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替魔行道》
1. 穿书在诬陷现场
一场甘霖洗净了世间尘埃。
清晨的仙葫派,被一层如纱似翼的薄雾笼罩着。
灵雾流转,熠熠生辉,正是仙葫奇景灵雾罩山。
雾中充斥着雨后特有的清新,还有天地间最纯净的灵气,涤荡一切邪祟,却驱不散见素堂前的喧嚣。
“师妹方才说,这沾染魔煞之气的骨簪,是我的?”
这声音骤然落下,澄澈如玉石相击,却仿佛裹着冰碴子,瞬间冻住了周围喧闹,也让处于混沌中的沈欣玥清醒了几分。
她费力睁开眼,入目不是医院熟悉的日光灯,而是成片浮动的云气与雕梁画栋的飞檐。
近前,身着月白衣袍的年轻男子长身而立。
只见他龙眉凤目,薄唇挺鼻,衣袂垂坠间,隐隐泛起流云暗光,宛如初升朝阳破开迷雾。
彼岸朝阳,平安昭昭——这八个字瞬间撞进她的脑海。
毕安昭!
沈欣玥脑海中炸响一道惊雷。
她刚在医院打完动员剂,有些难受,正躺着休息,怎么就穿书了?
毕安昭,悲情男配,出自她前几天读过的龙傲天修仙小说《斩魔成道》。
出场时是寄身在古剑中的一缕残魂,身份神秘,最新章节才揭露他的前尘旧事。
正是仙葫派那个惊艳三界的大师兄,因被诬陷勾结魔修而自逐门派,之后被人生擒囚禁、生炼入丹。仙葫派全门覆灭。
眼下这场景,分明就是他被诬陷的关键节点。
可书中并未细说这场诬陷的细节,只简单提及,乃仙葫派不能修行的小师妹所为。
便是沈欣玥穿来的这个身份。
她手中拿着关键罪证,也不知道是否已经诬陷了。
更让她心急如焚的是:她穿书了,家里怎么办?
她已经连续打了三天的动员针,捐献骨髓迫在眉睫,父亲的病也急需资金保证后续治疗。
穿书后,她原本的身体不知是何状态,恐怕会影响治疗进程,甚至可能导致治疗中断,前功尽弃。
沈欣玥又急又气,方才有所舒缓的头痛卷土重来,她不由变了脸色。
这神情落在毕安昭眼里,却有了另一层意味。
是诬陷者害怕被戳穿的慌乱与难堪。
——没错,他知道。
上一次,他想将计就计,引幕后黑手现身。
孰料魔高一丈,终究功亏一篑,落得身死道消、宗门覆灭的下场。
这一次,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小师妹,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该调换了。
“师妹说这支骨簪乃是在我房门口捡到的玉簪所变,敢问师妹,何时捡到此物?当时可有旁人在场?”
手中骨簪带着毒蛇缠上指尖的阴冷,令沈欣玥不由打了个寒颤。
原主的记忆像破碎的玻璃,模糊不清。
面对大师兄的质问,她一时无法作答。
毕安昭接道:“想来,师妹应该会说,是昨日捡到,并无他人在场。”
“如此看来,我有极大嫌疑私藏魔物、勾结邪修啊!”
周遭的议论声瞬间炸开。
“大师兄为人光风霁月,怎么会私藏魔物?”
“说他勾结邪修,简直无稽之谈!”
“小师妹向来疏远大师兄,怎么突然去大师兄住处?还捡到了这魔煞之物,未免太过凑巧!”
“这骨簪谁能认出原本模样?怎么知道是大师兄的?”
“真为大师兄好,私下说清便是了……”
“偏要等今日灵雾当众拿出,明摆着让大师兄难堪,想坐实他罪名吗?”
“若是闹大了,按大师兄性子,说不定会自逐山门……”
沈欣玥脸色煞白,手心沁出冷汗。
她当然不会继续诬陷毕安昭,但也没料到毕安昭会如此发难,一时措手不及。
书中说,毕安昭是仙门弟子中的定海神针,相处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可眼前的毕安昭,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弟子们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偶有几声迟疑的辩解,也瞬间被淹没。
“小师妹是个无法修行的凡人,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她从哪里弄来邪物?”
一位弟子语气审慎:“我看这骨簪邪门得很,上面的魔煞之气,便是我都不敢轻易触碰。”
“刘师兄已经炼气大圆满,连他都这么忌惮,小师妹竟能将骨簪拿这么久,岂不是更可疑?”
“那个,咳咳,实不相瞒,在下昨夜刚刚筑基。”刘师兄拱手,颇有几分自得。
“哇,恭喜师兄进阶!”
旁边顿时响起几声艳羡的惊呼,议论声稍顿,随即掀起更汹涌的波澜。
“连筑基境的师兄都这么说,那小师妹的嫌疑就更大了!”
“难不成……真正与邪修勾连的是小师妹?”
有弟子反驳:“怎么可能?!魔气受天道排斥,与灵气天生相克,连高阶修士沾染后都难以伪装,何况她这样的凡人?”
“不错,寻常人的肉身根本难以抵御魔气,一旦沾染,几乎会立马溃烂而死。”
“你们别忘了,小师妹遍览葫中馆藏书,通晓万千修行法门与奇闻异事。掌门和大师兄向来宠她,还特意去外界搜罗了不少藏外孤本。说不定,她真知道什么特殊法子,能抵御魔煞、藏匿邪物呢?”
刘师兄凑在同伴耳边低语,眼神隐晦地扫过山门方向:“依我看,小师妹一向亲近那边,依照那边对掌门和大师兄的忌惮嘛,指不定这事,便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嘘!刘师兄,慎言!”身旁弟子慌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面色紧张。
自始至终,毕安昭都沉默地听着下方的议论,而非像以前那样出声阻止。
直到那声“推波助澜”落地,他才抬眼扫过人群,威压之下,方才还窃窃私语的弟子们瞬间噤声。
毕安昭缓缓抬步,身姿挺拔沉稳,顺着青玉阶向沈欣玥逼近。
到她身前,他抬手抽走了骨簪,宽大的袖摆从她身前掠过,他又用手拨了拨袖摆,带来几分凉意。
晨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舒缓了沈欣玥的疼痛,却又混着一丝若有似无、令人心悸的躁动之气。
毕安昭打量着手里的骨簪,冷声道:“此物的确是我丢失的玉簪。”
“竟然真的是大师兄的东西?”
“大师兄这是……承认了?”
“那、那小师妹她……”
“不行,我不接受!大师兄乃是我仙葫派的门面,更是仙界年轻一辈的表率,怎么会勾结邪修?我不信!”
“不错,必定有人栽赃陷害!”
“大师兄最疼小师妹,他是不是为了替小师妹遮掩,故意这么说?”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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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里的声音七嘴八舌,各种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欣玥身上。
沈欣玥本就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嘴唇紧抿,强忍不适。
毕安昭心底微哂。
大戏既已开场,索性就陪你好好演一演。
他微微低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很担心她。
“师妹,你可是不舒服?我这就找三师妹来为你看诊。”
三师妹与她素来不和,小师妹若是装病,定然被当场戳穿。
沈欣玥本就忧心不已,加上头痛难忍,耳边那些当面说小话的围观群众更聒噪得让人心烦。
这个时候,她哪敢让医修诊脉?唯恐被识破是外界来的异魂。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角,脱口道:“不必劳烦三师姐,我无碍。”
面上的波动一闪而过,却被毕安昭精准捕捉。
呵,果然。
他看着她,目光里那点仅存的担忧顷刻散尽。
“师妹,既无大碍,还请尽快给我一个解释。我这玉簪,半月前便已遗失,如今却出现在你手中,变成了魔物,你倒说说,这是为何?”
“若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便禀告师父,怀疑师妹勾结邪修、私藏魔物、诬陷于我。”
“不是!”沈欣玥脱口而出,说不清是原主残留的执念,还是她自己的感同身受。
抛开剧情的是非真假不谈,她不希望任何人被冤枉。
强忍那股莫名的烦躁,沈欣玥努力让声音平稳。
“大师兄,这簪子的确是昨日我在你房门口捡到的。原本它是个上等羊脂玉簪模样,我认得是师兄的东西,以为是师兄不慎遗失,便暂且收在身上,本打算见到师兄便当面归还。”
“方才有灵雾奇景,我赏景时无意发现,这簪子竟藏有魔煞之气,遇灵雾便显露原形,变作了骨簪。”
她顿了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凝重,目光扫过周围弟子:“正因为昨日无他人在场,我才担心有人借机生事,对你我不利,所以今日当众拿出,让大家做个见证,再上交宗门查验清楚,以免扰乱门派安宁。”
这番话条理清晰,坦荡周全,围观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连廊下最是沉稳、一直沉默的二师兄都微微颔首。
沈欣玥悄悄松了口气,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对这簪子没有具体记忆,只能根据原书毕安昭残魂的惨状、众人方才的议论,甚至毕安昭的质问里寻出些蛛丝马迹,进而想出这样的说辞来圆场。
毕安昭握着骨簪的手指微微收紧,簪上的魔煞之气似被他周身灵力压制,竟没再散发阴冷气息。
他忽然笑了:“如此说来,师妹是为了保护我?”
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沈欣玥迎着他的目光,强撑着镇定点头:“是,我知道师兄未必相信,但这是事实。”
于沈欣玥而言,保护他,未诬蔑他,确是事实。
他盯着她片刻,缓缓开口:“师妹昨日当真去过我房间?”
沈欣玥心中一紧,原主的记忆依旧模糊,她只能含糊应道:“只在门口短暂停留,并未进去。”
毕安昭挑眉,眼底的玩味更浓:“是吗?可我房内,丢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东西。”
他一字一句道:“师妹,你当真不知晓?”
2. 搬起石头砸了脚
“什么?”
沈欣玥愕然,吃瓜弟子们也是一脸茫然。
“大师兄居然真的丢东西了?”
“连他都说极为要紧的物件,那得是何等至宝?”
“可不是嘛,寻常天材地宝,大师兄可瞧不上眼……”
“听这意思,难不成是……”
一众弟子心照不宣,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沈欣玥。
沈欣玥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这帮修仙的吃起瓜来,倒与市井百姓别无二致,就不能讲点修士的体面?
随手布个隔音结界,或是用神识暗中交流,岂不是既隐秘又省口舌?
她眸光轻扫,掠过众人身上的弟子服,心头顿时了然。
仙葫派常以色辨境,学服的银丝底配点缀色,蓝为锻体,青为炼气,赤色方至筑基。
私服随意,不过也有人参考境界搭配。
围观弟子以蓝青二色为主,皆是初入门的弟子。
大抵修为尚浅,半点灵力都舍不得浪费在这旁枝末节上。
“我回屋之时,未见其他异常,唯有母亲遗留的一样天品法宝,不翼而飞。”
他语气淡然,周围倒抽冷气的声音却此起彼伏。
法宝五阶,按品相由高到低依次为:天品、地品、玄品、灵品、凡品。
每品一般可分上、中、下三等。
天品法宝,哪怕是下等天品,也是以先天至宝为材质,渡劫大能方能炼制,可谓顶级法宝。
寻常修士连见一面都难,更别说拥有。
毕安昭微微叹气,似乎很是遗憾。
沈欣玥分明看出他的不怀好意。
“师兄,除了那个簪子外,我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宝物丢失,会不会与那个偷走簪子又放置门口的神秘高手有关?”
她坦荡直视众人,不似作伪,反倒让暗中揣测的弟子心头一虚。
可转念一想,小师妹素来恃宠而骄,谁敢保证她不是故作镇定?
“师妹说得极是。”
毕安昭微微点头,似是全然认可她的推断,语气诚恳。
“姑且便算,还有这么一位神秘高手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凝。
方才还柔和的风瞬间静了下来,一缕极淡却精纯的水意灵气自他周身漾开。
几丝海水的味道弥漫,却仅在他和沈欣玥二人之间萦绕。
毕安昭向前轻迈半步,姿态依旧温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寒刃出鞘,字字扎心。
“只是师妹……为何我以神魂相探,竟在你身上,清晰感知到了那法宝的气息?”
神魂相探!这等感知岂会有错?
沈欣玥反倒没了先前的愕然与慌乱,轻笑一声:“师兄开什么玩笑?我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怎会沾上天品法宝的气息?”
她抬手摊开掌心,示意自己身无长物:“师兄不如直接运用法门,将法宝召唤出来便是。”
“若它应声现身,我甘愿受罚;可若没有,也请师兄莫要空口白牙,污我清白。”
毕安昭颔首:“好。师妹既如此说,那我便唤它一声。”
风彻底凝住,连落叶都悬浮在半空,所有弟子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沈欣玥身上。
有人紧张,有人好奇,还有人偷偷嗑起了瓜子。
毕安昭抬眸,长睫轻颤,清润的嗓音裹着浓郁的灵力,漫过整个庭院:
“沧海珠。”
一秒,两秒,三秒……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声,沈欣玥周身毫无动静。
既无法宝灵光闪烁,也无半分灵气共鸣,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激起。
一众弟子目瞪口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毕安昭也愣了一下,面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眉头微蹙,指尖捏起法诀,灵力如细密的丝线,直探沈欣玥周身。
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沧海珠,归位!”
庭院里依旧静得可怕,风都不敢动。
只有他那声“归位”在半空打了个转,轻轻飘回地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沈欣玥身上干干净净。
嗡嗡的议论声又压着嗓子冒了出来:
“没、没反应?”
“大师兄的神魂召唤……怎么会没用?”
“小师妹真没拿?”
“可大师兄方才明明说,在她身上探到了气息啊……”
毕安昭的指尖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快得让人抓不住。
不可能。
他方才分明……
难道她也是重生归来,刻意掩盖了修为?
那她将珠子藏起,又在酝酿什么新的阴谋?
一念及此,毕安昭心头戾气陡然暴涨。
他手指轻弹,便将一股灵力打入沈欣玥体内。
仅是一小股,于她却是雷霆万钧。
沈欣玥只觉一股烈焰骤然冲入经脉,瞬间席卷全身。
爆发的灼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心底深处的恐惧奔涌而出,压得她喘不过气。
当下跌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此时的她,还是仙葫派那个排斥灵气、不能修行的小师妹,并不是后来那个令仙界闻风丧胆的大能鬼修。
她对沧海珠的反应,也不像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毕安昭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
廊下的二师兄孟稳舟飞身掠到沈欣玥身边,迅速取出一枚特制丹药喂她服下,皱眉道:“师兄,小师妹有灵邪之症,不可接触任何灵力。”
毕安昭面露愧色:“是我不对,方才心绪不宁失了分寸。我已传讯三师妹,待她为小师妹再诊治一番。”
“只是沧海珠事关重大……”
两人正万分不解,只听“咕噜”一声,一颗淡蓝色珠子从沈欣玥衣袖间滚了出来,在青玉阶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珠内清晰可见海水波澜起伏,浪涛翻涌层层叠叠,隐约还能听见海浪拍击礁石之声,空灵而悠远。
难怪名为沧海珠。
众人哗然。
有人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沈欣玥眉头紧皱,不知这珠子为何会突然出现。
天品法宝承载精纯灵力,必有完整器灵,自带自主意识。
而她没有感受到任何排斥或吸引的意念或力量,所以笃定珠子不在自己身上。
原本她以为是器灵与毕安昭闹脾气,故意隐而不见。
难道,她判断错了?
宝珠现身,毕安昭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
此刻他已无心追究其他,只想快点拿回珠子。
他的手指还未触碰,那珠儿灵巧一个旋转,竟凭空跳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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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如蜻蜓点水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珠儿几个起落,径直跌入沈欣玥怀里,转瞬消失不见。
竟是……
认她为主了!
在场弟子全都惊掉了下巴。
有人嘴里的糕点都忘记咽下。
这般灵性与机巧,唯有上古遗留的先天神器,才有此等威能!
也就是传说中的天品特等法宝!
毕安昭愣了一瞬。
随即,如潮水般的愤怒席卷全身,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仿佛九冥幽火的余温尚未散尽,仍在他的神魂深处疯狂焚烧啃噬。
那种蚀骨灼心的痛感,让他几乎失控。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灵力剧烈躁动,连衣摆都微微浮动。
为何如此?
这珠子于他大有干系,可护他隐藏血脉,是父母的遗物!
而且,他记得,前世……
孟稳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杀意,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他和沈欣玥之间。
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欣玥更是大为费解。
珠子入体并无任何不适,反而让她周身经脉畅快了许多,先前被灵力灼伤的痛感都消散了几分。
种种疑团萦绕心头,她毫无头绪。
但这毕竟是毕安昭生母的遗宝,她如何能据为己有?
当下温言道:“大师兄,你且试试能否取出来。”
毕安昭颓然摇头:“无用。”
他还能清楚感知到沧海珠的气息,彼此的牵引并未断绝。
可他方才已暗中连续召唤多次,始终无法成功。
沈欣玥咬咬牙,小声提议:“不如试试,以灵力入体强行驱赶?”
毕安昭原本有此打算,听她说出还是有些惊诧,不由沉沉看了她一眼。
只见她面露后怕之色,显然方才的灵力入体让她十分痛苦。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终究还是未作声。
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这时,一道疏朗女声骤然响起,满是不耐。
“你要是活腻了,大可再去别的地方另寻死路。别在我眼前,让我白跑一趟。”
来人正是三师姐,苏款冬。
她一身采药人装扮,粗布短打也掩不住容颜秾丽。
背后的药筐里,满满当当塞着各式草药,不少还沾着露水与泥土。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还带着几片分不出颜色的血迹。
显然刚从后山秘境赶来。
沈欣玥看她风尘仆仆的样子,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只有微微致谢:“有劳三师姐了。”
苏款冬诧异地看她一眼,利落地伸手搭脉。
见状,孟稳舟朗声对周围弟子道:“今日之事,我自会上报门派处理,各弟子不可外传。都去上课吧。”
他是二长老顾谨之的亲传弟子,也随其师在抱朴堂协助处理戒律之事。
孟师兄向来公正严明,其余人等并无异议。
没了热闹,围观弟子纷纷作鸟兽散。
只是临走前,看沈欣玥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异样——
羡慕好奇者有之,嫉妒不平者有之,愤恨怨怼者亦有之。
沈欣玥满是无奈,好在她有风口浪尖的经验,倒也坦然。
3. 惺惺相惜
苏款冬看诊,沈欣玥心底忐忑。
既想被发现,说不定能借此回去;又怕被发现,回不去还徒增麻烦。
她面上镇定自若,脉搏还是不由自主快了许多。
好在不多时,苏款冬收手,下了结论。
“灵邪之体,受灵力冲撞反噬己身。幸好及时服用了祛灵扶正丸,只需再好好将养几天就是。”
“对了,你那边没药了吧。给。”
这话是对孟稳舟说的,苏采月递过去的药也是对着他的方向。
沈欣玥觉得这不太对,于是她伸出手,征求二人同意:“直接给我吧。”
她坦然道:“方才我服用,效果很好,还是自己带身边方便些。”
苏款冬狐疑地打量着沈欣玥:“你这是转性了还是被夺舍了?”
沈欣玥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道:“不愿给?看来是我的错觉,这药不过如此。”
“胡说八道!”苏款冬恶狠狠地把药塞入沈欣玥怀里。
“这可是我师父专门为你调制的清源丸。”
她满脸骄傲之色。
“放眼五界,我师父的医术,能有几个比得过?有人花费数十百万灵石求我师傅一颗丹药,也就你这大小姐,才会如此不知好歹。”
沈欣玥默然,果然是关系不睦啊。
差不多是原主单方面拒绝他人好意。
可为何呢?
她将药丸放入怀里收好:“不愧是我小师叔,棒极了。”
话锋一转,她问道:“那你可知,沧海珠为何会入我体内?”
“什么?沧海珠?”苏款冬失声惊呼。
难怪毕安昭脸臭无比!
孟稳舟简单讲了一下事情经过。
苏款冬眼神在大师兄和小师妹身上转悠了几个来回,意味深长。
“小师妹的身体与以往并无不同,目前来看,沧海珠没有异动,也无影响。”
“至于以后嘛,若有不适,随时找我。”
“当然,”她迅速补充:“若有什么……好的变化,也可以来寻我。”
沈欣玥想着珠子总要取出来,便问道:“师姐,你能不能帮我尝试一下灵力入体,把沧海珠逼迫出来?”
“打住,打住……”苏款冬立刻抬手做了个禁止的手势。
“依你现在的身子,想都不要想。你不该这么虚弱——”
“最近,偷偷试了不少次引灵入体吧?”
闻言,毕安昭又深看了沈欣玥一眼。
沈欣玥有几分心虚:“那大师兄的法宝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放在我这儿。”
苏款冬神色古怪,一副想笑又憋住的样子。
“你找二师兄想办法啊,他是炼器师,最擅长和法器打交道。”
她成功祸水东引,背起药篓就要走:“行了,我得赶紧回去炼药了。师父还在隔壁的伴灵宗等我送药呢。”
伴灵宗是附近的御兽门派,以驯养蜀地特有的食铁兽闻名。
闻言,毕安昭起身道:“我和你一同回去,你与我讲讲隔壁仙兽的疫病情况。”
苏款冬颔首:“正好,我给你多拿几个清心丹,还有,黄莲静神丸也备点吧……”
毕安昭看她一眼,直接御剑走了。
苏款冬扬声笑道:“你快点飞,我去传送了~”
眼里却浮现几分凝重。
两人都走了,送小师妹回去的任务自然落在了孟稳舟身上。
仙葫派在仙葫山,山上有七峰。
毕安昭和沈欣玥,一个是掌门亲传弟子,一个是掌门独生女儿,都随掌门深渊峙住在第四峰祖峰。
见素堂是门派议事厅,在第五峰宗峰上。
各峰之间都有传送阵相连,不过第五峰的传送阵距离此处还有一段距离。
孟稳舟略一沉吟,问道:“小师妹,我们步行去传送阵,你身子……可撑得住?”
沈欣玥眼下并无不适,又不好贸然问距离,免得露馅,便点头应了。
万万没想到,这一走,竟走了足足两刻钟。
直走得她气喘吁吁,后背都湿了。
孟稳舟见状,也不催促,就耐着性子随她踱步,始终不离她三步距离。
沈欣玥差点以为他在故意整她,帮毕安昭出气,就听孟稳舟悠悠道:“小师妹,你还是需多加锻炼,如此,药性也能更好发挥作用。”
沈欣玥尴尬一笑:“多谢师兄,有心了。”
“无妨”,他语气依旧平稳,“若是师妹愿意,晚些我再来陪你散步。”
沈欣玥无语凝噎。
吐槽归吐槽,待二师兄离开时,沈欣玥还是真心谢过。
若不是他送到门口,凭她这记忆,她都找不准位置。
祖峰上错落着三排屋子,原主的住处便藏在最靠里的一排,僻静幽深。
推门而入,屋内宽敞明亮,陈设清雅。
右侧窗边摆着一张美人榻,塌边小几上,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白兰花,与窗外那株白兰树相映成趣。
花儿里,有些含苞待放,有些已经盛开,花瓣莹润,蜿蜒垂落,如身姿曼妙的仙子临风而立,弥漫阵阵芬芳。
她走到窗边,轻轻凑近,深吸一口温柔花香,一路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快几分。
目光一转,她移步左侧书房。
只见一整面墙立着高大的书架,层层叠叠摆满了书册,墨香混着花香,格外安宁。
临窗的书案上,凌乱地压着几页满是褶皱的纸张,似乎是揉起来又展开的。
沈欣玥大致看了看,纸上是清隽小楷,但许多古字难以辨别,像是记录了几本书籍,又夹杂了一些心得。
仿佛写满了主人的焦躁和不甘。
原主曾努力尝试过灵邪之症的破解方法,却终究无果。
她想了想,往卧室走去。
只见靠墙一架雕花架子床,帐幔轻垂,旁边梳妆台、衣柜应有尽有,皆是名贵红木,雕刻的多是白兰、葫芦、祥云纹,简约雅致。
转过一道隔扇,内里还有间宽敞的盥洗室:正中一只大浴桶,旁边的铜盆架上,叠放整齐的软巾、香膏、澡豆等洗漱之物一应俱全。偏室里还有恭桶等物。
旁边还有个小房间,有简单的炉灶厨具等,看上去不常使用。
若不是那显眼的一大叠分类摆放整齐的符箓,她真以为是进了人间哪位世家小姐的闺阁。
修行之人,可引灵气涤荡周身,不染凡尘俗垢,且来去如风,本不用这些繁琐的用具。
她一瞬间感受到了原主的悲哀。
毕安昭的房里,想必就没有这么多东西吧?
她轻叹口气,开始研究那一摞摞带着葫芦标记符箓。
倒不是去辨认。
别说是古代修行界的符箓,哪怕是现代的符箓,她也不认识。
原主没有灵力,方便好使的法子也就剩下撕了。
这倒方便了沈欣玥。
她从摆着的符箓里各自抽出一张,一一撕开,不多时就发现了其中的关窍。
洗漱室的符箓主要是水符、火符、冰符、清洁符、消失符,用法简单粗暴:要在哪里用,便在哪里撕。
比如在浴桶旁边撕一张水符,便有清水自浴桶中汩汩冒出。在铜盆旁撕开,铜盆里就有水。每次都是容器的三分之一,之后符箓会自行消散。
火符比较特殊,只能在浴桶和铜盆旁使用,想来是布下了专门的阵法。那火焰并无常见的烟灰浊气,却能让人感到明显的灼烧感。
冰符就是用来制冰降温的,清洁符可以除尘去灰,消失符可以让东西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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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
沈欣玥觉得有趣,边撕边仔细观察,慢慢摸出了一些规律。
一次撕两张,那出水量便是三分之二。
刚撕过一次的水符,若是在消失之前再撕一次,还能再出一小股水,约莫九分之一。
更有意思的是,不管是把符箓撕成两半,还是撕得一大一小,水符的出水量都是固定的三分之一。
这阵法只认“撕开”这个动作,与撕成什么形状、具体大小全无关系……
沈欣玥就这样玩着,调出来大半桶热水。
她从衣柜里取了换洗衣裳,站在浴桶边,在心里跟沧海珠反复念叨:“沧海珠,我要洗澡了,你记得回避哦。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你是神器,可得说话算话。”
沧海珠自从进来后,也不知在什么位置。
沈欣玥又念叨了几句,就感觉心口一热,沧海珠轻轻一颤,似是被她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散出一缕柔和气息,像是安抚,又像是应承,之后便归于沉寂,仿佛已经彻底“回避”。
沈欣玥心底大安,好歹和沧海珠沟通上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水汽氤氲,裹着白兰花的馨香将她包围,暖意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一直紧张的身心终于能放松下来,享受片刻安宁。
不知不觉,她就迷糊起来,缓缓入梦。
沈欣玥像是踩在一团化不开的浓雾里,周遭传来阵阵阴冷的寒意,让她想起那个骨簪。
细细碎碎,有人说话的声音。
“爸妈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可当时也是没办法,现在生病的是你亲哥,你不能见死不救……”
“玥儿,妈妈很后悔,求求你救救你哥,下半辈子,我们一定好好补偿你……”
“欣玥啊,救救你哥吧,咋说也是一家人,流的是同样的血……”
“是啊,你养父母对你也很好,你过得也挺幸福,就别再计较过去的事了……”
“要我说啊,这样偏心的父母,真硬气不管就算了,当初是他们先不要她的!”
“你这人真是狠心……她要是只顾自己,和她亲生父母有什么区别?”
“我看她就是看亲生爹妈发达了,想回去抱大腿,故意装模作样,实际还不是捐了,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这样对得起养父母吗?还对她那么好……”
“真是当亲女儿养的呢!”
“这下好了,养父母才是人财两空!”
“一个小姑娘遇到这么大的事,多大的压力啊,一边是血亲,一边是养亲,都是人命关天的,你们少说几句不行吗?!”
“要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很勇敢!”
“沈姐姐,希望你快点醒过来……”
沈欣玥听得心头起火,十分不耐,有些人真是阴魂不散,她都穿书了做个恶梦,都还要听着某些指手画脚的道德绑架吗?!
“玥玥……玥玥……”
这时,远方隐约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声,似乎是养母在叫她的名字。
可这些非议太过嘈杂,沈欣玥都要分辨不清养母的声音了。
她猛地跺跺脚,厉声呵斥:“闭嘴!别吵!关你们狗事!”
似乎被她震慑,那阴冷的雾气渐渐散开,声音也弱了下去,脚下的路分明起来。
养母的呼唤越发清晰,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思念,一遍又一遍,缠得她心口发紧——那是母亲独有的温暖。
沈欣玥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跑了起来。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病房,熟悉的身体,还有守在病床边的母亲。
沈欣玥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扑过去,想要抱抱母亲,可刚伸出手,就狠狠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
再也无法靠近。
4. 天道誓约
沈欣玥急得满脸通红,她用力撕扯着柔软的屏障,却徒劳无功,大声叫嚷的声音里满是慌乱:“妈!妈!我在这儿!”
母亲自然是毫无察觉。
她依旧低着头,轻轻为病床上的沈欣玥捏着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声音渐低,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沈欣玥看着她头上新添的许多白发,紧皱的眉头,眼下的乌青,消瘦的面颊,满溢出来的憔悴,渐渐冷静下来。
她在等,等那个人的出现。
如她所料,母亲昏睡过去后,另一个身着古装的沈欣玥从床上飘起,来到她跟前。
仙葫派的小师妹,掌门沈渊峙的独女,沈欣玥。
“对不起,是我无意把你牵扯进来。”原主听上去很诚恳。
“我们还能换回去吗?”沈欣玥只关心这件事。
“倘若你能修行到化神境,舍弃道果,以身合道,改写书中小世界的规则,也许可以再次打开通道回来。”看来她已经知道很多事了。
“也许?为什么不确定?”
