琴姐姐,可以帮我拿一条墨绿色的发带么?今天我就不用簪子吧,应该也没什么要做的家务。” 林翩翩现在已经很少做家务了,大部分家务都是抱琴做的。 但唯有一件事情,是她坚持要做的,那就是给陆知行洗衣服——她总觉得还是要为陆知行做一些什么才好。 抱琴点头称是,从梳妆台的抽屉中取了一条墨绿色的发带。 林翩翩从她手中接过发带:“我自己来吧,琴姐姐不用管我,你去看看知行吧,别让他在厨房伤着了。” “对了!琴姐姐别告诉他我猜到他在厨房了,也别说是我要你去的,就说……就说我醒了后没见着他,正在怄气赖床好了。” 说着说着,林翩翩自己先笑了起来。 要是知行听了这个应该会露出又无奈又宠溺的表情吧? 抱琴也是莞尔一笑,退后半步后,向着林翩翩盈盈一拜:“抱琴明白了。” 她的目光在林翩翩身上稍微停留了一会,然后转身离去。 ——公子那么喜欢小姐果然是有原因的啊。 抱琴是知道自己的职责的,作为陆知行的侍女,她本来是要和林翩翩做相似的事情的。 陪陆知行长大、给陆知行照顾,陆知行难过的时候她便要哄他开心,陆知行开心的时候她也要及时给予回应。 但现在这些,都有人做了,而且比她做的更好。 抱琴一开始还是有些失落的,毕竟那些本来应该是她来做的。 但渐渐的,她也释然了,她家公子是个怪人,林小姐也是。 这两人好像都没把她当侍女,反而像是看邻家姐姐一样,无论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还是言语中的友善,都让抱琴觉得温暖。 她也渐渐发现,林小姐和她的不同之处了。 抱琴自认为她也能做到林小姐对公子做的那些事情,甚至她也可以做出满眼是自家公子的模样。 只是,她虽然也待公子真心,但却仍带有刻意为之的痕迹,这一点抱琴无法改变,她自小受到的就是这样的教育和训练。 而林小姐对公子的态度,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 公子和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抱琴愿能一直这样看着他们变好,看着他们的幸福,抱琴也会觉得温暖。 与此同时,陆林大院,厨房。 陆知行看着锅里不成形状的荷包蛋,陷入了沉思。 嘶……这里没有不粘锅啊? 陆知行已经忘记他试了多少次,无论是冷油下鸡蛋还是热油下鸡蛋,陆知行都试了,但还是不行,要么形状不好看,要么一下就糊了。 不可能啊?明明一起在蓝星的时候他鸡蛋煎得可漂亮了,难道真是锅的问题? 总不可能是他真的一点做饭天赋都没有吧? 第139章 鸡蛋阳春面 陆知行转头看向常兴。 常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公子,要不我们还是等抱琴回来再煎荷包蛋吧……我真的吃不下了。” 常胜也打了个饱嗝,附和道:“大哥说的对啊!” 陆知行煎得不好看的鸡蛋都给常兴和常胜吃了。 一开始常兴和常胜都很惶恐,感动得险些落泪,他们下人哪里有资格吃到公子亲手煎的鸡蛋呢? 但后来,就有些吃撑了,到现在更是完全吃不下。 陆知行也没为难他们,自己吃掉了。 味道还是不错的,就是卖相不太好看罢了。 “公子,我回来了。”抱琴款步走来,在陆知行身边站定。 “琴姐姐,你可算来了,快教我怎么‘驯服’这个野生的铁锅,它居然不乖乖配合我煎荷包蛋!”陆知行赶忙求救。 抱琴抿嘴一笑。 ——公子说话的方式总是那么有趣。 她走到灶台旁边,看了一下灶膛内的火,便对常胜吩咐道:“常胜,把柴火减少些,留一半便好。” 大丫鬟的地位是很高的,她往往代表的是自家公子,对于家中的下人,抱琴都可以直接吩咐,甚至陆常兴这个管家都没法干涉抱琴的指令。 “是!”常胜立即照做。 抱琴发现一旁桌子上装鸡蛋的篓子里只剩两个鸡蛋了,便继续说道:“常兴,再去拿些鸡蛋来吧,不用太多。” “好嘞。”常兴应道。 抱琴一手持碗,另外一只手拿起一枚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握着鸡蛋的几根指头微微分开,鸡蛋便完整地滑入了碗中。 陆知行眼睛一亮。 单手打鸡蛋,不愧是琴姐姐。 陆知行只会双手打蛋,要他单手打鸡蛋实在是为难他陆某人了,要他单手捏碎鸡蛋还差不多。 抱琴边做边说:“可以先把鸡蛋放在碗里,直接打到锅里的话,鸡蛋撞到锅底的时候,容易散开。” 陆知行点点头,这个技巧他还是知道的,他先前也是这样做的。 抱琴用锅铲从油罐里挖了一大坨白花花的油,放入锅中,固态的猪油很快就化开了。 她轻声道:“煎蛋时油要多一些,这样才不容易粘锅。” “油温也是关键,油太冷了的话,鸡蛋入锅后,蛋白容易散开。油太热的话,则很容易糊底。” 抱琴讲得很细致,陆知行听得也很认真。 她继续看着锅里的热油,稍微等了一会后,才继续说道:“大概是这个温度,油刚开始微微冒烟。” 说罢,她便抓着盛有鸡蛋的碗,将鸡蛋迅速滑入油锅中。 陆知行看到她手离热油那么近的时候,忍不住开口提醒:“琴姐姐,当心油溅到手上!” “无妨,做饭难免是要挨些烫的。在太高处下鸡蛋的话,鸡蛋容易撞散,虽然不影响味道,但做出来的荷包蛋难免会有些变形,这样轻轻溜下去,鸡蛋的形状会好看许多。” 抱琴温柔浅笑,一两点热油溅起落在她白皙的手上,留下零星的红痕。 许是怕自己公子担心,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不碍事,这些一会儿就会消,也不疼。” 陆知行点点头,说道:“辛苦琴姐姐了。不过以后给我们做饭的时候还是别这样做了,我和翩翩都不挑的,能吃就行,不用那么好看。” 抱琴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更为温柔的笑容,她点头答应:“嗯,我会注意不烫着自己的。” 陆知行明白为什么他之前那么多次都失败了。 一来是对油温没有太多概念,二来是下鸡蛋的时候离锅太远了。 看来哪怕是简单的事情,要想做好,也大有门道啊。 