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甜妻:傅总独宠玄学小祖宗!》 第一卷 第1章 去抢个亲 皇城,跨江大桥入口处。 “撞。”一道清凌凌的女声,干脆利落。 黑色迈巴赫以一个精准得近乎诡异的角度,擦过前方银灰色柯尼赛格的侧翼。 “刺啦——”金属刮擦声刺耳。 “我靠!”柯尼赛格副驾上,染着银发的周子逸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疯了吧!这特么哪个不长眼的,敢撞你傅三的车?!” 驾驶座上,傅宴宸眯起那双桃花眼,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后视镜。 后方迈巴赫,驾驶位下来一位身着笔挺制服的中年司机,他几步绕至后座,躬身拉开车门。 周子逸已经气冲冲地推门跳了下来! 他心疼地看着柯尼赛格上那道刺目的刮痕,火冒三丈地扭头,“我说你们特么的……” 话音,戛然而止。 所有未出口的斥骂,在目光触及从迈巴赫后座徐徐步下的那道身影时,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夏日午后的阳光有些烈,当女孩子下车站定,四周仿佛静了一瞬。 她穿着月色宋锦无袖连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真丝罩衫,广袖随风微微拂动。 长发用一根朴素的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清冷如远山覆雪,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明明站在喧嚣的高速路口,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静谧幽远。 周子逸张着嘴,视线在那张清极艳极的脸上定格了好几秒,准备好的所有兴师问罪之词,在脑子里搅成一团。 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们家这司机,怎么开车的?” 凌央央没看他,目光直接投向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 傅宴宸。 男人身材高大,穿着看似随意实则价值不菲的休闲装,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五官深邃俊美,尤其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也自带三分风流意味。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像慵懒的豹子打量闯入领地的生物。 “解释。”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周围的嘈杂都低了几分。 凌央央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平静地将人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傅宴宸眉头微皱。 “看够了吗?”他语气带上一丝不耐。 凌央央走到两车相擦处,看了看刮痕,然后抬起眼:“你该谢我。” 傅宴宸挑眉。 周子逸忍不住了:“不是,美女,你这逻辑有点新奇啊!撞了我们的车,还让我们谢你?” 凌央央依旧看着傅宴宸:“十分钟内,前面那座桥会塌。”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傅宴宸眼神微凝。 周子逸噗嗤一声笑了:“桥塌?你怎么不说天上下刀子——喂!” 凌央央已经转身往回走,边走边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亮出一个二维码,递到傅宴宸面前。 “扫。” 傅宴宸盯着她看了两秒,竟真的拿出手机扫了。 转账界面跳出来,金额:52000。 “修车钱。”凌央央收回手机,“剩下的,买你十分钟别上桥。” 傅宴宸看着转账记录,又抬眼看了看她身后那一整排迈巴赫车队,语气玩味:“凌家刚认回来的大小姐?” 他听说过这事。 凌家二十年前失踪的孙女突然被找回来了。 据说是在什么山里长大的,凌家这几日,正大张旗鼓地给她铺路。 原来就是眼前这位。 “是我。”凌央央承认得很干脆。 她重新看向傅宴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爸说,让我和傅家联姻。” 傅宴宸挑眉。 “我看你不错,”凌央央继续说,“就你吧。” 周子逸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凌家大小姐……这么生猛的吗? “回去考虑一下,三天内给我答复。”说完,她转身就上了车。 从头到尾,干脆利落,没给傅宴宸任何说不的机会。 留下两个男人站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周子逸张着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傅三,她刚才……是在跟你求婚?” 傅宴宸看着迈巴赫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 有意思。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女人这么……命令式地求婚。 他正要说什么,突然——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从江面方向传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人群的尖叫声。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刚刚他们准备要上的跨江大桥,中央段竟然整段坍塌下去! 烟尘滚滚,钢筋水泥扭曲断裂,坠入江中,激起冲天水花! 如果他们刚才没有停车,如果那辆迈巴赫没有撞上他们…… 此刻,他们正好开到大桥中央! 周子逸脸色煞白,腿都软了:“我、我靠……” 傅宴宸死死盯着坍塌的大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半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迈巴赫消失的方向。 他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是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老三——!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去凌家!” 傅宴宸挑眉:“您这是求我结婚?” “结什么婚!你这性子不好好改改,有老婆都被你气跑了! 我是让你去看着你侄子!西洲今天去凌家提亲了。 这婚必须订下来,你赶紧过去撑个场子,别让凌家觉得我们傅家不重视!” 电话挂断。 傅宴宸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周子逸小心翼翼:“怎么了?” 傅宴宸转身,一把拉开布加迪的车门:“你的直升机队呢?借我用用。” “啊?你要干嘛?” “去抢个亲。” * 迈巴赫平稳行驶。 车内,凌央央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上几不可察地轻动,循着某种古老韵律,虚虚掐算。 一道细小又雀跃的声音,在她灵台响起,带着孩童般的活泼: “央央,那个傅宴宸长得真好看呀!” 凌央央没睁眼,只心念微动:“小酒,安静。” 那声音的主人,是她自幼的伙伴,一只肉乎乎的小刺猬。 按照民间的说法来讲,小酒一只白仙,凌央央自小就能听到小酒的声音。 “哎呀,说说嘛!你是不是看上他啦?”小酒打了个滚,不依不饶, “不过他脾气好像不太好,总感觉他凶凶的。” “不是看上。”凌央央终于睁开眼,望向窗外流转的城市光影,语气平静无波,“是他命够硬。” “命硬?我看他胸肌倒是挺硬的。”小酒小声嘟囔。 “命硬,才能扛得住我的煞。”凌央央淡淡道, “姥姥说过,我命缺太凶,寻常男子与我亲近,轻则大病,重则暴毙。 唯有命格极硬之人,可相互制衡,借运续命。” 她还有三个月可活。 三个月内,找不到命硬之人结婚,她就会像姥姥预言的那样,在二十岁生辰那天,生机散尽。 小酒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央央,你会没事的。” 凌央央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忽然一顿。 “怎么了?” “桥塌了。”凌央央望向远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车内广播插播紧急新闻: “……突发消息,江宸大桥发生局部坍塌,目前伤亡情况不明,请过往车辆绕行……” 司机和管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骇然。 大小姐说桥会塌,桥就真的塌了。 如果刚才傅宴宸的车上了桥…… 也就是说,他们大小姐并不是无故找碴儿,而是真的救了傅家三爷一命? 凌央央却仿佛没听见广播,只是蹙眉: “塌得蹊跷。皇城是龙气汇聚之地,桥梁建造必看风水,不该无故坍塌。” “央央,你感觉到没有?”小酒的声音严肃起来, “桥塌的方向,有很淡的……姥姥的气息。” 凌央央猛地坐直身体:“确定?” 小酒肯定:“很淡,而且一闪即逝,但很像姥姥留下的那种灵力波动。” 凌央央深吸一口气。 她这次下山,回归凌家—— 一是为续命寻个适合的男人,二是为寻找半个月前留下一封信便不见人影的姥姥。 “我们继续找。”凌央央重新靠回座椅,与小酒低声私语, “姥姥一定在皇城留了线索。我们今晚想办法去一趟大桥。” 黑色迈巴赫无声驶入偌大的庄园,最终停在凌家主宅门前。 车门开启,凌央央挎着边角磨白的灰色小布包走下来。 人还没走进客厅,一道略显激动的男声已穿透廊道,清晰传来: “……楚儿,我的心意天地可鉴!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要当着凌家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这辈子,我傅西洲除了你,谁都不娶!什么家族联姻,什么凌家大小姐,我通通都不稀罕!” 凌央央脚步一顿。 小酒从布包里探出脑袋,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小爪子兴奋地扒拉着包带:“哇噻央央,他说的大小姐,好像是你诶!” “好像是我爸选的那个,”凌央央挑了挑眉:“一开口就说‘不要’的男人,果然不行。” 一旁候立的管家嘴角抽了抽,硬是没敢笑出来。 司机默默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车钥匙上的齿纹。 凌央央无视了他们脸上各自精彩的表情,将小布包往肩上拢了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第一卷 第2章 给我跪下磕一个 楼梯口,凌楚儿站在那里,像一朵被晨露打湿的白玫瑰。 她穿着一件白色掐腰连衣裙,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向内卷,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楚楚可怜。 凌央央不在家的二十年,凌爸凌妈收养了妈妈少女时期挚友白馨的女儿。 将她从白楚儿改名为凌楚儿,捧在手心,以真正的凌家大小姐身份教养长大。 凌楚儿不仅容貌出众,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举手投足尽是千金大小姐风范。 尤其,她还救过凌家奶奶的命! 三年前,凌家老太太在郊区爬山时突发心疾。 是凌楚儿临危不乱,及时喂下救命药,又用急救手法稳住了老太太的病情,硬生生撑到救护车赶到。 连医生都说,再晚几分钟,老太太就救不回来了。 自那以后,凌家上下都把凌楚儿当救命恩人看待! 虽非亲生,可论亲近,她远胜凌央央这个亲生女儿。 且看凌家这几个哥哥的态度就知道—— 凌央央回来四天,三个在外工作的哥哥从未露面; 唯一在家过暑假的四哥凌焰,张口闭口骂她土包子,让她趁早滚回山里。 可凌央央对此毫不在意。 她这二十年在翠微山跟着姥姥长大,早已习惯了清冷自在,世间亲人于她而言,唯有姥姥一人是软肋。 父母生疏,兄长排挤,她也从不放在心上。 她本就没打算在凌家长住,这趟回来,不过是为了完成姥姥的嘱托,暂时落脚罢了。 “姐姐,你回来了。” 凌楚儿小心翼翼地瞧着凌央央的脸色,她说话软糯轻柔,带着一丝讨好, “姐姐,你千万别误会。西洲哥哥他今天会过来,就是看看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没有别的意思。” 说到这,她状似不经意地偏头看向傅西洲。 往常这时候,西洲哥哥早就心疼地走过来了。 谁知傅西洲直愣愣地盯着凌央央,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惊艳。 凌楚儿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咬着下唇,转回头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的目光不偏不倚,正落在她脸上:“没误会。我听得挺清楚的。他说想要娶你。” 凌楚儿碎步走到凌央央面前,她伸出手,想拉凌央央的袖子: “姐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占了你的位置。西洲哥哥他真的就是一时冲动,随口说说的。 你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妈妈!万一闹得凌、傅两家不和,到时妈妈和奶奶都会很生气的!” 凌央央环顾四周。 凌家这栋主宅是法式庄园风格,单是一层的客厅就足有两百多平,正在忙碌的佣人,一眼扫过去至少七八个。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凌央央语气平淡,“我不说,妈就会不知道?” 凌楚儿一噎:“……姐姐,就当楚儿求你了!我、我给你跪下行不行?” 她说着,膝盖真的往下弯了弯…… 但是任何后续的动作,没有。 凌央央只觉得好笑。 这套欲擒故纵、装可怜的把戏,她从前帮人看事儿见多了,比这高明的伎俩她拆过无数次。 凌楚儿这点小手段,实在拙劣得可笑。 凌央央歪了歪头,故作不解地看着她:“不是说,要给我跪下磕一个?我等半天了。” 凌楚儿僵在原地,膝盖弯着,起也不是,跪也不是,一时间难堪至极! “你住嘴——!”傅西洲一个箭步冲过来,他的目光在凌央央脸上打了个转, “好美的一张脸,好丑陋的一颗心!”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难怪凌焰说你粗鲁、上不了台面! 一回来就只知道仗势欺人,就算你长得再美,也比不过楚儿!” 凌央央微微挑眉。 耳边,一道只有她能听到的、软糯糯的声音响起:“央央,这个败家子儿在夸你美耶!” 是小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完全没把傅西洲的恶言恶语当回事。 面前的凌楚儿听得呼吸一滞,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凌央央哪里比她长得美了? 要说吸睛,还不是靠她身上那条裙子! 那是“锦瑟”今夏的高定系列,全华国限量发行,一共就两件—— 一件月白色,一件桃粉色。据说刚一发布就被某位神秘买家订走了。 她之前在朋友圈发过图片,之后还托人打听了好久,都没能买到。 凌央央刚回家四天,爸妈给她的银行卡都还没办下来呢。她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裙子? 一个刚下山几天的野丫头,到底是她用什么不清白的法子赚钱? 还是说……她身上这件,根本就是假货! 凌楚儿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轻轻扯了扯傅西洲的衣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恰到好处的柔弱: “西洲哥哥,你别这样说姐姐……她刚回来,家里许多事还不了解,是我不该惹她生气的……” 凌央央目光径直落在傅西洲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这就是她那生物学父亲给她挑的男人? 单论皮相,确实俊俏。往那一站,也算人模狗样。 可惜…… 眼带桃花,神光浮泛,典型的烂桃花缠身,来者不拒。 鼻翼薄削如刀,金匮低陷无收,这是守不住财的败家之相,纵有万贯家财,也终究是竹篮打水。 也难怪小酒一见面就喊他败家子儿。 凌央央的视线太过直白,近乎审视。傅西洲被她看得心头微跳,脊背不自觉挺得更直。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气地开口: “凌小姐,虽然我确实出身矜贵,论容貌、头脑、气度,整个皇城也找不出几个我这样的—— 但我从小喜欢的就是楚儿!我劝你还是不要白日做梦了,我是不会娶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你才刚回皇城,以后会见到更多男人。不要把不可能的希望,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凌央央收回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你多虑了。” 傅西洲皱眉:“什么意思?” “我没有喜欢蠢货的习惯。” “你——!” “央央!”一道温柔中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傅西洲即将爆发的怒火。 凌央央回头。 一个女人正快步走进来,脚步急促,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穿着一件淡青色旗袍,乌发挽成低髻,耳垂上坠着两粒圆润的珍珠。 整个人温婉如水,眉眼间与凌央央足有七分相似。 岁月在她脸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的韵味。 是姜明月,她的母亲。 姜明月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客厅中央的凌央央,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 “怎么站在这儿?累不累?渴不渴?妈妈让厨房给你炖了汤——” 凌央央身体僵了一瞬。 她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拥抱。 从前姥姥对她也很好,会摸摸她的头,会给她熬药,会在她练功累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但姥姥不会这样紧紧抱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也不会把脸埋在她肩窝里,让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颈上。 但妈妈的怀抱很暖,有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不讨厌。 姜明月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转头吩咐:“阿珍,快帮大小姐拿包!沉不沉?累不累?” 小布包灰扑扑的,洗得有些发白,边缘都起了毛边,在一室富丽堂皇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里面放着她的符箓、朱砂、罗盘……还藏着小酒! “别动。”凌央央在心里轻轻说。 小酒悄悄朝着她手心拱了拱,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一声。 凌央央护住肩上的灰色小布包:“不用了。” 姜明月的手僵在半空,目光落在那只旧包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央央,这个包妈妈看你回来几天都不离身,有点脏了,妈让人帮你洗洗吧?” “不用。”凌央央把包往身后挪了挪,声音轻却坚定,“我喜欢这个包。”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姥姥给我的。” “姥姥”两个字一出口,姜明月眼底飞快地掠过一抹不自在。 她缩回手,勉强笑了笑:“那、那随你。”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抬手摸了摸凌央央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温柔: “央央,饿不饿?妈妈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点心——” 凌央央忽然抬手,握住了姜明月的手腕。 姜明月一愣:“央央?” 凌央央没有回答。 她的三根手指搭在姜明月的寸口处,指尖微凉,速度极快地探了探脉象。 浮取、中取、沉取,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 同时,她的目光落在姜明月的脸上。 印堂发暗,山根有横纹,颧骨下方隐隐透出一层青灰色的雾—— 这是命宫受损的征兆,主大劫临头。 凌央央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临下山前,姥姥塞给她一封足有三十页的手写信,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叮嘱,其中最长的一节,就是关于妈妈。 「央央吾宝: 下山之后,切莫直接去学校报到。务必先回凌家,住到明年元旦。 一来,你要寻一个命格够硬之人,借运续命,化解你的‘孤星入命’; 二来,你母亲姜明月,今年有一场生死大劫。你必须守在她身边。」 “珠子呢?” 