“因为两个世界并不一致,中间的时空乱流随时可能带来其他意外。”
沈欣玥敏锐地察觉她话里的联系:“我们的互换就是这种意外?”
“是。”原主很赞赏她的聪慧,抢先开口,阻止了她的进一步追问:“我们的时间有限。我想和你合作。”
沈欣玥挑眉,带着几分了然:“互相扮演?”
“没错。”原主加快了语速,语气急切:“我舍弃了道果和肉身,所以我被修行小世界排斥了。我无法直接沟通原身,但能感应到里面还有一股祟气,这祟气引你入梦,想引发你的心魔,我才趁机进入找到你。”
沈欣玥颇为诧异:“这只是一个梦?”
“是的,但源于真实的场景。”原主轻声解释:“我们神魂互换后,你的身体陷入昏迷。我能接收到周围所有讯息,但不能控制身体,连自主醒来都做不到。”
说着,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沈欣玥心领神会,淡淡接话:“我能控制你的身体,但缺少完整的记忆,适应世界很困难,修行更无从谈起。”
“果然如此。”原主轻叹一声:“终究是我道行太浅了。”
她神色一正,郑重说道:“我逆天改命,生了纰漏。”
“如今之计,唯有你我二人,以天道之力,定下神魂契约:你帮我挽救仙葫派,逆转门派覆灭的命运;我帮你完成骨髓捐献,拿到足够资金,保证你养父的后续治疗。”
原主很直白。
沈欣玥也很爽快:“成交。”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见的没有丝毫怀疑,满是笃定。
古装的沈欣玥,一身清新的青色衣裙,衣领袖口用银线绣着白兰花,发间是一只镂空雕花的岚晶钗。她的眉眼和沈欣玥有几分相似,气质更清冷疏离。
穿书的沈欣玥,依旧是一身现代病号服,披肩的中长发挽在耳后,看似文弱,却透着一股倔强与冷硬。
“天道为证,两世为引,神魂定约。若违此约,神魂俱灭,两世无存。”
沈欣玥随着原主念完誓约之词,话音刚落,便感觉两人之间,似有一枚古朴印记一闪而过。
冥冥之中,那股纠缠两个世界的微弱牵引之力,悄然改变。
如果说,原本沈欣玥感觉到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知感应,因过于遥远而接近茫然,像一块沾满了雾气的玻璃,朦胧模糊。
现在沈欣玥能清楚感到,身体里有一层阻碍消失了,周身为之一轻,那股联系极其清晰地连接到修行界的上苍之中,那块玻璃也因雾气消退变得清晰可见。
周遭的空气似被这天道之力搅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越来越大。
“祟气已除,梦境……要坍塌了。小心……魏……”
沈欣玥眼睁睁看着对面的人来不及说完,就被极速拉回病床,下一瞬,缓缓睁开眼睛。
母亲及时惊醒,流下了喜极而泣的泪水。
更多人朝病房跑去:忙碌的护士、紧张的医生、虚弱的养父、神色复杂的亲生父母,甚至还有兴奋的记者……
她贪恋地还想再多看几眼,就被一阵猛烈的失重感拽了出来。
她醒了。
窗外鸟声啁啾,阳光在窗框投下的树影随风轻摇,白兰花馨香依旧。
沈欣玥微微有些发怔,刻漏在书房里,她无法判断准确时辰。
但周身的水依旧温热,想来实际没有太久。
她微微闭眼,感受到身体里的不寻常。
那股令人躁动的头痛消失了,脑海里缓缓浮现一些清晰的记忆。
她迅速起身,套上里衣,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冲到书房,拿起那几张皱巴巴的笔记。
只见一张纸上面并排写着《上古轶事录》、《蛊祖纪事》,下方分别对应灵魔互斥、灵祟互噬,最右边单独列出了灵、魔、祟三个字,每一个都用细细的圆圈圈了起来,格外醒目。
另一张纸上写着千结功、心魔功几个字,不知是何深意。
最后一张纸上,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浓浓的疑惑不解:灵邪之症,不可灵气入体,灵乃正,何成邪,此症何来?
显然,这是令原主十分困扰的三个问题。
对沈欣玥来说,也各有难易。
她坐下来,开始梳理目前掌握的信息。
原主与她签下神魂契约,六个月后仙葫派有灭门之危,她必须化解这场浩劫。
而她想回家。
归途缥缈,能否成功无人知晓,唯一能确定的是,化神期修为,是最低门槛。
当务之急,只有一个:立刻开始修行。
可此身有灵邪之症。
在现代的沈欣玥看来,这病症像是一种灵气过敏。
一般来说,过敏体质主要是两种原因造成的:一是来自遗传的先天适应不足;二是后天受到过度刺激,使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
原主父母都是修行大能,血脉根基雄厚,不太可能是第一种。
而原主也曾偷偷尝试了不少次引灵入体,没有成效,反而更严重了。
——只可能是第二种。
这具身体,曾受过大量灵气的猛烈冲击,才导致了灵脉崩乱,以及严重的应激反应。
具体缘由,连原主也不得而知。
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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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的方法,不知和灵、魔、祟有何关联。
祟气引发头痛,曾被原主驱除,大概率亦是有害,而不能修行的。
也许,沈欣玥只剩一条路:
魔气。
兹事体大,她需要找出更多信息,方能谋定而后动。
沈欣玥站起身,在书房四处摸索了一遍,边想边猜。
在刻漏背后的墙脚和砚台之下,分别找到了两处暗格。
墙脚那处存放着一篇《修行本源说》,是原主关于灵魔祟三气的猜想。
“今修行界,多借五种本源之力:神力、灵力、愿力、阴力、妖力。
神界坍塌,先天神祇几近断绝,唯神族后裔可凭血脉激发先神之力。
灵力者,仙界核心也,源自天地灵气。
愿力者,人界信仰也,聚于香火供奉、众生信念。
神力、愿力皆可化灵力,故三界合称灵界。
三者俱为阳性之力,吾皆不可承。
余者为阴性之力。
上古魔界封印已久,传闻在鬼界深处遗弃之地。
今之阴界,多指鬼界,其本源即阴力,与灵界三力相斥。
修行者若弃肉身为鬼修,必入鬼界;若留阳界,须借法宝寄魂,否则必为阳力所斥。
人鬼殊途,吾亦不可行。
妖力,源于天地生息,与自然同源,乃草木走兽、石湖川泽之属,汲取日月精华所得。
虽有妖物天生偏阴偏阳,然大体为中性。
吾身畏灵力,所服丹药,皆以阴性妖力炼化。
然此力乃妖之天赋,与人身相悖。
寻神无踪,求仙无门,许愿无凭,为鬼无路,化妖无径。
修行之道,几近断绝矣。”
沈欣玥放下笔记,仿佛能感受到原主的绝望。
她起身去喝了口茶,入口清冽,回甘绵长。
看看窗外的阳光,等心头的躁郁消散了,她才坐回桌边,继续翻阅。
“修行界并无魔门功法。
今人所谓魔修,实为修士自行堕落。
盖仙、妖、鬼、人等修者,或贪图捷径、违逆天和,或滥杀无辜、孽障累身,或六根不净、滋生心魔,终受反噬。
世人称之为堕魔。
吾料想,此为讹传。
魔者,本非邪也,实乃阴力之源。
《上古轶事录》云,灵魔互斥。《蛊祖纪事》记,灵祟互噬。
二书皆为上古遗迹所得残页,较之世间传闻,甚为可信。
由此观之,世人所谓堕魔,实为祟气入心,扰乱神魂。
灵气不容魔气,非因邪正,仅为相斥,与灵、阴互斥并无不同。
灵气不容祟气,见祟吞噬,故,堕魔修士于灵界中,易骨肉腐坏,受天雷诛灭,无可遁形。
逐鹿一战后,当今已无正统先天魔气,多为祟气侵染之后天魔气,后人遂将魔、祟混为一谈。
然魔界陨灭,魔族断绝,故无人在意,亦无人正名。
听闻妖界有部分兽族,私自修行魔门功法,不知真假。
若能寻得正统先天魔气,吾或可另辟蹊径,借魔入道。”
5. 引魔入体
沈欣玥打开另一本笔记,是原主修行千结功的心得。
千结功是以梦为依,在幻境中斩杀祟气,提升修为。
原主以此为媒介,试图克服对灵气的恐惧,强迫自己适应灵力,引灵入体。
但还是失败了。
原因无他,幻境只是表象,考验却是真实的。
越是成功除祟,吸纳的灵气越多,原主的身体越承受不住。
原主倒是熟练掌握了这门功法,所以才能进入祟气噩梦与沈欣玥沟通。
沈欣玥回忆剧情,大师兄跟着龙傲天,遇到了化为鬼修的小师妹,这才暴露了身份。
也就是说,原主在门派覆灭、肉身毁灭之后,机缘巧合成为鬼修。
沈欣玥只有身体本身的记忆,对之后的事,包括门派覆灭细节、成为鬼修的过程并不清楚。
但她猜想很难复现。
毕竟阴阳相斥,人鬼殊途。
契约之前,她还有赌一赌、说不定能死回去的想法。
如今,却不敢轻举妄动。
令沈欣玥奇怪的是,原主既然猜测可以借魔气修行,为何没有留下更多记录?
不管是寻找魔气,还是探听妖界魔修信息,似乎都没有尝试,就开始修行千结功了。
甚至将有关魔气的笔记束之高阁。
沈欣玥打开的时候,上面已经积了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未动。
反观另一处千结功的心得,倒是十分详尽。
沈欣玥又将衣柜、床榻、梳妆台四周仔细搜寻了一番。
在床头放亵衣裤的小隐柜里,找到了一大一小两瓶丹药。
大瓶名培元丹,小瓶乃辟谷丸。
之前她就奇怪,原主不用师姐的丹药,又私下尝试引灵入体,必定有其他方法调理身体,不然根本撑不下去。
看到这丹药,答案呼之欲出。
不过,千结功的功法,沈欣玥暂时还没找到。
可能与心魔功有所关联。
对此,她只有模糊的印象,找不到清晰的记忆,像是被人刻意遮蔽了。
她从书架找出几本基础吐纳之法,先逐字逐句通读一遍,再照着书中手势动作一一进行。
感觉颇为顺畅,想来原主都已练过,留有基础。
再往下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可她稍微凝神,光感知到周围的灵气,经脉之中便有细密又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为之一滞,遑论引气入体了。
兜兜转转,几番论证,沈欣玥觉得,还是得尝试引魔入体。
不过,从哪里弄来魔气训练呢?
她想到了那个沾染魔气的骨簪。
那骨簪,是一个黑袍人给原主的。
原本给了两支,一支被原主拿去陷害大师兄了,现在已经被二师兄收走,估计在研究上面的魔气。
还有一支却不知藏在何处。
方才她找了许久,也未看见。
千结功的功法,大概也是黑袍人所赠。
那人对仙葫派很熟悉,应该是门内弟子,大概率也与灭门之案有关。
仙葫派,有内奸。
沈欣玥正想着从何处着手,找魔气、抓内奸,就听见有人叩门。
一个声音传来:“小师妹,你在吗?”
沈欣玥应声开门,只见一个眉目疏朗的青年:“请问你是?”
那人爽朗一笑:“我是抱朴堂的弟子许若平,师妹叫我平师兄就好。今日两位师兄抽不开身,让我为你送膳。”
沈欣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到午膳时刻。
原主已有些日子未进食了,还是早上三师姐为她看诊,说她毕竟是凡人身躯,当以食为主,药为辅。
没想到营养餐这么快就送来了。
许若平已在饭堂用过膳,那是门派为低阶弟子准备的,食材富含灵力。
其中大多数菜品沈欣玥也能吃,偶尔会有过敏反应。
眼前这些,想必是师姐专门按她体质调配的。
沈欣玥也就不再客气,与许若平寒暄了几句,嘱咐道:“我用完膳后,自会将食盒送去给三师姐,师兄不必再跑一趟了。”
尽管原主不能修行,可身边事务都被安排得周到细致,并没有太多不便,甚至有几分现代的便捷。
师门亲友对她是极好的。
可惜……事与愿违。
沈欣玥还没弄清背后的缘由,不过来日方长,她总能查清楚。
眼下,先解决饥肠辘辘的肚子。
打开沉甸甸的食盒,一股浓浓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
是一份炖鸡汤,汤色澄亮如琥珀,里面各种滋补食材。
沈欣玥能认出的就有菌菇、山药、虫草、红枣、枸杞等。
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粟米饭。
沈欣玥大快朵颐。
鸡肉炖得酥烂,轻轻一抿就骨肉分离,汤汁又浓又鲜又香,一口饭一口汤,她吃得干干净净。
用完她去小厨房,拿符纸取水,打算将餐具洗了。
小厨房没有设置加热用的阵法,还得用火引子点燃了烧柴火。
确实不如辟谷丹方便。
好在沈欣玥回农村老家烧过柴火,倒也不惧。
她也想借着这些琐事,尽快适应这里的古代生活。
等日后方便了,亲手做些吃食给亲友们,表达一下心意。
既是自己的感谢,也替原主弥补几分遗憾。
她正拨弄柴火,突然感觉里面有东西。
沈欣玥小心把东西拨了出来,竟是另一支骨簪。
这可真是众里寻簪千百度,蓦然烧火,那簪却在灶台炉灰处。
簪子触感非石非玉,不知是什么妖兽的骸骨炼化而成。
墨绿的颜色透着诡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细看能发现染色痕迹。
入手依旧泛起一股阴湿寒意,像是毒蛇吐着信子攀附而上。
沈欣玥强忍不适,回到房中盘膝入定,细细辨别其中气息。
不出所料,在那层层阴冷之中,夹杂着另一股气息。
两种气息纠缠不清,沈欣玥却渐渐发现了二者的区别。
一种是带有实质能量的气息,沈欣玥判断其为魔气。
这种力量与灵力截然不同。
假如说灵力的感觉是冬日暖阳,温和亲厚,魔力就是夏夜晚风,清冷沁凉。
正如阳光太烈会将人晒伤,狂风骤起也会带来寒冷,但正常是无害的。
另一种气息又完全不同,它本身没有能量,只是与魔气深深地纠结、缠绕在一起。
沈欣玥断定,这便是祟气,一接触就能感受到满满的负能量,沉重压抑。
魔气本就偏寒,再与祟气纠缠一处,那股冷意更是沉甸甸地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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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叫人难以分清,只当是同一种东西。
若不是她带着预判去刻意寻找,也很难区分出来。
分出两种气息只是一个开始,沈欣玥尝试将魔气剥离出来。
但两者早已死死纠缠在一起,就像墨水滴入泥水,难分彼此。
沈欣玥用神魂抽丝剥茧,分出二气,仿佛在深水寒潭中潜行,面对的不止祟气的侵蚀,还有魔气本身的阴冷,体力消耗得飞快。
不一会儿,她已是汗如雨下,衣衫湿透,全身酸冷,手脚无力。
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她赶紧收力退出冥想。
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一缕深缠着魔气的祟气紧随而来,迅速顺着她的经脉攀爬至全身,叫嚣着要吞噬她的神魂,掌控她的身体。
一瞬间,沈欣玥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
正当她全身僵硬,无法动弹时,一股暖流从心口漫开,一点点熨帖她透支的身体,舒缓被寒气侵蚀的灵脉,将那阴邪祟气缓缓逼退。
沈欣玥喉间一甜,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已经能动了。
她不敢怠慢,赶紧闭目凝神,顺着那股暖意运转周身,细细体悟。
心口的暖意来自沧海珠。
令她惊讶的是,丹田之下,隐隐还有一股细微却强韧的气息,似乎对骨簪中的祟气有镇压之力,趁机将簪中余留的魔气吸纳,融为一体。
那气息转瞬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
方才便是莽撞了,差点走火入魔。
沈欣玥不敢再大意,稳定心神,小心翼翼地运转法诀,再次潜入深海般,一点点去感知、寻找丹田内的那缕气息。
有沧海珠的帮助,她很快顺利沉浸其中,仿佛真的进入一片海洋,捡拾遗落的珍珠。
终于,在丹田深处,她寻到了。
那是一缕魔气,与骨簪中的同源,却比簪中的更为精纯。
只是太小了,仿佛一根孤零零的小草,风一吹就会折断。
沈欣玥不敢妄动,先退了出来。
她如今体力不支,骨簪祟气过于凶猛,不敢再轻易尝试,可成功已在眼前,就此放弃,她又心中不甘。
思来想去,她本就怀疑原身体内积累的祟气来自那些平日服用的丹药。
此时拿来一试,倒可以验证一下,又比那骨簪安全许多。
当下不再犹豫,取了培元丹,用水送服一颗。
刚一吞下,就能感受到一股温和药力在体内发散。
沧海珠并无异动。
沈欣玥借着药力,再次凝神沉入丹田。
果然,那小草般的气息又被诱出来了。
它微微舒展,再次镇压了躁动的祟气,顺势将那一丝游离的魔气吸纳。
丹药中的魔祟之气相比骨簪来说,无疑是滴水见大河,细微到几乎难以分辨。
也正因如此,之前才一直无人察觉。
沈欣玥心头雀跃,依法炮制连服了三颗丹药。
直到丹田中的精纯魔气再难被引动,腹间隐隐传来胀感,这才停下。
肉身锻体不足,容纳有限。
她又小心运转了几个周天检查一番,确认药力被尽数吸收,转化为丹田深处的魔气,祟气被祛除干净。
等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回过神来,时间竟已悄然过去了近三个时辰。
从日上中天,到日落西山。
6. 芦峰小聚
时辰不早了,沈欣玥赶紧联系三师姐苏款冬。
果不其然,苏师姐那边,药膳已经炖好了。
还好她已经提前得了消息,正等着沈欣玥上门呢。
沈欣玥连声致歉,表示这就过去。
等她出了门,才猛地想起一件要命的事——原主不熟路。
原主深居简出已久,对门派周边不够熟悉,更对苏款冬的师父、三长老苏采月单方面避而远之。
幸好,二师兄过来找她散步了。
沈欣玥自是请他带路,又大大谢过一番。
两人闲聊几句,不知不觉便来到芦峰。
原主从未踏足此地,沈欣玥自然没有相关印象。
如今一见,果真与其他几处大为不同。
沈欣玥居住的祖峰景色最为清雅出尘,门派重地宗峰气质庄重威严,芦峰则显得生机盎然、野趣天成。
此处山脉延绵不断,山林疏密有致,鸟兽很多,人烟不少,颇有几分屋舍俨然,鸡犬相闻之感。
这便是苏采月掌管的兽苑和丹房所在。她本是妖族,向来不喜修士强行奴役妖兽,所以这里的妖兽以土生土长的为主。
偶有门人从外面捡回来的,也都放养在山林中,待有缘人结契,无缘便由它们自行修炼。
二师兄熟门熟路,边走边给沈欣玥介绍。
“这边是丹房,旁边那几间小筑,是三师叔的控温室,专门培育珍稀幼苗。那几间是产房,用来帮有孕的妖兽接生安胎……”
没错,苏采月是少有的人妖通治的大能医修。
妖族虽也可吸取灵力,但大多还是以妖身汲取日月精华,直接修行妖力。
只因妖族先天魂魄残缺,无法直接采用人族功法吸纳灵气修行。
因而,妖族必须历经开智、补魂、全魄、结丹、化形五道关卡,修出人身魂魄,才能渡劫、化神。
化形之前,妖身与人身虽大体相似,经脉、肌理、神魂细节却大有不同。
所以妖族医修和人族医修法门不同,治疗起来多受掣肘。
只有少数天纵之流的妖族,身负上古神兽、先天灵兽血脉,乃天地所钟之体,无需循规蹈矩。
他们天生灵智自启,魂魄圆满无缺,生来便是妖中至尊,自带的血脉神通能让他们出生就有法力,甚至可抵得上人族的筑基期。
苏采月便是传承了上古神兽九尾天狐的血脉之力,妖灵双修,更是通晓两族体质构造、修行关卡。
这种天赋优势,连御兽宗门的专职医修也不能及。
所以,苏采月经常受邀为其他门派解决疑难杂症。
比如现在,她就被隔壁伴灵宗请去,给灵兽看诊了。
往常苏款冬都会一同随行,只是门派大比在即,她就留在门内潜心准备,也好与师父互通消息,帮着打理一应事务。
按照约定,沈欣玥和二师兄一同来到丹房。
门是虚掩的,沈欣玥扣门叫了一声三师姐,只听苏款冬在隔壁药房应了一声,一同出来的还有另一个人。
居然是毕安昭。
毕安昭朝她看来,眼中意味晦暗不明。
沈欣玥不由心里一慌。
胸口的沧海珠也随之跃动了几下。
沈欣玥心慌情有可原。
她现在有了原主记忆,已经知晓了沧海珠的来历。
传说,南海鲛人王思念情人,每到月圆之夜便独坐礁石之上默默流泪。
月下泣泪万年,水滴石穿,化作这一颗珠子。
珠中蕴含鲛人王万年愿力,最能检测有情人真心。
后来,此物被毕安昭父亲,也就是仙葫派的大长老景远得到,当作定情信物,赠予他母亲遥知公主。
差不多十七年前,仙葫派遭受过一次重创。
景远陨落,沈渊峙重伤。
遥知与景远鹣鲽情深,为探究亡夫身亡细节,耗尽心力,郁郁而终。
去世前,遥知不放心三岁多的幼子,为他提前安排了一系列事务。
比如将毕安昭托付给沈渊峙。
还有特地开辟了沧海珠效用。
她留下一缕残魂在珠内,专门用来守护她夫妻二人的传承,让毕安昭以后赠予道侣。
多年来,遥知便是借珠内残魂,陪伴毕安昭成长。
对毕安昭自是意义非凡。
此物珍贵,何况其中还寄托了一位母亲的拳拳爱意。
沈欣玥本是无心占有的。
接收原主记忆后,她曾仔细回想过,但珠子为何会到她身上,并认她为主,依旧是个谜。
沈欣玥没有法力,还无法跟珠灵正常沟通,也就不能直接询问珠灵。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们三个没有深度绑定,还有余地可以归还给毕安昭。
好歹是多了一个背书,对她目前的立足有利。
其他的,等她修行魔气之后,再想办法吧。
一念及此,沈欣玥释怀多了。
也不惧毕安昭的注视,和孟稳舟一起大方打了招呼。
师兄妹少有齐聚一堂的时候。
因而,苏款冬除了为沈欣玥制作了药膳,还准备了一些灵酒佳肴,招待师兄弟。
无他,美景美食良友,皆不可辜负也。
几人在屋后的一棵丹桂树下坐好,赏景,吃酒,聊天。
看着几位师兄妹,沈欣玥感到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想起老家的院子。
也有这样徐徐的清风,可口的饭菜。
她也经常和养父母一起,在院子里享受片刻的宁静与悠闲。
这时,只听孟稳舟问道:“师兄早上来了之后,一直在此吗?难不成伴灵宗发生了什么事?”
沈欣玥立马支棱起耳朵。
她身负誓约,对这些变动格外敏感。
毕安昭知道他们误会了,解释道:“无事。许久没来芦峰了,恰好最近有些新的感悟,就和三师妹多聊了一会儿。”
苏款冬笑着调侃:“怎么?没事大师兄就不能在这边呆着吗?我还没问你,怎么又和小师妹一起来的呢!”
孟稳舟温声回道:“我也是看小师妹许久不出来走动了,怕她不熟路,眼看大师兄又忙着,所以多带她走走,顺便锻炼一□□魄。”
他看向毕安昭:“要是师兄方便的话,当然是师兄带着最好了。”
“不错”,苏款冬颔首:“你二人有沧海珠维系,大师兄又深得掌门师伯真传,还能指点一二。说不定能破解灵邪之症,让师妹修行。”
闻言,毕安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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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一冷。
沈欣玥则是心头一紧,打个哈哈:“沧海珠兴许是弄错了,我会还给大师兄的。”
苏款冬逗趣:“本就是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再说了,”她努努嘴:“你问问二师兄,听说过沧海珠绑定了还能解开的吗?”
孟稳舟颔首:“确实没有先例。”
他补充道:“世间神器屈指可数,可沧海珠格外地位超然。因为它有一门独特功法,名为灵犀诀。此法可助道侣修行,神思相通,事半功倍。”
他说的隐晦,沈欣玥却听懂了。
二师兄和三师姐觉得,或许可以借助沧海珠,破解灵邪之症,解除她不能修行的心结。
可以说,这不光是原主的心结,也是掌门、长老、师兄妹几人共同的心结。
沈欣玥感动之余,又觉得对毕安昭不公平。
以他二人的关系,不结仇已算好的了,还结成道侣呢。
这沧海珠是不是单身太久了,有些糊涂了。
沈欣玥正暗自腹诽,心头突地一跳,似乎是沧海珠在表示不满。
她越发觉得此物危险。
若真修行了什么灵犀诀,毕安昭岂不是可以窥探自己想法。
那自己的穿书者身份岂不是分分钟暴露了?
她当下撇清道:“世间事物,总是从无到有。以前没有过的,不代表以后不会发生。不管是取珠,还是修行,都是如此。师兄师姐,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也是有感而发。
毕安昭听闻,却是一怔,看向她的神色缓和了许多,沉声道:“师妹能如此想甚好。道法无常,此事便顺其自然吧。”
孟稳舟若有所思:“大师兄和小师妹说得有理,是我有些着相了。”
他举杯豪饮:“这就自罚三杯。”
“我看你是想喝酒吧!你给我少喝点!”苏款冬叫道:“这可是我师父用新方子酿出来的灵酒,连掌门师伯都还没尝过呢!”
话音刚落,周围有一瞬的寂静。
两位师兄一人看向沈欣玥,一人看向苏款冬。
苏款冬看似大大咧咧,实则极有章法。
这是在试探沈欣玥,也算是替师父出头。
原主不喜欢苏采月,便是因为掌门。
尤其不喜二人有所牵扯。
而苏款冬与原主不和,只是因为她护师心切。
她见不惯自家师父费尽心力为原主医治,却被冷眼相待。
说到底,师姐妹之间并没有真正的矛盾。
都是为了自己想守护的人。
虽只有短短一日见闻,但接收原主部分记忆后,沈欣玥颇能理解原主的心情。
她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
门派剧变时,原主也才一岁多。
后来她才知晓,当年发生了什么。
本是仙界第一高手的父亲堕至金丹境,人称仙界第一美人的母亲弃她而去。
她本是高居云端的天之骄女,一夜沦为众人嘲笑奚落的修行废柴。
种种冲击之下,再受到有心人的挑唆,原主难免产生一些偏激的想法。
对苏采月的排斥,不过是一个孩子妄想挽回母亲的徒劳挣扎。
她怕有人占了母亲的位置,甚至彻底代替母亲。
7. 开诚布公
俱往矣。
沈欣玥神色如常,道:“俗话说,酒是陈的香。这些新酒,就由我们先行代劳,替我爹好好品一品吧!”
“说得对,我看掌门师伯怕是无福消受了。两位师兄,你们这是沾了小师妹的光,可得多喝几杯!”
苏款冬笑着替众人满上。
孟稳舟本有些担心沈欣玥的身体不宜饮酒,不过见苏款冬只给沈欣玥倒了半杯,便知道师妹心中有数,不再多言。
几人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
幸好沈欣玥已经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倒也记得不少。
偶有遗漏之处,并不惹人怀疑。
毕安昭并未参与太多。
在二师弟和三师妹入门之前,他和小师妹可是单独相处了三年多。
他频频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以前的小师妹,身子柔弱,却会脆生生地喊“师兄”,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让人一看就心生欢喜。
眼前的小师妹……他早已看不懂了。
总会忍不住猜测:她究竟有什么目的?
“好啊,大师兄,趁我们聊天,赶紧喝酒是吧?”
苏款冬一句话,打断了毕安昭的沉思。
“并非。”
“那你在想啥呢?这么严肃沉默。”
“我只是在想那个……丢下骨簪、暗中诬陷的人。”
说着,毕安昭抬眼,目光审视三人后,落在沈欣玥身上。
“师兄可有头绪?”
沈欣玥也差不多吃饱了,她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清洁。
毕安昭摇头:“暂时还没有,师妹呢,可有想起来更多线索?”
他本是随口一问,以为对方依旧会打太极糊弄过去。
孰料,却听那少女道:“确是有的。”
沈欣玥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空了大半的酒坛,从怀里掏出两瓶丹药,放在桌上。
正是在原主房里找到的培元丹和辟谷丸。
“这是我之前服用的丹药。”
她声音轻淡,接下来的话,却不啻惊雷,一句比一句炸裂。
苏款冬倒出来两粒药丸,仔细察看:“都是用妖力炼制的上品丹药。尤其这个培元丹,用了不少名贵药材,但药性……似乎有些不对。”
沈欣玥赞叹道:“不愧是三师姐,这么快就能察觉到。”
“药里藏有极其轻微的魔祟之气,我之前一直没有发现。”
毕安昭立马反应过来:“和骨簪上的气息一致?”
沈欣玥点头。
孟稳舟问道:“师妹是如何突然发现的?”
“是沧海珠助我发现的。”
沈欣玥细细说明:“沧海珠入体后,我总有一种异样之感。师姐给的清源丸相比之前的培元丹,气息也有差异。”
“我总感觉培元丹里,像是多了一点点不该有的东西。”
“于是,我用引气入体的法子,尝试提取丹药中的药力。在沧海珠的帮助下,终于发现了其中的魔祟之气。”
孟稳舟听了,暗自惊叹。
小师妹果真天赋极高,远超常人。
这么小的丹药,小师妹仅靠自学,便能引动其中的修行之力。
前提是,她还没开始正式修行。
更难得的是,她居然能辨别藏在其中的魔祟之气。
仅仅一缕,极其微弱。
要知道,祟气之险,就在其隐蔽,难以辨析。
哪怕是元婴大能,一着不慎,也容易被侵染,从而诱发心魔。
轻者损害修行,重者沦为祟气傀儡,为天地不容,身死道消。
孟稳舟想到一件事,正犹豫要不要问,便听毕安昭已经开口了。
“谁给你的?”