抱琴很快便做好了一个看相极好的荷包蛋,外表金黄,造型圆润,看上去像是清晨刚爬上山岗的太阳一般。 陆知行从她手中接过碗和筷子,夹起荷包蛋一口吃下,里面是糖心的蛋黄,配合上煎得焦香酥脆的蛋白,口感极其丰富。 一个鸡蛋,这么简单的食材居然可以做出如此丰富的味道。 陆知行赞叹道:“好好吃!琴姐姐真厉害!我觉得我已经学会了!” 抱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盈盈笑着:“能帮到公子便好,公子聪慧,做什么事都是一学就会。” “哈哈哈,琴姐姐再夸我的话,我就要找不着北了。”陆知行朗声笑着,旋即又问,“对了,翩翩呢?” “小姐她在生公子的气。”抱琴按照林翩翩交代的说道。 “生我的气?”陆知行一呆,眼里满是茫然。 “嗯,小姐说公子骗她,说好很快就去陪她睡觉,结果一直到她醒都没回来,现在小姐正在赖床怄气。” “哈?”陆知行不禁莞尔。 他已经能想象到林翩翩把被子盖过头,缩成小小一团的怄气模样了。 光是想想就感觉可爱到犯规。 陆知行无奈地摇摇头,笑得很是宠溺:“翩翩啊,真是的……” “……不过这也确实是我的问题,等会我做好鸡蛋阳春面就去哄她好了。” …… 在抱琴的帮助下,陆知行竟然真的做出了一碗品相极佳的鸡蛋阳春面。 虽然煎荷包蛋的时候失败了三四次,不过没事,也不算浪费,刚好抱琴也还空着肚子,陆知行就拿给她吃了。 至此,忙碌了许久的陆师傅终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去找林翩翩了。 虽说这种事情交给抱琴去做的话,能比他更快更好。 但陆知行觉得还是自己动手会更有心意一些,有些事情,是不能去考量性价比的。 陆知行双手端着木托盘,上面放了一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和一双筷子。 他转头看向抱琴。 抱琴立即会意,替陆知行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陆知行出声喊道:“翩翩,你醒了么?我回来了。” “没醒,我睡着了!” 林翩翩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陆知行觉得她大抵是真的躲在被子里了。 陆知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顺着林翩翩的话继续往下说:“原来翩翩睡着了啊,那我就直接进来好了。” 他故意说道:“既然睡着了的话,那等会我揉翩翩脸的时候,想必也是没法反抗的吧?” 第140章 独属于你的香气 房间内,林翩翩躲在被子里眨眼睛。 她穿的还是素衣——这件也是陆知行卖给她的。 事实上,林翩翩现在穿的所有衣服都是陆知行买的了。 她方才洗漱完后,又脱掉衣服钻回了被窝。 倒不是为了演戏演全套,只是单纯的不想把陆知行给她买的衣服弄皱了。 陆知行给她的一切,她都有好好珍惜着。 林翩翩抱着陆知行的枕头侧躺在床上。当听到陆知行说要趁她“睡着”揉她脸的时候,林翩翩立即就很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了门开的吱呀声。 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林翩翩能分得出。 有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大概是碗筷的声音。 那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唔!被子也被掀开了! 林翩翩莫名地觉得有些刺激,心怦怦直跳。 陆知行侧身坐在床缘,掀起一角被子,发现了一小只正抱着他枕头的翩翩姑娘。 她嘴角勾着笑,紧紧闭着的眼睛装睡的有些过分的刻意。 笨笨翩翩,装睡都不会装呀,哪有人一边睡觉一边开心地滚来滚去的呀? 陆知行也不自主地扬起了嘴角,他往床上爬了一些,一手撑着身子,一手轻轻覆在林翩翩的脸颊上。 他微微搓动了一下大拇指,用指腹摩挲着林翩翩的脸颊。 触感很柔软,翩翩姑娘的皮肤很是滑嫩。 陆知行忽然又想对她做些坏事了。 知行合一嘛,想做自然就要做。 陆知行撑着自己的身体俯低了一些,在林翩翩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没有和女孩子接吻过,但陆知行觉得此刻的感受,已经足够美妙了。 不必是那种血肉交融的情欲,这种只含喜欢的吻额头,也很幸福。 等陆知行的唇离开林翩翩额头的下一瞬…… ……两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林翩翩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美眸里满是温柔,微微泛红的脸颊是溢出的幸福的颜色。 她其实也有过趁着陆知行睡着的时候悄悄亲他的脸颊,但比起亲陆知行,她还是更喜欢被陆知行亲。 被亲额头的感觉很奇妙。 陆知行的身体很热,唯独唇要冷很多,但被他触及额头之后,林翩翩却又会觉得脑袋发热。 陆知行也没有逃开目光,他知道林翩翩是装睡的——虽然没想到她会睁开眼睛就是了。 但紧接着,林翩翩又做了一件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翩翩忽然伸出手,搂住陆知行的腰,将他拉向自己。 陆知行对林翩翩向来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下居然真被林翩翩给拉动了。 “抱我~”林翩翩轻声说道。 陆知行呆呆地照做了。 林翩翩试着抬起有一点腰,好让陆知行能把手臂穿过去,搂住她,但没能成功。 她现在被陆知行给压着了,不是很能动得了。 陆知行扶着林翩翩的侧腰,抱着她在床上打了个滚,两人换了个位置,陆知行顺势搂住林翩翩的后腰,将她紧紧搂住。 