姜明月一愣:“什么珠子?” 凌央央紧紧抓着妈妈的手,指尖微微发紧:“姥姥送您的那颗珠子!我让您一直贴身戴着的!” 那颗‘护心珠’,是姥姥用了诸多珍稀药材,辅以天机门的独门心法,炼制了整整三年才成的。里面甚至融了姥姥的心头血! “护心珠”,可以最大限度降低这场“命劫”对妈妈的伤害。 可以说,姥姥是在用自己的修为和命,保妈妈的命! 可现在,姜明月脖子上空空荡荡,手腕上也空空荡荡。 姜明月被女儿紧紧攥着手腕,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啊——!”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凌央央猛地转身。 只见一团灰扑扑的小东西从她包里弹射而出,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直扑向凌楚儿的胸口! 是小酒! 小酒两只小短手紧紧扒在凌楚儿胸前那条细细的项链上,整个身体悬在半空,像一只挂在晾衣绳上的毛绒袜子。 “央央!珠子在她身上!快来!”小酒的声音又急又气。 那条项链的坠子之前藏在凌楚儿的裙领里面,看不见是什么。 此刻被小酒一扒拉,坠子从领口翻了出来—— 是一枚精致的镂金吊坠,镶嵌着碎钻和粉色的宝石。 而吊坠的正中央,正是护心珠! “什么东西!好疼!”凌楚儿尖叫着,双手胡乱去拍胸口的小酒。 小酒的刺虽然收着,但贴着皮肤还是扎得生疼。 凌楚儿又惊又怕,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走开!走开!” 她想将小酒甩出去,但小酒扒得死紧,像长在了项链上! 傅西洲动作更快。 他一把揪住小酒,大力将它从凌楚儿胸前扯下来,狠狠掼在地上! 小酒在地上滚了两圈,傅西洲抬起脚,狠狠踩下去——! 第一卷 第3章 我不会道歉 众人甚至没看清凌央央的动作,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一道冷冽银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根极细的银链,链尾坠着一柄巴掌大的羊脂白玉扇。 扇面温润,却裹挟着破风之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瞬间卷住小酒圆滚滚的身子,将它从傅西洲脚底拖了出来。 傅西洲一脚踩空,重心骤失,狼狈地踉跄了半步,满心都是难堪与错愕。 小酒伸出两只小短手,死死攀住扇骨,被银链轻柔又稳当地拽回。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白玉扇合拢,银链收回袖中。 凌央央攥紧指尖,压下心头的戾气。 方才傅西洲那一脚若是落下,小酒必定性命不保。 小酒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是这世上除了姥姥之外最亲的家人,谁想伤它,她绝不姑息! “央央!这个坏蛋要踩死我!”小酒顺着凌央央的手背一路爬上肩头,蹲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 它插着根本不存在的腰,声音又气又委屈: “还有这个女人—— 她身上臭烘烘的,全是阴邪脏东西,小酒讨厌死她了!” 凌央央冷着脸,目光直直落在凌楚儿胸前,眼底满是冷意。 傅西洲站稳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盯着凌央央手上,又惊又疑! 这女人出手快得诡异,那道银光分明是暗器一类的东西,若是再快点,说不定能直接割断他的脖子! 他心头莫名升起一丝忌惮,正要开口呵斥,一股怪味突然炸开。 “什么味道!好难闻!” 凌楚儿捂住鼻子,一脸嫌恶又难受的模样,瞬间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小酒。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是腐烂的海鲜混合着发霉的草药,令人作呕。 “好臭……”佣人们纷纷下意识后退,捂住口鼻,面露嫌恶。 “楚儿——!” 姜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凌楚儿,一看清她胸前扎着刺的伤口,当即变了脸色:“快请高医生过来!” 她又转头命令站在一旁的管家和司机,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严厉: “都愣着干什么!快帮大小姐,把她身上那只……那只东西弄走!” 姜明月的目光落在凌央央的手上。 方才那道银光再快,在场众人也都看得清楚—— 凌央央刚才用的,分明是钢丝一类的尖锐器物。 一个女孩子家,竟随身藏着这种东西! 实在让姜明月又惊又恼,心底隐隐发慌,只觉得这个女儿实在难以捉摸,和她想象中全然不同! 陈管家和老李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犹豫着上前一步。 “大小姐……”陈管家语气为难。 凌央央横了两人一眼:“小酒是我最好的朋友,谁也别想动它!” 姜明月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急切:“央央,不要任性! 它是刺猬,不是小猫小狗,身上不知道携带了多少病菌病毒! 楚儿一贯体弱,万一感染到什么脏东西,会出人命的!” 话音刚落,凌楚儿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地往后倒去。 “药……我的药……”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模样看着格外吓人。 “楚儿!楚儿你别吓我!” 傅西洲大急,一把扶住凌楚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抬头怒视凌央央,眼睛通红: “凌央央!楚儿本来就有哮喘!你还故意弄这畜生扎伤她!你真是恶毒!” “让一让——!” 一个身穿白衬衫、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提着急救箱快步走进来,是凌家的家庭医生高远。 他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俊,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但动作沉稳老练。 姜明月立即让开位置,满脸焦急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抖: “高医生,快看看楚儿,她哮喘发作了,还被刺猬扎伤了!” 傅西洲熟稔地抱着凌楚儿,让她平躺在沙发上。 高医生打开急救箱,取出听诊器听了听凌楚儿的呼吸音,眉头微皱。 他迅速从箱子里拿出一支喷雾剂,递到凌楚儿嘴边。 “王妈!”姜明月急切地喊了一声。 王妈不敢怠慢,脚下生风般端来一杯温水,扶着虚弱的凌楚儿服药、饮水。 没过多久,凌楚儿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但脸色依旧惨白。 高医生拿起消毒过的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凌楚儿胸口的刺一根根拔出来。 一共五根,每一根都扎得不浅,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甚至隐隐透出青黑。 姜明月担忧地看着,终于忍不住问:“高医生,会不会留疤?” “目前看应该不会。”高医生一边消毒一边回答, “只是楚儿小姐肌肤娇嫩,极易过敏发炎,后续这几日要好好护理,注意不能碰水,也不能沾染任何脏东西。” 一旁的傅西洲始终阴沉着脸,死死盯着蹲在凌央央肩头的小酒: “高医生,伤了楚儿的就是这只刺猬,你仔细查查,它身上是不是带了病毒? 不然楚儿的伤口怎么会弄成这样,实在太不对劲了!” 高医生闻言微微一怔。 他顺着傅西洲的目光看向小酒,眼底瞬间闪过一抹异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小酒气得浑身发抖,小嘴一张一合,奶凶的声音直直传入凌央央耳中: “央央!他们全都在胡说八道! 我的刺是灵刺,只针对身上有‘脏东西’的人,才会有反应! 正常人被扎一下,顶多疼一疼就没事了!” 凌央央轻轻拍了拍小酒的小肉爪,安抚着它的情绪,目光锐利,盯着凌楚儿胸前那条项链。 方才一番混乱拉扯,那条细链彻底从领口翻了出来。 护心珠被镶嵌在粉色宝石的正中央,像一颗被吞入蚌壳的珍珠。 凌央央走上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把珠子还我。” 凌楚儿小脸惨白,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 姜明月皱了皱眉:“央央,楚儿被你的刺猬伤成这样,差点哮喘发作丢了半条命,你该向楚儿道歉,怎么反倒质问起她来?” 凌央央抬眸看向姜明月:“我说过,这颗珠子是姥姥耗费了许多珍惜材料和心血才制成的。 她特意叮嘱,让你贴身戴着,片刻不能离身。” 姜明月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央央,你听妈妈说。 你姥姥给过妈妈许多这样的珠子,什么养颜珠,平安珠…… 从小到大,没有十颗也有八颗。” 她顿了顿,看了凌楚儿一眼,声音柔和了几分:“这颗珠子和之前姥姥给妈妈的,没什么不同。 楚儿最近正在参加学校的一个珠宝设计比赛,她的设计稿上就缺一个这样的珠子当主石。 妈妈看到她的设计草图,觉得这颗珠子的颜色和质地非常适合,主动提出送给她的。 不是楚儿偷拿索要,你别错怪她。” 姜明月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凌央央心口发闷。 姥姥耗费半生心血,以心头血炼制的护心珠,在姜明月眼里竟如此不值一提。 她亲手将护命的珠子送给旁人,还这般理所当然,完全辜负了姥姥的一片苦心,实在让她心寒。 凌楚儿适时地抽噎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颗珠子这么重要。 我本来就不是凌家的孩子,这些年爸爸妈妈对我的好,都是我偷来的福气,是我亏欠姐姐的……”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果早知道这颗珠子是姥姥送给姐姐的,我一定不会收,更不会……更不会拿去镶嵌打孔……” 说话间,她松开了之前一直遮着珠子的手。 凌央央听到“镶嵌打孔”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看向那颗珠子—— 果然,珠子的正中央被钻了一个极细的孔,两端用金属扣固定。 原本完整无瑕的珠体,此刻多了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凌央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 姥姥为了炼制这颗珠子,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 离家前的那段日子,她总看着姥姥脸色不好,连走路都比以前慢了许多。 她问姥姥怎么了,姥姥只是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了。 等姥姥走后,她看到那颗小心放在绣兰草香囊里的珠子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姥姥这一生,确实炼过很多珠子。 但护心珠,只炼过这一颗! 因为炼这颗珠子,需要以人的心头血为引,绝不是那么轻易炼成的! 凌央央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快步上前,伸手就去夺凌楚儿胸口的护心珠! “你够了——!” 傅西洲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推! 凌央央猝不及防,往后疾退两步,脚后跟磕在金属制的茶几腿上。 钻心的疼痛传来,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手腕更留下几道通红的指印! “凌央央,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西洲的声音很大,大到客厅里每一个角落都能听见。 客厅里的佣人个个吓得低头垂目,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殃及池鱼。 “楚儿被你弄伤,差点哮喘发作,你连一句道歉都没有,还想抢她的东西?你还是人吗?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有半点千金小姐的样子? 背个破布包,养只臭烘烘的刺猬,张口闭口就是什么珠子珠子的,你以为你是谁?山里来的神婆吗?” 姜明月快步上前,扶住凌央央:“央央,听妈妈的话。今天这事,确实是你做错了。 你乖乖跟楚儿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珠子的事,妈妈回头会跟姥姥解释清楚,不会让姥姥责怪你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凌央央肩头的小酒,眉头皱得更紧: “还有,这只刺猬,必须得送走。” “我没做错,为什么要道歉?”凌央央冷着脸色,寸步不让, “而且是她弄坏姥姥的护心珠在先,要道歉,也该是她先向我道歉才对!” 第一卷 第4章 凌楚儿身上臭臭的 身为凌家的女主人,几个孩子的妈妈,姜明月早就习惯了四个儿子的无条件顺从,习惯了凌楚儿的温柔如水。 骤然面对态度强势的亲生女儿,她不由愣了一下。 凌央央见她不语,干脆挣脱开姜明月的手:“还有,小酒绝不能送走!它是我的伙伴,谁都别想赶走它!” “这里是皇城凌家,不是你在翠微山上的小土屋!”姜明月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严厉, “没有人会把这种东西养在家里。 央央,城里不比山里,养这种浑身是刺脏兮兮的野兽,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凌楚儿也小声开口,声音柔柔弱弱的: “姐姐,虽然刺猬扎伤了我,也让我刚才差点哮喘发作,但我其实没关系的。 只是,它身上总有一股怪怪的臭味……奶奶最讲究干净,待会回来,肯定会生气责怪姐姐的。” 凌央央盯着凌楚儿看了片刻。 白仙一脉,最擅疗愈驱邪,无论是人身顽疾,还是灵体染煞,都能轻易化解。 小酒作为白老太太的嫡长孙女,天生自带清邪之气,它的灵刺只诛阴邪,不害善人! 能被它的刺扎出青黑伤口,足以证明,凌楚儿身上藏着极重的阴邪,绝不是表面看上去这般单纯柔弱! 姜明月听到凌楚儿提到凌奶奶,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她握住凌央央的肩膀,语气急切:“央央,你到底听到妈妈说话没有?” 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脑中飞速盘算。 护心珠虽是被穿孔损了灵气,但并非无可挽回。 她记得《丹经》里记载: 只要找齐千年雪莲子、无根天水、玄铁精粉这三样灵物,再滴入自己的心头血,以白仙秘术温养七七四十九日,便可重炼护心珠,恢复甚至远超原本的护主灵气! 等重炼完成,找到姥姥,她就把护心珠送给姥姥贴身佩戴,护姥姥周全。 至于姜明月,她终究是自己的生母,有生养之恩,她会遵照姥姥的嘱托,帮她化解今年的生死大劫,报偿这份恩情。 但凌家这趟浑水,她本就不想蹚,原本还打算听姥姥的话住到明年元旦,如今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 等解决了姜明月的命劫,她就带着小酒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谁也别想把她和小酒分开,亲生父母也不行! 凌央央抬眸,看着姜明月:“这颗珠子,是姥姥的毕生心血,我必须拿回来。” 这一回,她没有再提要把珠子拿给姜明月佩戴,只说要自己拿回。 这是凌央央从翠微山回到凌家后,第一次主动向姜明月提出请求。 姜明月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疏离、浑身带着山野灵气的女儿,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为难。 因为凌央央命格特殊,从出生起,就不得不跟随姥姥隐居深山,粗茶淡饭,受尽清贫。 没能养在凌家长大,姜明月心底始终觉得亏欠这个小女儿太多。 就在姜明月犹豫不决之际,凌楚儿突然柔弱地笑了笑。 她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捧着那颗被打孔的护心珠,递向凌央央,声音哽咽又温柔: “姐姐,你不用道歉,也别跟妈妈吵架了。都是我的不好,我把珠子还给你就是了。” 话音刚落,凌楚儿身子猛地一歪,喉咙一甜,一口黑血骤然吐出! “楚儿!”姜明月见状顿时方寸大乱,冲过去将凌楚儿抱在怀里, “楚儿你怎么样?别吓妈妈!” 一旁的高医生脸色骤变,他立刻拿出手机,语速飞快地给自己的助手打电话: “立刻送强效抗病毒血清过来,要最快的速度!” 挂断电话,高医生抬起头看向凌央央肩头的小酒,眼中闪过一抹惊疑: “这只刺猬身上,极有可能携带马尔尼菲篮状菌+刺猬多房棘球蚴双重病毒。 这种病毒极具传染性,潜伏期长,一旦感染,会损伤人体肝肾器官,引发皮肤溃烂、内脏衰竭,致死率极高! 要是确诊这种病毒,这只刺猬,必须立刻人道毁灭! 整个凌家上下也必须全面消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恐慌的氛围瞬间弥漫开来。 佣人们个个脸色惨白,纷纷往后退去。 站得离凌央央最近的那个佣人,更是吓得脸色发青,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远处,仿佛凌央央和小酒是什么洪水猛兽! 傅西洲闻言,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凌央央——! 你为了抢那颗珠子,居然如此不择手段,故意放一只带致命病毒的刺猬伤害楚儿! 你连最基本的良知都没有吗?你这是杀人!” 小酒听着这些污名化的辱骂,圆溜溜的小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央央,我没有病毒……我每天都乖乖洗澡,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都不脏……” 小酒的声音越来越小,满是无助。 自从跟着凌央央下山来到繁华的皇城,它每次都只能躲在灰布包里,不敢轻易露头。 它看得明白,城里的人都不喜欢它,对它满是敌意。 它也听懂了“人道毁灭”是什么意思,就是要把它杀掉,永远离开央央! 凌央央指尖微微收紧,揽住小酒,让它靠在自己怀里,目光冷静扫过屋里每一个人。 凌楚儿身上纵然有阴邪在身,也绝不做不到凭空吐出黑血。 这其中必定有诈! 问题就出在刚才高医生的哮喘喷雾剂,或是王妈递来的那杯温水里! 她目光扫过高医生和王妈—— 高医生神色凝重,眼神并无半点飘忽; 王妈捂着心口,一脸担忧地望着凌楚儿。 单看表面,一时半会儿,倒真看不出这两个人的破绽。 凌央央将瑟瑟发抖的小酒拢在掌心,温柔地安抚着它。 姜明月见状,吓得尖叫一声,指着凌央央手里的小酒,声音颤抖: “央央,你快把它扔掉!没听到高医生说吗? 它身上有致命病毒,会传染的,你不要命了吗!” 凌央央没有理会姜明月的惊呼,反而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在小酒的灵刺上轻轻一扎。 指尖瞬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色泽鲜亮,没有丝毫青黑异样。 她抬起手,将受伤手指展示在众人面前,声音清冷有力,字字清晰: “大家都看清楚了,小酒的刺扎伤了我,可我的血是鲜红的,伤口没有半点青黑,也没有任何不适。 如果它真的带毒,第一个出事的人,必然是日日与它相伴的我,轮不到旁人!” 说罢,她故意轻轻扇了扇鼻子,露出一抹疑惑的神情:“而且,你们难道闻不到?凌楚儿身上,一直臭臭的。”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凌楚儿,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姜明月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股怪味,似乎真的一直缠在楚儿身上。 陈管家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了凌楚儿一眼,眼底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就连一向偏袒凌楚儿的傅西洲,也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就站在沙发旁,当然闻得到臭味来源。 但他此前一直笃定,臭味是来自刺猬,楚儿被刺猬所伤,所以才会有异味传出。 可如今凌央央被刺后毫无异样,臭味却依旧萦绕在凌楚儿周身…… 凌央央冷眼旁观,看着众人神色变幻,心中了然。 这群人成日和凌楚儿待在一起,被她柔弱表象蒙蔽,遇事想当然地就相信她,排斥旁人! 但如果摆清事实,说明道理,凌家这些人也并非全无头脑,更不会一味偏听偏信。 至于傅西洲,这种人脑袋空空,性格冲动,很容易被情绪左右,终究是拎不清。 凌楚儿哭得身子一颤,抬起通红的泪眼声音哽咽: “姐姐,你是不是讨厌楚儿,才故意这么说……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就会让西洲哥哥彻底讨厌楚儿了……” 此言一出,傅西洲看向凌央央的眼底再次浮现厌烦: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心机深重的女人! 他绝不会娶一个毒妇进家门! 凌央央懒得跟凌楚儿虚与委蛇! 趁着所有人都陷入疑惑、反应不及之际,她快步上前,一把从凌楚儿手里夺过护心珠,紧紧攥在掌心。 随即,她忽然抬手,指向凌楚儿的胸口,故作惊讶地开口: “咦,你胸口,好像有小虫子在爬!” 这话一出,凌楚儿浑身剧烈一抖! 