“魏澄星。”
沈欣玥垂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众人意外之余,又感觉意料之中。
魏澄星是原主的继兄,当今仙界第一宗门、九天剑宗的小师弟。
也是原主一直恋慕的人。
只有他,能让原主如此信任。
而他的父亲,也就是原主的继父、九天剑宗掌门,更是现今仙门第一高手——魏寻道。
孟稳舟分析:“九天剑宗和我们仙葫派,并不在同一地界,按理是井水不犯河水。但二者一直有些微妙的竞争关系。”
“只因两个门派的宗旨与风格不尽相同。九天剑宗更多是有意为之,而我们是被动应对。”
“不过,同为正道表率,双方并没有真正撕破脸面,更多是友非敌。”
“没想到,他们居然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挑拨我们师门关系……”
沈欣玥不语,她当然明白。
她特地将此事言明,便是将原本暧昧的门派关系,彻底推向对立了。
也是与继兄划清界限,重新站队。
时间紧迫,她只能兵行险着。
先指出敌人,唤起大家的危机感。
众志成城,总好过她一个废柴单打独斗。
毕安昭从未怀疑这番话的真实性。
甚至解答了他之前的一些疑问。
他不解的是,现在的小师妹想做什么?
难道说,如今的她也知晓未来仙葫派的危机?
想到此处,毕安昭心头震动,面上淡淡道:“光凭这一点魔祟之气,不足以指认对方。”
“没错。”苏款冬点头:“污染药物的办法有很多,魔祟之气也不算少见。”
“不过”,她话锋一转:“小师妹如此肯定,必然有她的原因。我们肯定相信小师妹,先对九天剑宗加强防范。”
孟稳舟接着道:“不论是九天剑宗还是魏澄星,都极致追求超凡实力,对第一有着近乎疯狂的执着。他们的确有动机也有实力,本就是被怀疑的对象。”
毕安昭补充:“门内弟子也要继续排查,尤其是新入门的这一批,有些恐怕与九天剑宗有点关系。那个丢簪子的黑衣人,多半藏在其中。”
顿了一顿,毕安昭看似不经意地提起:“其实,我之前一直很费解,小师妹依恋母亲,才会与魏澄星走得越来越近。”
“但,为何会与师门、与父亲,越来越疏远?”
“仅仅是因为这些魔祟之气吗?”
他放慢语速,看向沈欣玥的眼神带着玩味的探究。
仅仅这些轻微的魔祟之气,就能让你如此狠毒地陷害我、迫害整个仙葫派吗?
这句话在毕安昭心底一闪而过。
沧海珠传来的、与沈欣玥绑定的微弱感应,像一根细线,勒住了他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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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现在的她,究竟为何改变。
是当真发现所信非人,幡然醒悟、回头是岸?
还是由于沧海珠的介入,害怕不良居心被自己感应察觉,才假意修好麻痹大家,暗中酝酿着新的阴谋?
他必须问个明白。
毕安昭的一番话,让二师兄和三师姐神色复杂。
他们也曾有过疑问,甚至不满。
连苏款冬都知道,小师妹最渴望的就是父母重归于好。
她想要的,是父母皆在。
却最终厚此薄彼,寒了大家的心。
沈欣玥涨红了脸,原主深埋心底的愧疚和悔意涌上心头。
她站起身,对几人郑重行礼:“大师兄言之有理。虽有魔祟之气的侵扰,但,根源在我。”
“是我所信非人,钻了牛角尖,生出偏执念头。往日诸多过错,欣玥在此,向师兄师姐赔罪了。”
三人皆是一怔。
小师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坦诚,如此放松了。
她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越来越沉默寡言,也越来越疏离冷漠。
从何时起呢?
毕安昭恍惚想起,也就两年左右的时间吧。
孟稳舟最先回过神,他郑重回礼:“小师妹,过去的事就不再提了。我也有诸多疏忽,未尽到兄长的责任。”
苏款冬回礼小声道:“只要你多夸夸我师父,我对你也没什么意见的。她是真心把仙葫派当成家,把你当成至亲之人,加上为医者的仁心,才对你格外上心。”
憋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埋怨:“哪像你,心里只有那个魏澄星。”
“师姐说得是。”沈欣玥低声应下。
“往后不会了。我心里只有仙葫派,只有你们。”
“那我姑且信你一下好了,毕竟你现在,可是沧海珠的主人……”
苏款冬顺势打趣。
这倒提醒了沈欣玥。
她转向毕安昭,语气坚定:“师兄,沧海珠,我定会归还。”
一直沉默的毕安昭突然开口:“你发誓。”
沈欣玥一愣,打算从善如流。
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心态。
孟稳舟皱眉劝阻:“不妥。”
苏款冬快人快语:“对呀,大师兄,沧海珠到底能不能解绑还不知道呢,你这要求,未免强人所难了!”
毕安昭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我要你发誓……”
“无论何时,无论为谁,绝不伤害仙葫派。”
这一句,意有所指,重如千钧。
沈欣玥的神经立马绷紧。
毕安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她此时完全确定,毕安昭必然知道,骨簪诬陷之事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可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孟稳舟和苏款冬对视一眼,纷纷开口。
“师兄/小师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没有人回答。
只有毕安昭近乎执拗地,在沉默中等着。
沈欣玥很快做了决定。
她缓缓抬手,以最虔诚的姿态,立下誓言。
“我沈欣玥在此立誓,天道为证,无论何时何事,绝不主动伤害仙葫派一人一物,绝不做任何伤害门派之事。”
8. 同心协力
话音刚落,毕安昭突然咬破指尖,掐动法诀,一道流光落入两人心间。
他以秘法催动血脉之力,将誓言牢牢锁入沧海珠。
他眼神冷冽:“小师妹,你若动了半分违誓的心思,我第一时间便会知晓。”
沈欣玥无畏:“师兄多虑了。”
血脉之力叠加沧海珠的感应,他能笃定,她此时并无虚言。
毕安昭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缓缓点头,语气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冷硬。
“还望师妹,勿忘今日所言。”
他并不指望几句话就带来绝对的约束。
若是存心作恶,天道誓约也有法子蒙混过去。
但是,他要借此警醒小师妹,勿要重蹈覆辙。
顺便提醒二师弟和三师妹,加强警惕。
至于宝珠,他淡然道:“沧海珠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若是无法解绑呢?”沈欣玥下意识追问,不会又要她发个誓吧。
毕安昭淡淡一笑,带着几分释然:“宝物有灵,自主择主,便随它吧。”
倘若失去沧海珠,能换回那个真心守护家人的小师妹,那便值得。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又是一惊。
沈欣玥疑虑更甚。
眼前的大师兄咄咄逼人、目标明确,还喜欢主动出击。
不仅不像书中描写的淡然飘逸,与原主记忆里的包容宽和也判若两人。
他毫不掩饰地针对自己。
准确来说,是原书那个诬陷他、导致门派覆灭的原主。
单单因为中道崩殂的诬陷之事,似乎不足以解释。
毕安昭垂眸,掩下眼底的思量。
上一世,他自请离开门派后,小师妹曾凭借儿时的牵绊,辗转找到他认错。
随后,以压制灵邪之症为借口,向他求取沧海珠。
彼时,他明知这种可能性极小,明知她可能是为了魏澄星,却拗不过她的言辞恳切、软语相求,终究心软,信了她最后一次。
却被沧海珠直接排斥,不肯认她,甚至诱发了她的灵邪之症。
不久后,秘境回来的掌门师尊知晓此事,勃然大怒,禁足了小师妹。
而他也因此暴露了自身踪迹,被人追杀数月,终于不敌被擒。
之后,他便失去了小师妹的消息。
如今,沧海珠对她的认可,似乎是一个好的开始。
至于改变的原因,他会找到的。
也会找到所有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将他们一一拔除。
苏款冬夸张地拍拍胸口:“大师兄,你今天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吓坏我了。不如……也送我一个神器当做赔罪?”
孟稳舟眼底的担忧也散去了,朗声道:“一切过往,皆为序章。从今往后,我们四人,兄妹齐心,其利断金,定能护好咱们仙葫派!”
“说得好!”
毕安昭终于展露笑意,抬手为几人斟上酒,自己则抱起坛子,仰头一饮而尽。
“大师兄,你怎么能抢酒喝!”孟稳舟不满地指指点点。
苏款冬起哄:“就是就是,做师兄的,不能太偏心!”
望着眼前三人,沈欣玥也被感染,嘴边扬起一抹清浅却真切的笑意。
周身传来一阵轻快的暖意,原本的滞涩感消散了许多。
她知道,那是原主松动的残念。
她想了想,打断了几人的嬉闹:“师兄,师姐,我要去不言学堂学习。”
是“我要”,而非“我想。”
几位师长都不在,能做主的就是他们师兄妹。
“为何?你的病症好了?”
明知此事不可能,苏款冬还是伸手为她搭脉。
再三探查后,她摇了摇头:“灵邪之症依旧。”
“你去学堂做什么?那边灵气充沛,你又不能修行。”
苏款冬大为不解。
“学堂不光教修行,也教辨邪、见闻,还教锻体、悟道。”沈欣玥轻声道。
“我记得,小师妹以前也是去过学堂的……”孟稳舟话没说完,眼神里流露出关心。
沈欣玥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原主曾因不堪各种非议而退学。
她语气轻快地安抚道:“师兄放心,这次我准备好了。我不怕。”
她不是一时冲动。
“其实我想去学堂,最重要的是,为了尽快找到门派内的奸细。还有,被魔祟之气侵染的弟子。”
沈欣玥神情严肃:“我担心,他们会在三个月后的宗门大比上做手脚。”
一直打量她的毕安昭猛地眯眼,神色冷肃。
前世,宗门大比之时,正是仙葫派覆灭之日。
他不自觉捏紧了手指,问道:“你有什么发现?”
沈欣玥不答反问:“师兄,可曾从骨簪上得到更多线索?”
毕安昭和孟稳舟双双摇头。
“那簪子受到的污染太重,几乎无法恢复原貌,更别提寻找线索。”
沈欣玥说出自己的推测。
“我发现,药丸中的魔祟之气,和骨簪的魔祟之气出自同源。我担心,这魔祟之气,可蛊惑人心,甚至能将人变成傀儡。”
“你是说,有人在刻意操控这些魔祟之气?”
毕安昭语气带着几分讶异。
他惊讶的是,小师妹居然能凭此推断出事实。
前世,仙葫派覆灭之时,他已经沦为阶下囚。
那幕后之人为了激发他的怨恨,特地将他带到现场,亲眼见证师门被屠的惨状。
他看得真切,许多弟子除了眼神空洞之外,表面并无太多异常,实际体内早被魔祟之气侵占。
他们性情大变,暴戾嗜杀,相继迅速堕魔,引发了极大的混乱。
而在堕魔的一瞬间,他们的灵力、神魂,甚至精血、肉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堆黑灰。
像被吸收干净后残留的残渣。
“师兄师姐,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个簪子,并不是故意遗漏,而是意外遗失呢?”
沈欣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反正,重点不是簪子,而是这种极其危险的魔祟之气。
原书剧情,龙傲天男主斩杀魔祟时,发现了一种邪蛊。
此蛊带有一种特有的魔祟之气,可诱发人的心魔。
中蛊者平时并无太多异常,甚至修为也不受影响,却在不知不觉中移情换性,被下蛊者操控。
直到心魔爆发,中蛊者在彻底堕灵的瞬间,蛊虫吞噬寄主的所有能量,反哺给下蛊者,完成收割。
此过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劫种开花。
沈欣玥还记得原主给她的提示,“小心魏,”而药丸中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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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魔祟之气,更让她确定了,九天剑宗与邪蛊有关。
虽然书里还没有写到幕后黑手究竟是谁,但穿书之前的最新章节,正是龙傲天与魏澄星斗法。
能侵扰到少宗主这个级别的,屈指可数。
就是不知具体是哪一位了。
不过,那些都是以后的问题。
眼下,她须得先做好仙葫派的预防和排查工作。
这么大一个门派,一夜倾覆,必定是从内部开始的。
何况,连她这个掌门之女都中招了。
苏款冬恍然大悟:“你担心,有人已经被这魔祟之气侵染,我们还没发现?”
孟稳舟问道:“小师妹可是有办法区分?”
沈欣玥微微颔首:“有沧海珠的帮助,应该可行。”
她垂眸,小声补充了一句:“顺便……我也想试试别的修行法子。”
一旁的孟稳舟想起那丹药中的魔祟之气,心下有所猜测。
他思忖道:“仅凭小师妹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既是心魔作祟,那清心宁气的丹药和阵法,应该也用得上。”
“丹药我有!”苏款冬有些欣喜地叫道:“今日大师兄才与我讨论了好多清心方子,适用多种场景,还能搭配出不同的效果……”
她说着,有些疑惑地看了毕安昭一眼。
“大师兄,你俩这么有默契的吗?”
毕安昭神色如常:“凑巧罢了。”
只是凑巧吗?
沈欣玥心里又给毕安昭记下一笔。
孟稳舟继续道:“那我便布置几个阵法,加强监察、防范。另外安排人手,每日检查宗门内几处大阵。”
毕安昭提醒道:“师弟,二师叔闭关的日子差不多了。他近期便会出关,紧要关头,你要小心照顾。”
孟稳舟郑重应下。
“师父那边,我明日便去寻他。”
掌门外出,已多日未归。
沈欣玥刚想开口关心一下便宜老爹,毕安昭突然抬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已消失不见。
众人瞬间警惕,苏款冬和孟稳舟迅速起身,一左一右,将沈欣玥护住。
须臾间,传来一声尖利的猫叫。
毕安昭已经回来了,手中拎着一只野猫。
猫儿早就没了气息,身上贴着一张寻常的傀儡符。
沈欣玥脸色微变,她能感受到猫身上浓烈的魔祟气,令她颇不舒服。
毕安昭道:“这是寻常野猫,毫无修行法力,傀儡符应是掩人耳目。”
他抬手施了一道清心咒。
傀儡符无风自散,猫尸瞬间腐化,不一会儿露出森森白骨。
魔祟不容于灵气之中,正是被魔祟之气侵染的症状。
在芦峰以魔祟之气操纵野猫,自是隐秘的,难以被人发现。
但,也是十足挑衅的。
孟稳舟和苏款冬受到的震惊自是不提。
就连沈欣玥,心底也泛起一阵寒意。
毕安昭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
“幸好发现得早,对方没有听到什么。”
“但是,不可掉以轻心。”
“从明日起,”他道:“仙葫派阵法全开,夜间禁足。若有急事需向门内报备。严重违规者——”
“逐出师门。”
9. 不言问心
次日,卯时过半,沈欣玥轻轻打着哈欠来到不言学堂时,堂内弟子们都在偷偷议论宵禁之事。
精神抖擞。
“你说为何突然宵禁?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不是说是为了让我们安心备战,好好准备门派大比吗?”
“门派大比五年一次,以往也没这样过。”
“对了,掌门好像去秘境还没回来吧?”
“难不成掌门出事了?”
“什么?长老闭关失败了?”
“啊?二长老出关?”
……
穿过各种议论的沈欣玥哭笑不得,顺便对说闲话的几位弟子多看了几眼。
这样也好,没有太多人关注她。
教室很大,摆着几十个蒲团和矮几,几上有文房四宝。
时辰尚早,她找了个靠窗的单独位置坐下。
昨日师兄妹几人一番合计,已做好分工。
毕安昭先去秘境把掌门找回来,再将此事禀告商议。
苏款冬任务繁重。
她要从沈欣玥的丹药中提取魔祟之气,调配解药。
还要参考毕安昭给的新方,炼制一些清心凝神的药剂,用于防范。
胡采月那边也需要她帮忙。
孟稳舟连夜安排了人手,每日巡查宗门几处大阵,他和毕安昭只要在门内,就会抽出时间带队。
此外,他在学堂、饭堂、住宿几处人多之地,另做了一些布置。
沈欣玥上不言堂修行,排查弟子中有无沾染魔祟之气的黑衣人。
至于三餐,沈欣玥决定自行解决。
按照苏款冬拟定的食谱,自己做或者出去买都行。
每七日,苏款冬为她诊脉一次,进行调整。
苏款冬确实很忙,把存货干粮零嘴塞给她,也就随她去了。
芦峰常有受伤的弟子或妖兽寻求治疗,人员繁杂。
不像祖峰设有禁制,除了长老和亲传弟子,未经许可,外人无法进入。
于是,四人约定,每七日在祖峰碰头,互通消息,共商情势。
沈欣玥打开书袋,呆了一呆。
昨天她提学堂之事提的匆忙,加上黑猫的影响,众人都忙着商议门派大比的事务,打算尽早防范。
沈欣玥跟两位师兄确认了,次日就可以直接去上课。
没别的事,她便回来了。
毕竟,她只是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凡人。
比不得他们筑基修士铜皮铁骨、精力旺盛,几日不睡也没问题。
等她收拾完原主的书袋,才发现去学堂还缺点东西。
原本想着,第一天先凑合用得了。
谁想,差不多卯时二刻,二师兄就来送她上学,顺便塞给她一个乾坤袋,说是师兄师姐给她准备的入学礼。
她拎着挺沉的,瞅了一眼,挺多大大小小的册子。
现在打开,才发现,除了基本的弟子课本,还有一张课程表,一张门派地图,细细标注了各建筑位置、开放时辰和入门条件。
还有几瓶新的丹药,不乏新口味的辟谷丹。
甚至还有几本小册子:什么《仙葫食谱秘录》、《仙葫锻体地狱等级表》、《仙葫夫子情报大全》、《仙葫派入门百事通》等等。
当然,正经如《弟子手册》也有。
沈欣玥心头一暖,感觉自己像个第一天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家里人给她准备好一应学习用品。
她哑然失笑。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师妹,师妹!”
沈欣玥循声看去,只见隔了一个空道的座位上,有人正与她打招呼。
乃是昨天给她送餐的筑基期弟子许若平。
他身旁坐着一位淡红长裙的女子,圆圆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此时正睁大了一双杏眼打量她。
沈欣玥与她目光相撞,微微一笑以示友好,对方却面无表情地转开了头。
沈欣玥:???
好,记住了。
一旁的许若平毫不察觉,小声对沈欣玥道:“师妹,你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两位师兄可是都交代过我了!”
沈欣玥闻言有点讶异。
二师兄为人周到仔细,会这么安排,她并不意外。
大师兄,他为何如此?
未等她说话,只听一阵雄浑的钟声,从山中传来。
要开课了。
她向许若平点头示意,随即跟着学堂里的弟子们一同起身。
今日授课的夫子也准时出现在前方,神色肃穆。
沈欣玥知道,这是仙葫派的开课仪式。
此界中,人族修行路径万千,但大致以儒释道三家为核心。
仙葫派秉承道家一脉,朝夕报时,用大钟大鼓。
学堂位于万峰,紧邻宗峰,下接岁峰。
这钟声,即是从宗峰大殿前的钟楼传来的。
清晨,先敲钟后击鼓,称为“开静”。
逢初一、十五,开大静。
今日初一,只听大钟先紧后慢,紧十三,慢十四。
击大钟时,可默念“钟文”,也称“开静念”。
有人小声念出了声:“闻钟声,拜老君,愿成道,度众生……”
还有人念的是:“闻钟声,拜老君,灵根稳,不卡境……”
沈欣玥仔细听了一圈,除了前面两句,后面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丹药够,不缺银”、“师父夸,师兄疼”、“饭管够,不饿醒”……
原来这开静念还能这样改词儿!
沈欣玥忍俊不禁。
钟声之后,便是鼓声。
那鼓声由缓渐急,错落变幻。声声震耳,竟似有风、云、雷、雨、电、雹等诸天气象奔涌而来,撼人心神。
众弟子屏息凝神,再无人有半分私语。
等最后一声鼓音落下,满场寂然。
沈欣玥仿佛历经天地间的一场洗礼,灵台清明。
是时日出东方,光耀四方。
众弟子颇有感悟。
一会儿,一道温和之声,自前方高台上缓缓传开:
“初一晨课,问心。”
夫子抬手燃起一炷香,声音随着淡淡的香气,清晰地传入每人耳中。
弟子们纷纷闭目入神,学堂鸦雀无声。
沈欣玥打开课本,心神微动,眼前骤然一空,已经置身于另一个空间。
她先前也翻看过课本,并没有这种异状。
想来,是燃香的缘故。
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一个修行的世界。
不言学堂,并非不言不语,而是指道祖真经所言“行不言之教”。
强调以身作则来实施教化。
初一问心,十五问道。
弟子可尽展心中疑虑,夫子或亲身示范,或以幻境磨砺,循循善诱,助其寻本心,得真道。
若无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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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反躬自问,巩固道心。
要是运气好,还能遇到掌门、长老、甚至老祖宗的亲自指点。
对初入门的弟子,开悟、择道、修行功法尤其有益。
这是仙葫派所有弟子的修行课,不论境界高低,均可参加。
一般弟子到了金丹期,道心已稳,道途渐定,幻境便作用不大了。
不过,对那些依靠外力强行提升、基础不牢的修者,还是极有用的。
原主对问心晨课的记忆就这么多。
沈欣玥特别好奇的是,原主当初上课,遇到的也是这般情景吗?
此时,她周围一片空茫,只有身前一个云雾浮台上,正悬空盘坐着一个男童。
男童如年画娃娃般可爱,绝不是方才的夫子。
那娃娃一开口,用稚嫩的童音说道:“来吧,小娃娃,快点磕头学艺。”
沈欣玥奇道:“您不是今日的夫子?”
“怎么?老头子我亲自教导,你还不乐意?”
“再说了,就你这体质,你以为谁都能教的了吗!”
沈欣玥的心提了一下,还在犹豫。
娃娃先生气了:“怎么了!连老祖宗我都不认识了!”
老祖宗!
沈欣玥恍然大悟。
看这衣服打扮,腰间系着的那一圈葫芦,还真是!
仙葫派的老祖宗!
他本是开天辟地时留下来的上古神种,沉眠于混沌之中,得开山祖师以灵气与精血悉心浇灌,方才唤醒。
掌门创派,以其为镇门至宝。
仙葫派之名,遂传于世间。
修仙界众人皆知,仙葫派的“老祖宗”修为莫测。
鲜有人知的是,这位“老祖宗”爱以垂髫顽童的形象示人。
原主印象里,他分明还是八九岁的模样,如今却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难怪沈欣玥一时认不出来。
沈欣玥赶紧补救:“老祖宗,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生气啦……谁能想到,您老人家真的越活越年轻了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年轻了三四岁呢……”
说到这里,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老祖宗的真身葫芦藏在葫峰深处,根系藤蔓遍布整个仙葫派。
若有魔祟之气出现,他应该是最先感应到的。
可不管是骨簪还是那野猫被侵染,他都没有做出预警。
难怪昨日师兄师姐脸色难看。
“老祖宗,您怎么变成这样了?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沈欣玥试探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兔崽子操碎了心……”
“可怜我老胳膊老腿,还在焕新期啊,都没有一个温暖的被窝让我好生躺躺,活生生给我冻醒了,你说,这像话吗?”
老祖宗老气横秋地动了动胳膊腿,沈欣玥狗腿地上去给他捏捏。
葫芦老祖的焕新期,是只有他们几人才知道的秘密。
哪怕葫芦老祖实力强悍,早就摆脱了一年生的桎梏,但物种本性仍在。
每过百年,他就要经历一次焕新。
此期间,老祖力量变弱陷入沉睡。
而周遭环境的好坏,更会直接左右焕新期的长短,可能提前结束,也可能无限延长。
沈欣玥没想到,老祖的力量居然衰退这么多。
更没想到的是,老祖也差点遭到暗算?
而且,似乎是原身干的?
10. 引灵入体
她终于想起来,那天原主去找毕安昭的情形了。
老峰元复殿,也就是本门弟子魂灯安放地,供奉着老祖的一个暖玉雕像。
里面有老祖的一个分身,可铸神器,对妖族更是有着难以替代的特殊妙用。
原主本打算取了那暖玉雕像,藏到毕安昭房里,诬陷于他。
再加上骨簪,双管齐下。
但不知为何,她带着暖玉雕像来到毕安昭房门口后,又转身返了回去。
只遗落了那支骨簪。
次日,便上演了当场指认的剧情。
这些记忆断断续续,沈欣玥只能凭着零星画面,靠感觉推测。
原主的行为前后矛盾,大概受祟气影响,并不是一直保持清醒。
想来,原主诬陷谋害大师兄,并非全然出自本心。
原主带着小葫芦一顿折腾,加上毕安昭素喜阴凉,他的房间温度能比周围低上好几度。
焕新期的小葫芦喜欢温暖避风的环境,尤其怕冻,对外界变化十分敏感。
如此,分身传导给本体感受,也不奇怪。
也不知老祖宗是否在敲打此事?
沈欣玥眨眨眼,含糊应和了两句,讨好地笑道:“老祖宗,今日不是问心课吗?您怎么上来就让我拜师学艺?”
小娃娃姿势未变,冷哼一声:“旁人需要问心,你还用得着?就你那点小心思,老祖宗我一眼就看穿了。时间紧迫哪……”
小娃娃本想摆出吹胡子瞪眼的威严模样,可没有胡子,变成了撅嘴巴瞪眼,甚是可爱。
沈欣玥讪讪:“您是说……”
“小丫头,你想修魔,是也不是?”
“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小娃娃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沉重肃穆。
沈欣玥正色问道:“您不问为什么吗?毕竟,修魔的名声可不太好听。”
老祖轻叹口气,缓缓道:“灵气魔气,不都是修行之气,有什么区别?正如灵脉只是一条修行之脉,任何修行之力都可通行。既然你有灵邪之症,又得魔气机缘,那纵使修魔又如何?”
“至于名声,那是什么东西?你把我当成那些沽名钓誉的臭老头儿吗?我是那种人吗?”
老祖气呼呼地道。
“晚辈不敢。”
沈欣玥拜倒在地,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悉听教诲,请老祖宗指点迷津。”
老祖宗端坐受完礼,抬手一道灵力将她扶起,问道:“娃娃,你如今是何打算?”
沈欣玥将之前原主笔记的推测,随后自己在丹药中发现魔祟之气,便分离祟气,引魔气入体,的确可通周身经脉之事说了一遍。
老祖宗点头:“不错,小玥儿很聪明,不愧是我看着长大的娃娃。”
“不过,只用这种法子吸取魔气,也太缓慢了。”
“更何况,你现在法力低微,还不足以自保。只要接触到足够的魔祟之气,甚至不用太强,心智便会有被祟气侵占的可能。”
沈欣玥深以为然,原主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不知老祖有何良策?”
老祖哈哈一笑:“良策早在你自身,只是你还缺一双发掘的慧眼。”
他又问:“娃娃,你引魔入体后,可曾试过引灵入体?”
沈欣玥道:“试过,和以前并无区别。”
老祖道:“你既然无法吸取灵气,却拥有法力。万一暴露了,岂不是更容易招来忌惮和猜忌?”
沈欣玥哑然。
她当时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总觉得要来试试。
要是真的不行,总感觉沧海珠和原主残存怨念会阻止她的。
当然她不能这么说。
她反应极快地道:“自然是为了来求老祖教导于我。”
这句马屁拍得老祖颇为自得,他笑道:“你分离魔祟之气,用的是什么法子?”
沈欣玥仔细回想:“靠的是体内一缕魔气对祟气的排斥,以及对其他魔气的吸引。”
“一吸,一斥,若换成灵气呢?”
沈欣玥眼睛亮了一下。
对呀,她只想到灵气入体,却未想到以魔气对抗灵气。
“来,随我坐好。”老祖招手道。
沈欣玥便依样画葫芦,盘腿坐好。
一股清气将她抬起,与老祖平行。
老祖又旋转着角度,给她示范,直到她调整好全部的动作细节。
随后,意视下丹田,凝神入气穴。
沈欣玥已有过引气入体的经历,当下如老祖所言,先不着急将那灵气纳入体内。
而是用体内魔气通转全身灵脉,细细地铺上一层,仿佛给灵脉包了一层护膜。
幸好她昨日回去又磕了几颗丹药,存储的魔气堪堪够用。
这一点魔气,丹药都快见空了。
要想铺满丹田气海,不知是何年月。
沈欣玥收敛心神,将空间中肆意的灵气,一点点引入灵脉之内。
也不知原主究竟遭受过多大的冲击,身体对灵气都产生了不自觉的反应,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沈欣玥克服恐惧,自我安慰道:“没事的,别怕,别怕,这次不会了……”
终于,将一缕灵气顺利引入体内。
那灵气一进入,就被包裹着灵脉的魔气向四处弹开,弹进去的又被新的魔气弹开。
就这样推着挤着往前,送入了丹田之中。
只剩一丁点,剩下的都被弹往经脉入口处溢散了。
丹田处那缕魔气,仿佛等待多时,只待那灵气稍一露头,便席卷而上,将那灵气吞噬了个干净。
速度之快,沈欣玥以为自己看错了。
沈欣玥大惊,迅速将散落的气息收回。
老祖宗看在眼里,对她的沉稳暗自赞赏。
还不等她开口询问,就道:“再试一次吧。这次,多引一些。”
沈欣玥心有疑虑,还是照做了。
这次,她引入了一大缕灵气。
推弹过去的难度高了许多,速度也变慢了。
当然,最后送到丹田处的也变多了。
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
丹田处那缕魔气,早早就在入口处窜动,似乎很兴奋的样子。
等灵气一入,那魔气就纠缠上来,将一大团吞噬得干干净净。
最后还兴奋地抖了抖。
沈欣玥大惊,这是什么东西?
这魔气,竟能吞噬灵气?
她急急问道:“老祖宗,我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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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的魔气究竟是何物?为何能吞噬灵气?”