林翩翩往下挪动了一些身子,侧头枕在陆知行的胸膛上,耳边又响起那熟悉的心跳声。 她语气幽幽地说道:“知行骗我!你说好去完茅房就来陪我的。” “我……我现在来陪你了。”陆知行勉力狡辩。 “我要罚你!”林翩翩撅嘴。 “罚我什么?” “罚你今天不许做别的事情,一整天都要陪着我,我要你抱我,你便得抱我;要你给我摸头,你便得给我摸头;我要你给我讲故事,你便要给我讲故事。” 林翩翩绞尽脑汁想出了她能想到的最为严厉的“惩罚”。 似乎是怕这个要求太过分,林翩翩又补充了一句:“一天就行,陪陪我吧,知行,这些天你都好忙……” “请务必这样奖励我。”陆知行温声笑道。 林翩翩听了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心里的些许幽怨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舒舒服服地眯起了眼睛,脑袋上飘出的一小撮呆毛微微晃动着。 陆知行轻轻抚摸着林翩翩的后背,笑得也很开心。 人类之所以把尾巴进化掉,就是为了在这种情景下掩藏自己的喜悦吧。 陆知行觉得若是他有尾巴的话,此时肯定会摇晃得像风车一样。 林翩翩一边用食指在陆知行胸口画圈圈,一边小声地问:“知行,你喜欢这样抱着我么?” “喜欢。”在这类问题上,陆知行向来是很诚实的。 “你抱着我的时候会有什么感觉?”她继续追问。 “会觉得很安定,有种抱住整个世界的安定感。翩翩的身子也很柔软、也很温热,触感很舒服,会想用力把你搂紧,好让你全部融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陆知行这样说,也这样做,他将林翩翩抱紧了些。 “抱得足够紧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你的心跳了。我的心脏在左边跳,你的心脏在右边跳,我总觉得,我的生命里是一定要有你才算完整的。” “而且呀,我很喜欢闻翩翩身上的味道,不是那种皂角香气,也不是香囊的熏香,是独属于翩翩的那种香气,就叫做‘翩翩香气’。” “诶?我也会有香气么?”林翩翩抬起自己的手腕,耸了耸鼻子,却没有闻到陆知行说的那种“翩翩香气”。 “嗯,很好闻的香气,翩翩闻不到的。大概只有我能闻到,是我的基因选择了你。” “基因?”林翩翩疑惑眨眼。 “这个概念还没跟翩翩讲到,以后会告诉你的。现在翩翩可以理解为,是我的身体选择了你,所以我才能闻到翩翩身上的体香。” “体、体……体香!”林翩翩一呆,脸颊又红了几分。 她现在大概是害羞极了,心跳都快了许多。 “是什么味道的呀?”林翩翩羞赧地继续追问。 这下倒是真的问倒陆知行了。 一开始他觉得像是栀子花香和奶香混合的味道,但闻多了后,他反倒是觉得,栀子花香和奶香混合的味道像是林翩翩的味道。 可无论是哪种,都只是像,要他准确描述的话,着实有些困难。 如果描述一种只有自己能闻到的味道呢?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只是闻着会很喜欢,是一种很让人上瘾的感觉。” ———— ヾ(′? ?)?[_____] 第141章 痕迹 “这样呀,那就是独属于你的‘翩翩香气’了,只有知行可以闻喔~。” 说着,林翩翩又撑着床支起了一点自己的身子,仰着头向陆知行展示自己白皙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 那水润的桃花眼带着几分妩媚,她羞赧地向陆知行发出邀请:“知行……知行要靠近一些闻么?” 林翩翩知道陆知行不会那样的,但她就是想要诱惑一下陆知行。 可这一次,她想错了。 陆知行居然真的埋头在林翩翩脖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大口香气。 “唔!知……知行!”林翩翩惊慌失措发出一声娇呼。 “呜——痒……知行的呼吸好热呀……” ……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 陆知行忽然想起了什么,赶忙从床上弹了起来,快步跑向桌子。 他愣愣地看着那碗鸡蛋阳春面。 两个荷包蛋倒是还好,没什么变化,就是面有些坨了。 完蛋……光顾着和翩翩玩闹了,把正事给忘了。 林翩翩看到陆知行这副失魂落魄,也从床上下来了,袜子也没来得及穿,只是胡乱踩了双鞋子,就走到了陆知行旁边。 陆知行像是犯错了的小孩,难过地耷拉下了脑袋:“翩翩,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本来是给你准备的生日面。” 陆知行难过极了,这是和林翩翩在一起后,给她过的第一个生日,结果就弄成了这个样子。 翩翩一定会很失望吧。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嗦面声。 林翩翩往常吃面的时候是不会发出什么声音的,这是她故意的,好让陆知行知道她很喜欢吃。 她夹起荷包蛋,一口咬下,眼睛瞬间亮起:“哇!这个荷包蛋好好吃呀!” “里面居然还是糖心的诶!” “来,知行也尝尝,可好吃了!” 林翩翩一手夹着吃了一半的荷包蛋,另外一手放在荷包蛋下方垫着,递到陆知行嘴边。 “张嘴~啊——” “这是给翩翩准备的生日面,我怎么能吃呢?” “知行快张嘴,不然要掉了。”林翩翩假装没听到,只是亮着眼睛望向陆知行,张着小嘴又发出了以上长音,“啊——” 陆知行只好张嘴,将那半个糖心荷包蛋给一口吃掉。 “哈哈~知行的嘴巴好大呀,居然一口就能吃掉一个,慢慢吃,我这还有一个呢!”林翩翩笑吟吟地说道。 “翩翩吃,这两个荷包蛋都是我亲手做的,我特地选了最好看的两个给你。” 林翩翩一惊:“知行做的?” 这么好吃的荷包蛋居然是知行做的? “嗯,还可以吧。”陆知行故作淡然地说道,眼睛却不断地往林翩翩的方向瞟,想看她的反应。 “喔!居然是知行做的!我家知行怎么这么厉害了~连荷包蛋都煎得这么好!”林翩翩闪着星星眼夸道。 