她下意识地低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恐惧,根本来不及掩饰。 第一卷 第5章 傅三爷一点都不老 高医生和傅西洲,也同时齐刷刷地朝凌楚儿胸口看去—— 只见她胸口的红肿依旧,可之前那诡异的青黑色,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恢复成了普通刺伤的模样。 高医生若有所思地看向凌央央。 傅西洲眉头紧锁,满是疑惑,随即又怒视凌央央: “凌央央,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楚儿胸口哪里有什么虫子! 你故意装神弄鬼,是不是还想害她!” 凌央央缓慢地眨了眨眼:“我真的看到一只虫,顺着她的伤口爬了过去。” 凌楚儿身上的气息实在古怪。 观其面相,印堂发黑却无死气,周身阴邪缠绕却不侵其本体,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控驭之力。 瞧着……倒像是蛊物一类的东西。 凌央央修行天机门秘术多年,通晓阴阳辨邪之法,一时间也难以精准判定其根源,可见这施术之人手段不低。 不过,她方才本就是故意诈凌楚儿,瞧她方才那应激反应,足以断定,她身上的诡异之处,十有八九与蛊毒相关。 姜明月此刻全然顾不上其他,满心满眼都是凌楚儿的伤势。 她连忙看向高医生,急切问道:“高医生,楚儿伤口的青黑消了,是不是没事了?还要不要打血清?” 高医生收敛心神,谨慎地开口:“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确保没有感染病毒,才最稳妥。” 凌楚儿脸色煞白,她怯怯地往姜明月怀里缩了缩:“妈妈,我不想去医院,我没事的…… 姐姐才刚回家,要是我因为这事去了医院,爸爸和奶奶知道了,一定会狠狠责怪姐姐的,我不想姐姐受委屈。” 这话正中姜明月下怀。 她本就担心凌老太太回来后,会追究此事,更因此看低凌央央,落人口实! 闻言,她连忙抚了抚凌楚儿的发顶,满眼心疼与夸赞:“楚儿真是太懂事了,处处都想着姐姐,心地太善良了。” 傅西洲见状,更是对凌楚儿心疼不已。 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气强硬:“姜伯母,楚儿为了息事宁人,连医院都不肯去!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您也该公道处事! 这只刺猬伤了楚儿,还携带病毒,绝对不能留在凌家,必须立刻处理掉!” 他眯起眼睛,盯着凌央央:“还有,刚才我明明看到,你手里闪过一道银光,用钢丝之类的锐器护住了这只刺猬! 什么样的女孩子,会随身携带这种攻击型武器? 你心思歹毒,又藏着武器,往后和楚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谁知道你会不会下次再对楚儿下手! 这武器必须立刻收缴,否则我绝不答应!” 凌央央差点气笑:他绝不答应? 这命带桃花煞、财库虚空的败家子算哪根葱?居然还敢管到她的头上! 姜明月自然也看到了方才凌央央手里的银光,她本想事后私下里找凌央央问问,大事化小。 不曾想,傅西洲竟当众点破! 一时间,她脸色有些难看,尴尬又无奈地开口: “西洲,你和央央本就有婚约在身,是未来的一家人。央央刚从山里回来,不习惯城里的生活,性子野了点。 你别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慢慢相处就好了。” 傅西洲听到“婚约”二字,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满是不耐与抗拒! 他正要开口,直言自己根本不想娶凌央央…… 就在这时——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落地窗的玻璃都在发颤,茶几上的茶杯也随之轻轻晃动。 “什么声音?”姜明月下意识抬头。 “好像是直升机!”一个佣人跑到窗边张望,惊呼出声,“朝咱们家飞过来的!三架!” 轰鸣声迅速变大,三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以极具压迫感的霸道姿态,径直闯入凌家别墅上空。 为首的直升机在草坪上空悬停,螺旋桨飞速转动,卷起的狂风将花园里的花木吹得东倒西歪,尘土飞扬。 舱门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甚至没有等悬梯放下,直接从离地一米多高的舱门纵身跃下。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缓冲,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像一头从高空俯冲而下、精准锁定猎物的黑豹,沉稳又极具力量感。 漫天草屑与狂风中,他直起身,黑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裤,衬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整个人像一把收鞘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不敢轻视。 “是、是傅三爷!” “傅宴宸!他怎么会来这!” 客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呼。 傅西洲先是震惊,随即是压不住的狂喜涌上脸庞:“是我三叔!三叔竟然亲自来了!” 他这位三叔,是傅家这一代最不好惹的人物,连傅老爷子都管不住的人。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多少人捧着金山银山想请他吃顿饭,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今天,三叔居然为了他的婚事,亲自登门凌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三叔心里偏疼他,看重他! 有三叔给他撑腰,今天他跟楚儿的婚事,必定板上钉钉,谁也拦不住! 傅西洲的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鄙夷不屑。 凌央央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底不禁有点诧异: 一会儿功夫不见,他居然还换了身衣服! 凌家暗脉的掌权人,每天这么闲的吗? 傅宴宸推门而入。 一身黑衣衬得他身形挺拔,自带疏离矜贵的气场。 他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几乎是瞬间,便再次精准落在凌央央身上。 视线微垂,一眼便瞥见了她手腕上那道被傅西洲攥出的通红指痕,刺目得很。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平静,转而看向姜明月,微微颔首致意:“姜伯母好。” 他行礼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又自带上位者的从容气度,翩翩风度,令人心折。 姜明月却下意识往后微退,竟有些不敢坦然受他这一礼。 自从嫁入凌家,这些年跟着丈夫周旋于各类晚宴应酬,她对皇城顶尖世家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傅宴宸这三个字,从来都代表着神秘、强大,乃至令人心底发怵的可怕。 此人手腕狠绝,心思难测,商场上从无败绩,无论丈夫还是凌家老爷子,提起他时皆是赞不绝口,语气深处却分明藏着忌惮。 甚至圈内早有传言,而今真正握着傅家实权、掌控着整个皇城核心势力的,早就是傅宴宸了! 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她如何敢坦然受礼。 姜明月连忙收敛心神,强装镇定地吩咐佣人:“快,给三爷奉上好茶。”又连忙侧身礼让,“三爷,快请坐。” 傅宴宸也不推辞,施施然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落了座。 男人长腿随意交叠,姿态从容慵懒,仿佛在自己家一般自在。 一旁的凌楚儿从沙发上起身,有些发怔地看着傅宴宸。 她虽然与傅西洲青梅竹马,也时常出入傅家,但极少有机会见到傅宴宸真容,只知道傅家有这么一位三爷。 旁人都说他不好惹,傅西洲每每提起他,都一脸畏惧兼崇拜的模样,她也就一直以为,这位传说中的傅三爷,是个不苟言笑的中年人。 没想到,他竟然一点都不老。 他看上去,与傅西洲年岁相仿。 轮廓深邃,容颜俊美,是她见过最具攻击性、也最迷人的长相。 还有他耳朵上那枚黑钻耳钉。 她之前在珠宝杂志上见过同款。 是某顶级珠宝品牌的限量孤品,全球一共只有两枚,据说主石是产自南非的稀有黑钻。 而且,这种级别的珠宝,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品牌方一旦拿到原石订做出来,只会把这种珠宝,卖给他们认可的,真正的超级VIP。 傅宴宸这一身穿搭,看似简约,没有任何logo,却处处都是低调的顶级奢品,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他的身份与财富。 再配上那张俊脸,落在年轻女孩子的眼中,简直苏感爆棚。 眼见佣人端着茶具上前,凌楚儿立刻回过神,柔柔弱弱地开口: “妈妈,姐姐刚回来,对家里的茶具不熟悉,怕是招待不好三爷,让我来给三爷泡茶吧?” 第一卷 第6章 我也想嫁入傅家 姜明月望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凌楚儿,心头软了几分,她点了点头:“也好。” 楚儿可是花重金拜了皇城顶尖的茶艺大师,潜心学了整整三年,平日里在整个皇城的名媛圈子里,都是出了名的好手艺。 一旁的傅西洲眉眼上扬,语气带着十足的炫耀:“楚儿泡的茶,连爷爷都赞不绝口。三叔,您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谁料,坐在主位上的傅宴宸却忽然抬眼,目光径直落在凌央央身上,声线低沉悦耳: “听说凌家大小姐刚从翠微山归来,一身山野清韵,不知可否有幸,尝尝凌小姐亲手泡的茶?”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有好奇,有嘲讽,更有幸灾乐祸。 凌楚儿的睫毛颤了颤,她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屑。 一个从小在穷山沟里长大的野丫头,别说茶艺了,怕是连正经的茶具都没碰过,能泡出什么拿得出手的茶? 让她动手,不过是在傅三爷面前丢人现眼罢了! 凌央央没动,只是扫了一眼桌上精致的茶具,又看向傅宴宸:“你喜欢喝这个?” 她语气平淡,没有丝毫讨好,也没有半分自卑,反倒让众人微微一怔。 一旁跟着傅宴宸前来凑热闹的周子逸,立即笑嘻嘻地插嘴: “三哥最近就好这口岩茶,尤其偏爱牛栏坑的肉桂。” 说话间,傅宴宸身后跟着的随行助理,已经从随身的恒温茶箱里取出了一小罐茶叶。 凌央央接过茶罐,轻轻打开盖子。 只见罐中茶叶条索紧结,色泽乌润带宝光,闻之有一股馥郁的花果香,正是岩茶中顶级的“牛肉”—— 市面上一两难求,有价无市,是真正的稀世好茶。 凌央央再次看向傅宴宸,指尖摩挲着茶罐边缘,却始终没有动手泡茶的意思。 她自小跟着姥姥在翠微山长大,姥姥精通茶道,平日里总爱煮茶品茶,她也跟着耳濡目染,最爱喝茶。 山间的云雾茶、姥姥寻遍深山采来的野茶、各类珍稀茗品,她都喝得津津有味。 可姥姥疼她入骨,从小到大,从来不舍得让她动手忙活这些琐事。 平日里都是姥姥亲手泡茶,她只需坐在一旁捧着茶盏慢品,祖孙俩对着山间清风饮茶闲谈,是她最安稳幸福的时光。 傅宴宸将她眼底的期待与慵懒看在眼里,鬼使神差地抬手,亲自从她手中接过茶罐,开始泡茶。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高冲低斟,水流如丝,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淳厚绵长的茶香便在空气中彻底炸开,沁人心脾,满室生香。 一杯澄澈金黄的茶汤,稳稳递到了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淳厚顺滑,香气绵长,火候与手法都恰到好处,比她喝过的不少好茶都要出彩。 她颇为满意地抬眸看了傅宴宸一眼,心里暗自嘀咕:这人除了命格够硬,能挡她的天命死劫,倒是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茶艺。 眼下还没找到姥姥的下落,日后想喝茶了,倒是可以考虑找他蹭两杯,也算不亏。 傅宴宸将茶盏推过去之后,指尖在桌沿下意识地轻点,这是他心情很好的标志。 做了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他傅宴宸身居高位,向来矜傲挑剔,向来只有旁人讨好他的份儿,什么时候主动给别人泡过茶? 身边那些发小,哪个不是求着、哄着,才能从他手里蹭到一杯半盏? 周子逸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喝过他泡的茶不超过三次。 可刚才,他居然因为这小姑娘一个眼神,就下意识地亲自动手,没有半分不情愿。 傅宴宸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低低失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纵容。 这一抹不经意间的浅笑,落在满心偏见的傅西洲眼里,却成了赤裸裸的不屑与嘲讽。 傅西洲在心里暗暗揣测—— 他三叔这个人,向来眼高于顶,性情冷傲,寻常人和事,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凌央央连泡茶都不会,还要三叔亲自出手伺候,三叔这一笑,肯定是被凌央央的粗鄙无知气笑了。 这般一想,傅西洲的底气更足了,看向凌央央的眼神愈发轻蔑。 在他根深蒂固的思想里,女人就该温婉贤淑、恪守规矩。 像凌央央这样的女人,养刺猬,藏利器,牙尖嘴利,行事乖张,半点上不得台面! 这种女人,哪点配做他傅西洲的妻子?哪里配踏入傅家的大门? “凌央央,想做我凌家的儿媳妇,就该懂事、明理、大度、温柔。 你看你浑身上下,符合我要求里的哪一点?”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你这种——” “西洲!”姜明月脸色难看地喝止他,声音里带着薄怒, “你不要把话说这么难听! 央央她才刚回来,她只是有些不适应城市的生活,这不代表她就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你作为央央的未婚夫,就算没有感情,也该对她多一些耐心和包容。 你这样咄咄逼人,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如果央央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幕,该作何感想?” 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心里清楚傅家得罪不起,可傅西洲方才那些话,实在太过伤人刻薄! 央央刚回皇城,便被未婚夫当众这般羞辱—— 这不止是颜面尽失的问题! 她一个女孩子,心里该多难过、多委屈! 可傅宴宸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漠。 他没有喝止傅西洲,甚至没有抬眼看向这边,仿佛这场争执与他毫无关系。 姜明月心里微微一沉。 傅宴宸这般置身事外的态度……是不是代表了傅家的意思? 是不是代表,傅老爷子,也不认可央央这个孙媳妇? 她咬了咬牙,心头的愧疚渐渐被现实的考量压过,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西洲,这桩婚事,是央央的爷爷和傅老爷子一同约定好的,是两家的世交情谊,你不能——” “我爷爷说的,是让我娶凌家的千金!”傅西洲理直气壮地打断她, “可凌家如今真正配得上千金二字的,难道不应该是温柔懂事、样样出色的楚儿吗?” 他转向姜明月,语气变得恳切起来,甚至透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 “姜伯母,您平时总说把楚儿当成亲生女儿,既然当成亲生女儿,就不该厚此薄彼,区别对待。 楚儿这么好,样样拔尖,人人都喜欢!如果说她有什么欠缺——” 他看了凌楚儿一眼,眼神温柔得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唯一缺的,就是身上没有流着凌家的血。但这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啊! 她也是无辜的,不该因为身世,错失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西洲哥哥,你别再说了!” 凌楚儿咬着下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见犹怜。 “姐姐才刚回来,你这样说……会让妈妈心里会很难过的…… 为了姐姐的幸福,为了全家的和睦,我、我愿意退让,绝不争抢…… 大家,千万不要因为我为难!”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裙摆上,也砸在了姜明月的心头。 姜明月看着她胸口涂着药的伤口,还有因为哮喘发作、仍未完全平复的急促喘息,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转过脸,看向一旁神色清冷的凌央央。 “央央,”她斟酌着措辞,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结婚的事……你怎么想?” 她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央央才刚回来,和傅西洲之间确实也没什么感情。 两人性格不合,三观相悖,强行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 如果央央自己也不愿意,或许,这桩婚事确实可以……再商量。 或许,换成楚儿嫁给西洲,才是最好的结果。 凌央央平静地看着姜明月,看着这个与她血脉相连、却始终疏离的亲生母亲。 从回家起,她看着她的眼神,有愧疚,有刻意的弥补,有想要拉近关系的讨好,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唯独没有刚刚看凌楚儿时,那份自然而然的、不假思索的偏爱和心疼。 自小,姥姥把她护在羽翼下,供她衣食无忧,教她玄学秘术,给了她世间最纯粹的亲情,她已觉得足够幸福。 她虽姓凌,却对凌家的父母亲人,没有过分的热盼期许。 下山之前,她就想得明白: 若是彼此投缘,她自然愿意念着血缘情分,出手保凌家平安; 可若是凌家人都如姜明月一般,偏心偏到骨子里,眼里只有凌楚儿,全然不顾她的感受,肆意忽视她的委屈—— 这凌家的亲情,她也不稀罕。 这凌家的门庭,她一刻都不想多留! 思虑至此,凌央央直视着姜明月的眼睛,缓缓开口: “如果我说,我也想嫁入傅家呢?” 话音落夏,傅宴宸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声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在场众人各怀心思。 这一笑,让傅西洲更加肆无忌惮,当即跟着嗤笑出声,满脸嘲讽。 他认定三叔也在看凌央央的笑话,觉得她真是自取其辱。 凌楚儿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连三爷都笑了。 看来,傅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看得上凌央央。 从傅宴宸出现起,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姜明月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傅宴宸那一声笑,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她咬了咬唇,上前握住凌央央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央央,你还小,刚回来,对皇城不熟悉,对傅家的情况也不了解。 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冲动。 楚儿在凌家生活了十几年,熟悉豪门规矩,更适应这边的环境,也更了解西洲的为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觉得凌楚儿才是配得上傅西洲的另加前进,才是这桩联姻最合适的人选。 怀里的小酒瞬间炸了毛:“央央!你妈妈怎么能这样!你才是她亲生的女儿啊! 明明你才刚回家,最该被疼被宠,她怎么能这么偏心外人!太过分了!” 听着小酒的话,凌央央心底只有一片冰凉。 亲生母亲的偏心,如此直白不加掩饰,连表面的公平都不愿刻意维持,这份血缘亲情,实在寡淡的可笑。 凌央央直视着姜明月,语气平静却直白:“所以,妈妈也认为,我应该放弃这门婚事,把傅家少夫人的位置,让给凌楚儿,对吗?” 姜明月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皇城,尤其是豪门世家之间说话,大家都是很迂回的。 话留三分,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没有人像凌央央这样,直白得像一把刀,把人逼到墙角,非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答案。 姜明月攥紧了女儿的手,柔声安抚,像是在许下承诺:“央央,妈妈向你保证,日后一定给你寻一门更好的婚事,找一个真心疼你、尊重你的好人家。 你是妈妈的亲生女儿,妈妈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她说着,伸手想摸凌央央的脸。 