能吞噬的,只能是活物。
老祖宗不答,反道:“你再运气试试。”
“仔细体会,与方才有何不同?”
沈欣玥压下疑惑,运转体内魔气,三个周天后。
她疑虑更甚:“魔气……似乎变多了。”
原本丹田内的魔气只像一棵小草一般,细细小小,现在长度和形状都增加了不少。
体内原本铺满灵脉的魔气,在推送灵气入丹田的时候,也有一些被排挤到灵脉外面,溢散了一些,现在应该不够了才是。
而沈欣玥发现,还多出来了一些些。
她转念想到什么,震惊地望向老祖宗。
老祖笑道:“娃娃,我早就说过,良策在你自身,马上你就能发掘出来了。”
“可是,为什么?”沈欣玥大为不解。
老祖宗避而不答:“时候不早了,你抓紧时间练习吧。记住,灵魔互斥,妙用无穷……”
“有些问题,等你能看清楚自身,珠子里的臭鱼就能告诉你答案。”
“还有,带好这个葫芦,等我好了自会找你。”
沈欣玥心口突地一跳,差点没接住扔到怀里的小葫芦。
不是她想,是沧海珠在表达不满。
老祖宗仿佛有所感应,一下开启骂骂咧咧模式:“臭鱼,有本事出来打我啊!说你不行还不服气,让你帮忙帮哪儿去了,还不得老子亲自出马……”
沈欣玥满脸惊恐。
主要她的心跳地受不了。
她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现场自创一段静心咒在心中默念:“哥不,姐,不对,前辈,啊不是……”
“美人儿,美人儿美人儿美人儿,你最美最可爱,不生气,咱不生气啊,不跟那个糟老头子一般见识啊……”
还好,老祖宗骂骂咧咧地消散了。
随着沧海珠的安静,沈欣玥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老祖宗不知是何缘故,不能在此逗留太长时间。
眼前这空间灵气充足,看上去还能支持挺久。
沈欣玥当下把小葫芦收好,再盘腿而坐,依照老祖的指点,依旧以魔气裹住灵脉,再引入灵气。
她感觉自己在玩弹珠游戏,灵脉就是轨道,被她吸入的灵气就是弹珠。
她需要小心铺设路线,让尽可能多的弹珠顺着指定轨迹前行,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玩得有些不亦乐乎。
沈欣玥吸入的灵气越来越多,体内的魔气也逐渐多了起来。
她终于发现,不是丹田里的那缕魔气会吞噬灵气。
而是丹田里似乎有个小虫,它能吞噬灵气,产出魔气。
这小虫裹在一团纯净魔气中。
以前太过细小,所以沈欣玥误以为只是一缕魔气。
现在,它明显长大了不少,沈欣玥才能透过魔气团,看见小虫子一样的黑影。
它产出的魔气,就是沈欣玥最早在丹田接触到的纯净魔气,明显比骨簪中的魔气更为精纯,力量更强。
沈欣玥给它取名叫阿元。
魔元之元。
也不知它是什么时候进入沈欣玥体内的。
总之今天才吃上第一顿饱饭。
11. 问心夺魁
不一会儿,沈欣玥吸收完空间里的灵气,小虫周身的魔气团也从一棵小草长成了一撮草丛。
待沈欣玥睁眼,她已经回到课堂。
问心香还有一丁点尚未燃尽。
许若平早就醒了,一直关注着她,立马欣喜叫道:“小师妹,你醒啦?!”
沈欣玥点点头,打量四周。
大多弟子已经脱离幻境,原地调息。
只有少数仍在幻境中。
这些人大多面容平静,也有个别失态的面容狰狞,或泪流满面,或张大嘴巴,似乎狂笑不止。
当然,他们都没有发出声音。
事实上,这是神魂遭受剧烈冲击,带动肉身的本能反应。
还有几个弟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眼睛不住往沈欣玥这边瞟。
应该是认出她来了,沈欣玥故作不知。
看她好奇的眼神,许若平主动问道:“师妹,你第一次上问心课吗?”
“算是吧。”
许若平赞道:“第一次上课坚持这么久,说明师妹道心坚韧,而且天赋极高,极易引气入体。”
沈欣玥挑眉:“问心课考验道心,是按身处幻境的时长来判断吗?”
“差不多。要在香燃两刻钟内进入问心幻境,并在香尽前结束,方是及格。”
许若平解释:“若是一直无法进入幻境,会被认为是毫无修行天赋之人。”
他指了指还未醒的那几位:“若是香尽不能出,说明执迷太深,会被记为两次不及格。要磨练至少两个月的道心。”
“若是超时进入,但按时醒来,也会被记为一次不及格。不过,只需对引气入体强加练习。”
“当然,连续三次不及格,也是会劝退的。”
沈欣玥问:“那要是睡着了呢?”
许若平想了想,道:“应是以幻境为依据,若有梦,也算入幻。”
此时,香尽。
夫子宣布:“恭喜弟子沈欣玥拔得头筹。”
沈欣玥还没反应过来,就又听见周围有人八卦起来了。
“你看,我就说,就是小师妹!你们还不信!”
“小师妹拿了问心课第一?”
“小师妹,她不是不能修行吗?”
“她上次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抢了大师兄的一个神器,难不成……真的逆天改命了?”
“什么神器?神器榜上怎么没有名字?”
“小师妹能修行了?什么境界?”
“看她还是穿的常服啊。”
“可恶,一个废柴,占了亲传名不够,还要抢我们的名额干嘛?”
……
听力太好,尤其是引气入体之后,沈欣玥越发耳聪目明,也是有点麻烦。
她站起来轻咳一声,淡淡道:“多谢夫子,我来学堂学习不必参加排名,机会就留给其他人吧。”
夫子神秘一笑:“你确定?”
“确定。”
见她坚持,夫子不再多言,继续宣布:“从今日起,问心课前三名,都可以进入壶中馆一次。头筹者可同时进琅嬛书楼和璇玑宝库各一次。”
众人不由眼睛发亮。
“刚才我要是再坚持一下就好了!”
“拉倒吧,你再坚持十下也进不去!”
“别出不来了才好!”
仙葫派的藏书楼和藏宝库是个一体双阁的大葫芦,别名壶中馆。
馆中保留老祖最后一缕不灭真灵,既是镇山之宝,亦是护道之尊。
璇玑宝库,顾名思义,内有灵丹妙药、符箓宝器、天材地宝,可供弟子挑选使用。
值得一提的是藏书楼:琅嬛书楼。
一般人进入书楼,都可按心中所想,随意阅览。
仙葫派书楼对弟子并不严格防范,即使有一些典籍设置了修为门槛,但仍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得以窥见。
只是书海无涯,书楼藏书岂止万千。
对普通弟子来说,反而容易迷失在浩瀚书海之中,空耗光阴。
而琅嬛书楼的机会,便是凭借标记,引动老祖真灵,亲自指点契合自身的功法道途。
这份机缘,对普通弟子尤其是炼气期的弟子而言,尤为珍贵难得。
因而沈欣玥此举,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好感。
就连许若平也因此得了第二名。
他正感谢沈欣玥,他身边的少女却一脸不屑地问道:“你抢了大师兄的沧海珠,这么快就把病治好了?”
沈欣玥看了她一眼:“这位是?”
许若平赶紧介绍:“这是我表妹许妙可。妙妙,不可无礼!”
许妙可敷衍道:“抱歉,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起昨天的事,好奇问问。”
沈欣玥似笑非笑地问道:“不知妙师姐,此次问心成绩第几?”
许妙可脸色一黑。
许若平道:“小师妹,妙妙这次第五。不过,这是她问心课的最差成绩了。”
许妙可小声嘀咕:“比我们厉害算什么,有本事和大师兄比,肯定比不过。”
许若平狠狠瞪她一眼,正要说话,却见一个身着赤边门服的彪形大汉走了过来,远远叫道:“沈师妹,等等!”
他身边还有两个身着青花门服的少女,年纪比沈欣玥还要小一些。
那大汉急步上前,行礼道:“小师妹,俺叫周不二,得亏你让位,俺捡漏得了个第三。俺和这两个妹子一起,是来跟你道谢的。”
原来,那两个妹子都姓唐,乃是附近唐家村的人,也是好友。
一个有酒窝,名叫酒儿,便是拿了问心奖的头筹。
另一个有梨涡,名叫阿梨,是第四名。
此次虽是无缘奖励,却也因好友得了奖励而高兴。
这两人资质上佳,修为低主要是因为年纪小。
仙葫派收徒讲机缘,甚至大过资质,所以亲传弟子少。
但授艺却是有教无类,所以普通弟子颇多,内门外门皆有。
不言学堂就是如此。
这些弟子大多都是附近百姓家的孩子。
吃住都在门派,穿的是门派学服,用的是门派用品,几乎没有花费,完成门派任务还可以兑换奖励。
所以,附近常有百姓在门派纳新时,将家里孩子送来。
要么拜师修行成高人,要么先跟着学点东西,总归能给家里减轻负担。
于大道有缘者自然能攀登而上,无缘者则可以退出山门,靠所学技艺行走人界,也算惠泽于世。
还有一些像周不二这样,慕名而来的求道登仙者。
这些人有心修道,要么缺乏名师指点,要么自身禀赋有限,要么缺少修行资源,虽然有一点基础,但难以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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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以通过学堂测试争取到老祖指点的机会,也可以凭成绩在仙葫派外门甚至内门担任职务。
还有的甚至寄希望于下一代。
周不二年过四旬,本是打猎的好手,因在山中得遇高人,受其指点,来仙葫派求道。
他之前学过一些锻体炼气的法子,有些根基。拜入仙葫派潜心苦修,稳扎稳打,已是筑基大圆满,却修行遇阻。
以往问心课,只奖励头筹者,他是很难得到更多机会的。
如今却因沈欣玥直接受益了。
因而,几人对沈欣玥的感谢都是真心的。
周不二性格豪爽,唐酒和唐梨姐妹乖巧可爱,沈欣玥与他们聊得颇为投机,便结伴而行。
问心之后,是道法课。
众人三三两两,来到学堂后山,只见一面青崖,上有石室若干。
崖下的老树上,一根枝丫横向伸展,挂了一排木牌,依次标刻剑道、阵法、丹药、炼器、符箓、占卜、灵植、御兽、施咒、杂项等。
一名夫子斜倚桌旁,懒洋洋地道:“辰正,各位可随心择牌,入室研学了。”
沈欣玥还在沉吟,便听许若平道:“小师妹,取了牌子便可进入一个单独的石室,学习对应课程。”
“你看,有发光边的,就是有夫子指导的。”
“其他多是自习。”
“出来也很简单,只需拿弟子牌登记一下就行。”
“一般会有三个选项:放弃学习、暂停休息、考核升级,三选一就可以了。只要通过随堂考核,就可以学习其他功法。”
唐酒点点头:“不用担心选错,反正现在大家都是尝试。”
“考核也不难。重点是让我们了解三千大道可能的样子,顺便找找自己的天赋所在。”
沈欣玥领会了他们的意思。
所谓筑基择道,金丹立身,元婴小成。
这些弟子已经可以引气入体了,但不管是对自身的认识,还是对天地万物的观察,仍处于懵懂阶段。
仙葫派所做的,就是让他们尽可能全面地认识自己,再择其道,凭心而行。
沈欣玥几人里面,只有两个筑基弟子。
许若平专修剑道,辅助炼器。
他已经拜入内门,有内门长老当师父,还有两位亲传师兄时不时的指点,这些功法于他是锦上添花的作用。
周不二还未选定功法,不过他外功底子好,大概率会走体修之路。
他正是择道的关键时机,琅嬛书楼的额外机会更是难得。
其余几个人,都还是炼气期。
唐酒唐梨都是炼气晚期,已经学过大多基础课程,此次不过是扩大尝试范围,或者深入一下学习程度。
唐梨比较擅长丹药,唐酒对剑道和丹药都有天赋,她们两人还在商量。
唐酒想学丹药,剑道太费资源,丹药还能补贴家用。
许妙可也想修剑道,但许若平说她的阵法成绩更突出一些,在和她分析。
毕竟她已经炼气大圆满了,筑基择道之日近在眼前。
沈欣玥略一思索,她修行靠的是魔气,而非寻常灵气,虽说差别不大,但毕竟属性不同。
她也拿不准哪种功法能用,哪种不能用。
干脆都学一遍好了。
先从符箓开始。
虽然不发光。
12. 符箓之道
沈欣玥拿起牌子,转眼进了一间石室。
室内布置和问心课堂差不多。
前方一个高台,下面几排石桌,上有符纸、笔墨等物。
符箓初级课,弟子不多。
倒显得石室宽敞许多。
没有凳子。
沈欣玥刚找了张桌子站定,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人都到了吗?”
沈欣玥抬头,一个清瘦老头儿站在台上,面容古井无波,唯有双目炯炯有神。
“先到的就先画吧。两刻钟后,正式开课。”
沈欣玥听到吸气的声音,还有翻书的声音。
这……怎么和听说的不太一样?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沈欣玥第一个选择符箓课,自然是有所准备。
符箓讲究带灵落笔,一气呵成。
原主博览群书,对符箓兴趣尤为浓厚,记忆里有不少相关内容。
寻常低级符箓的结构走势,她烂熟于心。
遇到复杂符箓,才需要提前熟悉。
所以,沈欣玥决定直接试试。
适应一下原主的记忆来练练手感,摸清魔气入符的肌理细节。
她在脑海中描画着除尘符的纹路,手腕轻轻摆动。
体内魔气包裹住灵脉,再凝于笔尖。
神识为引,魔气为墨。
先引后墨,如提笔蘸色。
转眼间,空白纸上自成脉络。
一符毕。一笔成符。
沈欣玥想过,她有原主的知识记忆,学起术法应该很快。
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她顺势将脑海里的初级符箓,全都画了一遍。
画清心符的时候,连续坏了两次。
第一次魔气不够,短暂生效后,很快散失。
第二次魔气太多,炸符了。
其他都是一次成功。
才过去一刻钟。
老夫子道:“时辰到,诸位听讲。”
她抬头看去,老先生目光扫视众人。
“符箓之道,先封后放,是为控。”
“控符之要,可有人知?”
旁边一位弟子举手答道:“要调配材料,注意走向,按走势定型。”
有人补充:“不用材料,仅凭灵气虚空画符,也要构建符形。”
夫子颔首:“此为控形。”
另有弟子答:“若领悟本真符意,即可笔画随心,不用刻意追求形式。”
“此为控意。”
“控制符纸等载体的承受力度。”
“可称控体。”
“控制神识的灵敏度?”
“画符不就是用神识控制吗?”
夫子沉吟:“神识是根,画符即是动用神识。”
“神识控制与控制神识乃一体双向。且算控神。”
沈欣玥道:“控气,对注入灵气的控制。”
夫子表示认可:“还有呢?”
众人不语。
有人沉思,有人四处张望,有人交头接耳。
“书上没写啊?”
“这夫子是谁?看着有点不靠谱……”
“没听过吗,仙葫派内不穿门服,不是大能就是伙夫。”
“可他是夫子哎……”
“这么一说,我好像听过……”
沈欣玥仔细回想为数不多的失败经验。
第一次,她先用墨水画完后,魔气不够,没有生效。
她又往符纸上注入魔气。
结果魔气不稳,和符纸不够贴合,很快失效了。
总共加的魔气偏多,但没有炸纸。
第二次,她直接带着魔气画符,明显用的魔气更少,却炸符了。
她灵光一闪道:“链接和整体的控制。将所有环节连接后对整体的控制。”
弟子们面露疑惑。
夫子倒是眼神一亮,面露鼓励之色。
“展开说说。”
沈欣玥沉吟:“朱砂材料、领悟符意、注入灵气,构成符形、符意、符气,再加上符纸等载体,它们综合反应,才构成最终符力。”
“符形、符意都会产生符力,甚至符体本身也会产生基础符力。而注入的符气又作用在三者之上。”
“符体承载的是综合反应后,最终的符力。”
弟子们得到启发:“所以要注意四者之间的连接,以及整体效应。”
“炸符不光可以减少灵气,也可以调整材料和载体。”
“如果连接不够紧密,符形和符体锁不住符意和符气,最终符力也会散失。”
“难怪我的符箓有的时效长,有的时效短……”
“那,无形、无意、无体之符何解?”夫子追问。
沈欣玥想了想,答道:“有无相生,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是故,即成符,非是无形、无意、无体,只是形非平常可见、意非寻常能感、体非日常所知。”
夫子赞许地点点头。
“不错。”
其余人纷纷看来。
“这就是掌门家的小师妹吗?”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厉害……”
“不愧是问心课第一!”
“什么,我怎么听说她不能修行啊?!”
夫子清了清嗓子,压下众人的议论开始总结。
“符箓者,以符封力,行箓之职。”
“神识控符,产生符力,封于符体后释放,代行天、神之职。”
说着,他手蘸朱砂,在众人眼前画了一棵树,伸出枝干,抽叶开花结果。
“神识是根,控符是体,符是长出不同的叶、花、果。”
“符形是其皮,符意是其肉,注入灵气是输入营养,符体是材质,还有链接一切的枝丫,最终构成符力决定其成熟度即营养。”
“最佳状态是,根强,体强,果强。”
“在合适的时候摘符,发挥作用,是为代行箓职。”
“但,也有例外。”夫子示意大家回答。
众人踊跃发言。
有人答:“我老家的大桃树,根深干粗,但是结起果来,有的果子大,有的果子小。倒是都很甜。”
大家轻笑。
夫子也难得微笑:“不错,根强体强,果子虽不一定个个都是又大又强,但也有基本的甜度保障。”
也有人答:“即使是小树,如果精心照料,也能结出大果子来。”
“那得有好气候,不然再怎样也是白搭。”
“还有病虫害少!”
……
热闹的课堂讨论,让沈欣玥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
真诚热情的同学,循循善诱的老师。
你一言我一语里,树上的标注越来越多。
沈欣玥也得到了更深的领悟。
用夫子的话来说,就是她的符箓之树,根深、干粗。
第一颗果子,已经有了基本的外形和一点点果肉。
这时,她催加过多营养,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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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过于成熟,炸果了。
符力散失,只留下轮廓。
第二次,依旧营养过剩,就没长成。
材质都被撑爆了。
讨论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想跃跃欲试。
夫子便让各自按照心得,自行练习。
沈欣玥想试试解符。
她先在脑海中勾勒出火符的走势,然后逆向而行。
熟练之后,提笔,一次成功。
反向火符。
刚好,旁边有位同窗的火符失控了,“呼”地烧起一把火。
沈欣玥顺手将反向火符拍了过去。
火灭。
熏黑脸的同窗向沈欣玥道谢。
反向符主要还是用于逆转反噬。
沈欣玥速速画完。
接下来,她打算深入探究符力脉络。
她将灵气注入符纸之中,依照走势反向而行,消除其中灵力。
试了一次,她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结构她都很熟悉,如此注灵和直接画反向符区别不大。
她得找不熟悉的。
当下找周边同窗换了几张闲置的符箓,研究起来。
同窗的符箓结构也不困难,只是细节略有差异。
但是,真正不同的是链接。
也就是每个符箓,并非稳稳地结在树上。
枝、叶、皮、肉之间,各有间隙。
一张除尘符里,魔气隐隐躁动。
似乎想挣脱符纸,破体而出。
心思一转,她索性催动丹田魔元,低喝一声:“出。”
那符纸颤了颤,朱砂褪色,那缕魔气果然扑腾着回来了。
成了。
沈欣玥正欣喜,便听夫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竟是以箓解符……”
不知他何时来的。
“那是什么?”
“你用刚才的法子,解开这些试试。”
说着又招来几张同桌的符纸,不乏中阶符箓。
沈欣玥当下不再言语,沉醉解符。
已是下课休息时间,同窗见状,纷纷过来围观。
有人听见方才的话,好奇问道:“以箓解符是什么?”
一人答:“我只听过以气解符……”
另一人惊呼:“那不是……筑基修士才会的手段吗?”
“不是吧?小师妹她……”
“才进炼气期!”
夫子未置可否,缓缓问道:“使符箓失效之法,有哪些?”
同窗们答:“用污秽之物泼之,譬如五谷轮回之物。”
“用净符水、解符玉、镇符镜之类的克符器物,徐徐图之。”
“还可以利用五行相克,用相克符箓、术法或材料对冲。”
“不错,火符就可以用水符、水咒、无根水解除。”
“遇到简单的,直接暴力解决。手撕、刀砍、石头砸……”
“这么说灵压,注灵、抽灵、断灵也行。”
夫子总结:“不错,这些都不真正涉及符箓结构。有些会破坏符箓,或者引动符箓,甚至造成危害,算是中下之法。”
“那摸清符文结构,画反向符,或是注入反向灵力,这是上等解法吗?”
“反向解符,一般属中上等。”夫子道。
有人认同:“反向解符,可能是已知符箓正向画法。”
“天赋高的筑基修士,熟能生巧便能实现,所以不够上等。”
有人惊呼:“那小师妹这是……”
13. 解箓之法
“不错,”夫子轻叹。
“她这法子,一般是金丹符修才能完成。”
“金丹境界!”
“可我看着就是以气解符……”
众人议论纷纷。
沈欣玥浑然不觉。
有人质疑:“以气解符,主要是指面对未知符箓,先注入灵气探清结构,再反向输入灵气,化解符力。”
旁人也道:“我听说曾有位天才符修,凭筑基之境,用以气解符之法,解开金丹威势的未知符箓,一战成名。”
“虽然筑基修士极难做到,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这不就是上等解法,夫子,您说金丹符修,是不是太夸张了?”
夫子摸了摸山羊胡,摇头:“我以前也以为如此。”
“后来才知,终究自大了。”
“上等之上,还有上上。符箓之道,不仅在符,还在于箓。”
“以气解符,也只是化开符力。解箓之法,却顺势纳力,将整道符的本源威能,化为己用。”
弟子们一头雾水,纷纷追问。
“夫子,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快给我们讲讲!”
老夫子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三十年前,我尚是个初入山门、眼高于顶的年轻人,日日勤练,拆符纹、破符力、顺符理。”
“那时我也以为,能逆转符气,已是符道极致。”
“直到一场机缘,我亲眼得见一位高人解符,才彻底领悟……”
“符,是绘灵的章法,勾形御力;可箓,是天道刻下的印鉴,代表本源规则。”
“顺着符纹,解箓借职,便可纳符中力,融自身道。”
这时,有人惊呼:“快看,小师妹快解完了!”
“还剩最后一张,中阶雷符……”
“太夸张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解箓之法?”
大家惊疑不定,但对小师妹的符箓天赋都有了新的认识。
夫子笑了,指向沈欣玥正在解的中级雷符。
“且仔细看着吧。”
说话间,他手腕翻飞,将一道高阶符箓送了过去。
众人只见符光一闪,那符箓当即生效。
雷符之中,亮起淡淡灵光,浮现数道冰蓝细丝。
有几处并不连贯,显然,已被拆解了。
竟是失传已久的显灵符。
此符寻常只用来辨别有无灵气,并无大用,却绘制繁复,早已少有人会。
眼下这张,显然是夫子改良过的。
连符中灵气都能抽丝成形,分毫毕现。
此刻,正有三处冰蓝细丝,被沈欣玥指尖银光牵住,缓缓往她掌心流去。
随后,彻底融入体内。
满堂鸦雀无声。
看着沈欣玥收完灵力,雷符变得黯淡无光。
半晌,才有人惊呼出声。
“当真是把符力吃掉了!”
“不愧是上上法……”
沈欣玥还在入定。
无他,连续画符解符,一直用神识控灵,她也需要休息。
而且,吸收这么多灵气,沈欣玥都怕丹田的小虫子撑着了。
还好,阿元吃得快,消化也很快。
她顺势调息了几个周天。
魔气大了一圈,她运气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等沈欣玥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爽。
周围的同窗频频看向自己,眼神好像又变了。
似乎带了些敬畏、惊叹,还是什么?
不管这些,反正应该不是坏事。
沈欣玥只想追问夫子方才的疑问。
她四处张望,却不见他老人家踪迹。
旁边师姐提醒道:“师妹,夫子给你留了任务呢。”
沈欣玥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一看,只见桌上有一符,旁边有一纸条。
竟是个高阶分身符,相当于金丹境界了。
纸条写的是:“解符自见。”
沈欣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发生什么事了吗?”
师姐见状,主动与她讲了起来,掩不住对小师妹的夸赞与崇拜。
听完过程,沈欣玥更疑惑了。
不过,夫子走了,多想也无用。
可以下课了,还有少数人在练习,热心师姐也有疑问想找她请教。
沈欣玥耐心解答,又指点了两位同窗。
正午,午膳梆子声响起,开饭了。
周围有人问道:“小师妹,你何时还上符箓课?”
“可否再指点一二?”
沈欣玥闻声应道:“明早我会去不言学堂,可以去那边找我。”
明日初二,不用问心,学堂是自习课,可自由选择。
其他人应了,纷纷谢过。
沈欣玥拿出弟子牌注入灵力,果然眼前浮现三个选项。
她选了暂停休息。
转眼回到崖下,说话懒洋洋的夫子已经不在了。
许若平几人正站一边说话,见她出来,赶紧招手叫她。
刚走近,周不二先道:“沈师妹,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沈欣玥有点哭笑不得:“你们听说什么了?”
“听说你在符箓课上大展神威,解了金丹境的高阶符箓!”唐梨抢答。
“谣言谣言!也就是个中级雷符而已。”沈欣玥连连摆手。
“中阶雷符,起码有筑基大圆满的威力,也很厉害了!”唐酒语气诚恳。
许若平附和道:“是啊,小师妹才开始修行呢!”
沈欣玥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们怎么还没去用膳?”
“我们想等你一起。”唐酒眉眼弯弯。
唐梨期待地看着她:“是啊,师妹,你现在是不是可以修行了,可以和我们一起用膳吗?”
许若平小声解释:“我和她们说了,小师妹可能吃不了灵食,不过她们想再亲口问问你。”
沈欣玥笑着点头:“那就一起去吧,我也想试试呢。”
学堂在内门的万峰,膳堂在外门的岁峰。
听着很远,实际穿过一个大广场就到了。
广场分为几部分。
法会区可容纳所有弟子,打醮、授箓、拜师、比试等宗门大事都在此处举办。
锻体区可以进行日常训练,包括下午的锻体课。
生活区有各色商铺,也有弟子市集,售卖之物五花八门,包括沈欣玥书袋里的小册子。
路上频频有人和沈欣玥打招呼,或行注目礼。
与昨日诬陷大师兄时的情形大为不同。
沈欣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仙界对强者和实力的崇拜。
可惜原主不得见。
几人说笑间,来到膳堂,前面已经排起长队。
菜品一般是荤、素、主食、汤品、小菜各两份,午晚各有不同。
门口的菜单列着今日菜品。
有炖鸡、烧鸭、茄子豆角、清炒野菜、番茄鸡蛋汤和小米粥,主食是馒头和米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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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有拍黄瓜和茶叶蛋。
原材料要么是后山野生的,要么是门派养殖的,都富含灵力。
菜肴的香气放大了灵气的诱惑,沈欣玥丹田内的小虫蠢蠢欲动。
沈欣玥先尝了一口豆角。
轻轻咬破,汁水混着灵力散开。
她小心适应,依旧用魔气包裹送至丹田,给阿元吸收。
很好,没有问题。
沈欣玥示意大家放心。
几人纷纷庆祝沈欣玥。
许妙可冷眼看着,脸更臭了。
许若平明显松了口气。
毕竟他之前就受托照顾过小师妹,清楚小师妹的饮食需要特别注意。
沈欣玥早就饿了,加上菜肴很合口味,添了几次,吃个不停。
许妙可一直在旁边偷偷观察,越看越气,没几口就放了筷子。
沈欣玥心底暗笑,更是胃口大开。
差不多吃饱了,沈欣玥问起课表的制定机制。
她想打听那位夫子的来历,何时再来上课,如何找到他。
许若平道:“学堂夫子按契约轮值。术法课通常提前一个月,根据弟子需求和轮值夫子的能力,安排授课老师。”
“十门课,三天排一门,一个月轮完。一般上午有三个夫子讲三门,下午一个夫子教锻体。多加少减,保证每一门至少都有一上午讲解。”
“偶尔有夫子空降讲课,都是高质量的机缘。”
周不二惋惜不已:“俺就是记得这个月符箓课不多,只有六天,安排在中下旬,所以才没去,错过这么大的机缘!”
许若平点头:“这位夫子确实厉害。听说方才课上灵气浓度升高,都引动了石室的七彩灵光。”
唐梨羡慕道:“听说能引动灵光的课程,要么是夫子自身境界高,要么是有高境界的作品,要么就是课堂氛围特别好,总之都十分难得。”
“是啊,目前当值的夫子都还没引动过,我也没经历过呢!”唐酒接道。
这话提醒了沈欣玥:“他会不会是以前轮值过的夫子?不知道以前有没有人上过他的课。”
许若平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许妙可:“对了妙妙,那位外门的刘师兄,是不是提过一位极厉害的符修夫子?”
许妙可微微一愣,连忙否认:“没有吧平哥,我不知道呢。”
许若平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沈欣玥见他面色不快,安慰道:“无妨,等会儿我再找二师兄打听一番。”
“再说,问不到也没事,我也是好奇罢了。”
“我觉得也是。”
许妙可立刻点头附和:“小师妹,你可是亲传弟子,又是掌门独女,还愁没人教吗?”
“俺愁啊!”周不二一拍大腿:“要是能找到这位夫子,俺说啥都要跟着好好学几手!”