陆知行嘴角微勾,连带着眼睛都笑了起来,他谦虚地说道:“勉强还算能吃,翩翩喜欢就好。” “那我就不全部给知行吃了,我们一人一半,这次你先吃。”林翩翩毫不犹豫地将剩下一个荷包蛋也夹到陆知行面前。 陆知行见她这副坚决的模样,便知道无法拒绝,就在咬了很小一口,连蛋黄都没有咬到。 “嗯哼~知行这莫不是怕把荷包蛋咬疼了?”林翩翩打趣道。 “呐,重新咬过,你咬多大口,我就咬多大口。知行不吃的话,我也不吃。” 林翩翩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到拿捏陆知行的精髓了。 果不其然,陆知行乖乖地咬了一大口,有几滴金黄的蛋黄液还滴到了林翩翩的掌心上。 不知道为什么,陆知行觉得这一口比上一口还要更好吃一些。 嘿嘿,看来我煎荷包蛋的手艺确实很好啊,陆知行心想。 林翩翩满意地点点头,将剩下的半个荷包蛋放回面碗里,打算等会吃面的时候就着吃。 她用托盘中的热毛巾——现在应该是冷毛巾了——擦了一下手。 林翩翩开始大口大口的吃面,不过这一次的声音却小了不少。 她吃的嘴巴都有些鼓囊囊的,甚是可爱。 陆知行坐在一旁看着林翩翩吃东西,心底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陆知行很喜欢养林翩翩,无论是给她买东西,还是投喂她,陆知行都能从中获得满足感。 翩翩好像长高了不少啊…… 也是,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而且之前身子娇小也有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营养不良,这几个月营养跟上来后,长得快也正常。 陆知行的目光继续落在林翩翩脸上。 两人的视线又一次对上了。 陆知行温和浅笑。 林翩翩正在嚼嚼嚼,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欸?是知行也想吃吗?给你。”林翩翩将面端到陆知行面前。 “没有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陆知行摆摆手。 “吃饭有什么好看的,而且我还没扎头发哩,先前在床上被知行弄得乱糟糟的了。”林翩翩虽然这样说,但语气里却没有埋怨,反而还有些喜欢这种被陆知行弄乱的感觉。 她喜欢陆知行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要是知行等会能给我梳头就好了~ 林翩翩心想。 “等会我给你梳头。”陆知行温声笑道。 “嗯!我自己来绑头发吧,我想绑那个和你初遇时的头发。”林翩翩眼眸中带着一丝追忆。 陆知行也跟着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林翩翩刚被他带出柳巷。 小小一只的,又可怜又无助。 那些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日一样,陆知行迅速回忆起他们一起的经历。 带翩翩回家……给翩翩赎身……看花灯会……去勾栏听曲……扑在翩翩怀里哭……咳咳……这种事情可以先略过一下……总之就是非常多的回忆了。 陆知行觉得这些回忆就像是一颗甜到心底的糖。 不过他觉得回忆是第二甜的糖——最甜的那颗糖就在他的眼前。 “啵~” 陆知行脸颊上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 偷袭完陆知行的林翩翩红着脸俏生生地看着他。 看着陆知行脸上残留的那一点汤渍,林翩翩莫名地觉得幸福。 若是往常,她大概会立即用毛巾给陆知行擦掉,但今天,她想稍稍放肆一点。 她也想在陆知行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要足够多、要足够久。 第142章 知行你不知羞 “待会出房间的时候我再给知行擦掉好了。”林翩翩歪头眨眼,试图又一次“萌”混过关。 陆知行短暂地愣神了一会,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个刚被亲的位置。 他觉得那里隐隐有些烫,一直从脸颊烫到了心里。 他又觉得有些甜,这种甜,也一直甜到了心底。 陆知行当然不会介意,他知道翩翩心底的“小恶魔”又在作怪了。 他也蛮喜欢林翩翩这样对他的。 他的女孩就该这样,开朗又俏皮。 见陆知行不说话,林翩翩赶忙说道:“知行要是不愿的话,我现在就擦掉好了。” 陆知行按住林翩翩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翩翩,我觉得这样不好……” “唔……是噢……我、我这就给知行擦掉。”林翩翩心里咯噔一下,眼底多了一丝慌乱与失落,但很快又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微笑的样子。 “……这边脸也要亲一下,不然只有一边发烫会不平衡。”陆知行继续说道。 “欸……哈?”林翩翩一呆,小小的脑子里有大大的问号。 陆知行又侧着没被亲的那边脸往林翩翩那边凑了一点,又厚着脸皮重复了一下:“这边也要被翩翩亲。” 说完这句话,他也有些心虚地瞟了林翩翩一眼,怕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翩翩红着脸,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鼓起勇气在陆知行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 这次的声音比先前那次还更清脆一些,只是停留的时间明显短了不少。 “知行不知羞。”林翩翩咬着唇,声音里满是羞意。 陆知行莞尔,打趣道:“明明是翩翩不知羞,是翩翩主动的哦。” “我、我……不对不对!差点被知行带过去了,是知行先亲我额头的!”