凌央央却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她本来就对傅西洲这个草包二世祖毫无兴趣,能顺理成章推掉这门婚事,本就正合她意。 可傅西洲方才嘴巴那么欠,当众羞辱她、还想踩死小酒,若是就这么轻易算了,简直愧对自己和小酒受的这些委屈!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傅西洲,语气淡漠: “如果,我同意放弃婚约,傅先生打算给我什么补偿?” 第一卷 第7章 我亲自来提亲了,凌小姐 “央央——!”姜明月开口想要阻止。 可傅西洲却在同一时间,没怎么犹豫就开了口: “我在东三环有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精装修,地段极好,可以直接过户给你。” 凌央央毫不客气地打断:“如今楼市下行,房产变现难,不值钱。” 傅西洲嘴角抽了抽,压着不耐,冷声问道:“那你想要多少钱?直说!” 凌央央歪了歪头,目光先轻飘飘落在一脸柔弱的凌楚儿身上,又慢悠悠地转回傅西洲脸上,弯了一下唇角。 她慢条斯理,却字字刁钻, “你这么喜欢楚儿,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那你对她的这份喜欢,值多少钱?”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凌楚儿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姜明月看着三个年轻人的神色,一时心底五味杂陈。 傅西洲则彻底愣住,一时语塞。 这话问得刁钻—— 给多了,肉疼; 给少了,显得他对楚儿的喜欢不值钱。 傅宴宸端着茶杯,垂眸遮住眼底的笑意。 这小狐狸,还挺有意思。 当着他的面,逼他侄子割肉,还割得这么理直气壮。 傅西洲咬了咬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偷偷看了一眼傅宴宸,见三叔没什么表示,又看了看姜明月,姜明月也是一脸复杂难言。 “我、我还没接手家里的生意……”他的声音明显虚了几分, “我账户上有一千万零花钱……” “一千万。”凌央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然后她从那个灰扑扑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递到傅西洲面前。 “转账吧。记得备注—— 自愿赠与,永不追回。” 免得日后这家伙又反悔,再来纠缠讨要。 傅西洲的脸涨得通红,气得咬牙切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慌慌张张把转账界面调出来。 他咬着后槽牙,输密码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叮”的一声,转账成功。 凌央央看了一眼到账通知,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手机收回包里。 依照姥姥从小教她的玄门规矩,不义之财与补偿款,需捐一半做善事,积德行善,弥补因果。 剩下的五百万,刚好够她购置千年雪莲子、玄铁精粉这类珍稀玄门材料。 外人都以为玄门术士掐指一算便可通天,殊不知这行最是烧钱—— 修炼灵力需要珍稀灵草,画符需要朱砂、黄纸、兽血,炼宝更是要耗费奇珍异宝,样样都离不开钱财。 她从十三岁出师下山,便帮人看事、解煞、驱邪,接了不少单子,积攒了人脉和积蓄,可依旧常常觉得缺钱。 若是换做寻常玄门弟子,怕是早就因为修炼开销穷得揭不开锅了。 傅西洲脸色铁青,满心憋屈,但转念一想—— 一千万就打发了凌央央这个疯婆子,能顺利娶到温柔懂事的楚儿,也是值得的。 况且,等他接手了家里的生意,几百亿资产在手,区区一千万算得了什么?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这么一想,他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凌楚儿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楚儿,没事了。从今天起,没人能再阻拦我们在一起了。” 凌楚儿眼泛泪花,小鸟依人地靠在傅西洲肩上,看向凌央央,语气柔弱却暗藏得意: “姐姐,谢谢你愿意成全我们。” 皇城十大世家,傅家排在第一,傅西洲更是傅家板上钉钉的太子爷。 傅家的偌大家业,千亿资产,早晚要交到傅西洲的手上! 凌央央错过了傅西洲,还想找个比傅西洲更好的? 下辈子都不可能! 凌楚儿垂下眼,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猖狂。 姜明月看着这一幕,心知凌央央既然拿了这笔钱,还是当着傅家三爷的面,她与傅西洲的婚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一时间,姜明月自己也说不上心底是什么滋味儿。 虽然她也觉得楚儿与西洲更相配,但那毕竟是长辈给央央订下的婚事啊,还是那么好的一门婚事。 凌央央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靠在一起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为玄师,看人从不看肤浅的皮相,只看骨相与气运。 在外人眼里,傅西洲与凌楚儿算得上俊男美女,登对般配。 可在她看来,两人骨相相克,气运相冲,半分夫妻相都没有。 傅西洲财库虚空,凌楚儿面带损夫煞! 两人若是勉强在一起,轻则婚后日日争吵、家财散尽;重则相互拖累、灾祸不断。 这两个人,注定走不到最后。 就算勉强成婚,也不过是一场孽缘,早晚分崩离析! 就在这时,傅宴宸放下跷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凌央央与姜明月走来。 “好了,我侄子的婚事聊完了。现在,该来聊聊我的了。”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傅宴宸。 傅宴宸走到近前,朝凌央央伸出手:“凌小姐。”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向上,像是在等一朵花落进手里, “我考虑好了。联姻的事—— 我答应。” 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答应……啥玩意儿?” 傅西洲彻底懵了,脸上的得意之色尚未褪去,眼神茫然又错愕。 他眨了眨眼,声音都有点发飘,“三叔,你在说什么啊?” 不是说好了将他与凌央央的婚约,替换成楚儿? 怎么三叔这会儿又和凌央央说什么答应! 一旁的凌楚儿更是浑身一僵,柔弱的泪水瞬间僵在眼角,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死死盯着傅宴宸朝着凌央央伸出的手,心脏狂跳不止:不可能!绝对是她领会错了! 傅宴宸是谁? 皇城顶层圈子里最神秘莫测、权势滔天的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连傅老爷子都要让他三分! 那可是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眼光高到极致! 皇城里多少名门闺秀、世家名媛挤破头都攀不上,他怎么可能看上凌央央? 姜明月更是惊得脸色发白。 她张了张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傅三爷,您……您的意思是?” 她甚至不敢往深处想,只觉得眼前这一切太过荒诞! 凌央央何德何能,能让傅家三爷亲自开口应下联姻。 傅宴宸这才将目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斜睨了姜明月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姜明月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这件事,”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低沉清冽, “我家老爷子方才特意打电话叮嘱我,务必办好。” 老头子的原话:这桩婚事今天必须订下来,务必让凌家感觉到傅家的重视! 试问,还有什么比他这位傅家三爷亲自开口求娶,更能显出傅家的重视? 傅宴宸觉得,今日之行,必定会让自家老爷子一百个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凌央央身上,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不过,既然是结两家之好,总要当事人首肯,才算作数。”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份举重若轻的郑重。 仿佛他口中这位“当事人”,不是一个刚回皇城四天的小姑娘,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凌央央心底微动。 这人倒是会说话,不动声色便替她挡了所有闲言碎语。 既给了凌家脸面,又将主动权全然交到她手上。 心思深沉,却也足够体面。 “央央。”蹲在凌央央肩窝的小酒,小嘴巴轻轻动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 初见傅宴宸那次,央央让它躲在包包里,感受还不那么明显; 此时这么近的距离,傅宴宸身上那股又沉又贵、深不见底的气场,让它觉得很不安。 谁知话音刚落,傅宴宸的目光忽然瞥了过来。 就那么一眼,轻飘飘的,像是无意间扫过。 小酒的小脑袋瞬间一耷拉,紧紧扒在凌央央肩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央央,我不想你嫁给他,他好可怕……” 凌央央垂下眼,伸手将小酒从衣领里捞出来,拢在掌心。 她用拇指轻轻捏了捏小酒软乎乎的肚子,安抚地揉了揉。 可怕? 嗯,是有点。 这几天她借着外出散心熟悉环境的由头,满皇城转悠,顺带从几个早年受过她恩惠、如今在皇城立足的事主口中,拿到了不少资料。 其中最有意思的,就是这位傅家三爷的八字。 八字纯阳,火土极旺,全因命带一个极其罕见的格局—— 北辰。 古籍有云:北辰者,北极真武之象,镇守中天,统摄万灵。 命带北辰之人,生而尊贵,威仪天成,百邪不侵,万法不破。 普通人有一个北辰入命,已是天选之人,而傅宴宸的八字里,北辰竟出现了两次。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命硬能解释的了。 凌央央想起姥姥曾经无意间提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生来就不是凡人,是带着前世记忆和使命来的。” 从八字来看,傅宴宸或许就是姥姥口中的这种人。 小酒是白仙嫡脉,天性敏感,对天地间至阳至尊的命格,本就有天然的敬畏,会害怕傅宴宸,再正常不过。 凌央央收回思绪,抬起头,直视着傅宴宸的眼睛。 傅宴宸生了一双非常勾人的桃花眼。 不笑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他! 这人是那种看起来很风流、很浪子的长相,可偏偏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轻浮,反而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见凌央央直直盯着自己,傅宴宸忽然朝她弯了弯唇角。 不等凌央央反应,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微凉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相缠。 他微微低头,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可是依照约定,亲自来你凌家提亲了,凌小姐。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要是当场毁约,我傅三的脸往哪儿搁?嗯?” 第一卷 第8章 阴引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廓,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凌央央心头微顿,正要开口反驳,客厅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慌乱的脚步声。 “舅妈,舅妈——!”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客厅。 女孩身形清瘦,扎着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银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又红又肿。 她穿一件白色短袖,牛仔裤上蹭着大片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 整个人狼狈不堪,像刚从什么灾难现场跑出来的。 “大舅妈!您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快去医院吧,二哥要不行了!” 女孩叫凌小荷,是凌老爷子与凌老夫人所生小女儿的独生女。 父母离异后,她改回凌姓,跟着妈妈凌婉卿搬回凌家生活。 她和凌央央同年出生,如今正在皇城大学美术学院读大二。 “小荷?”姜明月认出来人,脸色骤变,“你在胡说什么?” 凌小荷口中的二哥凌凛,是姜明月所生的第二个儿子。 身为市刑警大队队长,他身体强健,年轻有为,是凌家的骄傲,怎么会突然病危?! “我没有胡说!大伯母,是真的!”凌小荷哽咽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二哥今天为了查我们学校的一桩案子,特意绕路去学校接我回家,途径江宸大桥的时候,桥体突然整段坍塌了!” 江宸大桥,是连接主城区与江新区的核心跨江大桥,平日里车流极大,绝非普通环城小桥可比。 此次坍塌,堪称惊天事故。 客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当时车太多了,桥塌下来的时候,二哥一把推开驾驶室的门,抱着我跳车逃生。 可落下来的时候,一根断裂的钢筋直接刺穿了他的后背,贯穿了胸腔!” 凌小荷说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二哥已经快没意识了,现在被送进了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 医生说……医生说伤势太重,随时可能没命,让我们家属立刻过去!” “什么!” 姜明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直接晕倒。 “怎么会这样……”凌楚儿眼眶瞬间泛红,一脸担忧又害怕的模样, “二哥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太可怕了……” 傅西洲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追问凌小荷: “你先别哭了,人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不对?” 凌小荷连连点头。 “这事儿好办。”傅西洲挺起胸膛, “我二叔就是那家医院的外科主任医师,专攻胸外创伤,医术顶尖,有他在,凌凛一定有救!” 此言一出,在场凌家众人,都将目光投向傅西洲。 凌楚儿也拽紧他的西装袖子:“西洲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二哥……” 傅西洲立刻拿出手机:“我这就给二叔打电话,让他亲自进手术室坐镇,务必保住凌凛!” “你脑子呢?”傅宴宸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江宸大桥坍塌是重大安全事故,伤员成百上千。 市一院早已人满为患,全院医护都在一线抢救。 你二叔是主任医师,这会儿必定忙得连轴转,哪里有空接你的私人电话?” 傅西洲从小被宠坏,做事从来不过脑子,全凭情绪主导。 傅宴宸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平日里,傅西洲没那胆子把事犯到他眼前,他也懒得点破罢了。 傅西洲被噎得脸一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凌楚儿反应极快,擦了擦眼泪,声音柔柔地开口:“三叔,情况实在太紧急了,我们能不能坐你的直升机去市一院? 我记得医院楼顶有专属直升机停机坪,可以降落!” 她说“三叔”两个字时,语气娇娇柔柔的,带着一种少女独有的娇嗔。 傅西洲闻言,眼睛一亮! 她赞赏地摸了摸凌楚儿的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宠溺: “还是我们楚儿聪明,小脑瓜转得就是快。三叔,就坐您的直升机去吧?” 周子逸在旁边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两个奇葩,还真是天生一对! 说起话来半点也不客气,三言两语的,就安排起他的直升机了! 姜明月此刻早已心乱如麻,只想立刻赶到医院,她看着傅宴宸和周子逸,恳求道: “傅三爷,周少,求二位帮帮忙,救救阿凛,我们……我们确实很着急……” 周子逸不置可否:今天这直升机车队是傅宴宸要借的,该怎么调度,自然全凭傅宴宸的意思。 傅宴宸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凌央央身上。 仿佛凌央央的一句话,才是他最终的答案。 凌央央回到凌家四天,从未见过这位所谓的二哥凌凛,更不曾拿到他的八字,对他没有半分了解。 但她清楚记得,刚回凌家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对她疏离冷淡,唯有凌小荷,在她吃饭时,不言不语地给她布菜、为她盛汤。 事后还小声提醒她:在凌家,不要轻易吃别人递来的东西,也不要随意相信旁人。 凌央央觉得,如果说主动给她夹菜、盛汤,态度温和,是因为凌小荷本来就是个好相处的女孩; 那么她事后的这个叮嘱……就很有意思了。 但不管怎么说,凌小荷是她回到这个陌生的家后,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而从凌小荷方才的描述中,足以看出,凌凛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护住凌小荷,这样的人,本性不坏。 她凌央央向来知恩图报,凌小荷待她一分好,她便愿还三分。 只要凌凛不是天命已尽、命不该绝,她便可以出手,试一试救他。 更何况,从她回凌家的第一天在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东西来看—— 凌家上上下下,包括姜明月在内,每个人身上应该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阴引”,是一种极隐蔽的诅咒媒介。 它不会直接害人性命,但会慢慢侵蚀一个人的气运和健康,让这个家族从根上烂掉。 此次凌凛遭遇桥塌事故,看似意外,说不定也和这个有关。 心念至此,凌央央没有迟疑,轻轻点了点头。 傅宴宸见状,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既然未婚妻想去,那便出发。” 说罢,他朝凌央央做了个“请”的手势,迈步朝着门外走去,全然无视了在场其他人的震惊与错愕。 院子里,三架直升机整装待发。 傅宴宸带着凌央央径直走向为首那架,长腿一跨上了机舱,然后回身,朝凌央央伸出手。 凌央央看了那只手一眼,没接,自己踩着踏板上了机舱,在他对面坐下。 傅宴宸也不恼,笑着收回手,对驾驶员说:“市第一人民医院,顶楼。” 周子逸向来最是识趣,一看这情形,直接朝凌小荷招了招手:“妹妹,上这架,哥带你飞。” 凌小荷愣了一下,看了看凌央央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子逸这张笑眯眯的脸,咬了咬唇,爬上了周子逸的直升机。 第二架直升机轰然升空。 亲眼瞧见傅宴宸对凌央央的态度,傅西洲虽然依旧觉得不可思议,却被医院的事情搅得没心思多想。 他伸出手,一把揽住凌楚儿的腰:“楚儿,来,我带你。” 凌楚儿抿唇一笑,将手放进他掌心,小鸟依人地跟上了直升机。 姜明月满心都是凌凛的伤势,早已顾不上其他,脸色惨白地快步钻进直升机,双手紧紧攥着,浑身都在发抖。 凌楚儿坐在傅西洲身边,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管怎么说,傅家太子爷,已经要成为她未来的丈夫了。 傅西洲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他有钱、有家世、有名分。 傅家长孙,未来傅氏集团的掌舵人,只要能嫁给他,就是傅家未来的女主人。 至于凌央央—— 凌楚儿双眸微眯,盯着前方那架直升机的尾翼。 一个连大学都没读过的土丫头,到底用了什么不入流的狐媚手段,竟然能让傅三爷对她另眼相看! 这个凌央央,摆明了有问题! 不过,她再怎么得意,也只是一时罢了。 想嫁给傅家三爷,可没那么容易! 放眼整个皇城,傅宴宸可是金字塔尖的人物,像他这个层次的世家豪门,就算要娶,也只会娶门当户对的名媛千金! 更何况,傅家那些长辈,怎么可能同意他娶一个自己侄子不要的女人? 单是凌家,爷爷奶奶和爸爸,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知道,一旦她和傅西洲成婚,凌央央和傅家三叔,这中间可差着辈分呢! 传出去,凌家的脸往哪搁? 只凭这一点,凌央央注定成不了傅三爷的夫人! 第一卷 第9章 凌央央,他娶定了! 想通这一点,凌楚儿压下心底的不甘,转头看向姜明月。 她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妈妈,姐姐就这样上了傅三爷的直升机……不会有事吧?” 姜明月心里乱得很。 一则,担心凌凛的伤势,不知道那孩子能不能挺过来; 二则,央央才回皇城,不懂皇城水深,竟然就那样上了第一次见面男人的直升机,实在是不像话。 