“就你?你学得明白吗?”许妙可斜他一眼。
周不二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那……那确实可能学不明白。”
一时之间,气氛又松快起来。
快到未初,离锻体课还有半个多时辰,正是午休时间。
许若平和周不二都无需上锻体课了,他们另有安排。
唐梨唐酒想回一趟弟子斋房,沈欣玥打算在广场周边逛逛。
几人约好明日上午再一同听课,当下先各自散开。
许妙可跟着许若平一起。
待走远了,许若平停下脚步。
他看向表妹:“妙妙,你方才为何没说实话?”
14. 锻体之争
014第十四章
广场上,不少弟子就地打坐调息,为下午的锻体课做准备。
沈欣玥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弟子令牌联系二师兄。
孟稳舟听她仔细讲完,便道:“你说的这位,应该是在仙葫弟子传说中流传的符夫子。”
“那是谁?”沈欣玥诧异道。
“一个神出鬼没,不确定是否真实存在的人。”孟稳舟放缓语气。
“他只在符箓课上出现过两次,都引动了七彩灵光。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所以大家叫他符夫子。”
沈欣玥眉头微蹙:“这么厉害的符修,怎么会没人认识?”
孟稳舟道:“当年有过好事之徒,为查清他的身份,特意画了他的画像,四处悬赏线索,闹得沸沸扬扬。”
“那后来呢?有没有查到什么?”
“没有。掌门亲自出面阻止了。”
“掌门说,符夫子性情淡泊,不愿显露身份,强行探寻,反倒失了礼数。自那以后,就没人明目张胆地追查。”
“之后这位符夫子又出现了一次,便彻底没了踪影。一晃十多年了,门派里渐渐没人再提起他,不少人也淡忘了这段往事。”
“师兄可是……有所猜测?”沈欣玥追问。
孟稳舟压低声音:“其实,我曾怀疑过他是三十年前的符修前辈。”
沈欣玥记得这个名字:“狂符付修?”
“据说他画符必用自身精血,落笔即引风雷。筑基境时,单靠一张焚天符,烧得三位金丹修士狼狈逃窜。”
“正是。”孟稳舟缓缓道:“他本叫付修,因痴迷符箓之术,一心要证天下第一符修,索性改名为符修。”
沈欣玥奇道:“《见闻录》说他四处挑战符道高人,借此进阶神速,却突然销声匿迹。难道他最后来过仙葫派?”
“不错。”孟稳舟道。“他曾想挑战你母亲。那时你刚出生,师叔母并未应战。”
“之后,他就消失了。”
关于狂符的下落,世间传言各异。
有人说他最后一次赢了却身受重伤,误入秘境陨落了。
有人说他最后一次输了,羞愧之下,闭关精进符箓之术。
也有人说,他结仇太多,为躲避仇人,不得已隐姓埋名。
还有人说,他创出一道逆天之符,神魂受损,记忆残缺,在三界流浪。
沈欣玥摩挲着手中的令牌道:“不管他是不是狂符,他这次出现,定不是偶然。等我爹回来,我再问问,或许就能确认他的身份。”
孟稳舟附和:“也好。这段时间,你不必太过执着,这位符夫子既然肯现身,或许日后还会再来。”
沈欣玥却觉得,他可能不会再来了。
因为他已经留下了线索。
到了未正,每日雷打不动的锻体课开始了。
仙葫派不以锻体见长,却也从不落下。
炼气弟子根基浅薄,哪怕到筑基中期,神魂、灵脉都算得上脆弱。
倘若没有强韧的肉身,根本无法承载后续的充沛灵气,修行更是难以为继。
纵然有人单单依靠神魂、灵气快速修行,先行提升境界,再反哺肉身。
但金丹雷劫时,天雷劈斩,肉身更容易露出破绽,导致渡劫失败。
所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迟到的课,总是要补的。
所以,仙葫派规定,筑基晚期之前,弟子们都要上锻体课。
筑基晚期之后,便要开始应对雷劫。
那时,主要精力多用于精进术法、外出历练、搜罗材料、炼制丹药、祭炼法宝等等。
原身受灵邪之症的拖累,体质受损,沈欣玥更是严阵以待。
她起身走到锻体场,场上正在列阵,弟子们按修为站定。
唐梨姐妹和许妙可也已经来了。
先集体上大课,再因人而异上小课。
教习夫子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问心辨道心,锻体见根骨。肉身不牢,道途不稳。各弟子从基础吐纳、锻骨炼筋练起,莫要偷懒。”
山风微凉,筋骨舒展声、拳脚出招声渐次响起,伴着远处山间隐隐传来的虫鸟轻鸣,自成一派气象。
锻体场上刻有灵纹阵,且并非死物,会根据弟子修为、资质,自动调节灵气压力和冲刷强度。
弟子们自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人群之中,差距一眼可见。
沈欣玥站在原地便汗透衣背,只觉得每一次吐纳都如同负重登山。
唐酒打磨肉身已久,如今练习门派功法,拳势沉稳,吐纳有度。
唐梨体力不支摇摇欲坠,酒儿悄悄传音,指点她调整呼吸节奏,又是坚持了一段时间。
许妙可吐纳不稳,她想以蛮力压制,结果不仅引得自身气血逆行,更扰得身边同窗气息大乱。
夫子冷眼瞥见,指尖微弹,将一道轻灵之力打在她肩头:“心浮气躁,甚不可取。”
许妙可面色一白,连忙收敛心神。
一炷香毕,青石地面溢出一缕缕精纯灵气,如萤火般游走。
众人纷纷吸纳,只觉肉身舒爽,周身灵气更为顺畅。
沈欣玥熟练运转斥灵之法,将灵气纳入丹田处喂给阿元,再得魔气。
阿元甘之如饴。小小的身子,吃了这么多,也就长了一点点。
之后,灵气渐渐散去。
便是进小课了。
夫子按各自体能分组。
有人对打拆招,有人负重攀崖,有人举着石锁扎马步。
沈欣玥自觉基础薄弱,趁夫子在场方便指点,打算先练习一套拳法。
她足尖轻点,身形一拧,缓缓起势。
接下来,沉肩坠肘,气贯四肢。
不同的是,她的气,是魔气,而非灵气。
沈欣玥尝试着控制魔气在体内游走,再随着拳势吞吐。
她刻意放慢节奏,细细摸索每一处灵脉,打磨每一处筋骨。
愈是熟练,愈是心惊。
原主的灵脉,如遭遇了地震般,山石堵塞通道。
尽管如此,也未断绝。
可以猜想,原本该是何等坦途。
沈欣玥沉心练拳。起初,她刻意调动,也只能带出微弱魔气。
几个回合之后,手动拳起,体内魔气便随着拳势自然流转。
体内,小虫阿元不断生发新的精纯魔气。
沈欣玥以此包裹残缺灵脉,反复冲刷。
体外,拳动气随,气贯拳出,对周围灵力产生压制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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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引起周遭气息的轻轻震颤。
一套拳法练罢,沈欣玥收拳静立,周身灵气才缓缓归位。
只见她衣袂微扬,周身灵气聚而不散,如一层淡雾裹着身形。
沈欣玥额角渗着细汗,气息却稳如深潭。
她微微握拳,能清晰感到身子骨结实了许多。
夫子见状,微微颔首,当下指点了她几处关键。
沈欣玥依言调整,滞涩之处豁然贯通,拳势流转越发圆转自如。
她心中欣喜,练习更加勤勉,即使课间休息时间,也未曾停下。
不知不觉就到了申正,夫子召集众弟子,开始依次考核。
考核过关者,便可自行安排,可提前离开,也可继续训练。
不合格者,需留下加练。
夫子按筋骨强度、运气稳度、出招力度三项进行评判。
依旧是前三名得奖励,此次奖品是门派任务积分。
奖励不算丰厚,但锻体课日日皆有,若能坚持下来,积少成多,对普通弟子而言,也是一笔可观收获。
沈欣玥几人都顺利通过考核。许妙可成绩最好,拿了第三。
虽然她之前状态不佳,经夫子训诫后倒是收敛心神,专心练习,此番也算凭实力证明了自己。
许妙可走上前来,扬声道:“小师妹,不知你此次第几?”
她身边顿时有人跟着起哄,语气尖酸:“有人抢了大师兄的神器,混了不少好成绩。等到比试真功夫真力气的时候,装不下去了吧?”
“是抢吗?我怎么听说是偷的呢!”
“低声些,不管是偷还是抢,都很光彩吗?”
沈欣玥本不打算理会,旁边却有人替她打抱不平。
“妙师妹,沈师妹方才表现也是极好的。只是她性子低调,不愿和我们争名次罢了!”
“那天我看见了,是沧海珠自动认主小师妹的,小师妹堂堂正正!”
“是啊,小师妹一直在找办法还给大师兄呢!”
周围不少人被惊动了,围拢过来。
双方各有支持者,一时喧闹不已。
有人干脆找了夫子,高声询问沈欣玥的成绩水准。
夫子大加赞许:“沈弟子今日表现,筋骨强韧,气息圆融,拳势沉猛,暗劲透体。经脉初通,就能有此表现,可拔头筹。”
众人哗然。
有人问道:“那为何她没有排名?”
夫子道:“自是本人自愿放弃。不务虚名,不贪小利,心系同门,此番心性,更是上佳。只需勤练不辍,来日潜力惊人。”
许妙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哪肯服气,当即上前一步,朗声道:
“夫子自是公允,只是这般评说,终究不够让人信服!恳请夫子准许,我与沈师妹当场切磋一番,点到为止,自会让质疑者心服口服!”
夫子并未直接应下,倒也不阻拦:“切磋无妨,但需征求当事人意见。”
沈欣玥微微一笑:“我不和你比试。”
“哈哈,果真怕了……”
“要我我也不比,师妹才刚进炼气期,师姐马上就要筑基了。”
唐梨刚想帮沈欣玥辩白,却听沈欣玥道。
“等你筑基之后,再和我比吧。”
15. 大比之约
真是好大的口气!
沈欣玥才堪堪引气入体,而许妙可已是炼气大圆满。
许妙可怒道:“怎么,离筑基一步之遥,就不配和你比试吗?!”
沈欣玥颇为无奈地解释:“师姐如今正在进阶的关键时候,若是不慎输给我,怕有损道心。到那时,我反而心中不安。”
最重要的是,真把你打崩了,筑基失败,损了老娘功德,那可就亏大了。
这话她只在心底默念。
许妙可听来,简直是明晃晃的羞辱。
当下怒从心起,当头一剑劈来。
沈欣玥早有防备,不躲不避,一拳迎上,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这一拳汇聚她全身魔气,连原本护持体内灵脉的魔气都打出来了,自是非比寻常。
魔气随拳而出,叠加灵魔互斥之力,拳风威势得到极大加强。
众人只见,沈欣玥的拳力在与许妙可剑中灵气相撞之时,骤然爆发数倍威力,将许妙可震得连退三步,剑身都微微震颤。
场边一时哗然。
有人赞叹沈欣玥。
“小师姐也太厉害了!”
“看吧,夫子实话实说,有人偏偏不信,这下好了,自取其辱。”
也有人替许妙可惋惜。
“许师姐还是轻敌了,她要是全力出击,沈师妹未必能挡得住。”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唉哟,快筑基的人打刚炼气的人,别说还没赢,难道赢了就很光彩吗?”
许妙可羞愤不已,当即还要冲上去缠斗。
夫子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斥道:“课堂之上,擅自私斗,成何体统!”
许妙可从未这般丢脸过,死死咬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来。
夫子见状,起了爱才之心,语气稍缓,劝她道:“沈弟子此时不愿,你也勿要勉强。修行要修心,终究在自身,勿要被外因乱了心志。”
再对沈欣玥道:“你虽有理,也不可言语过傲。”
许妙可却是听不进去了,死死盯着沈欣玥,厉声喝问:“你到底敢不敢比!”
沈欣玥淡淡道:“我方才说了,你若真想比试,何必急于此时。三个月后,门派大比,你我二人再好好比过。”
此言一出,围观者惊讶不已。
“门派大比时,许师姐铁定筑基期了。小师妹这是真有底气,还是说大话?”
“有没有可能,她方才说怕师姐输了影响进阶,也是真心话呢?”
“那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还不知道吧,她今日符箓课上,可是独自破解了中级雷符!”
“不好说,解符和斗法可不是一回事,不好说啊……”
许妙可此时已稳住心神,狠狠道:“好!三个月后门派大比,我必与你一战!”
“若你输给我,无论你是何名次,我都要你彻底退出琼涯花会!”
琼涯花会,乃是今年仙门秘境联合试炼的核心赛事,主办方为南海琼涯派。
这是仙界十年一次的盛会,由各大门派轮流主办,要求三十以内的筑基修士、五十以内的金丹修士才能参加。
门派大比就是为它选拔人才,与每年的门内考核截然不同。
只因联合试炼是极好的历练机会,不仅能进入稀有的高阶秘境探宝,还能与诸多仙门精英切磋交流。
仙葫派亲传弟子默认有参赛资格,门派大比前十也能参加,名单去重。
预计符合条件的能有二十余人。
通过花会考核,便可代表仙界出战界域大比,与妖界高手正面争锋。
兹事体大,已超出个人恩怨。
一时间,质疑许妙可的占了多数。
“不是吧?赌这么大?!”
“许师妹是疯了吗?!她敢拦着亲传弟子参加琼涯花会!”
“就是,小师妹实力强劲,若能参加花会,也对仙葫派有益。许师姐居然为了一点私怨,如此不顾大局!”
“可不是嘛!一旦退出琼涯花会,就连界域大比的资格也没了,这等机会,下一个十年可未必还能遇到啊!”
“她该不会是妖界派来的卧底吧!”
“小师妹,不要答应!”
就连方才鼓动她去挑衅沈欣玥的几人,也有点担忧起来。
有人劝道:“许师姐,要不,换个赌约吧?”
许妙可扭头瞪了那人一眼,眼神狠厉。
吓得周边人都噤若寒蝉,只偷偷将脚下位置挪远一点。
沈欣玥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这场景颇为相似,只是对象和立场变了。
她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轻声道:“我同意你的条件。”
许妙可冷冷催促:“口说无凭,就此立誓。若有违者,道心尽毁,修为尽废,永世不得修行!”
“不可!”夫子皱眉,沉声劝阻。
“沈弟子,你可知晓,一旦有人输了,放弃琼涯花会,意味着什么?”
沈欣玥正色回答:“弟子知晓。但夫子放心,也请师姐听清——这一战,我决不会输。”
许妙可闻言,冷笑一声:“我便等着,看你如何输!”
夫子缓缓摇头,神色沉重:“你们都是本门精英,本应同心同德,却因一时意气起了冲突,要私定赌约。我既身为夫子,不能及时劝阻已是失职,更不可放任你二人立下恶毒誓言,以免将来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悔之晚矣!”
许妙可戾气顿生,正要反驳,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一道熟悉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妙妙,快随我谢过夫子!”
原来,有人见势不对,将许若平叫来了。
许妙可浑身一僵,眼神骤冷。
不待她发作,许若平眼疾手快,一手刀劈在她后颈上,将她打晕了。
许若平将许妙可递给身边人扶好,先对着夫子深深一揖,语气恭敬。
“谢过夫子。今日之事,是舍妹顽劣失度,惊扰了夫子,也搅乱了课堂秩序,弟子代她向夫子赔罪。”
夫子摆摆手道:“无妨,你既是她兄长,还是要多费心照料。”
许若平郑重应下,又向沈欣玥道歉。
“小师妹,妙妙近日心境不稳,行事莽撞,诸多冒犯之处,我先代她向你赔个不是。等她醒来,我自当好好管教,他日再带她登门拜访,解释赔罪。”
沈欣玥神色平静,将许若平拉到一旁。
她布下隔音符,方才低声与许若平耳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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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众人只见许若平骤然脸色大变,随即又快速收敛神色,对着沈欣玥深深一揖。
谢过沈欣玥后,他抱起许妙可,匆匆离开了。
这一场闹剧结束,也快到酉正晚餐时间。
场上弟子们无心再练,议论不停。
好在考核已经结束,总归也没出大事。
夫子心头一块大石落下,又叮嘱众弟子几句,便下课了。
唐梨姐妹来找沈欣玥。
聊起方才的事,唐酒道:“许师姐平日眼高于顶,但也从未像今日这般过分,甚至以私谋公,还是头一次。小师姐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唐梨笑道:“反正她也打不过小师姐,小师姐那一拳太帅了!”
沈欣玥笑笑,问她们:“你们近日可遇到其他人,像她这样有些反常的?”
两人倒是认真回想起来。
唐梨很快道:“小师姐,本来挺笨的人突然变聪明变厉害了,算不算反常?”
“具体说说。”沈欣玥立马来了兴趣。
“外门有个刘师兄,原本资质比我还差一些,境界也比我低一点,最近却突然进步神速,前几日听说都已经筑基了。”
刘师兄……
这名字有些耳熟。
唐酒补充道:“不错,他以前就经常讨好许师姐,师姐不假辞色。但他筑基后,经常给许师姐送符箓丹药,师姐态度便好了许多。”
说到符箓丹药,沈欣玥想起来了。
中午用膳时,几人猜测符夫子的身份,许若平询问许妙可,曾提过这个人。
既然已经拜入外门,说明他年岁资历都比这几人高上许多,境界还比唐梨要低,那资质确实一般。
唐梨才进入炼气晚期,唐酒资质更好,现在也是炼气晚期,接近炼气大圆满。
这个刘师兄,资质平平,突然跨过好几个小境界进阶,着实反常。
打板声响起,晚膳开饭了。
三人一同去膳堂,又聊了一阵。
唐梨唐酒对外门普通弟子的情况颇为了解,沈欣玥听她们讲了一些趣事异闻,颇有收获,顺手记下了几个可疑弟子的名单。
仙葫派弟子居所分散,亲传弟子随各自师父有单独住处;许若平是内门弟子住在内门;许妙可虽在外门,但因其家世和性格,也不怎么和普通弟子来往。
唐梨唐酒家境普通,尚未拜师,修行多靠自己。
是以她们对门内任务积分、奖励细则,甚至勤工俭学的差事,都一清二楚。
天色近晚,快到戌初,膳堂也要关闭。
不言学堂和石室都正常开放,可供弟子们自习。
往常可开放到亥正,如今宵禁,便提前半个时辰,也就是亥初关闭。
两姐妹为了争取参加琼涯花会的机会,正日夜勤练,要去自习。
沈欣玥心中记挂要事,便不再耽搁,与二人告别。
回到房间,再次看见那些符箓阵法,真是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短短一天时间,在别人眼里,她就从无法修行的废柴,变成天赋修士了。
她引灵入体,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实际是魔元为基、以魔修行的瞒天过海之法。
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16. 幻灵之术
若是遇到元婴之上的高阶修士,怕是能一眼发现异常。
哪怕近前的苏款冬,过几日诊脉时都不好糊弄。
她若以灵气探脉,沈欣玥不用魔气引导,便会被她发现灵邪之症依旧。
甚至可能发现阿元的存在。
沈欣玥若是用了魔气,更容易露出马脚。
毕竟,苏师姐身为医者,本就擅长辨别各种气息乃至异动。
当务之急,须先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契机应该在沧海珠身上。
沈欣玥还记得老祖宗的嘱咐。
大概是之前境界太低,无法唤醒珠灵。
今日短短一天,她已接连跨过炼精化气、炼气化力几重关隘,进步神速。
精气相融,元气归一,乃是真正踏入炼气境。
是时候,试着与沧海珠直接沟通了。
沈欣玥闭目凝神,盘坐于室,感应着心间沧海珠的存在。
待珠子回应了她的想法,这才引动丹田魔气,流转送至心头。
本是模糊的感应越发清晰,一道漩涡缓缓浮起,隐隐勾勒出海蓝珠形。
“魔气为引,尊请珠灵。”
沈欣玥低诵,将体内魔气尽数灌入。
霎时蓝光大放,将她周身尽数笼罩。
心间那枚沧海珠悬浮而起,散发出浩瀚的海洋气息。
一道虚影,自珠中缓缓凝形。
沈欣玥心神微晃,再睁眼时,已置身一片蔚蓝空间。
耳畔传来海浪翻涌之声,鼻间是清冽海韵,这是沧海珠内的独立秘境。
眼前,是一名眉目如画、身姿曼妙的人鱼少女。
“唔……总算醒了……”
她懒懒伸了个腰,鬓边垂落的水纹珠饰轻轻摆动,慵懒中透出几分俏皮。
沈欣玥微怔,还未开口,那鲛人少女已饶有兴致地绕着她转了一圈,鱼尾在灵光中悠然一摆,摇曳生姿。
少女凑到她身边,深吸口气,赞叹道:“真香啊……”
“什么?”沈欣玥不解。
少女轻笑:“我说你身上的姻缘线,香得很。”
许是闷久了,少女此刻很是活泼。
“那天老葫芦非要让我护着你,我随手一试,就闻到你身上姻缘线的浓香,这才心甘情愿与你结契。”
沈欣玥好奇问道:“你是鲛人王?”
“当然不是。”少女托腮回到,语气散漫。
“我是他思念旧人流下的眼泪所化,倒是继承了他的能力,可以随意变换外形性别。要不要变个俊俏仙男,陪你解闷?”
说着,她促狭地朝沈欣玥挤挤眼。
沈欣玥慌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更喜欢美少女。”
少女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笑意:“也不知你和那小子到底怎么个情况……”
“会不会弄错了……”沈欣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什么?!你竟敢质疑我的专业能力!”少女瞬间炸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本灵自出生起,就专看世间情缘,堪称仙界第一月老,看过的情侣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那你怎么会落到大师兄手上?他可是个单身狗。”沈欣玥打趣。
“嗨,还不是上回看他爹娘的故事太入迷!”
“你说的可是景远长老和遥知公主?”
少女点头,追忆往昔:“他们两个的故事,那叫一个荡气回肠,我看得太沉醉了,不知不觉就被他娘亲留了下来。”
“后来他爹去了,他娘思念成疾,大限将至,便托我收留一缕残念,帮着传点功法、陪陪孩子。”
“原本我等着看他的姻缘呢,谁知那小子长大了,一心修炼,半点儿结缘心思都没有,无聊得要命,我这才整日装死。”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那葫芦老祖宗也不靠谱,交代得含糊不清,我来了才发现,你竟然不能修行灵气。”
“万幸你这丫头福缘深厚,居然弄来了先天魔气,以魔代灵,照样踏入大道。”
这下说到沈欣玥关心的重点了。
她追问道:“前辈,如今仙门众人对魔气多有误解,我丹田内的魔元可有法子遮掩一二,方便行事?”
“叫什么前辈呀,都把本灵叫老了!”少女嗔怪。
“我叫珠儿,叫我阿珠也行。”
沈欣玥从善如流:“人美心善无敌可爱的珠儿妹妹,有什么法子救救吗?”
“嘻嘻,这你可算找对人了。”
“所谓百川归于海,沧海珠遍藏天下水脉,本就蕴含至高水系空间法则。遮蔽气息、隐匿行踪,世间无出其右。你既与本灵结契,便可调动珠内幻力。”
说话间,一道清凉神念直接落入沈欣玥元神之中,正是一套精妙幻术。
珠儿道:“此法凭你心意,搭建幻水空间,将丹田魔元藏于其中。”
“你打出的魔气亦会被幻水之气混淆。旁人纵是探查,也只当是水系妖灵之气。即便是化神尊者,不刻意深挖也难以发现。”
“居然有这么大的神通!”
沈欣玥震惊之余,欣喜万分。
“那当然。”珠儿语气傲然。
“本灵乃汇聚天下水脉本源,应天地气运而生,自有先天神力,绝非寻常妖兽或器灵能比。除非遇上专修此间规则的无上大能,能观尽天下每一滴水的流向,否则,你的丹田魔元、运转的魔气,在旁人眼中,不过是水系灵珠蕴养出的特殊水韵罢了。”
珠儿又笑嘻嘻道:“你既然把我唤醒,就能和你的命定之人灵犀相通啦!不管什么禁制阻隔,相隔万里也能沟通心意。这才叫真爱无人能挡嘛!”
沈欣玥迟疑问道:“那……会不会被对方看透所有心思?”
“想什么呢。你不愿展露的念头,自有屏障遮护,顶多叫他察觉你几分情绪。嫌麻烦时,你心念一动便可遮断,全凭你心意。”
沈欣玥这才放下心来,问起灵犀通的诸多细节。
珠儿微微扬着下巴,语气颇为自得。
“这灵犀通,可是本灵自成的神通,不是那些凡俗小术能比的!”
“比如,你们遇险时会自动示警,谁也偷袭不了你们。”
“当然,也不能滥用。就你现在这点微末道行,一个月也就能用一次简单的,否则,有损心神。”
沈欣玥微怔:“那……能彻底关掉吗?”
“寻常时候随意开关,可真到了生死关头,预警是断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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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强行硬关,反噬有你受的。”
“我是说……还能不能解绑?”
“说什么呢!”珠儿差点又要炸毛了:“你以为这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小神通吗,这是本灵特赐的机缘,换旁人求都求不来!”
沈欣玥赶紧哄道:“我知道珠儿超厉害!我是怕自己太笨,没分寸,掌握不好……”
“知道就好!”珠灵哼了一声,语气傲娇。
“记牢用法限制,记不住就提前问清楚,别笨手笨脚乱用,别胡乱折腾就好。”
“有本灵在,还能让你真栽在这些小事上?”
沈欣玥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多谢人美心善超厉害的珠儿妹妹。”
“这还差不多。”
口上嫌弃,珠灵行动上还是很诚实。她又仔细指点了一番,不仅有灵犀通的禁忌,也有幻水灵功的要点,沈欣玥认真记下。
待珠儿说完,她运转了一遍功法。
心间沧海珠静静悬浮,随她呼吸轻轻起伏,宛如第二颗心脏。
魔气自丹田而发,运转周身,经过珠身便悄然带上一股温润的水凝气息。
成了。
沈欣玥唇角轻轻弯起。
正当她凝神熟悉这份新力量时,识海中传来珠儿懒洋洋的声音。
“喂,小丫头,你那命定之人相隔甚远,灵犀通已经开了,你不试试?”
沈欣玥心头一跳:“你是说我大师兄……”
“不然还能有谁”,珠儿啧啧两声,满是磕到糖的兴奋:“你俩红线缠得紧,我一醒就闻到味儿了。他人在三千里外,心里还想着你呢。”
沈欣玥下意识凝神,果然在识海深处触到一道微弱意念,陌生又带着几分熟悉,隔着层层空间依旧清晰。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灵力、仅凭心神意念便能感知的存在。
与神识沟通完全不同,带有一种对方就在身侧陪伴的踏实与安心。
沈欣玥慌忙将灵犀通关闭,脸颊微热。
这珠子,果真一刻也不忘撮合。
珠儿见状不满地嘟囔:“真是不解风情……罢了罢了,反正契约已立,你想解开也是痴心妄想,休想!”
她话锋一转:“对了,方才你运转魔气时,我察觉到你体内有一丝阴邪蛊息,忘了是什么蛊了。”
沈欣玥闻言顿时紧张起来,追问道:“在哪个位置?”
“当然是心口了。所以我一来就呆在这儿,压制它,厉害吧?”
“太厉害了,不愧是你!”
沈欣玥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不是丹田,否则当真棘手。
不过,她更加深深地同情原主了。
丹田有个虫,看样子,心口还有个虫,这是捅了虫窝了?
她想起原主留下的另一个谜团,问起:“此蛊,可与千结功或心魔功有关?”
“记不清啦……”珠儿已有些走神,思绪又飘去了不知哪段前尘情缘里。
“许是哪对苦命鸳鸯身上的玩意儿吧,专乱人心……谁记得呢。鱼的记忆本就不长,我都用来记着精彩的情缘了,旁的琐事,早忘光啦。”
“反正有我在,它翻不起浪。你安心修行功法,先把幻水空间练熟,渡劫老怪来了也看不出破绽。”
17. 蛇鼠之危
沈欣玥感激不尽,连声谢过,与珠儿暂时告别。
魔气之事尘埃落定,她不再耽搁,立刻传讯联络二师兄与三师姐。
二人已从许若平口中,得知下午之事。
原来,沈欣玥当时交代许若平,将状态异常的许妙可交给三师姐诊治。
三人互通消息,她将后来打听到的如实告知。
重点提了那个外门的刘师兄。
二人都不意外,他们本就认识这人。
加上许若平告诉他们,许妙可中午曾去找过刘师兄,以及刘师兄以前提及符夫子的异常之处。
几人已将此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沈欣玥这才知道,昨日她与毕安昭对峙之时,那刘岩也在现场。
倘若他是黑衣人,此举是想在现场查看事态发展?
沈欣玥最终没有赶走大师兄,却拿走了大师兄的神器沧海珠。
刘岩恐怕也是摸不清沈欣玥的真实目的,今日特地借着许妙可闹上一场。
既试探了沈欣玥的实力和态度,又挑拨门内弟子失和,自己还能美美隐身。
这般一石二鸟、借刀杀人的阴私手段,当真是下作得眼熟。
孟稳舟提醒道:“此人在门内时间比我都久,交游广阔。咱们要小心排查,不可轻易打草惊蛇。”
沈欣玥表示赞成:“我今天查探,上课的初级弟子大多没有异常。与刘岩交好的,我也没遇上几个。那刘岩要是真有问题,当真十分谨慎。”
“不过,他也算弄巧成拙。许师姐冲动之下的那一剑,倒让我确认了她有问题。”
方才未作声的苏款冬开口道:“我已从许师妹体内检出魔祟之气,想必也是服用了那种邪异丹药。我邀请了几位长老,明日共同会诊,潜心为她治疗,尽快研制解药。”
“解药未出之前,我还联系了丹药堂长老,安排人手先行炼制清心丹药。之后用膳、上课时,可以给大家先行用上,压制魔祟之气的扩散。”
“不错,幸好小师妹发现及时。对方还在暗处挑唆,说明事态还未严重。我们按原计划稳步推进,小心防备,等掌门师叔回来再作定夺。”
说到这个,沈欣玥不由想起,方才珠灵说毕安昭在想她。
此想,肯定非珠灵所想。
她问道:“大师兄去哪儿找我爹了?”