林翩翩找到破绽给予陆知行沉重一击。 陆知行血条瞬间清零,红着脸嘴硬道:“我那是亲额头,亲额头怎么能算亲呢?” “喔……原来这不算呀,以后知行想要我亲你可不成了,哼!” 林翩翩哼唧着偏过头去,陆知行赶忙讨饶。(*^-^)ρ(*╯^╰) “是我想亲的,是我先的。”陆知行立即向翩翩姑娘求饶。 哄在意的女孩子嘛,不寒碜。 迅哥儿都说过,真男人就该外刚内柔! 林翩翩对陆知行的抵抗力很低,或者说压根就没有抵抗力,陆知行一哄,她就开心了起来。 “我不信,除非知行再……再、再亲一下。”林翩翩转回身来,闭上了眼睛,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自己动手吧”的模样。 陆知行宠溺一笑。 ——今天是翩翩的生日,都依着她好了。 他又吻了林翩翩的额头。 本来他也想试着吻出声音来的,就是林翩翩先前那种“啵~”的声音。 但他没能成功。 果然,什么事情都是有窍门的,等一会要找机会跟翩翩多探讨探讨怎么才能亲出声来。 林翩翩接连被亲了两次,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 她抬眸看向陆知行,小声问道:“知行是不是有什么忘记对我说了?” 陆知行一愣。 林翩翩指了指桌上空空的面碗,又对陆知行眨了眨眼睛。 陆知行这才反应过来。 在林翩翩的惊呼中,陆知行将她揽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翩翩,生日快乐!愿翩翩平安喜乐,心想事成!” 林翩翩抬眸看向陆知行,笑得柔柔的:“谢谢知行,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了。” “我希望翩翩最开心的生日,永远是下一个。”陆知行用脸颊蹭了蹭林翩翩的脑袋,继续说道,“我还给翩翩准备了礼物。” “礼物?”林翩翩眨眼。 “等会给你行及笄礼的时候再给你。” “嗯?及笄礼?我……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不用及笄礼的,知行给我过生日我已经很开心了。”翩翩姑娘在胸前慌乱地摆着小手。 “翩翩是我的大小姐呀,以后等我有出息了,说不定还可以给你谋个诰命夫人来呢。” “诰命夫人?” “以后翩翩会知道的,现在的话,就先多抱我一会吧。” “已经被知行抱在怀里了喔……” …… 陆知行牵着林翩翩的手向外走去。 林翩翩现在没有簪发,而是简单的用发带束了一下,任由长发垂至后腰,就像是和陆知行初遇时那样。 陆知行一手和林翩翩十指相扣,一手扶着房门,他侧头向林翩翩看去。 林翩翩也在抬头看陆知行,她也很默契地用那只空着的手扶着房门。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将房门推开。 明媚的阳光直泻而下,将房间照得透亮,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院子里新植的桂花树,在暖风中摇晃着树叶,似是在向陆知行和林翩翩招手。 陆知行和林翩翩一同抬头,四角的天空恰巧经过一排溯洄的大雁。 在走廊站了许久的抱琴、常兴、常胜三人一同躬身,齐声道贺。 “公子安康!小姐安康!” “祝小姐生辰吉乐! “愿小姐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陆知行也回身面对林翩翩,温声道:“愿我家翩翩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愿翩翩永远开心快乐、健康无忧!” 林翩翩怔怔地站在原地,小口微张,眼睛一点点睁大。 焦糖色的眼瞳不断颤动,蒙蒙水雾渐渐凝结,喜悦与感动的泪花在朝阳下闪耀如珍珠。 她从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人给她过生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还在饿肚子,林翩翩记得很清楚,因为前一天她刚挨妈妈的罚,被罚了一天不能吃饭——而被罚的那天刚好是她的生日。 林翩翩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着,声音哽咽:“知行……呜呜……谢谢你……呜——谢、谢谢大家,谢谢琴姐姐、常兴大哥、常胜大哥……” “呜呜呜……谢、谢谢你们!” 陆知行半蹲在林翩翩身前,牵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他抬头看向这个已经比初遇高了些许的女孩子,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抹去林翩翩右眼眼角的眼泪,接着又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背擦去林翩翩左眼的眼泪。 他仰头望着林翩翩的眼睛,温柔地笑着:“给翩翩擦掉眼泪了,两只眼睛的眼泪都擦掉了。” “以后,要开心些哦~” …… ?^._.^?―[_____] ? 第143章 及笄 陆知行给林翩翩准备的及笄礼并不算太复杂,也没法太复杂。 按规矩来的话,及笄礼需要大量的女性亲属宾客来帮忙,可以参与的男性亲属宾客只有女子的父亲和未婚夫。 这样算下来的话,能参与林翩翩及笄礼的便只有她的母亲和被她当做姐姐看待的苏连雁了。 但这两位显然没法到场,第一位林翩翩见了未必会开心,第二位林翩翩倒是想见,只是苏连雁现在还在扬州养病,无法来南京。 思来想去,陆知行只好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陆知行决定暂且厚着脸皮以林翩翩未婚夫的名分自居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让他给林翩翩当父亲吧? 