傅宴宸那样的人,连她们这些世家夫人都要小心翼翼地应付,央央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万一在他手上吃亏怎么办? 万一得罪了傅家,又该怎么办! 姜明月心底乱糟糟一团麻,烦躁又压抑,她闭了闭眼,把所有纷乱难言的心思统统按压下去。 眼下不是纠结儿女情长、门第脸面的时候。 指甲掐进掌心,姜明月眉眼间闪过一抹隐忍: “先不要说这些。你姐姐也成年了,该怎么与人相处,妈妈相信她有分寸。” 哪怕此刻姜明月内心有千般不安、万般顾虑,此刻也只能出言维护凌央央。 毕竟,央央再怎么不懂事、没规矩,也是她的亲生女儿。 凌楚儿乖顺地点点头,眼底藏着细密心思,语气柔弱又懂事: “我也一直相信姐姐。只是心里,总忍不住担心……” 她话到嘴边微微顿住,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 犹豫了片刻,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睛,怯怯地看向姜明月: “妈妈,您说……三叔说的那个话,是认真的吗?” 此言一出,机舱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姜明月的脸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傅西洲的反应更大。 “楚儿,你别胡思乱想!” 他几乎是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机舱顶,声音都变了调, “我三叔为人高深莫测、心思难测,行事从来都出人意料。 这件事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等安顿好二哥,我亲自去跟三叔好好谈清楚。” 凌楚儿点了点头,小手轻抚着傅西洲的手臂:“西洲哥哥,我都听你的。” 姜明月看着两个年轻人依偎着坐在一起的甜蜜模样,心头微微酸涩。 傅西洲与凌楚儿青梅竹马、相伴多年,样貌家世样样登对,在外人眼里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娇养凌楚儿这么多年,早已视如己出,自然真心盼着两人修成正果,由衷为她欣慰。 只是,这样一来,央央怎么办? 姜明月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 放眼整个京城豪门世家,哪家能攀上傅家、让傅宴宸做女婿,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对凌家来说,若是让刚找回来的大女儿和一直养在家中的小女儿,同时嫁给傅家叔侄俩—— 外人会说凌家贪慕虚荣,吃相难看!为了攀附傅家,把两个女儿都搭进去。 而且……傅宴宸那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名媛千金的追逐,怎么可能真心看上央央? 姜明月抬眸,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上,心头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 下方车流纵横、街道连绵,远处江宸大桥坍塌处浓烟滚滚,事故惨烈骇人。 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紧张压抑的氛围里。 可密闭狭小的机舱之中,时间却仿佛静止一般。 凌央央坐在傅宴宸对面,两只手捧着小酒。 小酒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男人,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像一颗炸毛的板栗。 傅宴宸靠在座椅上,姿态矜贵散漫,像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猎豹,气场沉稳又慑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凌央央身上,低沉嗓音缓缓响起:“你这位二哥,你以前见过?” “没有。” “那你还去?” 凌央央抬眸看他,语气平静直白:“等下抢救室,我需要进去看一看,你有办法安排吗?” 傅宴宸凝视着她清澈通透的眼眸,薄唇轻轻一勾,低笑出声。 “可以安排。”他话锋微微一顿,眼底藏着深意,“不过,我也要一起进去。” 凌央央微微歪头:“你认识我二哥?” “见过几次。” 傅宴宸和凌凛打过几次交道,谈不上深交,但对这个人,他是有几分佩服的。 凌家那几只大小狐狸,各个精于算计,在商场、政界翻云覆雨,一个比一个厉害。 唯独凌凛,一不经商,二不从军,从警校毕业后一头扎进了刑侦大队,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今天。 凌家不缺钱,也有权,他大可以走更轻松的路,但他没有。 凌凛这个人,外圆内方,有为人底线,有职业追求,这在世家子弟中,很难得。 但今天他执意一同进去,并不是因为看重凌凛。 他答应要娶凌央央,当然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一见钟情。 他很想知道,这位传说中算命很有准头的凌小姐,天机门近百年来天赋最强的玄门传人—— 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到底,能不能真的在那件事上……帮到他。 凌央央感觉到了傅宴宸眼睛里的审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行。” 直升机引擎轰鸣,飞速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急诊大厅里,挤满了从跨江大桥送来的伤患。 一行人匆忙赶到手术室门外,没过多久,手术室大门推开,傅易筠缓步走出。 他今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轻轻便是顶尖胸外重症主任医师,医术登峰造极。 他摘下医用口罩,面色凝重,对着焦急等待的姜明月低声道: “姜伯母,很遗憾。凌凛的伤势太重了,钢筋贯穿的位置正好在心包附近,我们已经尽力了,但……” “心跳已经停了。” 那四个字落下来,像一把钝刀,狠狠砍在每个人的心上。 姜明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便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栽去! “妈妈——!” 凌楚儿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抓住姜明月的手腕,用力摇晃,“妈妈!妈妈您醒醒!别吓我啊妈妈!” 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乎同时上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扶起姜明月,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凌央央的指尖轻轻搭上姜明月的额头,掌心悬空,五指微曲: “妈妈没事,只是急火攻心,休息一会儿就会缓过来。”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指尖无声无息地渡了过去,在姜明月的眉心缓缓晕开。 那是“清心咒”——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法术,不过可以快速平复心神、缓解晕眩心悸,让她好受许多。 姜明月苍白的脸色渐渐缓和。 她睫毛颤了颤,低声喃喃:“我没事……就是头有点晕……先别、先别告诉你爸爸……” 话音未落—— “爸爸!” 凌楚儿握着手机,声音带着哭腔,却咬字清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传进了听筒那头, “您快回来吧!二哥他……医生说二哥已经没救了……”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傅西洲见状,看向傅易筠,语气急切:“二叔,能不能给姜伯母安排一个病房休息?” 傅易筠冷瞥了他一眼。 “现在整个医院都在抢救伤患,急诊走廊里都加满了床位!” 话虽如此,到底还是念在两家世交的份上,顿了顿又道: “隔壁有一间值班医生的休息室,先扶姜伯母过去休息一会儿。” 凌楚儿一听,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挤开凌央央,牢牢扶住姜明月的胳膊,柔声道 “妈妈,我扶着您,慢点走。” 凌小荷朝凌央央睇来忧虑的一瞥,沉默地在另一侧搀扶,往隔壁走去。 周遭稍稍安静下来,凌央央转头看向傅易筠:“傅医生,我可以进去看一看我二哥吗?” 傅易筠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站在凌央央身后的傅宴宸。 傅宴宸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傅易筠心中了然,沉吟一瞬,侧身让开门口,沉声道:“三分钟。” 凌央央抱着小酒,推门走了进去。 室内一片惨白,无影灯冷光如霜,照得四周一片死寂。 凌凛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身上盖着的无菌单毫无起伏。 监护仪的屏幕上,只有一条笔直冰冷的横线,宣告着医学意义上的死亡。 可凌央央天生玄瞳,能看破阴阳、洞见煞气与魂魄。 医学上,凌凛已是心脉骤停、回天乏术; 可凌央央看得清楚,凌凛的三魂七魄并未离体,生机尚未断绝。 他的胸口上方,盘踞着一道厚重的阴煞黑气,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按在心脉灵府的位置。 这才是导致凌凛心跳骤停、临床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央央的目光微微一凝。 此前她在凌家后院花园发现的那包秽物,当天就被她以灵火彻底焚毁。 按说,即便凌家众人身上还残留着些许阴气,最多也就是导致身体亚健康、容易倒霉、精神不济而已,绝不可能出现这般致命的凶煞。 凌凛胸口这道黑气,分明是被人故意种下的。 凌央央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又取出一支巴掌大小的便携毛笔。 笔杆只有小指粗细,通体莹白,笔尖是上等的狼毫。 她咬破舌尖,以舌尖精血为墨,在符纸上落笔。 血是至阳之物,舌尖血更是人体阳气最盛之处。 以舌尖精血画符,威力比普通朱砂符强上数倍。 她落笔如风,符纹蜿蜒如龙,一气呵成,正是玄门中专门破除外附阴煞、追溯咒源的破煞追源符。 此符一出,可震散缠身凶煞,更能顺着阴气脉络,锁定施咒之人的方位气息。 凌央央眸中掠过一抹厉色,捏符于指尖,唇齿轻启,低声念出咒诀: “天清地明,阴浊沉凝。吾奉天机,破煞诛形。急急如律令——破!!!” 音落,她指尖一松,符纸上的朱砂纹路猛地亮起一道金光,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切入那道阴煞黑气之中! 浓黑煞气瞬间如沸水般翻滚,被符力狠狠撕扯、打散。 原本顺着煞气延伸而出、若隐若现的漆黑细线,正要朝着某个方向溯源而去,却在半空骤然一僵—— 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掐断,瞬间崩碎无踪! 凌央央眸色一沉。 好快。 对方手段不低,绝非街边招摇撞骗的野路子术士,而是真正精通阴咒、修为不浅的玄门中人。 不过,这道追源符一旦被人强行掐断,施咒者身上会在三日之内,散出一股独特的腐菊腥气。 寻常人闻不到,可小酒本是白仙灵体,对邪咒气息极为敏锐,只要那人靠近,小酒能第一时间察觉。 “小酒。” 怀中,小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两只小短手拍了拍胸脯,表示包在她身上。 一旁,傅宴宸眸光微深,静静看着这一切。 旁人看不见的阴煞、黑线、符光,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他看得见。 从很多很多年前,就看得见。 傅宴宸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凌央央利落的身影上,眼底暗流翻涌,将她牢牢锁定。 凌央央,他娶定了! 第一卷 第10章 明早九点民政局 下一秒—— “滴——!” 监护仪上那条死寂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凌央央收回手,垂眸看着凌凛。 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用力睁开眼睛,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怎么也睁不开。 凌央央伸出一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渡入一丝清灵元气,助他凝神聚魂。 凌凛的视线从模糊涣散,一点点变得清晰聚焦,最终稳稳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你……是……” 凌央央唇角一扬,神色平静温和,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你好啊,二哥。我是凌央央。” 凌凛终于看清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 他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困惑、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可凌央央只是扫了一眼,便眉头微蹙。 不对。 她看得清楚,凌凛体内少了两魄: 一为气魄,主生机活力; 一为英魄,主胆识定力。 双魄缺失,轻则体虚健忘,重则神智昏沉、难以长久支撑。 她重新审视凌凛的面相。 眉骨高而端正,鼻梁直而饱满,颧骨有肉,地阁方圆—— 这是正直、仁厚、有担当的面相。 更关键的是,凌凛周身萦绕着一层厚重而干净的金光。 那是功德之光,淡而不散,纯粹干净。 人的功德分很多种。 有的是前世带来的宿世功德,有的是祖上阴德庇佑,还有的就是今生积攒的现世功德。 凌凛就属于最后一种。 他救过很多人。 不止是今天救了凌小荷,他身上那种纯粹厚重的功德气息,是无数次以身涉险,一点一滴积攒下来的。 凌凛,命不该绝。 此次突遭横祸,纯粹是被人恶意暗算,强行掠夺生机。 凌央央不再多言,从布包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凌凛的指尖轻轻一刺,取了三滴血,收入随身玉瓶。 “有我这个妹妹,算是你的福气。”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凌凛说话。 “救命之恩,等你彻底清醒之后,我们再慢慢算。” 凌凛虽然依旧迷茫,听到这句话,却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凌央央伸出手,在他眉心轻轻拂过。 “睡吧。” 凌凛的眼皮沉了下去,陷入了沉睡。 双魄缺失,必须尽快寻回,否则拖得越久,对神魂损伤越大,甚至可能永久落下病根。 “滴滴滴——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心跳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有力,生命体征一路回升。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目光落在凌凛左手腕上。 那里系着一条编织红绳。 红绳很细,编法精致,末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珠子,珠子上刻着极细的纹路。 凌央央伸手,一把扯断了那条红绳。 红绳断裂的瞬间,一缕黑气从珠子里飘了出来,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凌央央将红绳攥在手心,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她推开门。 “傅医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走廊里的嘈杂。 “人活了,进来看看吧。” 傅易筠正在走廊里来回踱步,闻言脚步骤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她。 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没等凌央央回答,他快步冲进手术室。 监护仪“滴滴滴”的声响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脆。 血压、血氧数据正在稳步回升,虽然还在危险值范围,但趋势是向上的。 傅易筠的瞳孔猛地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一低头,便看见手术台脚边,一小搓烧过的纸灰。 他目光微顿,心中疑窦丛生,却什么也没多问,迅速戴上无菌手套,检查各项体征。 “心率恢复正常,血压持续回升,瞳孔对光反射灵敏——”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门外高声喊道,“来人!准备二次清创缝合!立刻叫麻醉师过来!快!” 医护人员脚步匆匆鱼贯而入,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来回推开。 傅西洲和周子逸等候在走廊一侧; 姜明月、凌楚儿和凌小荷听到动静,也从休息室赶了过来。 姜明月脸色还白着,但已经能站稳了,只是紧紧攥着凌楚儿的手。 见有护士匆匆经过,她匆忙拦住一个追问道:“请问,我儿子他——” “家属请在走廊等候。” 护士连脚步都没停,“砰”地一声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姜明月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凌楚儿皱眉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重新亮起的红灯,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凌小荷走到凌央央身边,眼眶通红,小声问: “央央,你知不知道里面到底怎么了?二哥他……” “二哥会没事的。” 凌央央声音不大,语气却笃定地像在说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凌小荷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得没有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二哥吉人天相,一定能渡过难关!” 姜明月闻言,快步走到凌央央面前:“真的吗?央央,刚才傅主任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凌楚儿蹙着眉,声音柔柔地开口:“姐姐,这种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的。” 她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身材高大挺拔、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他面容俊朗,气度翩翩,周身带着久经商场的沉稳与威严,正是凌央央的亲生父亲—— 凌云渡。 姜明月见到丈夫归来,所有的强装镇定瞬间崩塌,扑进凌云渡怀里,声音哽咽:“老公,阿凛他……” 凌云渡的眼眶也泛了红:“没事的,我在。我们一起等医生的消息。” 众人在焦灼的等待中熬过了漫长的十分钟,手术室大门终于再次打开。 傅易筠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神色却舒缓许多: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是伤势过重,身体极度虚弱,后续需要转入高级病房,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走廊里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太好了……”凌小荷捂住了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姜明月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凌云渡身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出来。 凌楚儿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太好了……二哥没事就好……” 傅西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就连周子逸都跟着松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真够吓人的。” 凌云渡轻轻拍了拍姜明月的背,安抚了她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走廊里的众人。 他的目光在周子逸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傅宴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今日多谢周公子,多谢傅三爷出手相助,若非你们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商场上浸润多年的从容和得体,“直升机的事,凌云渡记在心里了。” 