提及二人行踪,孟稳舟不无担忧:“师兄没有明说。我推测,似乎是西南十万大山方向。”
沈欣玥心头一跳。
俗话说,十万大山百家寨,九转灵虫十里骸。那里瘴气弥漫,神秘莫测,外界知之甚少,是蛊道寨民聚居之地,也是凶险之地,寻常修士不敢轻易涉足。
苏款冬也是第一次知道,惊讶不已:“我今日为许师妹诊治时,也从她体内探到一丝疑似邪蛊的气息,尚不确定。掌门师伯竟突然前往十万大山,难道他已经有所发现?”
沈欣玥却觉得,未必是许妙可之事,恐怕与自身脱不了干系。
据珠灵所说,她心头的邪蛊气息已有年头了。
记忆里,原主与父亲几次争吵,都与她追问灵邪之症有关。
她不肯接受三师伯的治疗,也有埋怨父亲不肯告知实情的缘故。
想必此事几个亲传弟子都不知晓,只有掌门和两大长老知情。
三师姐终究与沈欣玥接触太少,又受到沧海珠的干扰,这两次为沈欣玥把脉时,都未曾发现。
她仔细回想,多年前的门派剧变、灵邪之症、符夫子、邪蛊,大致在同一时间范围内。
绝非偶然。
原著里,仙葫派一夜覆灭,十分突然。
此刻看来,分明有迹可循。
若掌门和长老早被暗中算计,弟子们也被提前种下邪蛊,加上内奸的里应外合,仙葫派突遭大难,便说得通了。
沈欣玥道:“不管如何,等他们回来便知道了。”
她劝慰两人:“今天我已成功沟通沧海珠,方才珠灵告知,大师兄暂时安全。若有异常,珠灵自会警示。”
说起沧海珠,苏款冬忍不住问道:“沧海珠将你的灵邪之症治好了?”
“算是吧,具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等过几日你亲自把脉,自行体会。”
这番话半遮半掩,更加吊足了苏款冬胃口。
她还想追问,沈欣玥笑着把话题岔开了。
待三人聊完,沈欣玥继续投入到幻水术的修炼之中,不敢懈怠。
一直到差不多丑时,沈欣玥有些疲累,这才躺下睡了。
待她再醒时,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悸惊醒的。
沈欣玥还未来得及问珠儿,就听见“吱”的一声凄厉惨叫。
一股猛烈的危机感从心头蔓延,她不敢再动了。
循着声音仔细看去,她见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青砖地上不知何时被钻了个拳头大的小洞,一只老鼠正从洞里费力地钻出来,那么小的洞口,出来的身子竟有半只胳膊那么大。
硕鼠摇摇晃晃像喝醉酒般,没走几步,一头栽在地上,不甘地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刚才那声,便是它大限之前的挣扎。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只鼠尸,大小皆有,不过都没刚才那只大,也没走那么远,都在洞口附近。
沈欣玥心下骇然。
作为一名炼气修士,她的五感提升极大,睡着时也并未完全关闭感知。
可方才她没有听见一丝声音。
显然这些硕鼠全被邪术操控,这才前赴后继地被驱赶赴死,不知疼痛和畏惧。
大概刚才这只有些年头了,才能发出一声警醒。
她又看了一会儿,果然还有老鼠不停地从洞里钻出来,连挣扎都没有就死了。
诡异的是,她连着看了五六只老鼠,都是朝着一个方向而来,死的地方也很接近。
可地上其他的鼠尸,到处都有,显得杂乱无章。
而且,这些鼠尸很少堆叠在一起,而是一只挨着一只,就像是……
在搭桥。
沈欣玥惶然,仔细思索一番,便发现鼠尸的方向,大多朝着屏风那边。几个偏离之处,也有自己的物品。
而现在,正逐渐向自己的床铺靠拢。
想来,外面的东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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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只能借助老鼠从地下寻找缝隙钻入。
可它并不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便用鼠群慢慢试探。
老鼠视力很差,辩物全靠嗅觉。
多亏自己睡前四处活动,将自身气息分散开来,再加上鼠身背负的控制术副作用太大,并不能坚持太久,这才为她争取到观察和反应的时间。
她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唯恐这些老鼠会因为自身动作,提前分辨出具体位置。
最好的办法,是在它们即将靠近时,再悄悄挪走。
她心中牵挂珠灵,识海中很快传来珠儿微弱的回应。
“我没事,只是被对方布置的火系煞阵克制。那老鼠身上还带着封灵术,我不便现身,否则更容易暴露你的位置,如今只能暗中帮你屏蔽部分气息。”
沈欣玥放下心来,暗自道:“你放心,我能自己闯过这一关。”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星元浑天仪象投影。
正是寅时末刻,夜与日的交替,也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
这星元浑天仪象本体在元复殿上层的高阁中,靠天机阵法与上品灵石驱动运转,再投射各处。
此物集观测天体、演示天象、按时报时、推演月相于一体,精妙绝伦。
顶部设有一尊万年灵玉打磨的蓂荚。它本是尧时神草,早已失传,后来由门内炼器宗师根据《竹书纪年》的记载,精心复原而成。
可与天上月象遥相呼应,自带驱邪之效。
此时,鼠群的行动越发规整,鼠尸搭建的“桥”初现雏形。
照此速度,不出半刻钟,就能锁定她的位置。
她必须尽快行动。
这时,星元仪小阁的门吱呀一声打开,红衣司辰木使手持时辰牌缓步迈出,轻轻宣告了卯时的到来。
卯初至,天欲晓,日将现。
趁此间隙,在最后一只老鼠指向自己之前,沈欣玥快速挪动,来到了星元浑天仪象的投影旁。
出乎意料的是,接下来停顿了一会儿,没有新老鼠钻出,倒给沈欣玥提供了躲藏的时间。
待她堪堪稳住身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之声,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从洞口缓缓爬出。
沈欣玥瞬间头皮发麻。没记错的话,部分毒蛇自带红外感知能力,比如眼前这条五步蛇。
她捏紧了手里的匕首,这是原主藏在枕头下的,没想到要先用来砍蛇了。
黑蛇爬到最后的鼠尸上,停住了。沈欣玥感觉,它在确认自己的踪迹。
黑蛇比之前的老鼠灵敏许多,它只在那处停了一瞬,便调转了头。
也不离开,只在鼠尸上游走,分叉的舌信不停吐纳,嘶嘶有声。
沈欣玥大气都不敢出,一动不动地盯紧前方。
黑蛇游走几圈后骤然停下,蛇头微微晃动,似在汇总气息线索。
下一秒,它的三角蛇眼精准锁定了沈欣玥。
几乎同时,蛇头往后一缩,整个蛇身紧绷成弓状,蓄势待发。
沈欣玥心中警铃大作,毫不犹豫地往星元仪后方躲去。
一刹那,黑蛇也如离弦之箭般,向她飞射而来!
18. 迷雾重重
那黑蛇极有灵性。沈欣玥身子一动,它便有所察觉,半空之中硬生生扭转方向,蛇口大张,尖利的獠牙泛着冷光,紧追而来。
沈欣玥不由自主睁大双眼,透过星元仪的影像,世界都已模糊,只剩下那条细细的小蛇,被放大数倍,分外清晰。
她紧紧握住手中唯一的武器,脑海里只有黑蛇,几乎无法思考,全凭本能行动。
她还在等待,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机会!
黑蛇逐渐逼近,在即将穿透星元仪投影的刹那,它突然顿了一下,蛇头微微偏斜,望向投影中的月象,绿豆般的蛇眼里透出一丝痴迷。
黑蛇被月灵之气牵引,收势不住,噗地一声掉在地上。
就是现在!
扭动的黑蛇在沈欣玥眼里像巨蟒一般,鳞片间的缝隙清晰可见。
她甚至能看清其中流动的微弱灵气和熟悉的魔祟之气。
沈欣玥双手紧握匕首,瞄准蛇身七寸,也是灵气和魔气交汇的地方,用尽全力狠狠戳了下去。
匕首顺利扎入蛇身,她借着冲力再往前推了一寸,便被魔祟之气缠住,动不了了。
黑蛇吃痛,猛地扭头,朝她手上咬来。
沈欣玥当机立断,立刻打入一股先天魔气,将刀子连着蛇身一起甩开,自己往反方向躲闪。
黑蛇在地上剧烈扭动,自身阴气顺着伤口不断外泄。
好一会儿,它体内祟气被先天魔气镇压,蛇头才软软垂下,不再动弹。
沈欣玥隔空将魔气收回,祟气化为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沧海珠出声提醒:“好了,现在安全了。”
沈欣玥长长吁出一口气,浑身脱力,瘫倒在地。
她看着前方的星元仪影像,庆幸自己赌对了。
妖物亲月,夜行动物更是如此,吸收月之精华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星元仪月灵充沛,既有月球模型演示月象,又有蓂荚吞吐月之精华,不管是老鼠还是黑蛇,面对星元仪的投影,都极有可能会被吸引。
哪怕只是一瞬,也会干扰它们的行动,给她制造逃脱甚至反杀的机会。
另一边的老峰深处,一个黑衣男子吐出一大口黑血,往山门疾行而去。
危机解除,沈欣玥看着满地鼠尸,也是头疼。
她运转魔气探查室内,确保已无祟气后,立即联系了孟稳舟和苏款冬。
她刚说出“遇袭”两个字,数秒之后,那两人就在屋外敲门了。
等苏款冬拉着她仔细诊断了几个来回,确保无事,孟稳舟才放下心来。
苏款冬啧啧称奇:“以水系妖力修补经脉,不愧是神器……大师兄也是够大方的,这样的宝贝就直接送你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话锋一转:“反正他也能用,也不吃亏,还白捡一个结缘呢!”
沈欣玥无奈:“我的好姐姐,我知道你怕我太紧张,想逗逗我,不过咱能不能聊点别的?你看看眼前这些麻烦,怎么处理才好。”
苏款冬吐吐舌头,看着那黑蛇眼睛一亮:“师妹,这都是留给我的吗?”
沈欣玥点头:“师姐要是用得上,就全部带走吧,我已将它们身上的祟气彻底清除。”
“得咧~”苏款冬一边将蛇鼠尸体收入不同的乾坤袋,一边念叨。
“这蛇不错,用处很大。老鼠虽然差了些,都是普通鼠类,身上灵力不多。不过正好,大师兄才给了我一个镇惊安神的新方子,正缺点鼠胆,也算来得及时。”
不一会儿,孟稳舟从门外进来,又提了一堆死掉的蛇鼠。
“我多番探查,没有找到其他线索,倒是在屋子四周发现了不少地洞痕迹,这是沿途散落的蛇鼠尸身。”
说着,他将手中兽尸递给苏款冬,接着道:“除了那个黑蛇,其它都是灵力低微的凡兽,死因如出一辙,皆是承受不住浓重的魔祟之气,爆体而亡。”
沈欣玥若有所思。仙葫派理念为道生万物、长而不宰,因而门内大阵只排斥外来灵邪,对寻常飞禽走兽并不设防。
几处建筑内尤其灵力充沛,经常会有小动物偶尔闯进来,机缘巧合开启灵智。
先前提醒沈欣玥的那只大老鼠,很可能便是这种情况。
正因如此,才被幕后之人钻了空子。
想来上次那人动用傀儡符,痕迹太重,太容易被发现,此次才操控了这些普通动物。对它们来说,也是无妄之灾了。
一番折腾,天边泛起微光,快到上课时间了。
几人商议,沈欣玥只当无事发生,坚持正常上课:“那人既然费这么大功夫来祖峰偷袭,想必不敢当众出手。”
孟稳舟虽然认同,依旧放心不下,反复叮嘱小师妹多加小心:“我已通知巡查人员加强各处监管,若有异常,你立刻呼叫即可。”
苏款冬又留给她一些应急丹药,各有清心、解毒、驱虫之效,之后便带着材料先行回去了。
孟稳舟留下,他还要召集人手,再将阵法加固几处。
沈欣玥整理好仪容仪表,深吸一口气,前往学堂。
一到学堂,周不二和唐梨唐酒就迎了上来。
唐梨悄声道:“许师姐据说突发急病,许师兄去照料她,这几天都告假了。”
沈欣玥表示已知晓此事。她问道:“你们今日如何安排,会去医药堂上课吗?”
“我过去,阿酒可能去剑堂练剑。”
沈欣玥提醒道:“要是没有特别的事项,去医药堂更好。近日三师姐会协调多位长老炼制丹药,你们过去应该大有裨益。”
唐酒眼睛微微一亮,连忙点头应下:“好,那我同阿梨一起去医药堂学习。多位长老一起出马的机会可不多,能在旁看着学上几分,也是好的。”
她看向周不二,周不二连连摇手:“俺对丹药半窍不通,就不去了。沈师妹,俺听说许师妹和你打赌的事了,你要是不嫌弃,俺陪你对练!”
“好啊,那就多谢师兄,下午锻体课我们对练。”沈欣玥应得干脆。
“别跟俺客气!”周不二挠头憨笑。
唐酒压低声音,看向沈欣玥:“那你上午呢,和我们去丹药堂吗?”
沈欣玥笑着摇头:“我还不会炼丹呢,先去石室将基础课程学完。”
“也好,那我们下午锻体课见。”两人就此告辞。
沈欣玥弯了弯唇:“说不定,下午你们都没空去了呢……”
回转身,几个同窗正等着沈欣玥,向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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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符箓方面的问题。
她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日自习,课堂上没有发现异常。
沈欣玥解答完众人疑虑,已快到功法课时间。
她直接来到石室,学习其他课程。
这次她选了丹药,想趁人少赶紧试试水。
果不其然,她担心的事发生了。
她本质是用魔气修行,偏向阴寒属性,而仙葫派,或者说整个仙界的炼丹术都是以灵气完成,偏向阳性。
尤其关联的控火术,与她此时主修的幻水术法也有冲突。
她倒是也能炼成,但出来的成品嘛,多少有点变异。
不能保证是何效果。
比如她眼前这个聚气丹,外形还算规整,就是泛着可疑的灰色荧光。
与寻常聚气丹的莹白玉色完全不同。
她都怀疑服下这玩意,会不会聚来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
还是得私下炼制,顺便亲自试药,才能真正弄清炼制方法和对应药效的差异。
说到底,她如今的路子,正统魔门功法才更合适,可惜魔界难以寻觅。
先前原主笔记里提过,妖界可能偷偷留存了少数魔门功法。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游历寻访一番。
事已至此,丹药课就浅尝辄止了。
接下来,沈欣玥又去试了炼器,与丹药的结果差不多。
更麻烦的是,炼制的器物在使用时,需要注入相应气息。
沈欣玥是用魔气炼的,自然需要魔气才能催动。
依据属性来看,沈欣玥推测,中性妖力、阴性妖力、阴性鬼力也能驱动。
但灵力、愿力、神力这些阳性力量是万万不行的,注入便会被排斥。
除非沈欣玥根据灵魔互斥的原则,对器物的运作方式进行调整。
使其注入灵力得到互斥之力,再借助互斥之力运行法器。
但实在太麻烦了,逆转法门也需要深入钻研炼器和阵法之术。
她目前尚无能力和精力完成,暂时放弃。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中午,沈欣玥独自在膳堂用了午膳,回到房间。
二师兄办事极为靠谱,她一回房,就感受到更加浓郁的灵气。
房屋内外也都收拾干净,没有留下丝毫被袭击的痕迹。
沈欣玥摸出怀里的小葫芦,尝试沟通老祖宗,无果。
她原本想问问葫老祖,关于凌晨事是否有所感应,如今只能作罢。
只能等他联系自己了。
略作休息后,她便修行起来。
前路未知,自身实力最为重要。
下午,沈欣玥如常上锻体课,周不二如约前来,与她对练。
周不二不愧是精于体术,外门功夫扎实沉稳。
对沈欣玥而言,他还是一块极好的磨刀石。
他的拳路大开大合,又不失章法,一招一式拳拳到肉,没有半分花哨架子。
每一次碰撞,对沈欣玥的肉身筋骨都是实打实的锤炼。
他还有不少出其不意的野路子招式,总能恰到好处地逼出沈欣玥的应战潜力。
几场对练下来,沈欣玥收获颇丰。
19. 师兄之困
接下来的几日,唐梨唐酒在医药堂参与炼药,忙得未曾现身。
成果是显而易见的,效果也甚是喜人。
门派各处燃起了驱邪香,饭堂汤水换成多种安神汤,菜谱也多添了宁心静气、清火定心的菜式。
弟子们脾气变好了,争执摩擦大大减少,喧哗声都小了。
沈欣玥则是按部就班,上午去石室学新课,中午认真复习,下午锻体、与周不二对练,晚上修行幻水术、练习符箓。
其余几门功法,她差不多学完了初级课程。
学起来最快的,还是阵法与灵植。巫蛊之术,也很有天赋。剑道、御兽表现平平,占卜、咒术这些旁门杂项,则不算突出。
基本上,她已确定主修符道,阵法辅助。
此外,她体内魔气日渐深厚,对肉身强度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所以她的锻体课程还要持续很久。
相对主流剑道,她偏爱武道的拳脚功夫,倾向于更直接地锤炼肉身,以便更好承载魔气运转。
总之,门派上下,可谓一片祥和。
这般清静,却与某些人的图谋背道而驰了。
仙葫派千里之外,一处隐秘山洞内。
一名黑衣男子跪伏在地,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面前的石台上,恭敬摆放着一块木牌,此刻正散发出阵阵黑气,无形的恐怖威压笼罩着整个山洞。
黑衣男子额头贴紧冰冷地面,声音抖如筛糠。
“尊者,求您明鉴!仙葫派煞气难聚,实乃事出有因,并非卑职心存懈怠、办事不力啊!”
“是那姓沈的丫头发了邪!前日她拿出骨簪,却没按您的吩咐诬陷毕安昭,反而夺走了毕安昭生母留下的神器。卑职猜不透她的用意,唯恐她坏您大计,特地用傀儡符接近暗中探查。”
“卑职本想偷听他师兄妹三人密谈,谁知那毕安昭异常警觉,卑职一无所获。幸好卑职行事谨慎,没有被他抓住。”
“后来卑职听说,沈欣玥靠沧海珠开始修行,特意找人试探,发现确实如此。”
“卑职冒着天大风险,四更时操纵蛇傀,潜入她住处偷袭……”
“什么?”黑气之中,一道男声突然打断了他,沙哑冰冷、透着刺骨寒意。
“你居然对她动用蛇傀,结果如何?”
黑衣男子浑身一震,赶紧低声道:“蛇傀……被她一举斩杀。卑职因此受伤,为免暴露身份,只好连夜逃出仙葫派,在此处潜藏。”
见尊者沉默了,他急忙辩解:“虽然蛇傀炼制不易,但因此让卑职确认,沈欣玥已初步掌握了那神器的力量,实力今非昔比,需尽快除掉,以免养虎为患!”
说着,他的语气越发癫狂:“卑职敢肯定,沈欣玥必定背叛了尊者,和毕安昭勾结在一起!”
“卑职还发现,近几日,毕安昭不在门中,不知去往何处。孟稳舟带人四处巡查,苏款冬集结人手加紧炼丹。正因如此,许多弟子还没得到尊者亲自点化,体内恩泽就被他们消解了许多。”
说到这儿,黑衣男子“咚咚”磕起响头:“尊者,卑职所言句句属实,一片忠心!求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卑职一定全力以赴,将功补过!”
他的额头很快在石地上磨出了血,混着尘土,整个人狼狈不堪。
连磕了几百个响头后,黑雾里才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废物”。
黑衣男磕得更响了,连连求饶。
“本君怜你道途艰辛,这才传你神功,助你筑基,甚至可与金丹一战。没想到你如此无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木牌上的黑气一阵翻涌:“念你一片赤忱,尚有几分谨慎值得称赞,本君便再赐你一场机缘,将功赎罪。若再把握不住,休怪本君无情!”
黑衣男子如蒙大赦,连忙哽咽着谢恩:“多谢尊者!多谢尊者!卑职定当粉身碎骨,不负尊者所托!”
“毕安昭所去何处,本君心中了然,自会将他师徒二人一并解决。沈欣玥不足为惧,本君自有安排。你即刻潜回仙葫派,暗中布局,抓紧行事。待到时机成熟,便立刻发难,将整个仙葫派,牢牢掌控在手中。”
黑衣男大惊:“尊者,内门还有几位元婴长老,卑职有伤在身,恐怕不是对手……”
“区区元婴,这有何难,本君教你应对之法。”
说着,一缕黑气托着一颗丹药,悬停在黑衣男眼前。
“多谢尊者赐下仙丹!”黑衣男喜不自胜,忙不迭地伸手接过,送入口中。
那丹药仿佛活的一样,入口直奔丹田而去,顺着灵脉飞速蔓延。
黑衣男不以为怪,显然不是第一次服用。
顿时,一股磅礴力量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
相似的服药感受,却是更加强大的力量。
黑衣男不敢耽搁,当下依照尊者所教功法,飞速运转周身灵气。
不多时,一道耀眼灵光自丹田处炸开。
他竟然一举结丹,触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高阶境界!
黑衣男依旧声音颤抖,心境却已经天差地别:“多谢尊者再造之恩!”
尊者轻哼一声:“办好正事,才不枉本君多番栽培。”
短短几天内,黑衣男两次进阶,信心大增,当下积极进言:“卑职心中已有计划,敬请尊者示下!”
山洞再往西南两千里,十万大山深处。
古木参天,瘴雾弥漫,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虫群盘踞在林间,黑黢黢一片。
本是天敌的它们,此刻放弃厮杀,齐齐仰头,冰冷的虫眼紧盯上方。
那里有一间孤零零的树屋。
树屋之内,是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青年身姿挺拔、眉目沉峻,正是仙葫派大师兄毕安昭。
身旁那中年男子气度沉稳,渊渟岳峙,正是仙葫派掌门沈渊峙。
此刻他面色微白,正主持着一个防御阵,显然灵力损耗甚巨。
三天前,毕安昭借助上一世的记忆,一路披荆斩棘,终于在附近寻到了日夜牵挂的师父。
原来,掌门听闻行踪莫测的蛊先师在此出现,只身前来探寻。
一着不慎,落入神秘人的陷阱,身陷蛊阵不得脱身。
毕安昭赶来后,助力沈渊峙将蛊群暂时逼退。
师徒二人一路奔逃,幸而发现这间前人遗落的树屋,借助屋中残存阵法与简单工具,暂得喘息。
沈渊峙本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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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能奇才,阵法、蛊术、丹器无一不精。再加上毕安昭身怀纯阳异血,天生克制阴煞蛊虫,二人一辅一攻,这才支撑至今。
屋外,虫群再度骚动,往树屋上开启了新一轮冲锋,转瞬拉近不少距离。
“你这鼠辈藏头露尾,只会驱使毒虫作祟,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毕安昭冷声嘲讽,手上剑光不停,不断扑杀逼近的虫潮。
“还是说,本就是故人,近乡情怯,所以不敢相见?”
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阴恻恻的怪笑,刺耳至极。
“我和你并非故人,只是受人所托,要将你二人留下。”
话音刚落,一股浓重的黑色毒雾从密林里翻涌而来。
地上的虫群受激,愈发狂暴,悍不畏死地扑向剑光,前赴后继。
毕安昭见状,剑势陡然一变。
只见他一口舌尖血喷在剑上,剑身灵光大放,金色剑气冲天而起,分化出数千道细小剑影,如倾盆暴雨,向着虫群密集之处急速落下。
虫尸簌簌坠落,攻势顿时一滞。
控蛊之人怒喝:“我倒要看看,你这纯阳精血,究竟还能放多少出来!”
毕安昭仰天长笑,气势豪迈:“你尽管拭目以待!”
僵持良久,虫尸堆积成山,那道声音终于渐渐淡去。
毕安昭微微松了口气,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剩下的虫群多数带伤,此刻戾气失控,正疯狂撕咬身旁虫子补益自身。
一时间虫尸遍地,毒血四溅。
依照这几日的观察,此刻便是毒虫自相残杀、吞噬同类的进食时刻。
今日它们受伤不轻,厮杀恐怕会持续数个时辰,这段时间他们暂时安全。
沈渊峙望着他,语气担忧:“昭儿,玥儿可与你联系?”
他已知晓沧海珠之事,这才有此一问。
十万大山灵气紊乱,本就与外界沟通不畅,如今再加上蛊阵封锁,寻常的传讯手段早已失效。
幸好,沈欣玥身上绑定了沧海珠,她与毕安昭可凭借灵犀通联系。
那人说得没错,若无外援,仅凭纯阳精血与蛊术相抗,他们的防线迟早会被彻底攻破。
毕安昭轻轻摇头,掩下眼底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天与师父重逢瞬间,他忽然想起小师妹,心头随之闪过一丝微弱感应。
他便知道,小师妹修行不倦,终于唤醒了沧海珠,打开了灵犀通。
仓促之间,他立刻关闭了。
直到今日,才重新开启。
他不知道,这几日里,小师妹是否曾试图联系过自己。
若是她发现自己单方面切断了灵犀通,会不会也赌气关上,再不打开。
他更不敢确定,她……真的会找人来救他们吗?
时至今日,他心底仍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怀疑。
“师父放心,我自有打算。”
毕安昭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声音沉稳。
“三日之内,若她仍无音讯,我便拼尽一切,带您强行脱困。”
小师妹的诚意是真、是假,三日后,便会有个暂时的佐证。
时间,确实不多了。
20. 十万大山
穿书后的第七日,正是师兄妹三人约定好的碰头时间。
可大师兄迟迟还未回来。
一大早,沈欣玥就心神难安,忍不住问了沧海珠。
珠儿暗笑,表面却偷偷翻个白眼:“灵犀通是你俩用的,又不是我用的。”
沈欣玥想想也是,电话线再好用,也不能代替本人打电话。
她只好按珠灵所教功法,沉入识海,对着那缕熟悉的灵力印记,轻轻呼唤:“大师兄、大师兄!”
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波动,自她心间缓缓散开,向着远方延伸而去。
奔向三千里外的十万大山,穿透雾瘴与蛊阵,抵达毕安昭心房。
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轻轻叩响了那扇灵犀之门。
正在打坐的毕安昭浑身一僵,猛地睁眼。
他赶紧在识海中搜寻,传递的信号却如石沉大海,再无反应。
毕安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道……他的顾虑成真了?
小师妹并没有变化,前几天的示好不过是另一种伪装。
毕安昭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若当真如此,他便不会再顾念手足之情。甚至,他会直接向师父揭发她的所作所为。
就在他准备收回心神,彻底断了念想之时,遥远天际,又传来一丝灵力震颤。
极轻灵,却极清晰。
虫群的嘶鸣之声仍在耳畔,四周瘴气翻涌如墨。
毕安昭紧绷多日的心弦,却骤然松了半截。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看来,这一世的小师妹,确实……不一样了。
大概一炷香之后。
灵犀通的感应渐渐消散,沈欣玥攥紧掌心,平复着急促的心跳。
方才大师兄传来的警示,只有简单又沉重的两个字:蛊阵。
也许是信号微弱,也许是大师兄不想过多展现他们的处境,她没有看见更多画面。但那两个字,已足够说明凶险。
沈欣玥略一思索,便转身去找孟稳舟告别。
“什么?你要前往十万大山?”孟稳舟半点都稳不住了。
“我和你一同前去!”说着,他转身便要去做准备。
沈欣玥连忙上前拦住。
“二师兄,请听我说。三师姐和几位长老正在全力研制解药,一刻也不能分心;二师伯也在闭关突破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惊扰;你必须留在门中主持大局。”
“千万别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否则,门内一旦有人作乱,我们就真的会腹背受敌。”
孟稳舟动作一顿,明白了小师妹的良苦用心:“那我去请几位长老,与你一同前往。”
沈欣玥心头一暖,知道二师兄是真心为她担心。
可她无法直接点明仙葫派有灭门危机,本就紧张的人手不宜再做分散,只能换个说辞。
“二师兄,我法力低微,偷偷离开不会引人注意。若是太多人同行,目标太大,反而更容易被暗处的敌人察觉。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我爹和大师兄,还可能连累仙葫派。”
孟稳舟闻言,神色愈发凝重:“可那蛊阵神秘凶险,连掌门师伯和大师兄都被困在其中,你一个人去了,又能做什么?”