今天的陆知行身兼数职,正宾是他、协礼者是他、观礼者也是他。 陆知行高声念着祝辞:“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念完后,陆知行为林翩翩梳头,给林翩翩簪上了一支朴素的木簪。 这几个月他经常给林翩翩簪头发,尤其是近些日子,没事就要给林翩翩簪几次。林翩翩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任陆知行摆弄自己的头发,只当是陆知行起了顽心。 正因如此,陆知行的簪头发的手法大有长进,簪出的头发已经和林翩翩自己簪的水平差不多了,动作也很流畅。 簪好发后,林翩翩便向着东北方向虚拜了一下。 这一个流程原本是要向父母拜的,因为父母不在,她便对着扬州所在的方向虚拜了一下。 陆知行继续念祝词:“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立侍在一旁的抱琴立即上前给陆知行递上一支锦缎包着的簪子,然后将怀里捧着的华服给林翩翩换上。 换好衣服后的林翩翩便需要向正宾一拜。 正宾这个身份本来应该是女性长辈来做才好,但毕竟条件特殊,陆知行只好客串了一下正宾。 林翩翩转身面向陆知行,抬眸看他,眼睛里有仰慕也有感激。 她向陆知行深深一拜。 林翩翩对陆知行感情绝不只是依恋,感激有之,尊敬有之,爱慕也有之。 是眼前这个男子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教她读书习文、供她吃穿用度、给她关爱照顾…… 林翩翩一直都记得、想着、念着,她觉得能遇到陆知行是她最大的幸运。 陆知行将林翩翩扶起来,目光温柔地看向她,然后继续念道:“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陆知行将手中锦布里包着的金钗取出,为林翩翩簪上。 簪子上雕琢着流云与月华的纹饰,顶端则设计成了蟾宫桂枝的模样,还镶嵌了些许雕刻成桂花模样的玉髓作为点缀。 这便是陆知行请匠人定做的簪子。 从木簪到银簪、再从银簪到金簪,这是陆知行送给林翩翩的第三支簪子,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要给林翩翩送许多许多的簪子,要多到她每天起床都会挑花眼的程度。 陆知行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想想都觉得很幸福啊。 林翩翩瞥见了一眼那个簪子,只是一眼,那簪子就牢牢吸引住她了。 她想拿在手中看看,但仪式又还没有做完,只能忍着心中的期待。 被陆知行又加了一个簪子后,林翩翩明显感觉脑袋上的份量重了不少,沉甸甸地叫人很安心。 林翩翩转身面向厅堂外,向着天地遥遥一拜,感念上天赐予的福气。 这一拜她拜得极为认真,她真的很感谢上天让她遇到了陆知行。 三加三拜之后,抱琴又端着一个木托盘走到了陆知行身边。 陆知行从木盘中端起酒杯。 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了,取字。 大家闺秀在及笄之前往往会被养在深宅,也就是所谓的“待字闺中”,等到行及笄礼的时候,再由父亲取字。 陆知行觉得别家姑娘有的东西,他家翩翩也要有。 所以他便打算越俎代庖一下,给林翩翩取字。 陆知行双手端着酒杯递给林翩翩,说道:“翩翩,今日我便给你取字。” “《诗经·周南·桃夭》有言‘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翩翩’有灵动自由之意,‘蓁蓁’有健康生长之态,愿翩翩能够自由生长,如桃李般绽放。”(Zhen1) 林翩翩怔怔地望着陆知行,口中喃喃道:“桃之夭夭,其叶蓁蓁……蓁蓁……” “我也有‘字’了?蓁蓁……真好听~”念着念着,林翩翩脸上就浮现出柔软的笑容,看起来还有些些傻乎乎的。 陆知行端着酒杯又往前送了一些,微笑着看着林翩翩,示意林翩翩接过酒杯。 林翩翩回忆着之前学过的及笄礼知识,接过酒杯,将杯中的酒洒在地上。 酹酒祭地,至此礼成! …… 今天林翩翩收到了很多礼物。 最早收到的是陆知行送的金簪子,也是林翩翩最喜欢的礼物,尤其是发簪上的那几点桂花,让林翩翩爱不释手。 刚行完笄礼,她就想将簪子摘下,放在盒子里好好藏着。 前面两个簪子她都是这样保管的,只有在很重要的日子她才会取出来带给陆知行看。 木簪是因为那个簪子毕竟只是路边小摊子上买的,用的木料很普通,非常脆弱。 银簪林翩翩一开始还是会偶尔带着的,但带多了几次后,簪子就没有原先那么亮了,雕了花纹的地方还有些发黑。 虽然陆知行跟她解释过,这是正常的现象,好像是叫什么……什么氧化反应来着?她没听懂,陆知行说要以后才能给她讲明白。 不过林翩翩还是把那个词给记下来了,陆知行说的东西,如果她听不懂,就会直接死记硬背地记下来,就像是以前不会写字时,她还是把陆知行的名字给记住了。 虽然方法有些笨拙,但林翩翩觉得效果很好。 如今则是这个金簪子,陆知行再三跟林翩翩保证,说这个簪子不但结实还不容易褪色,林翩翩这才同意带着。 不过她只愿在家里带,在外面的话怕被人偷掉。 第144章 看星星 除了陆知行外,抱琴、常兴和常胜也送了林翩翩一些小礼物。 还有陆知行新认识的朋友,郑森,也托人送了一份礼物,是两匹上好的绸缎。 让林翩翩意想不到的是,她还收到了苏连雁的礼物。 是陆知行转交给她的,说是在出发前,苏连雁就把这个礼物放在了陆知行这里,嘱托陆知行在生日当天再拿给林翩翩。 苏连雁送的礼物是一串刻有“翩翩”二字的木串珠,浅色的,带有淡淡的木香。 随礼物一同留的还有苏连雁写的一份书信,上面写了一些祝福、关心的话,苏连雁还作了一首小诗给林翩翩。 【林秀风清贺芳辰,翩然岁月总如心。】 【此去云程皆锦绣,乐与知行长伴卿。】 