周子逸连忙摆手:“凌叔叔客气了,举手之劳。” 傅宴宸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凌先生客气。不过今天,我还有一件事,想先跟凌先生说清楚。” 凌云渡心中微动,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凝重,眉头微微蹙起:“傅三爷请讲。” 傅宴宸唇角微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笃定光芒: “我和央央的婚事。” 走廊里瞬间安静。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审视地打量着傅宴宸: “小女山野归来,不懂豪门规矩,贸然联姻,实在不妥。 况且,傅、凌两家此前定下的联姻人选,也并非三爷您。” 傅宴宸低笑一声,全然不在意他的反驳,继续说道: “婚事细节、礼数流程,后续傅家自有专人上门提亲。” 凌云渡深吸一口气,还要再说—— 傅宴宸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凌央央一眼,对着她轻轻比了一个“再联络”的手势,接通手机,转身迈步离开。 周子逸愣了愣,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三哥!三哥你等等我!” 傅宴宸一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凌央央身上。 就连傅西洲也怔怔地望着她,心底一片迷茫。 难不成,三叔真的被凌央央这张脸给迷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凌央央虽然粗鲁无礼,但那张脸,确实生得极好。 不是那种脂粉堆砌的好看,而是一种不沾人间烟火的清绝灵动。 如今顶流爆红、公认颜值天花板的四小花旦之首杨紫晴,全京城都夸她绝世美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可真要站在凌央央面前,五官气质也要逊色几分。 三叔那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物,万一眼光特殊,偏偏就钟爱这一款长相呢? 傅西洲盯着凌央央的脸,看得有些出神。 “西洲哥哥。” 凌楚儿的声音柔柔响起,她轻轻晃了晃傅西洲的胳膊,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傅西洲这才回过神,随口应了一声:“嗯?怎么了?” 凌楚儿咬了咬唇,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又不敢说。 姜明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皱起。 傅西洲明明已经当众放话,要改娶楚儿,可刚才却盯着凌央央看得出神,这般心性不定,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但比起傅西洲的不靠谱,更让她忧心忡忡的,是方才傅宴宸说的那番话。 傅三爷,是真的要娶央央吗? 姜明月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凌云渡,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与为难。 凌云渡看着眼前的情形,再看凌楚儿与傅西洲之间微妙的氛围,心中已然明了: 这几天,家里定然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云渡的目光微微沉了沉,没有当场开口。 就在气氛微妙又紧绷之际,凌央央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字: 「凌小姐,明早九点民政局,来不来?」 第一卷 第11章 婚外情 出医院大门。 凌楚儿自始至终搀着姜明月的手臂,指尖轻轻扣在母亲的肘弯处,姿态乖巧又体贴。 姜明月也牢牢握着她的手,像是在风浪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一刻也不愿松开。 “阿凛这次伤得太重了,”姜明月一路走,一路低声念叨, “回去得炖一锅黄芪当归乌鸡汤,补气养血的,今晚就让黄婶炖上,我亲自送过来。 等阿凛醒了,就喂给他喝。” 凌楚儿轻声细语地应着:“妈妈,您今天太累了,又受了惊吓,炖汤的事,我盯着黄婶做就行。 等汤好了,让西洲哥哥开车送我来医院看二哥,您在家好好歇着。”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看向傅西洲。 傅西洲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拧着,闻言随口应道: “是啊姜伯母,这些事交给我和楚儿做就行了,您别太操劳了,待会我……”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目光钉在手机屏幕上。 “伯父,”他回头看向凌云渡,神色略显仓促,“公司有点急事,我得先回去处理一趟。” 他又看向凌楚儿,匆匆补了一句:“楚儿,晚点我去你家找你。” 不等凌楚儿回应,他便脚步匆匆,快步朝着路边的玛莎拉蒂走去。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引擎声响起,车子很快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凌楚儿咬着唇,眼底闪过一抹晦色。 一旁的凌云渡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跟明镜似的。 傅家偌大的产业,明面上的生意,都由傅西洲的父亲——傅家老大傅易博打理; 可真正的核心权柄、暗线布局,全都牢牢握在傅宴宸这位暗脉掌权人手中。 就算傅家的天塌下来,也轮不到傅西洲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子爷去顶。 看这架势,怕是傅家那位老爷子发了怒,急着召他回去问话。 所谓公司急事,不过是拿来搪塞的借口罢了。 凌云渡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妻子,又看了一眼走在人群最后、一身素净的凌央央。 他主动开口:“我和央央坐一辆车。” 姜明月心思都在凌凛的伤势上,有些疲惫地点了点头,在凌楚儿的搀扶下,坐进了眼前的车子。 凌央央走在人群最后面,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凌云渡的西装袖口上。 方才全家都围着凌凛的事心神大乱,连她也未曾留意。 医院外夕阳正好,她才注意到,凌云渡左手臂袖扣上,挂着一丝极细极细的亮光。 像是什么东西的链子,缠在了金属扣上,在光下一闪一闪。 几乎是在她看到的同一瞬间—— “呀——!” 凌小荷走在台阶上,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往前一栽! 凌云渡反应极快,伸手一把将人扶稳,动作自然又迅速。 凌小荷借力站稳,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大舅”。 就是这一瞬间的拉扯,凌云渡袖扣上那截亮闪闪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凌央央眯了眯眼。 心念一转,凌央央上前几步,自然而然地拉住了凌小荷的手。 凌小荷的身体明显一僵。 她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还算镇定,朝凌央央扯出一抹笑。 “走吧,上车。”凌央央语气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车里,凌央央和凌小荷并肩坐在后排。 凌云渡坐在前座,回头看了凌央央一眼,语气温和:“你手边的保温杯,是泡好的红茶。” 凌央央轻轻点头,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杯茶,递给凌小荷。 “喝点水。” 凌小荷本就心神不宁,一见茶递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接—— 手指一松,那条一直紧紧攥在手心里的链子,滑了出来。 凌央央伸手一捞,稳稳接住,指尖捏着,不动声色地细细端详。 手链是女人款式,细长的玫瑰金链条,坠着一颗红宝石。 品牌还是国际顶奢珠宝今年春季的新款,一条就要二十几万。 她从前帮一位豪门贵妇化解过风水难题,那位夫人恰好最爱这个牌子,还曾跟她提过一嘴: 这个牌子的每件饰品,都有唯一的编号,刻在扣锁内侧。 顺着编号,可以查到购买记录,追溯到购买人。 一旁,凌小荷浑身都绷紧了,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 前座的凌云渡察觉到后座异样,疑惑地回头看来。 凌小荷慌忙端起茶杯喝水掩饰,却被茶水烫到舌尖,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湿漉漉的眸子看向凌央央,里面藏着难以掩饰的羞愧与恳求。 凌央央将手链内侧的编码默默记在心底,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便抬手将手链递了回去。 凌小荷摇了摇头,手指攥成拳头,缩在身侧。 凌央央没有再勉强,将手链收进自己的包里。 车子驶上主路,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片刻后,凌央央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凌小荷发来的微信: 「央央,你别生气。手链的事,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全家好。」 凌央央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目光落在“全家好”三个字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凌家不过几天,已经发现了很多古怪之处。 后院花园藏着引阴聚煞的符包,凌家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的阴气,还有整座凌宅的风水布局—— 表面看是聚财纳福的上佳格局,实则被人动了手脚。 若不是她恰巧回来,烧了符包,破了第一道局,不出半年,整个凌家必定家宅不宁、灾祸连连! 轻则运势尽毁,重则人口凋零,哪里还有半分“好”字可言。 凌央央指尖轻点,回了一条:「晚上来我房间,聊聊。」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前座,凌云渡的目光不时落在凌央央脸上。 这个女儿,模样与姜明月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灵动和清冷,带着一股山野间养出的通透锐气。 他心中微微发涩。 女儿养在山里二十年,确实受苦了。 如果傅西洲当真要悔婚,改娶凌楚儿—— 家里老太太,肯定乐见其成。 老太太疼楚儿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巴不得她嫁进傅家,一辈子锦衣玉食。 至于明月,因为当年的事,心中对养女多年的愧疚与亏欠,也能因此消散大半。 对老爷子而言,只要能跟傅家联姻,不论是楚儿嫁,还是央央嫁,都没有区别。 整件事,最受委屈的,还属央央。 思及此,凌云渡开口,声音尽量放得温和:“回家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抬起眼,目光与凌云渡在后视镜中相撞。 她盯着镜中那张脸,看了几秒。 凌云渡天庭开阔、地阁方正,眉眼清正,本是守规矩、重情义之相; 可鼻梁微起节,夫妻宫有暗纹,主中年情路必有大坎,桃花带煞,极易被外情纠缠。 凌央央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都还好。” 其实不好。 她住的那个房间,看似宽敞明亮,布置装饰也极尽奢华,但位于在凌宅东侧最尽头,斜对着楼下花园的假山。 假山奇形怪状,棱角尖锐,在风水上叫“尖角煞”,久住必定心神不宁、运势低迷、体弱多病。 只是她懒得计较。 寄人篱下、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没人喜欢过。 现在是六月,等到九月,就开学了。 她比同龄人晚了一年上学,即将进入皇城大学民俗学专业就读。 等到开学,她就能住校; 又或者……若是真能和傅宴宸结婚,更能借着婚事,顺理成章地搬出去。 不过,为了姜明月的命劫,她还是会经常回来看看。 凌云渡从她平淡的神情中,便猜出她并不满意那间房。 他心中微微一软,又道:“晚上想吃什么菜,我打电话让后厨提前准备。” “都行。”凌央央还是淡淡的。 凌小荷在一旁轻声开口:“央央喜欢吃酸辣口味的,但不喜欢太咸。 上次黄婶做的百香果酸汤鱼和糖醋里脊,央央都很喜欢。” 凌云渡闻言笑了笑,从后视镜里看了凌小荷一眼:“还是小荷细心。” 凌小荷微微垂眸,轻声道:“都是一家人,记住家人的喜好是应该的。” 凌央央怔了怔。 “一家人”三个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但她记得姥姥吃饭的口味。姥姥爱吃甜的,尤其爱吃桂花糕,每次都要蒸得软软的。 凌央央垂下眼,指尖在保温杯上轻轻摩挲。 姥姥,您到底在哪? 车子驶入凌宅大门,绕过喷泉,停在主楼前。 众人陆续下车进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在沙发坐下。 “来,先坐下。”凌云渡扶着姜明月坐到沙发上。 屋里一直开着中央空调,略微有点凉,他接过佣人递来的薄毯,盖在她腿上。 凌楚儿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地上前,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乖巧:“爸爸,我帮您把外套挂起来吧。” 凌云渡笑了笑,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她,语气里带着欣慰和习惯:“好。” 凌央央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一幕。 凌楚儿接过西装外套,手指不着痕迹地掐了掐衣兜与内衬,指尖微微一顿,像是在摸什么,又很快松开。 将衣服挂在衣架上,她没有立刻走开,而是微微低头,指尖沿着外套的侧缝轻轻摩挲,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楚儿,怎么了?” 姜明月抬头看见,随口问了句。 第一卷 第12章 今晚,不能放过你了 凌楚儿身形微微一僵。 “没什么。”她飞快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乖巧的笑, “就是……爸爸这件西装袖口的地方,好像刮丝了。” 她指着左侧衣袖靠近袖扣的位置。 那里有一小片细密的勾丝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夏季的薄款西装面料本就偏软,稍稍勾挂便容易起丝,听起来再正常不过。 姜明月不疑有他,温声道:“楚儿真是细心,这都注意到了。 这件西装是新做的吧?料子娇贵,刮成这样怕是没法穿了。” 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凌云渡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表情很淡,稍纵即逝。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凌楚儿走回沙发,坐在姜明月身旁,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凌云渡周身逡巡。 沙发上,凌小荷端着茶水,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垂着,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一言不发。 这一切,都被凌央央尽收眼底。 凌楚儿刚才在找什么? 是找那条被凌小荷故意藏起来的手链吗? 故意当着姜明月的面,提起爸爸袖口布料勾丝,是想引起她的疑心? 凌家这些人,真有意思。 她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 晚饭过后。 一道纤细清瘦的身影沿着走廊缓步而上,径直走进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 屋内暖黄灯光柔和洒落,凌央央坐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如青竹,正垂眸画符。 笔尖划过黄符,纹路流畅如行云流水,带着一股清灵玄气。 一旁,小酒蹲在桌角,两只小短手抱着胸,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它脑袋上顶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随着点头的动作摇摇欲坠。 凌小荷站在门口,看着小酒,眼睛亮了亮。 她想凑近看,又怕打扰,脚步踌躇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喜欢。 凌小荷轻轻关上门,刚转过身,就看见凌央央将刚画好的符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然后起身,将符纸贴在了门板内侧。 符纸贴上的一瞬间,纸上的朱砂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做这些时,凌央央并没有避着凌小荷。 而凌小荷的脸色也没有任何排斥或嫌弃,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有几分惊奇地看着那张符纸。 凌央央瞥了她一眼,心里有了数。 普通人看到这种事,要么嗤之以鼻,觉得凌央央脑子有问题; 要么目露厌憎,只当她是装神弄鬼。断然不会是这般镇定又好奇的模样。 凌小荷的反应,分明是以前见过,或者至少听说过类似的事。 “这是封门符。”凌央央多解释了一句,“简单说,隔音隔视,谁也别想偷听。” 凌小荷听得认真,眼中敬佩更浓,小声赞叹:“央央,你好厉害。” 凌央央唇角微弯:“天机门的传人,总得有点真本事。” 话音落下,她指尖一推,将那条从凌凛手腕上扯下的红绳推到桌中央:“你看看这个,见过吗?” 凌小荷走上前,仔细打量片刻,脸色微变:“这……好像是二哥一直戴在手上的红绳。” “就是那条。”凌央央点头。 凌小荷反应很快,眉头瞬间蹙起:“这条手绳……有问题?”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问题不小。你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 凌小荷脸色渐渐复杂起来,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这是今年年初,二哥过生日,他暗恋的那个女孩子送的。” 凌央央盯着凌小荷看了一会儿。 她像是……对这方面的事很敏感,而且,并不排斥相信这些东西。 这倒让凌央央行事方便许多。 “你之前提醒我,在凌家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要轻信旁人。” 凌央央直视着她,语气平静,“为什么这么说?” 凌小荷咬了咬下唇,指尖微微蜷缩,犹豫许久才轻声开口: “央央,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这么说,绝不是想挑拨你和家里人的关系……” 凌央央忽然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淡: “我和他们本来也没什么情分,还用得着挑拨?” 凌小荷一时语塞。 傻子都能看出来,凌家上下偏心偏到骨子里,独宠凌楚儿一人。 她这个外甥女在凌家,就像个透明人,明里暗里,没少受凌楚儿的排挤打压。 如今凌央央这个正牌千金归来,待遇竟也相差无几,甚至受到更多的冷待。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凌央央已经将那条女士手链放在桌上: “这个呢?是怎么回事,能说说吗?” 凌小荷脸色一白,声音压得更低: “央央,大舅他人其实很好,对舅妈、对你们兄妹都上心,就连对我这个外甥女,也一直很关照…… 这件事如果闹开,你爸爸妈妈万一真走到离婚那一步,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凌央央眉梢微挑,目光锐利:“所以,你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凌小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谁,” 她小声说,“但我……瞧见过背影,远远的。感觉是个大美人。” 凌央央的目光在凌小荷脸上停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不同,带着几分猎手发现猎物时的玩味。 “凌小荷,”她慢悠悠地开口, “你知道凌家这么多事—— 看来今晚,不能放过你了。” 凌小荷吃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凌央央站起身,朝她勾了勾手指,语气轻快:“你过来。” 灯光下,凌央央那张漂亮的脸,因为这么一笑,看起来透着几分邪气似的。 凌小荷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做什么?” 