沈欣玥捏起法诀,指尖萦绕一层淡蓝水光,洋溢着海洋之力,驱散了周遭的几分浊气。
“师兄,我有沧海珠护身。这上古异宝能净化阴煞、克制蛊毒,寻常毒虫根本无法近身。有它在,我一定能安全抵达,也能帮上忙。”
“还有这个,”她掏出怀里的葫芦:“那日问心课,老祖宗给我的,想必也能派上用场。”
孟稳舟神色稍缓。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再寻个稳妥的法子,却被沈欣玥抢先开口。
“师兄,我意已决。我必须尽快赶过去,不能让他们再等下去了。仙葫派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守好师门,等我们回来。”
孟稳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期许的语气依旧有几分沉重:“好,我不拦你,但你还是要带个帮手。一来御器飞行更方便,二来,我怕你还没找到入口,就先迷路了。”
沈欣玥:……
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一个时辰后,孟稳舟站在院中,望着手中的符箓,眉头紧锁,心底满是牵挂与不安。
他定了定神,按小师妹的嘱咐,往葫峰去了。
另一边,沈欣玥已经与内门的黄长老一起动身了。
黄长老是个精瘦老头儿,一身道袍毫不起眼,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几分看遍沧桑的通透。
他本是滇东的富家公子,早年在家乡惹了祸,躲进桂西一处隐世蛊寨避祸,就此习得巫蛊之术。
黄长老不仅熟悉各类蛊虫,更对当地风土人情如数家珍,甚至连十万大山中各处蛊寨的分布也颇为了解,的确是极好的向导。
沈欣玥还不会御剑术,需要搭乘黄长老的御器术飞行。
只见老头儿笑眯眯地从袖中取出一只葫芦丝,通体呈琥珀色,雕刻着繁复纹路,一看就非凡品。
沈欣玥不由赞了声好。
黄长老得意地介绍:“我在仙葫派定居多年,便是为了这虎珀葫芦萧。这可是我好不容易从老祖宗那里讨来原材料,又找二长老耗费十年,方才炼化成功的宝贝。”
说着,他伸手注入灵力,葫芦丝瞬间爆发出璀璨灵光,变大伸展开来。
他侧身招沈欣玥上去。
有此地品法宝代步,沈欣玥凭借沧海珠的联系,指引黄长老往西南而去。
二人连夜赶路,崇山峻岭如履平地,接连疾行了七八个时辰。
直到次日,红日初升时,二人已来到十万大山外围。
只见整座山脉由数不清的大小山峰组成,层峦叠嶂、绵延不绝,在周围一众低矮丘陵中格外突出,不愧“十万大山”之名。
此时晨曦初露,山内云瀑翻涌,宛如苍龙游走在山间,与仙葫派灵雾的空灵、神圣相比,更显出幽深莫测的原始野性。
黄长老决定在此修整片刻。他先拿出避毒丹给沈欣玥服下,用来防治山中常见的瘴气、毒虫等。又与沈欣玥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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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下补灵丹,调息恢复灵力。
“按你描述的方位,他们应该就在前方薯莨岭之中。”
沈欣玥点头。一路行到此处,感应越来越强,显然他们走的路是对的。
不过,此地干扰也极多,除了山中灵气浓郁,附近也有诸多精怪生灵,气息杂乱。
两人收敛气息,小心进山。
沈欣玥修行的幻水之术大大派上了用场。
黄长老原本还担心她修为不高,暴露自身,行走了一阵见她虽面带疲累,却始终紧随其后,并未落下,心中不由暗自赞叹。
仙葫派周围多山,多高山。相比之下,薯莨岭作为十万大山的主峰,不到两千米的海拔高度,不算险峻。
但沈欣玥与黄长老走得格外仔细。
只因越是深入,古木越是参天蔽日,瘴气与灵气交织在一起,林间还藏有各种剧毒草木与凶戾虫豸,危机四伏,令人防不胜防。
两人又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北坡一开阔地,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此处接近山顶,相比南坡的温暖潮湿,气候明显干冷许多。
一侧是一片高大的针叶林,另一侧是险峻峭壁。
地上不见活动的虫豸,又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和虫痕,透着反常。
“欣玥,你可知此地为何这般光景?”黄长老摸着胡子传音入密,想考考沈欣玥。
沈欣玥在识海中轻声回答:“此处偏冷,又正值白天,不符合毒虫习性。想必它们已经钻入地下躲藏,等天黑才会出来活动。”
黄长老颔首:“不错,这么多的虫痕,必定是虫阵才能留下。但我们却不能往前再走一步了,否则就会立时激活蛊阵。”
“此阵应有两层,我们现在接触的是封闭用的外阵,贸然触发,万千毒虫即时倾巢而出。但真正凶险的是,内阵毒虫也会因此被激发,那才是真正的杀阵。到时不仅连我也讨不了好,对掌门他们更为不利。”
“那该如何是好?”沈欣玥不无担忧。“我爹和大师兄,就在林中的一间树屋内。”
黄长老道:“我可以用法宝将蛊虫暂时休眠,但时长有限。所以,需要你先确定他们的准确位置,我们提前规划好路线,迅速穿过外阵与他们汇合。等天黑内阵毒虫现身,我们再合力破阵。”
“好。”此法可行,沈欣玥当即坐下运功,唤起毕安昭。
毕安昭很快响应,沈欣玥将黄长老的意图告知。
刚好毕安昭这几日来,一直暗中观察四周,对阵法全貌已有大概了解,当下将画面直接传递过来。
穿透蛊阵的干扰,画面一闪而过,沈欣玥强制记下,消耗极大。
不过数息时间,她就脸色苍白,满身冷汗浸湿了衣衫。
黄长老见状,忙给她喂下一颗聚灵丹,还要给她注入灵力。
沈欣玥忙出声阻止:“多谢长老,您先研究路线,我自行调息就好。”
说着,她掏出随身画符的纸笔,将阵□□廓和准确位置画了下来,交与黄长老先行研究。
而她则直接入定,凝神汲取周围气息。
21. 阵中会合
周围气息庞杂,有山间精纯灵气,也有林间浑浊瘴气,还有细碎零散的妖气,但最多的还是一股极为浓烈又相似的魔祟之气。
这魔祟之气与丹药中的同源,但掺杂了邪蛊之气,更为猛烈。
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掌门被困也是危害仙葫派的幕后黑手布下的陷阱。
就是不知道大师兄找到此处,是有意还是无意?
沈欣玥并不畏惧这些魔祟之气,但她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引灵为主。
她也不敢耽搁太久,稍作休息后,便出定了。
黄长老已经规划好一条线路,有几处还有些举棋不定。
沈欣玥垂眸,这几处她方才也感应到了,祟气的浓烈程度各有不同。
丹田内的小虫也有所感应,蠢蠢欲动。
她仔细感知,指了指黄长老犹豫的地方:“您看,这几处孔洞排列,暗合坤位聚阴之象,却又刻意打乱了一处节点。还有这几处,似是而非。”
“这一部分是明显的阵法痕迹,应该就是您说的外阵。剩下的除了内阵,应该就是布阵人为了引诱我们入阵,故意制造的陷阱。”
黄长老点头:“不错,这几处陷阱十分巧妙。粗看只是普通伪装,实际已与内阵融为一体,随时可以转换,所以我才格外慎重。恐怕只要踏入,蛊虫就会立时惊醒。如此一来,又会回到最初的局面——破阵费时费力,强闯投鼠忌器。”
说着,他沉吟不语,显然颇为棘手。
沈欣玥听着,心底也是沉了几分。
看来,对方已经提前知晓有人前来救援,特地做了防范。
她强压心里焦灼,暗中与珠儿沟通了一番,脑海中渐渐浮现一个应对之法。
“我有个办法,伪装那几处伪装。”
话音刚落,她的指尖已凝出一缕魔气,借着沧海珠的微光散发出淡蓝水灵色,在地面上勾勒出几道细碎符纹。
“我主修符道,虽修为尚浅,但有幸可借沧海珠之力,构筑幻境。”
沈欣玥轻声解释,指尖的符纹愈发清晰。
“我想用这幻水符,将我们的气息与伪装处的气息混为一体,以此规避阵眼感应。再加上您的控蛊之术,我们便可趁机潜入林中,找到我爹和大师兄。”
黄长老先是一喜,又沉色问道:“此法可行,但以你目前修为,恐怕损耗极大。你可撑得住?”
沈欣玥抬眸看向黄长老,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与笃定。
“请您相信我,我一定可以。”
黄长老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当即道:“好!我再为你补充一些灵气,两刻钟后,我们行动。”
说罢,他周身乍现一道灵光,向沈欣玥温和照来。
沈欣玥不敢逞强,当下一边运功吸收,一边暗自运转了幻水之术,将体内气息遮掩。
黄长老注灵片刻,就收了灵力,留给沈欣玥自行消化。
看他并无异常,沈欣玥放心大胆地将灵气喂给阿元,再运转它产出的魔气。
两刻钟后,黄长老掏出虎珀葫芦箫轻轻吹响。
悠扬空灵的箫声缓缓漫开,四周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道金色屏障将二人笼罩,隔绝了周遭瘴气与阵法的微弱感应。黄长老收敛了自身所有威压,足尖点地轻如鸿毛,生怕惊动地下毒虫。
黄长老挥手,按规划好的路线先行一步。
沈欣玥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二人从阵法中轻轻掠过,瞬间脚下地面微微震颤。
沈欣玥指尖符纹早已备好,赶紧打入预先看好的孔洞之中。
符纹入地,那原本放大的小洞竟缓缓收缩,周遭的祟气也淡了几分,压抑的氛围瞬间舒缓。果然有效。
黄长老示意沈欣玥加快速度,沈欣玥全力运转幻水之术,周身萦绕着一层淡蓝水雾。
二人在林中快速穿行,古木枝干交错缠绕,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四周。
随着深入林中,四周光线越发昏暗,空气中的腥臭之气愈发浓郁,地面的蛇鼠虫蚁等等也越来越多。
哪怕虫群此刻都在沉睡之中,也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如此要一边小心行路,一边画符,还要精准控制,当真消耗极大。
将近半刻钟后,沈欣玥面色苍白,凝符的指尖不住颤抖。
她咬牙苦撑,直到前方出现了一棵极为高大的松树,树上枝干搭建一间小屋。
此刻屋门紧闭,窗边闪着一道微弱灵光,正是仙葫派弟子常用的警戒符。
沈欣玥心中一紧,将最后一缕符纹打出,奋力往树屋跃去。
林中却有一道冷哼声响起:“小丫头,骗了我这么久,就留下来陪我吧!”
一只无形大手带着巨力袭来,沈欣玥顿时被拽往地面。
黄长老赶紧伸手将她拉住,但他身在半空,又恐惊扰蛊阵,更害怕沈欣玥承受不住,无法使出全力。
上下拉扯,沈欣玥痛苦异常,不得不运转仅剩的魔气抵抗。
再僵持片刻,她就算不被直接撕开,也会被苏醒的蛊阵吞噬,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紧闭的木门拉开,一道耀眼的剑光后发先至,斩向沈欣玥身后。
一声清亮而急促的轻喝传来:“长老先走!”
黄长老立刻往树屋躲去,同时吹响葫芦箫压制蛊虫,又争取了刹那时间。
“啊!”剑光所至,伴随一声惨叫,沈欣玥身后的力道瞬间消失。
沈欣玥只觉周身一松,连忙提气稳住身形,勉强上浮了几分。
那布阵之人受伤之下,竟还有余力反扑,又是一股拉力往沈欣玥袭来。
她刚要抵抗,只觉周身一紧,已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牢牢抱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萦绕鼻尖,是大师兄。
毕安昭抱着沈欣玥轻轻一旋,避开后续余波,另一只手挥剑再刺,杀机顿现。
那人刚受剑伤,不敢硬接,就此退后。
趁此机会,加上萧声的掩护,毕安昭身形一闪,抱着小师妹回到了树屋。
沈渊峙早在一旁守候多时,见状立刻关紧木门,又迅速贴上一道防御符,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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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尽是疲惫之色,但周身气度不减半分。
此刻,他看着女儿,眼中闪过欣慰与感动,又带着焦灼与担忧:“玥儿,你怎么来了?!”
沈欣玥见他面色苍白,周身灵力微弱,显然也是灵力耗损过度。
她心头一揪,上前一步扶住掌门,口中下意识地、自然唤出那声藏在心底的称呼:“爹!”
一旁的黄长老见状,上前将灵力注入沈渊峙体内,缓解他的疲惫。
“掌门放心,欣玥聪慧,她借助符术和沧海珠骗过阵眼,使我二人安全穿过蛊阵,与你们汇合。”
毕安昭看向沈欣玥,眼中满是赞许:“没想到小师妹进步如此神速,竟能看出蛊阵的破绽。”
更没想到的是,她会以身犯险,亲自前来找寻。
沈欣玥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摩挲指尖:“师兄过奖了。多亏师兄的阵法图,还有沧海珠帮我感应到阵法异常,再加上黄长老指点,这才暂时避开蛊阵。”
说着,她扯住掌门袖子撒娇:“爹,你用过补灵丹吗?我带来不少疗伤丹药,都是二师兄和三师姐特意准备的,药效很好。”
沈渊峙板着的脸再也严厉不起来,他轻叹一口气:“我没事,昭儿也带了不少丹药来,我再调息片刻就能恢复。你一路奔波也累了,先好生休息一会儿。”
他又转身嘱咐毕安昭:“还有昭儿,你也抓紧调息恢复精血。纯阳之血珍贵无比,损耗过巨,便是元神也会受损,莫要逞强。”
毕安昭点头应下,却并未立刻打坐。
黄长老损耗最小,此时忙道:“你们先行休息,我来警戒,稍后我们再一同商讨破阵之法。”
掌门点了点头,不再推辞,拉着沈欣玥走到角落蒲团上坐下,又示意毕安昭也找地方调息。
树屋之内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黄长老警惕地巡睃?四周。
角落里,父女俩难得如此近距离地和谐相处。
沈渊峙已听毕安昭大致说过沧海珠之事,此时见到沈欣玥,才细细问过。
沈欣玥如实答了。时至今日,她也不知珠子如何到她身上,但珠灵的确已结契,又传她功法,一时也难以解除。
沈渊峙又问过沈欣玥修行细节。得知老祖宗传法后,他神情惊大过喜,沉默半晌,才道:“罢了,时至今日,一切都是天意,便顺其自然吧。”
说着,他耐心指点起沈欣玥修行。
不愧是曾经的仙门第一,样样精通的绝世天才。
他只看了一遍沈欣玥运功,就发现几处灵力滞涩之处,指导沈欣玥调整改进。
沈欣玥十分受教,又提出学习其他法门时的疑难问题,沈渊峙耐心解答。
一旁的毕安昭看着父慈女孝、专注修行的和谐情景,心神激荡,仿佛屋外的隐约虫鸣也没那么聒噪了。
上一世,师门覆灭的火光、师父惨死的模样、小师妹冷漠的算计,那些刻入骨髓的寒凉与怨忿,在此刻,因这抹鲜活的身影失色了。
他吞下小师妹带来的归元丹,清苦的药香漫过舌尖,却有细碎的暖意,从心底,一点点涌上来。
22. 五毒蛊阵
半个多时辰后,沈欣玥睁眼,只见其余三人正围坐在屋子中央,低声商讨。
她起身去沈渊峙身边坐下,毕安昭动作轻快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只听沈渊峙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五毒蛊阵凶险至极,不仅阵眼隐蔽,五毒之间及控蛊之人都可心神相连,单靠我和昭儿两人,难以破阵。”
黄长老震惊:“这内阵居然是五毒蛊阵!”
沈欣玥听闻,也是一惊。
五毒蛊阵是蛊寨最知名的绝杀之阵,以蜈蚣、毒蛇、蝎子、蟾蜍、蜘蛛五种毒虫炼制的剧毒之蛊为引,布下五处阵眼,环环相扣,彼此呼应。
五蛊合力,可将力量发挥至极致,阵法之内,大小虫豸皆可听其号令。
最棘手的是,若要破阵,需同时破除五处毒蛊。否则一处受损,其余四处会有毒虫立刻补位,威势非但不减,反而会因戾气反噬,变得愈发狂暴。
黄长老百思不得其解:“五毒蛊阵本就诡谲多变,此阵还叠加了一个外阵,另有多处伪装,背后之人,实乃当世罕见的蛊阵高手。当今修仙界,蛊道有此能力者,屈指可数。据我所知,那些前辈高人早已隐居多年,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布下如此凶险的阵法,与我仙葫派为敌?”
“据我猜测,他们应该是修行了一种邪门功法,可借助邪恶魔气,在短时间内迅速提升修为。”沈欣玥想起外门的刘师兄,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告诉众人。
毕安昭听完,有所感悟,问起:“小师妹,你在这蛊阵中,还有什么发现?”
“我能感知到阵中魔祟之气的差异,最为浓烈的有五处,分别在东、南、西、北、中五个位置,但具体方位,还需深入确认。”
闻言,毕安昭一喜:“这个好办,师父您和黄长老一起推演阵法,小师妹与我开启灵犀通,我再用灵识查勘,便可确定阵眼具体所在。”
“可是师兄,沧海珠在我身上,我更容易遮蔽气息不被发现。”沈欣玥提醒。
毕安昭坚持:“搜寻阵眼对灵力耗费巨大,还是我去吧。”
两人僵持不下,沈渊峙倒是甚感欣慰。
他考虑再三道:“昭儿,你近日斩杀不少毒虫,蛊阵对你颇为熟悉,极易被发现。还是玥儿去吧,昭儿用灵犀通助她防范。”
“是。”毕安昭这才应下,比自己前去还要紧张。
两人依沈渊峙指点,一起在心中沟通沧海珠,开启灵力传送。
如此同步的深度感应,沈欣玥方才看见,毕安昭心头也有一个沧海珠的虚影,与她心间的珠子遥相呼应。
一股精纯力量便经这通道,从沈欣玥心头蔓延,输送至经脉各处。她原本担心对方灵力输入会有所排斥,孰料传来的也是带着幻水气息的平和妖力。
她暗自感谢珠灵:“珠儿美人,多谢你啦!”
珠儿轻笑一声:“不用谢我,这可不是我的功劳!”
沈欣玥还待再问,却听毕安昭沉声提醒:“师妹,凝神,我要加大力度了!”
“是,师兄。”沈欣玥压下心中疑虑,专心聚气。
如此持续了两刻多钟,毕安昭渡出的精气绵密不绝,丝毫不减。
而他面色并无太多异常,只是稍微多了几分疲色。
沈欣玥心底惊骇,这……怕是都超过寻常元婴修士的境界了吧?
仿佛察觉到她的不专心,一股磅礴力量骤然涌入。沈欣玥心头一凛,无暇再顾其他,专心应对。
又过了一刻钟,黄长老与沈渊峙已推导出五处位置,将范围极大缩小了。
黄长老拿出之前沈欣玥画好的地图,将位置标注出来,与沈欣玥仔细讲解。
沈欣玥一一记下。这五处分别是东方沼泽深处、南部腐叶堆积的土坑、西边瘴雾最浓的石缝、北端千年古木的树干、以及中央深藏的地下巢穴。
她释放出丹田魔气,无声无息地往五处探去。
魔气攀入蛊阵,不再伪装成幻水灵气,倒是与阵中魔祟之气混为一体,再由阿元偷偷吸纳。
这才是沈欣玥执意要亲自探查的缘由。
寻常修士的灵气对蛊阵来说,就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醒目,而她却可以将魔气混入其中,悄无声息地吞噬对方。
些许弱小的蛊虫甚至被她的魔气直接震慑,出现短暂的愣怔。
阿元颇有几分如鱼得水的自得,大吃特吃。
沈欣玥不敢恋战,专心搜寻阵眼位置,找到即走。
不出半个时辰,她就找准四处阵眼。
唯有中央巢穴,无数毒虫汇聚,堆叠成一道巨大的虫形金字塔,只在塔尖上露出一条粗壮的金色蝎子尾,闪烁着幽蓝毒光。她没有贸然靠近,先行撤回了。
回到树屋,沈欣玥将所见一一汇报,着重描述了中央巢穴的凶险。
她拿出怀里的小葫芦:“我们一人对付一处,中央阵眼可能要搬救兵了。”
沈渊峙拿起葫芦,指尖轻叩葫芦壁,灵识悄然沟通。
片刻后,他才开口:“我们已被困入阵中七日,五毒蛊日夜捕猎周围毒虫,以毒养毒,助长蛊阵。待今夜子正,便是阵法大成之时,届时再难脱困。”
“所以,今日天黑,我们就统一行动。届时,昭儿破东,黄长老去南,我往西,玥儿负责北部,中间就留给老祖宗的葫芦分身。切记,爆火符燃起,所有人立刻斩杀阵眼毒虫,绝不能拖延,否则后发者必遭大阵反扑,处境极为危险。”
“爹,这个小葫芦到底如何使用,才能保证和我们同步?”沈欣玥大为不解。
沈渊峙沉声回答:“这便是我要交代你二人的关键。”
“昭儿,我先释放幻眠符,麻痹蛊阵,黄长老也会用萧声相助,掩盖动静。你趁机先破东方阵眼,随后即刻带着分身葫芦赶往中部,以自身精气催动请神,唤醒老祖灵识,葫芦分身自会发力。”
他转向沈欣玥,郑重嘱托:“玥儿,你师兄破阵后,你需要借他沧海珠之力,留在东部阵眼掩饰异常,直到爆火符燃起,再同时斩杀北方阵眼的毒虫。”
“此事尤其需要你二人小心配合,互为支撑,可能做到?”
两人纷纷点头,目光交汇时,传递出一致的必胜信念。
见状,黄长老与掌门交换了一个眼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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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宽慰。
仙葫派,后继有人了。
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黄长老和沈掌门都在养精蓄锐,为即将面临的大战做准备。
沈欣玥提前尝试向毕安昭注入魔气,并教他结合幻水之术欺骗对方。
也许会有被毕安昭发现异常的风险,但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在沧海珠的帮助下,毕安昭很快适应,学得也很快。
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时间转瞬即逝,残阳如血,映照四周气氛越发凝重。
夕阳的余晖即将落尽时,四道身影先后往不同方位飞驰而去。
虎珀葫芦萧再次奏响,如诗如梦的旋律中,掌门祭出十道幻眠符,同时飞往东、西、南、北、中、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九个方向。
其中飞往中部的有两张,是为蛊虫和控蛊人分别准备的。
毕安昭手持明威剑,纯阳剑气再度暴涨,金色剑光劈开层层瘴雾,直奔东侧沼泽深处。
泥地里,一只绿油油的大蟾蜍吐着毒泡,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正是东阵眼的核心毒虫。
“孽畜!”毕安昭轻喝一声,剑光一闪,纯阳剑气直刺蟾蜍。
眼看要将其斩成两段,沧海珠及时传来沈欣玥的幻水之气,毕安昭依法注入蟾蜍之中。
东阵眼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复又明亮起来。
计划成功。毕安昭不敢耽搁,身形一闪,往中部而去。
堪堪抵达,沈欣玥已在催促:“师兄,快些,那阵眼要藏不住了!”
毕安昭赶紧拿出葫芦,直接咬破舌尖,将一大口舌尖血喷了上去,口中唤道:“老祖宗救命!”
南边,黄长老直奔腐叶堆积的土坑。
他轻轻吹响虎珀葫芦箫,腐叶瞬间散开,一条通体火红的蜈蚣正盘踞其中,弯曲的头部高高扬起。
有敌入侵,那蜈蚣立刻急速爬行上前,与黄长老召出的本命蛊撕咬在一起。
西边瘴雾最浓的石缝里,一条小巧白蛇正蜷缩其中。
沈渊峙指尖凝聚灵力,挥手将瘴雾驱散。
小蛇见到沈渊峙,立刻吐着分叉的毒信,猛地扑出,沈渊峙这才祭出惊雷剑,挟天雷威势,转眼便至。
另一边,沈欣玥运转功法,淡蓝色的魔气形成一道坚固屏障,将周身毒雾隔绝在外,并悄悄吸纳其中魔气。
她直奔北边千年古木,在树干上见到那只硕大的黑蜘蛛。
它朝沈欣玥喷出一团黑色毒雾,却被她尽数吸收。
这时,东部阵眼开始变得摇摆不定。
一阵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掌门的讯号也发动了。
黄长老立刻撒出漫天药粉助力,萧声也陡然一转,变得凌厉肃杀,蜈蚣几下就被吞食,南阵眼随之失效。
沈渊峙一刺穿白蛇七寸,白蛇嘶鸣着还欲反扑,却被剑气死死压制,不一会儿,软软地垂下了脑袋。
沈欣玥指尖快速凝结数道魔气,如飞刀般急速射出,直接将蜘蛛切碎,北阵眼彻底失效。
东部阵眼的光芒也在此时彻底黯淡。
五毒蛊阵已破四处。
23. 劫种花开
中央巢穴之内,无数毒虫朝着毕安昭扑来,他挥剑不停,金色剑光所至,虫尸堆积成山。
小葫芦大放光明,一道带着上古威势的灵力席卷而出,直逼那只金色蝎子。
蝎子被金红色的灵光包裹,身上的幽蓝冷光越来越微弱,逐渐失去活力,最终倒在虫堆之中。
最后一个阵眼破除,五毒大阵随之而破。
地下涌现密密麻麻的各种虫豸,失去阵法束缚,纷纷四散奔逃。
“不——!”
一声凄厉的怒吼,从虫群下方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从地底冲出。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魔煞之气,面容被黑色面罩遮挡,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毕安昭。
“你们破我五仙阵,断我登仙路,我绝不会放过你们!”
说着,他挥手一招,竟直接将那毒蝎生吞入腹。
那蝎子尚有几分气息,被吞时本能地将尖利尾刺竖起,直接洞穿了黑衣人的面颊。
毒液迅速蔓延全身,那人浑身发出诡异的青黑光芒,皮肤下有无数细小的虫影四处乱爬,原本扭曲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
黄长老远远看见:“不好,他要以身祭蛊,快杀了他!”
小葫芦的光芒却逐渐变得暗淡,时限已至。
小葫芦借助的是毕安昭灵力,方才破阵,已几乎将他灵力损耗一空。
毕安昭又是一大口舌尖血喷出,拼尽全力,一剑刺穿黑衣人心脏。
而他终于因损耗太大支撑不住,身子往下倒去。
“师兄!”沈欣玥离他位置最近,赶紧上前将他接住。
“小心魔气!”掌门出声示警。
沈欣玥看向背后,原本快没了动静的黑衣人,突然黑气暴涨,一股冲天魔气直接朝沈欣玥扑来,似乎要将她和毕安昭一并吞噬。
黄长老大惊失色:“他入魔了,快退开!”