林翩翩喜欢极了,尤其是看到“林”、“翩”、“知行”这些字眼的时候,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尤其是被这么用心的挂念。 陆知行推门而入,看向坐在书桌旁看信的林翩翩说道:“翩翩,今晚的月色好美,我带你去看月亮吧。” “好呀,知行等我一下。” 林翩翩将苏连雁的书信妥善收起来后,很自然地牵上了陆知行的手:“好啦,我们走吧。” “不过等会爬屋顶的时候知行要抱我上去哦,我自己爬的话,怕动作太大会不小心把簪子弄掉。” “我看翩翩分明就是想找个借口寻抱抱。”陆知行打趣道。 “难道我不寻抱抱知行就不会抱我了么?”林翩翩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反将陆知行一军。 “那倒也是,这可是翩翩自己说的啊,我是不会客气的。” “啊?”林翩翩一呆。 下一瞬,她便被陆知行直接抱起来了。 陆知行现在抱林翩翩已经很熟悉了,无论是林翩翩站着、坐着、躺着,他都能很轻松地把林翩翩抱起来。 就拿站姿的林翩翩来说,只需要微微弯腰,一手托在林翩翩腿弯,一手搭在林翩翩的肩膀上。 搭着她肩膀的手用力将她的身体向后拉倒,托在她腿弯的手一同用力就可以轻松地将她抱起来了。 抱起来之后,再稍微颠两下,调整一下位置就能用公主抱的姿势抱起翩翩姑娘。 “唔!”林翩翩发出一声娇呼,但却并没有挣扎,她也是被抱很多次了,都被抱得有些习惯了。 她轻轻地戳了戳陆知行的胸口,羞怯道:“知行!你怎么在这里就开始了……等会出房门,会被别人看到的。” “没事的,内院只有琴姐姐在,我来的时候,看她房间已经熄灯了。”陆知行安慰道。 “那……那好罢……”林翩翩只得答应。 她很配合地搂住了陆知行的后脖颈,好帮陆知行分担一点她自己的体重,让陆知行抱得更轻松一点。 陆知行还挺喜欢带着林翩翩爬房顶的,坐在屋脊上看月亮的感觉和在院子里看月亮是不一样的。 在屋脊上,看到的不是四角的天空,而是一望无际的星夜。 偌大的城池会像画卷一样铺开,而你正身处画卷中心。 就是很容易踩坏瓦片就是了…… 采薇园的屋顶还好,那个瓦厚得很,怎么踩都踩不坏。但陆林大院和陆林小院的瓦片就不行了,爬不了几次就得喊人去修。 尽管如此,陆知行还是很喜欢抱着林翩翩上屋顶看星星,会有一种和恋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包场的感觉——虽然陆知行前世没有过恋人,但他可以想象。 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修屋顶耗费的银两,就当是买电影票了。 嗯,得空得让抱琴去试试做爆米花,告诉她方法的话,她应该能做出来吧,陆知行心想。 踩着提前搭好的木梯,陆知行很轻松就抱着林翩翩上了房顶。 临近十五的月亮很亮,只缺一点点就是满月。 但这种并不完美的月亮,反而更加真实。 陆知行抱着林翩翩坐在屋脊上,一同抬头仰望星空。 “知行!那个很亮的是不是北极星,上次你跟我讲过的,应该没记错吧?”林翩翩雀跃道。 陆知行点点头,温声应道:“是啊,翩翩能看到北极星旁边的那七颗稍微亮一些的星星么?” 林翩翩仰头枕在陆知行的大臂上,眼睛睁成圆乎乎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一样。 “欸……北极星旁边好像有好多好多星星呀……”林翩翩分不出,她感觉那些星星看起来都差不多。 “这七颗稍微亮一些的星星可以连成一个勺子的形状。”陆知行耐心解释。 林翩翩眨了眨眼,努力分辨着北极星旁边的哪些星星更亮。 ——勺子……勺子……哪里会有勺子呢? 林翩翩看了好一会,还是没看出哪七颗星星能连成勺子的形状。 “知行,我还是分不出……”她语气略微有些沮丧,似乎是因为没能实现陆知行要她看星星的愿望而自责。 “翩翩,伸出一只手来。”陆知行说。 林翩翩乖乖伸手。 她的手不大,看起来小巧而精致,连指尖都泛着可爱的桃花粉。 陆知行忍着咬她一口的冲动,用指头在林翩翩手掌上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连续戳了七下。 “大致是这个样子的勺子。”陆知行说。 林翩翩被陆知行戳手心给戳得痒痒的,眼睛都舒服地眯起来了,完全没注意到陆知行在说什么。 “ 我有给翩翩讲清楚么?”陆知行问。 “我……我刚才走神了,知行可以再说一次么。”林翩翩俏脸微红地说道。 陆知行又重新戳了一遍林翩翩的手心。 林翩翩这次忍住了那种痒痒的感觉,记下了七颗星星排列的位置,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勺子啊,那我好像知道是哪七颗了。” 她重新仰头看向星空,璀璨的繁星映在她的眼瞳中如梦似幻。 只一小会,林翩翩就开心地笑了起来:“知行!我看到了!确实有诶,很明显!” 陆知行也跟着笑了,温声道:“翩翩真厉害,你继续看着那七颗星星,我跟你讲它们的名字。” “七颗星星连在一起像是一个勺子,勺口的两颗星星,名字分别叫做‘天枢’和‘天璇’,这两个星星连线再延伸五倍的距离,就是北极星……” 陆知行的声音很好听,至少林翩翩是这样觉得的。 林翩翩听得很认真,她很喜欢听陆知行给她讲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 林翩翩目不转睛地看着夜空中的北斗七星,边听边把陆知行的话记在脑子里。 忽然,她感觉自己掌心上被放了一个温润的东西。 第145章 玉合子 林翩翩下意识收紧了掌心,将那件物品握住。 结果一抓,那东西就分成了两块,吓得林翩翩赶紧低头看。 林翩翩怔怔地看着手心那块被她弄“坏”而分成两半的玉,慌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玉一看就不普通,林翩翩觉得这玉的品质要比之前她送给陆知行的那块玉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色泽温润,莹白如月光,晶莹剔透的落在她的掌心,像是一汪凝固了的清泉。 