凌央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陪我去找样东西!” 不等凌小荷拒绝,她已经伸手拉开窗,“找到了,能救凌凛的命,你去不去?” * 楼下客厅灯火通明。 凌楚儿端着一碗温热的汤从厨房走出,身姿轻柔,眉眼温顺。 客厅里,凌云渡和姜明月正坐在沙发上。 凌云渡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姜明月坐在一旁陪着。 夫妻俩姿态自然而亲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半敞开的格局,让他们一眼就能看到走廊上的动静。 “楚儿,汤炖好了?”姜明月抬头,目光落在凌楚儿手里的炖盅上。 凌楚儿乖巧地站定,声音柔柔的:“爸爸妈妈,给二哥的汤炖好了。 黄芪当归乌鸡汤,黄婶盯着火候炖了两个多小时。 我盛了一盅,等会儿送去医院。” 她顿了顿,又道:“我还单独炖了一盅燕窝,想给姐姐送过去。 这燕窝是之前大哥专门买给我,说让我滋补身体的。 燕窝品相很好,我想分给姐姐尝尝。” 姜明月心中一暖,脱口赞叹:“楚儿真是懂事。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跟央央分享。” 凌云渡也抬起头,看了凌楚儿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温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楚儿!” 傅西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额角微微沁着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我忙完了,”他喘了口气,朝凌楚儿笑了笑, “这就送你去医院,给二哥送汤。应该能赶上探视时间吧?” 眼见傅西洲匆匆赶来,显然将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凌楚儿心里甜丝丝:“西洲哥哥,你用不着专门跑一趟的。家里有司机,可以送我。” “答应你的事,自然要亲自来。”傅西洲语气笃定。 凌楚儿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羞涩的弧度。 凌楚儿一笑:“你等我一下,我把燕窝给姐姐端上去,咱们马上就走。” “不用你跑上跑下。”姜明月连忙喊住她,转头对一旁的佣人吩咐, “阿珍,去楼上请大小姐下来,就说,楚儿特意给她炖了燕窝,让她下来喝一点。” 阿珍应了一声,快步上了楼。 片刻后,阿珍慌慌张张从楼梯上跑下来,脸色有些发白: “先生,太太!大小姐……不在房间里。” 姜明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在房间?” “我敲了门,没人应。推门进去看了,房间是空的。” 凌云渡放下手里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会不会去后花园散步了?” 就在这时,凌楚儿忽然脸色发白:“爸爸妈妈,姐姐该不会是因为我和西洲哥哥的事,心里不舒服,偷偷离家出走了吧?” 她转向阿珍,语气里多了一丝急切:“阿珍,你有没有留意房间里的东西?姐姐的包和行李都还在吗?” 阿珍一时怔住,答不上话。 凌楚儿提起裙摆,快步朝楼上走去。 姜明月和凌云渡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 凌云渡站起身,扶了姜明月一把,夫妻俩也跟着上了楼。 第一卷 第13章 打生桩 夜色浸透整座凌家别墅,庭院里的景观灯晕开昏黄朦胧的光,衬得整栋豪门宅邸愈发安静。 二楼东侧最尽头的房间,是几天前凌家安排给凌央央暂住的卧房。 整间卧房空荡荡的,窗帘半掩,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楼下的动静层层传上来,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顺着楼梯蜿蜒而上。 陈管家带着几名佣人匆匆赶到二楼走廊。 不等陈管家开口,王妈气喘吁吁地道:“先生,太太,里里外外全都找遍了!到处都看不到大小姐的人影,是真的找不到人了!” 凌楚儿站在书桌前,纤细白皙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书桌抽屉边缘缓缓划过。 她转过身来,眼眶已经泛了红: “爸爸,妈妈,姐姐好像……真的离家出走了。” 姜明月本就因凌凛重伤的事心神不宁,此时一听这话,心头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慌乱瞬间蔓延开来。 “怎么会……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出走?”姜明月喃喃自语,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阿珍走上前,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装潢精致的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挂着那两件“锦瑟”的连衣裙。 阿珍嘀咕了句:“人都赌气走了,衣服倒是忘了带。” 凌楚儿的目光扫过那两件裙子,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凌云渡眉头紧紧蹙起,他沉声问道:“央央来的时候,带的什么行李,都有哪些物件?” 姜明月一怔。 脑子里嗡嗡作响,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央央回来那天,只随身带了一个灰扑扑的小挎包,还有一个黑色双肩背。 现在,那个黑色的双肩背包也不见了。 姜明月的目光落回衣柜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她走上前,伸手打开了另外一个衣柜的柜门。 衣柜里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高端定制的轻奢衣裙、柔软舒适的家居服、各式大牌鞋袜、配饰摆件,整整齐齐悬挂摆放,吊牌完好无损。 全都是她早前得知亲生女儿即将归家,满心愧疚之下,特意让人疯狂采购、精心置办的一应物件。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物品,凌央央一件都没有拆开,更别说上身穿戴。 回来这几天,她好像只穿过自己带来的衣物。 一股浓烈的愧疚与自责,瞬间狠狠攥住姜明月的心脏,堵得她胸口发闷。 凌云渡看着妻子的神色,也意识到了问题。 这几天公司接连出了几桩突发状况,海外供应链出了大问题,他忙得焦头烂额,每天回到家已是深夜,连和女儿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他这个做父亲的,确实忽略了女儿的感受。 凌楚儿转向陈管家和司机老李,“陈伯,李叔,你们好好回想一下,今天一整天,姐姐都去过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凌云渡眸光微沉,落在凌楚儿身上。 像是感受到了凌父目光里的审视,她咬了咬唇,颤声道: “都怪我,对姐姐关心不够。 若是我能多陪陪姐姐,了解她的日常,说不定,这会儿就能猜到她去哪了。” 陈管家说:“这几天大小姐去的地方很杂,商场、公园、还有咖啡馆,应该只是想多熟悉一下皇城,见到感兴趣的都会去逛一逛。” 凌楚儿闻言,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姐姐到底会去哪呢。” 姜明月已经掏出手机,拨出了凌央央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行踪不明,联系不上,这是彻底断了线索。 绝望与担忧,瞬间笼罩在姜明月心头。 傅西洲这时候懒洋洋地开了口:“大晚上闹这种把戏,完全不顾及家里人的感受,真是矫情又任性。” 离家出走?多好笑啊!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故意引人注意的把戏! 凌云渡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没有立即开口。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老四凌焰小心翼翼搀扶着满头银发的凌家老太太,从一楼寻了上来。 老太太本来昨天一早去了城郊的温泉山庄,傍晚时听闻凌凛抢救病危的噩耗,心急如焚,给老四打了电话,让他驱车去接自己,连夜赶回了家。 原本打算稍作歇息,便动身前往医院探望凌凛,刚进家门,就发现所有人都不在一层,连忙循着声音找来二楼。 “怎么吵吵闹闹的,出什么事了?”老太太目光扫过众人。 凌楚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奶奶,都怪我不好,二哥才刚脱离危险,姐姐就离家出走了……” 她哽咽着,荏弱的小脸儿满是泪痕,整个人看起来卑微又可怜,“是我霸占了本该属于姐姐的生活,惹姐姐不开心了。 该离开的人,从来都不是姐姐,应该是我才对。 只要一家人能安安稳稳的,楚儿去哪里都无所谓!” 傅西洲几步走上前去,扶住凌楚儿的胳膊:“楚儿,你别这么委屈自己!你放心,若是凌家容不下你,你就去我家住,我看谁敢说什么!” 凌楚儿一噎,连哭声都小了许多。 老太太的脸色也是一沉。她眯起眼睛,瞥了傅西洲一眼,轻嗔一声:“胡闹。” 她伸出手,将凌楚儿从地上拉起来,“楚儿是我们凌家正儿八经的小姐,名正言顺,乖巧孝顺。 谁也没有资格排挤她,驱赶她。谁若是敢无端为难楚儿,便是成心跟我老婆子作对!” 傅西洲被老太太那一眼看得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 凌云渡这时道:“妈,时候不早了,您先去房间休息。老四,你去医院给阿凛送汤。” “我不……” 他看了凌焰一眼,不容置疑,“现在就去。” 凌焰还想说什么,被凌云渡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脚步却拖拖拉拉的,满是不情愿。 “楚儿在家陪着妈妈和奶奶。”对着家中老母亲,凌云渡的语气还算温和。 老太太摆了摆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哪里还有心思睡觉!我今晚就坐在客厅等着。” “等她回来,我必须好好跟她谈谈。既然回了凌家,顶着凌家大小姐的名头,就要守凌家的规矩。 心眼比针尖还要小,动辄闹脾气离家出走,这么偏激任性,实在不成体统!” 一旁姜明月脸色难看。 老太太的心脏不好,去年才放了支架,她嚅了嚅嘴唇,到底没当着所有人的面,跟老太太硬顶。 凌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奶奶说的是,有些人啊,在外面长大,终究是少了些家教。” “够了。”凌云渡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 “背后议论亲妹妹的不是,你的家教又有多好?立刻去医院!” 被父亲当众冷斥,凌焰满脸不甘,憋着一肚子怨气,却不敢公然违抗。 只能脸色阴沉地拎着保温桶,满心不情愿地出门驱车前往医院。 凌楚儿擦了擦眼泪,眼眶红肿地看着凌云渡:“爸爸,姐姐闹成这样,我也有责任,若是一直待在家里干等,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不如我跟着您一起出去寻找,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线索,也能早一点把姐姐找回来。”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 老太太心疼地拍了拍凌楚儿的手:“楚儿别去,外头天黑风大的,你身子弱,别跟着折腾,乖乖在家待着就好。” “奶奶,我没事的。”凌楚儿轻轻摇头。 傅西洲立刻道:“我陪着楚儿一起去,全程护着她的安全,不会出事的。多两个人分头寻找,效率也更高。” 凌云渡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默契十足的两人,又看了看满心担忧的妻子与怒气难平的老母亲。 他沉吟片刻,终究没有再强行阻拦,默认了两人一同外出寻人的决定。 * 夜色浓稠。 两道纤细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断裂大桥的最高处。 凌小荷小脸煞白,指着桥下湍急的江水,声音发着抖:“央央,就是这里……我和二哥,就是在这附近出事的。” 凌央央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俯瞰脚下连绵的河滩,目光锐利,一眼扫过整片区域。 跨江大桥一共八墩九孔,像一条被斩断了脊骨的巨蟒,瘫在江面上。 唯有第五号桥墩,裂开了一道贯穿性的大缝,钢筋从断裂的水泥里龇出来,在月光下泛着锈红色的冷光。 “早该猜到了。”凌央央眯了眯眼,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验证了猜测之后的恍然。 “什么?”凌小荷听不清她说的话,追问了句。 凌央央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皇城是千年古都,龙气汇聚之地。 每一座大型桥梁在建造之初,都必须经过风水勘测,避开龙脉走向,选在吉位动土,按说不该无故坍塌。 可谁都不会想到,竟然有人在当初建造这座桥的时候,在桥墩里打了生桩。 所谓打生桩,指的是一种活祭之术—— 在动工之前,将活人封入桥墩的模架,然后浇筑水泥,让生魂永镇桥基。 人的灵魂被封在桥墩里,便会化为桥的守护灵,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桥梁的永固。 而在其中,又以童男童女最为“灵验”,因为孩童的灵魂最纯净,怨念也最重,镇压之力最强。 淡金色的玄光自眼底一闪而逝,玄瞳视界里,凌央央清晰看见了第五号桥墩深处的小小骸骨。 那是一个女童,身形瘦小,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 她的骨骸被浇筑在桥墩正中心的位置,双臂被人用某种方式固定在身体两侧,双腿并拢直立,像是在替整座桥承受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她的头骨微微上仰,下颌张开,似乎在最后的那一刻还在哭喊。 凌央央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丝冷意。 如今已是二十二世纪,竟还有人敢用这等违背天道、泯灭人性的邪术,实在是丧尽天良,罪无可赦! 本来,她今晚来这跨江大桥,一为寻找姥姥失踪的踪迹,二为寻找凌凛散逸在河滩上的魂魄。 时间紧迫,就算发现了大桥坍塌另有内情,今晚也来不及处置了。 可如果放任不理,接下来几天,施工队必定会进场清理残骸、打捞车辆、修复桥体—— 那些工人都是普通人,身上没有半点修为护体,一旦接触到这股积压了数年的怨气,轻则噩梦缠身、运势暴跌,重则被怨气侵蚀神智,在施工中发生意外。 而且不止是工人,这股怨气如果放任不管,会沿着水流扩散到下游。 沿岸的居民、夜里在江边散步的人、甚至江里的鱼虾,都会被这股怨气所伤! 第一卷 第14章 丢了一魄 思忖片刻,凌央央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纸,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符纸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繁复的符文。 符文笔画之间多了一圈环环相扣的圆环,圆环中心是一个小小的“封”字,四周以天干地支的方位标注了八个方向。 这是封灵符。 将女童的怨气,暂且封在桥墩之内,让怨气不能外泄,也让外界不能侵入。 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处置方式。 凌央央将封灵符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手腕一翻,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青碧色的灵火,精准地落入五号桥墩的裂缝之中。 一道淡金色结界,从桥墩底部无声张开。 裂缝里渗出的黑气,撞上结界的边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在桥墩内部不甘地翻滚! “静待几天,等我办妥手头的事,定会彻查当年真相,寻到害你之人,让他们血债血偿! 在此之前,不得再冲撞路人、祸害无辜。” 话音落,桥墩内的猩红煞气,果真渐渐平复了几分,不再肆意翻涌。 凌央央从随身的黑色双肩背包里取出折扇,手腕一抖,扇面刷地展开,银光流转,扇骨里暗藏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别乱动。”凌央央将小酒放在肩头,一手揽住凌小荷的腰,一手握紧扇柄,纵身一跃。 银丝从扇骨中激射而出,缠绕在桥墩的钢架上,三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河滩上。 凌小荷落地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紧紧抓着凌央央的胳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河滩上乱石嶙峋,水草被江水冲得东倒西歪,空气里弥漫着泥沙和铁锈混合的气息。 凌央央走在前面,目光如炬,一寸一寸地扫过河滩。 “小荷,”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说过的,二哥暗恋的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 凌小荷愣了愣,轻声作答:“她叫苏映雪,是搞植物学的,跟二哥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其实,我觉得二哥跟她挺配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特别登对。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就是从今年二哥过完生日之后,他们两个就突然不往来了。 我之前问过二哥,二哥让我别瞎打听。” “苏映雪。”凌央央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她住得离凌家不远?” 凌小荷点点头:“就在咱们别墅区那片,隔了一条街,那栋白色的小洋楼就是。 她家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跟个小植物园似的,很好认。” 凌央央眸光微凝:离这么近,倒不防明天就去会一会她。 如果给凌凛下咒的是这个苏映雪,一打照面就能知晓!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处河湾。 这里水流平缓,岸边堆积着大量从上游冲下来的杂物,断裂的护栏碎片、扭曲的车门、碎玻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站在凌央央肩膀的小酒拱了拱她的脖颈:“央央,很奇怪。” 它不停在空气里轻嗅,细小的声音软糯又困惑:“姥姥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附近的,但现在……好像被人把气息抹掉了。” 凌央央眉头蹙起。 白天感应到姥姥气息后,她并非故意拖延,不愿立刻前来寻找。 只因白天跨江大桥突发重大坍塌事故,救援人员、围观群众、伤者家属层层聚集,喧闹嘈杂,杂气漫天。 在这样混乱的环境下强行溯源寻人,不仅术法会受到严重干扰,还极易被杂乱怨气反噬,得不偿失。 更何况,白日人多眼杂,她施展玄术探气寻人的举动太过扎眼,难免引人猜忌,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夜间阴气纯净,杂气消散,气场渐趋稳定,才是追踪残息、探查隐秘痕迹的最佳时机。 这也是她刻意隐忍,一直等到入夜,才带着凌小荷与小酒前来河滩探查的真正缘由。 凌央央缓缓抬手,指尖快速结出玄门探气印诀,天生玄瞳悄然运转,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清灵微光。 她以自身灵气为引,施展出高阶溯影寻息术。 对方修为不浅,手段缜密,人为抹除了所有残留气息,清理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破绽。 可她并非普通玄门弟子,用姥姥的话说,她天生玄瞳,与玄门因缘深厚,术法修为远超寻常玄门术士。 即便痕迹被人为强行清除,气息被层层掩盖,她依旧能捕捉到空气之中残留的一缕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数分钟后,凌央央缓缓收回印诀,神色愈发沉冷。 小酒的感应没有出错,姥姥的确来过这片跨江大桥河滩。 可仅仅半日不到的时间,所有行踪气息被人彻底抹除,干干净净,毫无残留。 一个念头,骤然在凌央央心底升起: 姥姥会来这里,是因为她在五号桥墩发现的隐秘? 暗中的另一伙神秘人,追查姥姥的下落,抹除姥姥出现的痕迹,是否也因为同一件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关大桥坍塌一事,她更不能坐视不管! 凌央央心底还有一层隐忧:姥姥为了炼制护心珠,消耗极大,若真有同为玄门的修士,想对姥姥不利…… 对姥姥的牵挂和担忧,让一向冷静的央央,不由得生出几分焦虑与忌惮。 凌小荷安静站在不远处,看着凌央央凝神施法、神色凝重的模样,不敢随意走动,更不敢开口打扰。 小酒同样感受到了小主人的焦灼,忍不住轻轻用小爪爪捋了捋央央的发丝:“央央……” 凌央央低头,轻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放软语气:“没事的,我们一定能先一步找到姥姥。” 小酒重重“嗯”了一声:“我相信央央!