黑气已经攀上沈欣玥后背,仿佛带着地狱深处的恶毒阴寒。
“爹,接住!”沈欣玥用力将毕安昭推向沈渊峙,不躲不避,回身出招。
她在拼命,也在赌。
拼命帮父亲和师兄争取机会,也在赌阿元能帮她自保。
那黑气闪电般侵入她体内,正要大肆攻城略地。
突然,她丹田内大放光芒,硬生生挡住了黑气的攻势。
阿元身形暴涨数倍,沈欣玥这才看清它的样子。
一只通体墨色的小虫,哑光质感的外表布满细密银纹。
它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阴气,可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王者威压。与她刚刚在老祖宗分身上感受到的上古威势如出一辙。
那入侵而来的魔祟之气,顿时有了几分迟疑。
不仅不再贸然前行,甚至隐隐有退缩之意。
阿元微微晃动身体,张开细小口器,露出细密的利齿,隔空轻轻一咬,一大缕入侵的魔祟之气便被它撕扯下来,吞入腹中。
对面的魔气大为惊骇,再也不敢多作停留,如丧家之犬般转瞬退去。
待对方彻底退散,阿元也支持不住,身形再次缩小,蜷缩成一团,陷入沉睡。
方才的争斗,也是耗尽了它的体力。
沈欣玥赶紧吞下一颗聚灵丹,给它补充能量。
同时,将自身仅剩的魔气围护在它身边。
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眼前的黑衣人,竟从丹田处燃起一股诡异的黑色火花。
那火花起初微弱,转瞬就耀眼起来,如暗夜中的黑色曼陀罗,无比妖艳,刺得人睁不开眼,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黑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蔓延,黑衣人目眦尽裂,却毫无反抗之力。
他徒劳地张大嘴巴,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痛苦地将手垂下。
眨眼间,那人从内到外,神识、灵脉、肉身,整个都被火花彻底吞噬。
不到片刻工夫,他就燃烧殆尽,只留下些许残渣,如尘埃般飘散在空中。
之后,一股黑气蜿蜒而下,沿着方才蛊师出来的地洞钻了进去。
沈欣玥眉头一皱,跟着跳了下去。
地洞深处,一块黑色木牌静静卧在虫尸之间。
那团黑气绕着木牌盘旋几圈,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后,如游蛇般钻入木牌,消失不见。
木牌碎裂。
沈欣玥来不及拦截,只好在散落的虫尸里捡起碎片,回到地面。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极快,其他人甚至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方才那个蛊师,转眼间灰飞烟灭,所有的一切化为养料,通过这块木牌,被送入了别处。
沈欣玥看着手里的木牌碎片,只觉毛骨悚然。
她想起原著中的描述,不由失声低喃:“劫种开花。”
沈渊峙蹙眉:“玥儿,你认得这是何物?方才那诡异火花,绝非寻常魔祟。”
沈欣玥轻声回答:“女儿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乃是一种邪蛊所为。”说着,她将自己了解的一一讲来。
听了她的话,黄长老恍然大悟:“难怪此人入魔之后,蛊气不灭反增,极为反常。寻常子母蛊,以子蛊滋养母蛊,容易被人察觉。若以心魔为掩饰,的确难以发现。何况,此人本就是邪道蛊师,体内有蛊,再也正常不过。”
瘴雾渐渐散去,圣洁的月光穿透古木,洒在林间,五毒蛊阵已经彻底消散。
可三人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
沈渊峙目光望向远方,神色凝重:“此事重大,我们需去附近蛊寨知会一声,顺道打听一下此人来历。今晚在树屋休息,玥儿你留下照顾昭儿。明日一早,我们立即返回仙葫派。”
黄长老与沈欣玥相视一眼,皆面色肃正,默默点头。
蛊阵解除,树屋周围渐渐响起虫鸣,原本沉寂的山林再次鲜活起来。
掌门和黄长老连夜拜访蛊寨,沈欣玥独自在屋里照顾毕安昭。
此刻,他依旧昏迷不醒,眉头紧锁,俊朗的面容显出痛苦之色,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沈欣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他原本只是力竭晕倒,自然休息即可恢复。
这种状况,显然不正常。
沈欣玥小声询问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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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儿探查一番,告诉她:“他白天中了邪祟之气,一直没有彻底消除。原本还能靠自身修为强行压制,如今虚弱,引发了心魔。我已尽力帮他压制,但还是要靠你为他彻底驱除。”
既无大碍,沈欣玥略微宽心。
她明白,珠儿能力多在沟通、预警、遮蔽等辅助方面,实质还是要靠自己。
于是,她立即为毕安昭注入一缕先天魔气,缓缓探入灵脉之中,细细感应盘踞其中的邪祟浊气,为他剥离。
眼看祟气就要被尽数拔除,毕安昭心头骤然一颤,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那双素来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充斥着血色阴翳,浓得化不开,不见半分清醒和理智。
一股阴冷的吸力骤然从他灵脉传来。
那是他的心魔,在即将被清除的瞬间全力反扑,缠上她的识海。
沈欣玥毫无防备,当下被袭击个正着。
她的脑袋一阵剧痛,眼前光景骤然碎裂,周身暖意尽消,意识被强行拖拽着,坠入了毕安昭的噩梦里。
刺骨的阴冷裹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似乎置身于一个密闭的圆形囚笼,不得不蜷成一团。
四周紧闭,不见丝毫光亮,滚烫的热浪焚烤着他的四肢筋骨。
这……竟然是毕安昭被生炼入丹的场景。
身体上皮开肉绽、神魂被撕裂灼烧、精神上是日夜不停的绝望、悔恨与折磨,痛苦就像汹涌的洪水呼啸而至,尽数灌入沈欣玥的身体。
蚀骨焚心,求死不能,受到背弃,无边恨意。
还未等她从这份极致的苦痛中回过神,周围幻境陡然一变。
场景陡然切换,熟悉的仙葫派山门赫然在目。
往日云雾缭绕、仙风浩荡的宗门,此刻沦为人间炼狱。
旌旗断裂,仙宗崩塌,满目疮痍,皆是覆灭之景。
朝夕相处的师长、同门纷纷倒在血泊之中,哀嚎遍野,祟之煞气肆虐四方。
而孤绝的毕安昭,独自立在一片废墟火海之中,满身伤痕,孑然无依。
唯有万千孤寂与绝望,死死压在他身上,蚀骨铭心。
沈欣玥被动地看着这一切,切身感受着他最深的伤疤与执念,五脏六腑都被那无尽的痛苦与恨意紧紧攥住,仿佛身处幽冥深处,连呼吸都只剩彻骨的悲凉。
她明白,若她也迷失在此处,毕安昭会被心魔彻底吞噬,而她也难逃一劫。
这是噩梦,亦是幻境。
沈欣玥运转幻水之术,稳定心神。
果然,来自负面情绪的干扰少了许多。
她缓步穿过火海与残垣,指尖流转一缕先天魔气,小心翼翼靠近那个孤寂残破的身影。
她轻柔抬手,悄然抚平他溃烂的伤口,驱散萦绕在他周身的怨毒戾气,用先天魔气的阴柔之力,为滚烫的业火降温。
她明白,这是书里,仙葫派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去。
而这一切,与原主脱不开关系。
她静静伫立在他身侧,不知不觉化为了原本的模样。
也是这片无边噩梦里唯一的暖意,唯一不曾伤害他、唯有满心怜惜的人。
24. 丹房对峙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穿透纷乱的梦魇,一字一句落在他封闭的心神之中:“师兄,现在的仙葫派,还是好好的,也一直会好好的。”
“宗门覆灭是奸邪所为,以有心算无心,从不是你的错。这些罪孽,不该你独自背负。”
心魔仍在暗处翻涌,不断幻化出残杀、酷刑、背弃的幻象,试图动摇她,也想再度困住毕安昭。
沈欣玥以幻水之术,凝出他们在芦峰小聚、一起斩杀五毒蛊阵的画面,将那些阴邪幻景隔绝在外。
“师兄,以前的沈欣玥已经不在了。我是全新的沈欣玥,还记得吗,我向你发过誓,我会和你一起,拼命守护仙葫派。”
“师兄,相信我。哪怕是以前的沈欣玥,也是被人利用算计。她从来不想害死仙葫派的任何人,她拼命找到我,为仙葫派争取了新的机会。”
“师兄,我们已经救下了我爹,还救下了很多同门。这一次,仙葫派一定会平安无事。我们要一起努力,找到幕后黑手,加倍奉还。”
翻涌的心魔戾气渐渐消散,烈火的灼烧、凄厉的哀嚎、血海的腥气,层层淡去。幻境开始片片碎裂,缠绕两人识海间的无形桎梏悄然松开。
沈欣玥只觉脑袋一轻,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这才褪去,眼前天旋地转。
幻境彻底崩塌,无边黑暗褪去,意识缓缓退回自身。
她猛地回过神,重新回到静室,指尖还抵在毕安昭的眉心。
周身冷汗涔涔,心神损耗巨大,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软弱无力。
方才眼底猩红、被噩梦掌控的毕安昭,再次合上了眼。
他的脸色越发虚弱,好在周身躁动的气息,终于回归平静。
沈欣玥正以为这是破除心魔的后遗症,就听到珠儿小声提醒。
“方才受心魔扰动,这小子居然无意识强行开启了极致共鸣,心思近乎透明,远超你们现在的灵犀通境界,导致你被他的心魔卷入,十分危险。现在你浑身乏力,已经算最轻的了,好好休息即可。下次可要小心不能乱用。”
听闻,沈欣玥沉默了。
一直以来,围绕着毕安昭的某些疑问,似乎有了答案。
——————
仙葫派,芦峰,丹药房。
往日虚掩的木门此刻紧闭着,屋内药炉之中,灵火烧得正旺,苏款冬与四位长老正合力炼制解药,几人额头都渗出了一层细汗,显然到了紧要关头。
“师兄,为何要在此处拦住我等?”外门的刘师兄刘岩站在门口,质问道。
在他身后,跟着数名外门弟子。
在他对面,孟稳舟带人将丹房团团围住。
“长老们在内炼药,任何人不得打扰。”
“可是师兄,如今这位师弟受伤,必须及时医治,否则性命堪忧。外门的医师修为不够,束手无策。能救他的人,都在丹房里。”
刘岩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如这样,我也专修医道,我先带他进去,利用药房的现有药材,先控制他的病情,再等其他医师治疗。如此两不耽误。”
说着,他背起那位面如金纸的师弟,就要跨步上前。
孟稳舟上前一步:“刘师弟,你将受伤师弟交给我,你们在此等候就好。”
“实不相瞒,并非我不愿交给你。”刘岩很是为难:“这位师弟受伤过重,全靠我以家传秘术勉强维系一线生机,是故我只能寸步不离。”
“刘师弟有此等绝学,之前怎么未曾听闻?”
“说来惭愧,之前我法力低微,而这秘术需筑基之后才能修行。”
孟稳舟微微颔首:“在场众人,在下修为最高。你将李师弟交给我,我虽不懂医术,但精通保命之法,定能护他周全,撑到获救之时。如此,两难自解。”
话带机锋,毫不相让。
刘岩自认实力已远超孟稳舟,但不愿过早暴露,心底不禁有些焦灼。
他养好伤就赶了回来,原本打算在几处要地直接投放尊者恩泽。
孰料几日不见,仙葫派内不仅护宗大阵大大增强,老葫芦的感应也越发灵敏,加上增派的巡逻队伍,他根本无法得手。
思来想去,他决定以此作为突破点。
许妙可对外告假回家,可他清楚,苏款冬将她藏在此处,正偷偷给她治疗,顺便炼制解药。
无论如何,必须破坏此事。
即使他最终不能彻底掌控仙葫派,也算立下大功一件,对尊者也有个交代。
想到此处,他暗自掐动法诀,调动了几个被他控制的弟子。
仙葫派连日防范,弟子们普遍有了抵抗力,就这几个低阶弟子,都耗费他不少心头精血。
此时丹房外布置了驱邪阵法,加上浓郁的清心药气,那几人本就焦躁不安,这下更是大声抱怨。
有人高声质问:“孟师兄今日为何这么胡搅蛮缠?李师弟都这么虚弱了,非要折腾他干什么?万一出事了,他能拿命赔吗?”
有人阴阳怪气地道:“大胆,人家可是尊贵的亲传弟子,小小外门弟子如何相提并论?”
有人被挑动情绪,面露愤懑之色:“怎么,外门弟子的命就不是命吗?”
另一人不满地附和:“我就不信了,这么多医修,一个都抽不出来?”
之前那人趁机散播谣言:“你们知道吗,我听说,小师妹的邪症突然治好,不是因为什么神器,而是换了灵脉!”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寂静了一瞬。
周不二正站在孟稳舟身后,听闻怒目而视:“休得胡说!”
那人语气却愈发诡异:“他们不是在炼丹,是在给小师妹换脉!用我们完好的灵脉,替换她废掉的灵脉!”
周不二忍不住想要出手,孟稳舟伸手按下,低声吩咐:“守好丹房,静观其变。”
那人见激将不成,更加笃定地大声说道:“小师妹都告假几天了,说不定真在里面呢!”
闻言,其他弟子们小声议论起来。
看向丹药房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警惕与猜忌。
刘岩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却假意呵斥:“休要胡言!我们今日是来求二师兄高抬贵手,救师弟一命,莫要被流言乱了心神,白白耽误一条人命!”
此话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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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猜忌之心更加浓重。
孟稳舟突然问道:“刘师弟,你说这位师弟是外门弟子,可我为何并不认识?”
刘岩愕然:“什么?这分明就是外门的李立师弟!”
此时,李立正靠在他身侧,头软软地垂在他肩上。
孟稳舟高声道:“李立师弟我自然是认识的,你们都仔细看看,这人根本不是我们仙葫派弟子!”
见他如此肯定,刘岩下意识地转头查看。
孰料孟稳舟身形一闪,速度快如疾风,欺身上前,直接出手抢人。
刘岩向来谨慎,此时竟也有防备,一只手出招挡住孟稳舟,另一只手将李立往后拉。
孟稳舟来势汹汹,他不由全力应对,吩咐身后:“帮我扶住李师弟。”
“没问题,刘师弟。”
这声音听着不太对,刘岩回头一看,竟然又是一个孟稳舟,伸手已把受伤的李立接过了。
他再扭头看向前方,那个孟稳舟已被他一掌打飞,变成一张符纸,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居然是分身符!
小师妹给的符箓果真好用,孟稳舟心里想着,脚下不停,转眼带着李立退回丹房门前。
几下变故突生,众人目瞪口呆,反应各异。
“刘师兄这境界,怎么又精进了许多?看上去比二师兄还厉害!”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外门的李师弟?”
“还不明白吗,刘师兄被二师兄骗了,不对,二师兄竟然还会骗人?!”
“他怎么会有分身符?这不是那天符箓课夫子给小师妹的吗?”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等等,刘师兄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啊……”
方才一掌,刘岩情急之下未加遮掩,金丹境界的威力已经引起周围人的猜疑。
他原本还要辩解,却听孟稳舟大喝:“李师弟根本不是受伤,是被魔祟之气感染了!有人想把他活活炼成傀儡!”
说着,孟稳舟掏出一张符箓贴上李立的心口。
那符箓沾之既燃,也不是寻常火焰,而是一种银灰色的无烟之火。
随后,李立浑身冒出浓烈的黑气。
接触到附近灵气,他暴露在外的面容已有些许溃烂,不由发出痛苦的哀嚎。
眼见同门如此惨烈,周围人纷纷露出不忍之色。
有人央求:“师兄,快救救他!”
“小师妹早就发现有人残害同门,危害仙葫派,这才秘密行动。苏师妹带着众位长老暗自炼制解药,便是为了对付这种魔祟之气。”
说着,孟稳舟又掏出一颗丹药给李师弟喂下。
李师弟身上的黑气渐渐稳定下来,旁边有人接过,给他溃烂的伤口上药。
此情此景,其余弟子自然明白了一切。
计划一下子破灭,刘岩恼羞成怒,再也维持不住伪善的面具。
他厉声怒喝:“我念及同门情分,好心带你们承接尊者恩泽,早登仙路,不料尔等如此愚钝,冥顽不灵!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今日让你们亲眼见识,何为真正的通天仙法、无上仙迹!”
25. 合力对敌
刘岩全力释放出金丹修士的磅礴气息,掌中飞出数道黑气,直朝被他标记过的几名弟子而去。
孟稳舟大喝一声:“快散开!”
说着,他紧随黑气之后,又给几人一一喂下一颗丹药。
那几人双眼泛着诡异的红光,原本马上要变成傀儡,此时陡然停滞了一下,便依旧凶猛,嘶吼着扑向四周弟子。
周不二小声问道:“二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孟稳舟面不改色地回答:“真正的解药还没炼出来呢,这些都是试药的半成品,先将就着用。”
那几名弟子显然陷入混乱之中,时而清醒、时而呆滞、时而发狂,攻击不成章法,但还是在人群中制造了一片混乱。
一时间,尖叫声、碰撞声此起彼伏。
“保持阵型,守住丹房!”孟稳舟嘱咐完门口弟子,又冲其他人说道:“大家小心,别下重手,解药马上就好!”
刘岩此时恨极了孟稳舟,一心强闯,招招不留余手。
孟稳舟一边抵挡刘岩的凌厉攻势,一边还要抽空支援他人,渐渐落入下风。
不多时,他肩头就结结实实中了刘岩一掌,顿时感到灵力滞涩,灵脉不畅,只能咬紧牙关勉强支撑。
眼看他就要不敌,一声怒喝传来:“谁人在我芦峰放肆!”
古朴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苏款冬戴着面巾遮住口鼻,快步冲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唐酒、唐梨等数名弟子,也都是这副打扮。
刘岩赶紧闭住呼吸。
苏款冬面覆寒霜,目光扫过混乱的现场,抬手甩出一颗白色药丸。
药丸在空中炸开,化为一大片细碎的白色粉末,顷刻间笼罩了整个场地。
此粉阴柔却药性霸道,具有极强的催眠作用,所有吸入的弟子都眼皮发沉、四肢酸软,不由自主地昏睡在地。
其他人纷纷上前,将倒地的弟子分类安置,受伤的李师弟和孟稳舟也被人带走,自有长老前往诊治。
那几个被刘岩控制的弟子,有人取出几颗蓝色小药丸,给他们逐一喂下。
片刻之间,那几人身上的魔祟之气便被压制,神色渐渐好转。
暂时控住场中,苏款冬身形一晃,挡在孟稳舟身前。
她瞪着刘岩,声音冰冷:“你勾结外敌,修行邪术,残害同门,祸乱门派,你可知罪?”
刘岩脸色惨白,心知大势已去,再无退路,当下催动全身魔祟之气,拼尽全力,往苏款冬袭去。
苏款冬不退反进,一掌挥出,指尖寒芒乍现,数根细针破空刺来。
这些细针看上去黝黑无光,却充满了危险的禁忌气息。
刘岩躲避不及,魔气暴涨,生生扛住,不顾一切向前冲击。
苏款冬和另一名徐姓长老联手,都未能拦住他。
他仰头癫狂大笑:“你们看!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在仙葫派你们给我什么?我入仙葫派快三十年了,却始终是个外门弟子,苦修多年,连筑基都艰难!什么狗屁仙门,庸碌无为,误人子弟!域外尊者赐下仙丹仙法,我不过服食两颗,便一举突破金丹,你们两大高手联手,都拦不住我!”
徐长老嗤笑:“你天生有疾,自幼被人丢弃在门外荒山。若不是掌门好心收留你,早就被那妖兽分食,哪有机会在今日肆意妄言!你先天有缺,能踏上修行之道,已是得了莫大造化,筑基更是艰难。如今这所谓金丹修为,不过是魔祟之气强行透支给你的债果。你可想过,来日用什么偿还?”
被戳中痛处,刘岩恼羞成怒:“你们这些所谓高阶修士,平日高高在上,今日,尔等将尽数化为我的养分!”
只见他面目狰狞,身躯陡然变大数倍,伸手就朝场中的低阶弟子抓去。
孟稳舟见状,赶紧祭出随身法器,与苏款冬等人结下防御法阵,勉力抵挡。
此刻场内弟子大多修为不高,几位长老多是医修,不擅战斗,加上连日炼药损耗极大,尚未恢复,战力大打折扣,一时竟拿刘岩束手无策。
刘岩更加肆无忌惮,眼底满是贪婪与狠戾之色:“不堪一击的废物,就先拿你们两个亲传弟子开刀!”
眼看法阵即将崩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雷霆之声从远处传来,震彻山林:“孽障,休要狂妄!”
人未至,剑已到。
一剑挟雷霆万钧之力,一剑如大日大放光明。
正是沈渊峙的惊雷剑和毕安昭的明威剑。
两道身影紧随剑光凌空掠来,后面还跟着两人,站在一个大号的葫芦萧上。
周遭弟子士气大振,接连惊呼。
“太好了,是掌门和大师兄回来了!”
“还有黄长老和小师妹!”
“我们有救了!”
刘岩做低伏小这么多年,此刻终于彻底暴露所有本性。他讥讽一笑,满眼不屑:“什么掌门,金丹期的掌门吗?大言不惭,不过尔尔!”
他嘴上轻蔑,面对同时夹击的两道剑光,却不敢正面硬接,身子猛地转向一边,堪堪躲过了。
毕安昭飞身而至,青色衣袍随风猎猎,冷笑道:“你这无能鼠辈,连我师父一招都不敢接下,也配对他出言不逊,即刻下来磕头领罪,我便赐你一个痛快!”
话音未落,他踏空而上,出手迅猛,招招凌厉,锁死刘岩退路。
刘岩心下骇然。外界皆知,仙葫派三大亲传弟子都是世间少有的天才,也不过是筑基境界。他得尊者恩泽,已是金丹修为,纵使遇到普通元婴修士都可不惧,怎么今日和他们交手,都没占多少便宜?
尤其这位大师兄,一身暴戾杀气,反倒隐隐比他还盛。他一直以为毕安昭纵然有所隐藏,顶多也就是个金丹期,现在看来,竟连元婴都不止!
转念之间,他装作不敌,偷偷朝沈欣玥靠去。
毕安昭顿时看穿他的险恶用心,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即刻运转灵犀诀大声警醒:“师妹,小心此人暗算!”
沈欣玥传音回应:“师兄,借我一力!”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定下了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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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回合后,毕安昭故作不知刘岩企图,攻势看似凶猛,实则留出缺口,放任刘岩顺利接近了沈欣玥。
刘岩猛然一掌逼退对方,桀桀怪笑:“这群人都不是好东西,小师妹,咱俩是老相好了,还是你来陪我吧!”
他口中污言秽语,手上五指成钩,恶狠狠抓向沈欣玥。
一击得手,刘岩心头狂喜,刚要威胁其他人,就感觉一股古老苍茫的先天威压从沈欣玥身上传来,竟将他体内魔祟之气都吞噬了不少。
他所有力量都源自这所谓恩泽,孰料会被最废物的小师妹直接吸收,这股冲击前所未有。
但他反应极快,强忍被反噬的剧痛,猛地缩手,要将沈欣玥强行甩开,以便脱身。
沈欣玥顺势扣他命门,竟被他反手催动身边长剑,一剑隔空劈来,不得已退后避让。
时机转瞬即逝,刘岩迅速掏出数张隐遁符,撒往不同方向,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此人当真狡诈,那遁符之中金、木、水、火、土属性皆有,一时间,还真让人摸不清他究竟逃向何方。
众人四处搜寻,沈欣玥秀眉紧蹙,眸色沉沉。
方才她让阿元在他体内埋下标记,此刻能清晰感应到信号,就在不远处。
她循着方向看去,面色大变:“不好!保护许师姐!”
果然,丹房后室传来打斗呼喊之声。
几人连忙赶去,只见许若平和几位长老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显然被人所伤。
原本有人休养的床榻上,此时空空如也。
苏款冬急步上前,查看几人伤势:“他们被祟气所侵,这才晕了过去,只需驱除即可,暂无性命之忧。”
毕安昭怒意滔天,手中明威剑嗡鸣作响,眼底满是杀意:“小师妹,你可感应到此贼去向,我们即刻追缉!”
沈欣玥略一思索:“师兄,我先去追寻,你留下来巡察门派,免得贼人还有同伙作乱。尤其是二师伯和老祖宗那边。”
“师妹言之有理,虽然我已安排人手在各大要处,但还是小心为上。”孟稳舟强撑着就要动身。
苏款冬上前扶住他,语气坚决:“你也是被祟气侵染,不准乱动,否则容易留下隐患,有损道途。你就好好留在丹房,要是闲不住,就帮忙一起照料伤员。”
掌门也道:“舟儿,你听冬儿的。黄长老也留下帮你们。玥儿带上明威剑去追人,我和昭儿分头巡察,若有异常,立刻传讯。”
说罢,他又叮嘱沈欣玥:“记住,找到人就联系支援,不可冒险行事。”
安排妥当,沈渊峙率先前往二长老闭关所在的老峰,毕安昭赶往葫峰,沈欣玥追寻刘岩气息往山门外疾驰而去。
沈欣玥还未筑基,不会御剑之术。但她与毕安昭通过沧海珠彼此结契,明威剑作为毕安昭的本命剑,也把她当作半个主人。
所以,她能和剑灵直接沟通,下达简单指令,复杂操控却是做不到的。
基本全靠剑灵自主前行。对追踪赶路护身来说,也足够了。
26. 洞穴追踪
前几天在十万大山吞噬的那缕魔祟之气十分精纯,似乎与阿元同源,对它的补益很大,它如今变大了一圈。
尝过了甜头,这刘岩身上的气息比那蛊师还要浓烈,因而,一路追踪,阿元格外兴奋,感应到的标记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亮得刺眼。
沈欣玥十分小心,远远跟随,再加上幻水之术的遮掩,始终没被发现。
七拐八拐绕行了好几次后,刘岩终于在一处山中停下,进入了一个山洞。
此处离仙葫派不过千里,但人烟稀少,靠近仙葫派的地界边缘,附近又没有强大妖兽,的确是极好的藏身之处。
刘岩掳着许妙可进入山洞,又四处检查了几遍,这才放松下来,瘫软在地。
许妙可早就醒了,被他封住灵脉,不能动弹也不能发声,只能怒目而视。
刘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脑子里混沌得很,一会儿沉浸在以一对多的爽感中,一会儿又想起功亏一篑的愤恨,一会儿又害怕尊者的追责瑟瑟发抖。
一缕黑线从他丹田处悄然生出,如活物般爬满全身,还扭动不停。
他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魔祟之气了,可他浑然不觉。
一边的许妙可目睹此情景,眼里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惊恐。
她认得这是堕魔前兆,若他此时成为堕仙,境界还会提高,她将绝无生机。
过度恐惧之下,许妙可身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起来。
反而吸引了刘岩的注意。
他缓缓看向许妙可,好一会儿,涣散的眼神才慢慢聚焦,极为欢喜地道:“许师妹,你来陪我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看,我现在多厉害!我早就是金丹修士了,用不了多久,就能踏足元婴境界……”
他的语气疯癫中带着热切:“不过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只会和你结为道侣!”
说话间,他的手抚上许妙可娇嫩的脸蛋,大肆游走。
他皮下的黑线似乎也兴奋起来,不停冲击着皮肤,形成一个个凸凹不平的奇怪形状,样子十分可怖。
“你怎么哭了?是被我的心意感动,还是太欢喜了情难自抑?”刘岩呵呵一笑,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几丝涎水,滴在许妙可苍白脸颊上,令人作呕。
他陡然发力,许妙可的衣裳寸寸碎裂,女孩白皙的皮肤若隐若现。
刘岩的样貌已经完全异变,舌头极不正常地伸了出来,已经不像人类的样子,而是像某种虫子的口器,黏腻丑陋,泛着幽幽邪光。
许妙可绝望地闭上眼睛。
一旦那怪异虫舌探入她的口鼻,她必死无疑。
要么被立刻抽干生机,神魂俱灭;要么沦为魔祟之气的傀儡,受到天地灵气的反噬,招来天道或其他正派修士的追杀。
死寂之中,预想中的侵蚀并未落下。
许妙可敏锐地察觉到,周身的阴冷压迫突然一滞,刘岩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他猛地抽身暴退,动作仓促又警惕。
轰!一声巨响,石门被轰然炸开,碎石尘土漫天飞溅。
爆火符的灼热气浪冲击到许妙可身上,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暖意。
“刘师兄,你不是让我来陪你吗?干嘛自己先跑了,还带走了许师姐。”
山洞里响起一个悦耳的女声,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
是沈欣玥。
许妙可一瞬间百味杂陈。
她体内还有余祟未清,但经过连日治疗,神志早已清醒,已从许若平口中得知前后之事。
虽然可以归责于刘岩暗算,可她明白,她的确对沈欣玥不满。
没想到,第一个赶来这里的人,会是她。
大师兄呢?她既盼着他来,又希望他别来。
眼下,沈欣玥一个人前来,到底是故意还是无意?
她到底有没有叫救兵,能不能带着自己逃出去?
许妙可正有些胡思乱想,就感觉一只阴冷的手掌把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
是刘岩故技重施,要以她为人质。
“快点闪开,不然我立刻杀了她。”
此时的刘岩几乎已经没有人样了,他全身都在诡异地蠕动。
阿元有些急躁,就像一个半夜饿肚子的人面前摆了一份美味可口的宵夜,恨不得立刻大快朵颐。
“没问题,你别伤害她。”
沈欣玥面色凝重,缓缓摊开双手,退到山洞一侧。
“少玩什么花样。”刘岩恶狠狠地说。
“你们仙葫派弟子诡计多端,你先自废修为。”
沈欣玥:???
“那你还是杀了她吧。”说着,她作势欺身上前。
“小师妹倒是狠心,我却当真下不去手。”刘岩立刻改口,“你把储物袋扔过来,然后后退,后退就行!否则我就废她丹田,看你如何向宗门交代!”
他此刻已经神智模糊,完全凭本能行事,虽没有之前的谨慎小心,但阴狠毒辣倒是不减半分。
沈欣玥心中一凛,这才发现许妙可身上伤痕累累,眸光立时变得阴冷。
“行。”她干脆利落地应声,不急不缓地自解衣带,脚步往山洞深处挪去。
“这样可以吗?”她语气平和,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体贴。
洞口的光亮照了进来,刘岩视线锁在沈欣玥身上,嘴边涎水流得更多,甚至变成了黑色。
他隔空收起落在地面的储物袋,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小师妹,我就知道你心里念着我。等我养好伤,定会回来寻你。”
撂下这句大言不惭的妄语,他用力将许妙可一推,转身就要逃出山洞。
“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吗?”沈欣玥幽幽地问了一句。
“安分等着,下次再陪你好好玩。”
话出身动,刘岩已经来到山洞之外。
可他双脚刚踏出洞口,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丹田处炸开,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全身。
他茫然低头,只见丹田处突然冒出一股小小的黑色火苗,微弱却霸道。
下一瞬,一点寒光飞至!
蛰伏在外的明威剑破空袭来,精准刺穿了他的丹田要害,凛冽的剑意将那诡异黑火生生斩灭了。
体内的血流了出来,是黑色的,还会蠕动。
不,那不是血,是无数细小的虫子,暴露在天地灵气之中,迅速溃烂死亡。
他恍惚想起徐长老的告诫之言,喃喃自语:“尊者……这就是……我要偿还的东西吗?”
“没错。”沈欣玥施施然走了过来。
她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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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完好,根本没有任何解衣的痕迹。
“为什么……你还没有筑基,为什么能用幻术骗过我……”
刘岩不甘心地质问。
“那也只是普通的障眼法罢了。比如自毁修为这种,确实瞒不过的。”
沈欣玥狡黠一笑。
“你……救救我……”刘岩挣扎着想去拉住她,徒劳无功。
她缓缓蹲下取回储物袋,神色冷漠,不见半分悲悯。
“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说。”刘岩祈求。
沈欣玥轻巧地应道:“行啊。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一股魔气注入刘岩体内,他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似乎与恩泽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温和无害。
他不由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异化的虫舌伸了出来。
沈欣玥忍着恶心斥责:“先把你的丑舌头收好……尊者是谁?”
刘岩胸口剧烈起伏:“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沈欣玥看出了他的迟疑,冷冷提醒:“老实交代,不要耍什么花招。”
魔气在刘岩残破的体内游走,直奔丹田核心。
沈欣玥感应到他的金丹,已被明威剑死死钉住中心。
“是真的。”刘岩艰难回忆:“一年前,我在炼气晚期就修行遇阻,停滞不前。我十分苦闷,到处寻找破解之法,无意遇到他。他说仙门法度刻板,大道不应如此狭隘,理应普度众生。哪怕天赋普通,只要找准路途,一样能踏破元婴,登临遥不可及的境界。”
“你信了?”沈欣玥与他聊着天,让他放松,以方便探查他体内异状:他丹田内有一颗活的金丹。更准确地说,那就是一只蜷缩成圆形的虫子。
“不得不信。”刘岩不甘地狡辩:“他当场布下恩泽,让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力量。之后,又教我功法,赐我仙丹,我才能在短短时日内连续进阶。”
沈欣玥心头一跳:“什么功法?”
“千结功。”
“可有秘籍?”
刘岩摇头:“没有,他直接心传于我,无需参悟,即可直接修行。”
沈欣玥想到原主失去的千结功记忆,一时默然。
若是如此,怕是传功时就布下了禁制,等下对他搜魂也没太大用处。
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那虫子身上。
此刻,它已经奄奄一息,表面伪装成金丹的鎏金外壳大片脱落,露出本来面目:皱巴巴的虫身上,狰狞的血红纹路混杂着大片黑灰色暗斑。
真丑。比阿元丑太多了。根本没法比。
沈欣玥嫌弃三连。
阿元却十分开心,它吐出一大口浓郁魔气,紧紧包住了那只虫子。
刘岩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惧,急忙道:“但我猜测那和仙葫派秘术有关!”
沈欣玥及时制止了正要下口的阿元:“什么秘术?”
刘岩咬着牙讨价还价:“你……你保证会放我走,我就告诉你。”
又要起誓?你也配?
沈欣玥不耐烦地翻个白眼:“我可以保证不杀你,说不说随便你。”
“当然,如果你执意不说的话,我可就不保证刚才的保证了。”
死亡威胁近在眼前,刘岩的心底防线彻底松动,终于还是喘着粗气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