林翩翩紧咬着嘴唇,看着“断”成两块的玉,以为是她之前那样一抓把玉给抓坏了,心疼极了。 她的声音带了一些哭腔:“知行,对不起……我不小心把它弄坏了。” 陆知行赶忙解释:“没有弄坏,翩翩没有弄坏,这块玉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是我要送给你的另外一个礼物。” 结果林翩翩一听陆知行的话,彻底哭出声来,她以为陆知行是为了安慰她才这样说的。 “呜呜——对不起……呜呜呜……才刚到手就被我弄坏了。”林翩翩眼泪汪汪地看着手中的玉,肩膀不断颤抖。 陆知行慌乱地用自己的衣袖去给林翩翩擦眼泪,另外一只手把林翩翩搂得更紧了一些。 “翩翩不哭,不哭,真的没有坏,这个是玉合子,本来就是分成两块的,你仔细看一下,玉上没有断面哦,是刻意设计成这个样子的。”陆知行柔声安慰。 “就算是真被翩翩弄坏了,我又哪里会舍得怪你,翩翩若是不喜欢,直接把玉砸了也没事。那宝玉都能砸玉,我家‘林妹妹’又如何砸不得?” “不过这个玉用的材料是玉髓,还挺坚固的,不是特别用力的话,一般也砸不碎。” “翩翩你可以随身带着,不用害怕。” “万一坏了,我再给翩翩买过就是,我现在可有钱了!” 说着,陆知行忽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低头在林翩翩额头地吻了一下。 被吻了的林翩翩立即就安静了下来,双眸呆呆地望着陆知行。 “还是这一招管用。”陆知行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翩翩看看喜不喜欢,然后选一块你喜欢的,另外一块给我,我们各带一块。” 林翩翩这才回神,她松开了搂着陆知行脖子的那只手,双手将玉盒子捧在眼前,仔细观察。 两块玉可以拼合成一个镂空的环形,外围雕琢成了祥云环绕的模样,中间则两块玉各有不同,左边是一个圆润的星星,右边则是一个弯弯的月牙。 好好看!林翩翩心想。 她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当发现真的没有断面的时候,才舒了一口气。 她吸了吸鼻子,欣喜道:“真的没有断面!太好了……” 刚才真的把她吓坏了。 虽然林翩翩知道,陆知行说的是真心话,哪怕她弄坏了陆知行也不会怪她。 可陆知行不怪她,并不代表她不会自己怪自己。 陆知行送她的每一件礼物,林翩翩都是当做无上珍宝看待的,全部都保管得好好的。 “嗯。”陆知行笑着点头,他继续解释道,“玉合子由两块可以拼在一起的玉组成,你和我各自佩戴一块。翩翩先选,看你喜欢哪一半?” 林翩翩仔细看着两块玉,两块玉她都很喜欢,无论是温润的触感,还是剔透的质感,都让林翩翩爱不释手。 两块玉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中间部分,左边那块是圆润的星星,右边那个则是月牙。 林翩翩望着手中的两块玉,脑子中忽然灵感一现。 她眼眸微亮,欣喜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块玉合子是不是源自这个灵感呢?” “这样的话,我要拿星星的部分。” 陆知行大吃一惊,惊叹道:“翩翩真的学了好多诗词啊,这才半年就知道这么多了。” “嗯哼~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嘛,这都好多好多天了,得刮……得刮好多好多‘目’相待了。”林翩翩得意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她很庆幸习了书。 不然她心中就只能说出些“真好看”、“好好看”之类的话了。 “我给翩翩带上。” 玉合子可以做成玉佩挂在腰上,也可以做成吊坠戴在胸前。 陆知行选择的是后者,既然是定情信物,他还是希望能够戴在林翩翩身上离心脏更近的位置。 林翩翩将手中的玉碰到陆知行面前,让他自己动手取。 之所以没有直接递给陆知行,是怕在递的过程中不小心摔了,这是连雁姐教过她的,她记下了。 在陆知行取走玉后,她便将另外一块玉紧紧攥在了手心。 林翩翩微微侧头,伸手将发簪取下,她觉得这样陆知行给她戴吊坠的时候会更方便些。 她柔顺的长发如瀑般直泻而下,淌着月光,一起披在她自己和陆知行的身上。 林翩翩一手攥着玉,一手攥着簪子,眼眸温柔地看向陆知行:“知行,给我戴上吧。” 陆知行扎着吊着玉的红绳,将它戴在了林翩翩的脖颈上。 晶莹剔透的美玉落在林翩翩胸口白皙的皮肤上,许是月儿也觉得翩翩姑娘很美,也分了些月华落在她的娇嫩的肌肤上,将她照得如瑶池仙子一般。 林翩翩睫毛微颤,缓缓抬起美眸,将目光落在陆知行身上。 “知行,我好看么?”林翩翩笑盈盈地问。 陆知行看得一时间有些痴了,喃喃道:“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他觉得这些句子用在林翩翩身上正合适,本就精致的五官无需任何铅华去修饰。 明眸皓齿、顾盼生姿,无论是那诱人的红唇还是白皙的脖颈都美得不像凡间造物。 女娲到底也是偏心的,对于她宠爱的人儿,总是多花了些心思。 毫无疑问,陆知行怀里的这个女孩子,定是得了女娲不少青睐。 听到陆知行这话,林翩翩的脸颊更红了一些。 今时不如往日,林翩翩可是能听懂一些的,之前那次陆知行用洛神赋的句子来夸她的时候,她就记住了些读音。 虽然念给苏连雁听的时候,错了好些个音。但连雁姐还是猜出了她要说的是哪句话,并给她粗略地讲了一下《洛神赋》。 林翩翩拱着脑袋在陆知行怀里撒娇似地蹭了蹭:“知行又在哄我了,这次我可是听得懂一些了喔~” “我哪有洛神那么漂亮呀……不过听到你这样夸我,我还是很开心。” “知行,把头往我这边靠过来一点,我也给你戴上玉,这样我们就是‘一对’了。” …… ( ?ω? )?―[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