而且央央还有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安抚好小酒的情绪,凌央央收敛杂念,目光重新落定在这片阴气沉沉的河滩之上。 今晚前来此地,除了追查姥姥的线索,还有一件更紧要的事要完成—— 寻回凌凛丢失的两魄。 两魄缺失一日,身体便衰败一分。 拖得越久,神魂损伤越重,轻则体虚健忘、神智恍惚,重则神魂残缺,终身留下顽疾,甚至变成痴傻。 她从手术室中,特意取了凌凛三滴心头精血,精血相连,神魂同源,是牵引魂魄最好的媒介。 而事发瞬间,凌小荷距离凌凛最近,同样可以作为辅助引媒。 凌央央转头看向凌诺,语气平静:“借你一滴指尖血。” 来的路上,听说此行能救醒二哥,凌小荷心里早有准备。 听到央央这样要求,凌小荷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应允,伸出指尖。 凌央央取出提前备好的白玉圆盘,将凌凛的三滴心头血与凌小荷的指尖血,依次滴落在圆盘纹路之中。 双血相融,缓缓流淌,顺着圆盘之上雕刻的古老魂纹,慢慢蔓延开来。 凌央央手持银丝折扇,立于河滩中央,脚步踏出规整的七星踏罡步,唇齿轻启,低声念诵古老晦涩的引魂咒文。 咒音低沉绵长,顺着晚风缓缓散开。 白玉圆盘灵光渐起,血色纹路熠熠生辉,与折扇之上的符文遥遥呼应。 河滩地面之下,淡淡灰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腾,那是游离在外、残缺不稳的魂魄雾气。 以血亲精血锁定神魂气息,以旁观者残气为引,七星罡步定局,折扇符文锁阵—— 层层叠加,环环相扣,构建出一片专属的引魂聚魄阵。 阵法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河滩,微弱的灵光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玄妙又神秘。 时间缓缓流逝,阵法运转愈发稳定。 河滩之上,一缕浅淡得近乎透明的魂魄虚影,顺着灵气牵引,从乱石缝隙间缓缓凝聚成型。 雾气濛濛,轮廓模糊,正是凌凛缺失的其中一魄。 凌央央皱了皱眉。 又过了好一会儿,另一道缺失的魂魄,始终杳无音讯,任凭术法全力运转,都无法捕捉到半点波动。 凌央央缓缓收起咒诀,散去阵法,眼底冷意愈发浓重。 按道理讲,凌凛遭逢横祸,受了重创,心神骤裂,魂魄一时离体,并不算离奇。 可她以精血引魂、布下高阶寻魄阵,却始终不见英魄的半分踪迹,这便绝不可能是意外了。 或许,对方给凌凛下咒,一开始想要的,就是拿走他的“英魄”! 她看向身旁的凌小荷:“事故发生后,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凌小荷喃喃重复,眉心紧蹙,努力回想着白天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她抿了抿唇:“当时桥塌了,到处都是哭喊声、求救声,现场乱作一团。很多人都和我一样,打电话叫救护车。可等了很久,救护车迟迟都赶不过来。” “就在我们手足无措的时候,现场有个看着很年轻的女人,说她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实习医生。 她看起来挺冷静的,叮嘱我们大家都别慌,还主动指挥了几个在场的叔叔伯伯,一起把二哥抬上了车。” “所以,当时你和二哥,并没有等到救护车,而是直接坐这个陌生女人的车去的医院?” 凌央央眸光一沉,立刻抓住了关键。 凌小荷点头,察觉到事情不对劲,她急切追问:“央央,那个女医生……她有问题?” 既然早已下定决心,带凌小荷来此寻魄,凌央央便没打算刻意瞒她,直言道: “二哥丢了两魄,我费尽心思,只寻回这气魄,另一道至关重要的英魄,必然是在当时,就被那个女人暗中截走了。” 凌小荷脸色煞白:“是我……是我当时同意,上了那个女人的车……” “这不怪你。”凌央央打断她的自责,“对方布局已久,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二哥,而且算计得滴水不漏。 就算没有今日大桥坍塌这场祸事,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这是迟早的事。” 况且,从凌凛重伤的情况来看,争分夺秒尽快赶到医院的决定也是正确的。 再拖延下去,恐怕人还没送到医院就没了。 事实上,凌凛本就伤得极重,又丢失两魄,若不是凌央央及时出现,并决意出手,他今天下午就已经彻底没命了。 想到这,凌央央不再多言,伸手从灰扑扑的布包里,取出一根编织精致的紫色手绳,递到凌小荷面前。 手绳质地柔软,绳结间系着一颗圆润的小珠子,乍一看去,与寻常沉香珠别无二致,唯有凑近,能嗅到一丝清苦药香。 这是凌央央以灵草、朱砂等物炼制的镇煞清心丹,能稳固心神,辟邪挡煞,又能在危急关头捏碎,触发丹内灵气,形成护身结界,为人争取生机。 “这个你贴身带着,可保日常平安。”凌央央叮嘱道, “若是真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就立刻把这颗珠子捏碎,自有灵气护你。” “谢谢央央。” 凌小荷双手接过手绳,指尖触到珠子的瞬间,便有一股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手绳戴在手腕上,抬眼看向凌央央, “这个很珍贵吧?平时你卖多少钱,我按市场价给你。” 凌央央没想到,凌小荷还挺识货的。 但她对待自己喜欢或看重的人,一向大方:“不收你钱。” “这怎么能行呢……” 两个少女站在河滩小声说着话。 不远处,山道之上,两道挺拔修长的身影,悄然伫立在山道阴影之中,俯瞰着河滩发生的一切。 第一卷 第15章 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 夜色深沉,树影斑驳。 傅宴宸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休闲装,身姿挺拔。 他身侧,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一袭素白道袍,眉眼温润雅致,周身萦绕着厚重祥和的功德金光。 两人今夜秘密前来城郊跨江大桥,并非偶然路过。 白天大桥坍塌事故太过蹊跷,伤亡惨重,疑点重重。 傅宴宸手握皇城大半核心产业,暗中掌控各方势力,察觉到事故绝非意外,便特意请来青云观主裴渊,连夜前来事发地。 两人站在暗处,全程沉默无声,将凌央央利用符咒安抚桥墩怨魂、布下引魂聚魄阵、追查气息、寻找魂魄的全过程,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裴渊轻声开口:“这位凌小姐,天赋修为都厉害,可惜命里带煞,天生克亲克缘,更是克夫。” 他看着傅宴宸,眸光轻闪,不知是揶揄还是认真,“三爷,您确定要娶她?” 傅宴宸的目光没有从凌央央身上移开半分,闻言,只是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凡是玄门中人,天赋越高,机缘越厚,所要承受的天命反噬便越重,五弊三缺,乃是常态。 我既然要借她的本事,也就不惧这些。” 裴渊捻着古玉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事实上,凌央央命里带煞不假,可偏偏傅宴宸的命格硬得像一块千年玄铁。 寻常女子别说克他,连近他的身都难。 这两个人,不论性格、只论命格的话,倒像是老天爷用同一把刀劈出来的两块顽石,天生一对,般配得很。 只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宿命不可妄议。 有些隐秘缘分,一旦被旁人的口舌点破,便会扰乱命格轨迹,徒生变数。 所以有些事,他看破,却不能说破。 “看够了吗?”凌央央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央央已经转过身来,目光如箭,直直射向两人藏身的桥墩阴影。 她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折扇的扇柄上,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凌厉。 傅宴宸与裴渊对视一眼,不再隐藏,抬步从阴影中走了出去。 月光无所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两个人的身影。 傅宴宸走在前面,深灰色的休闲装在夜风中微微翻动衣摆,周身那股矜贵而冷冽的气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裴渊落后他半步,素白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始终拢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冷冽如刀,一个温润如玉,反差强烈却又奇异的和谐。 看清来人是傅宴宸的瞬间,凌央央周身紧绷的凌厉杀气悄然收敛。 她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淡淡的漠然:“没想到傅三爷还有这种闲情逸致,深更半夜,跑来荒郊野外的河边看戏。” “见你施法,不好贸然出声打扰。”傅宴宸说得云淡风轻。 凌央央睨他一眼。 这男人的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黑的能说成白的,偷窥能说成体贴,一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身旁,凌小荷的手机忽然响起,在寂静的河滩上格外刺耳。 她慌忙接起来,压低声音应了两声:“……我没在哪……是和我在一起。好,我知道了。” 她捂住话筒,为难地看向凌央央,“是我妈妈。” 凌央央的眉头皱了皱。 “我送你们回去。”傅宴宸说。 凌小荷连忙道:“麻烦傅三爷送我们到临江街就好,我妈妈说在那边等我。” 四个年轻人,一同坐上傅宴宸的黑色专属豪车,车厢宽敞奢华,安静密闭。 裴渊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刚一落座便从袖中摸出一把紫砂小壶,拧开盖子啜了一口,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 车子平稳驶离河滩,缓缓驶入城区道路。 “查出什么没有?”傅宴宸率先打破沉默。 凌央央沉默了片刻,淡淡开口:“大桥坍塌是人为。不过这桥,当初建的时候就有问题。” 傅宴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确定?” 凌央央的目光落在裴渊身上:“你带他来,不也是为了查这个吗?难道他没看出来?” 裴渊闻言回过头来,冲她粲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凌小姐好眼力。” 凌央央语气平淡:“你身上的功德,厚得像披了一层霞光,而且气息纯净,灵台清明,不是那种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惭愧。”裴渊笑道,“贫道俗家姓裴,单名一个渊字。 读书读到博士,头快秃了也没想明白人生的意义,干脆上了青云观,出了家。”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弯弯的,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有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飞扬。 凌央央看了看傅宴宸,又看了看这个叫裴渊的和尚,没再说话。 这两个人都很狡猾,一个比一个精,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滴水不漏。 这是防着她呢,不想说实话。 凌小荷缩在后排角落里,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转来转去,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微妙极了。 这三个人说话都只说半句,笑都只笑三分,像三只狐狸在隔空过招。 她这种老实孩子,跟这车里的气场格格不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花生米。 傅宴宸忽然侧过身,凑近凌央央,压低了声音道:“明天领证,得往后延一延。” 凌央央皱起眉。 傅宴宸看着她的表情,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你很急?” “再不急,就出人命了。”凌央央语气淡淡。 傅宴宸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声来。 笑声不高,但在这安静密闭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前排的裴渊不动声色地啜了口茶,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看这样子,三爷是真的很喜欢这位凌小姐! 傅宴宸见过太多对他献殷勤的女人,含羞带怯的、欲擒故纵的、投怀送抱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但像凌央央这样,这么正大光明堂而皇之地表示,不跟他结婚就要出人命的,还真是开天辟地独一份。 关键是,她说这话时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凌央央看着他这副笑得风流又得意的样子,冷淡道:“你不行,就换人,我时间很宝贵。” 傅宴宸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随即收敛了笑意。 他神色郑重,语气诚恳致歉:“抱歉,这次是我不对。”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忖什么,而后直视着凌央央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极为具体的承诺, “一个月内,我们去领证。彩礼给你个人,十个亿,如何?” 一旁的凌小荷瞬间瞪大双眼,下意识悄悄掰着手指:十个亿? 一、二、三、四……九个零! 她默默地把手指收了回去,觉得自己的数学可能不太够用。 凌央央皱了皱眉。 她的确迫切需要这场契约婚姻,借傅宴宸的至强命格,压制自身先天死劫,保全性命。 可她只想单纯维持名义夫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想与这位城府深沉的傅三爷,产生任何多余的物质牵扯或情感纠缠。 看来,领证之前,她得寻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跟傅宴宸把一些话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添麻烦。 几乎在凌央央皱眉的同一瞬间,傅宴宸就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好像被小猫的爪子挠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忽然开口,“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搭腔。 她知道,傅宴宸主动登门求娶,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上了她,而是看中了她的玄学本事。 而凌央央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各取所需嘛,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从来不是靠感情维系的,而是靠利益。 既然早晚他都是她名义上的老公,她也不介意先给他点甜头尝尝—— 就当是提前试用期的一点小福利,让她未来的契约丈夫知道,娶她这笔买卖,他不亏。 “你写一个字。”凌央央摊开手心。 那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皮肤虽白皙,指腹和虎口都有薄薄的茧。 傅宴宸愣了一下。 裴渊也好奇地回过头来,茶都不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央央。 他是青云观的观主,皇城玄门的顶尖人物,自然知道凌央央这是要做什么。 测字,玄门最古老也最看功力的占卜之术。 一字一世界,一笔一乾坤,测字不比看面相看手相,没有现成的章法可循,全靠卜者的修为和与天地的感应。 “你不是要出远门?”凌央央说,“写一个字,帮你测一下需要注意的地方。” 傅宴宸觉得很有意思。 他识人无数,看得出凌央央刚才听到“十个亿”事的反应,是真的不稀罕那些钱。 所以,她急着要跟他结婚,图的是他这个人? 这个念头在傅宴宸脑海里一闪而过,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第一卷 第16章 三爷,这就护上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几乎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手指已经伸出,在凌央央摊开的掌心里写了一个字。 那字落在凌央央白皙的掌心,不沾纸墨,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澜。 凌央央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无形的字,眼皮微抬,看了傅宴宸一眼。 她掐起手指,开始占卜。 以“澜”字的三点水为坎卦,门内束字为巽卦,坎上巽下,水风井。 再以笔画数推流日,十五画应十五日之内,水木相生,却又有水火相冲之象。 澜者,大波。 水面看似壮阔,实则底下暗流涌动。 三点水旁,主事在船上、在水边; 门内一束,暗示这趟行程是被束缚在某个密闭空间里的—— 一个四面环水、无法随意离开的地方。 她看着傅宴宸的面相,山根两侧,有微不可察的青气浮动。 “你谈事的地方,在一艘船上。到时要注意火。水火冲局,火势若起,比水险更致命。” 傅宴宸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沉默了两秒,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异色。 与李家的会谈在游轮上—— 这件事,即便是他最信任的两个心腹手下也不知情。 至于傅家那边,他更是只字未提。 就凭他在她手心写的一个字,她就猜到了。 “有趣,有趣。”裴渊拊掌轻笑, “凌小姐测字的手段,实在厉害。不知凌小姐师承何人?” 凌央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裴渊也不追问,只是笑着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欠身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牌,通体青碧,质地温润。 正面精细雕着一座云雾缭绕的道观,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小字:青云。 玉牌顶端穿了一根墨绿色的丝绦,打了一个繁复的平安结,结扣上缀着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珠子,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青云观一年一度的问道大会,定在六月底。届时,华国玄门各大宗派都会派弟子前来,论道斗法,交流切磋。 贫道观凌小姐修为不俗,却似乎不在任何宗派名录之中,应该是散修出身。 若不嫌弃,想请凌小姐来青云观游玩几天,就当是凑凑热闹。” 凌央央接过玉牌,指尖触碰到玉牌表面的那一瞬,一股温凉的气流顺着指尖传入经脉。 这不是普通的玉,是受过道法加持的灵玉,上面的禁制,只有观主级别的人物才能激活。 裴渊给她这枚玉牌,等于提前在玄门中为她做了一层身份背书。 青云观。 凌央央心念微动,她听姥姥说起过,皇城青云观,是华国为数不多的几个真正有道统传承的古观之一。 寺中的道士真修实炼,历任观主,都是有真本事的人。 姥姥还说过,她年轻时,曾与青云观的观主有过一段往来。 具体是什么往来,姥姥没有细说,只说过一句,“姓周的老家伙,欠我一个人情”。 以姥姥的眼界和脾气,能让她记在心里、还觉得欠她人情的人,这个道观一定不简单。 凌央央抬起眼:“青云观周观主,是你什么人?” 裴渊笑了:“是我师父。凌小姐也听过他?” “师父……”凌央央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是现任的青云观主?” 否则,他不会有资格拿出这样品级的玉牌,随便一开口,就说邀请她去问道大会玩玩。 见裴渊点头,凌央央将玉牌收好,难得地露出一抹笑:“谢谢裴观主,我会去的。” 一旁傅宴宸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儿。 这小丫头,一个玉牌就哄得她这么开心,比听到十个亿彩礼还开心? 谁知凌央央紧接着就看向他:“我等着你的礼物。平安回来。” 傅宴宸闻言一笑:“好。” 他这位未来的夫人,还挺会端水的。 至少,端得他心情挺好。 * 车子在临江街口停了下来,路边早已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轿车。 车窗半降,一道清冷干练的人影静静等候在车内。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套装,长发盘在脑后,五官凌厉而精致。 看见两个女孩下车,凌婉卿眸光一沉,立刻推开车门走下来,下意识将两个女孩子护在身后。 傅宴宸落下车窗,唇角噙着一抹从容淡笑:“凌总不用这么提防。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家人,日后相处的日子还很长。” 凌婉卿的目光在傅宴宸脸上停了一瞬,淡淡道:“三爷说笑了。今晚凌家上下全员出动,满城寻人,已经急疯了。” 她伸手拉过凌小荷,将女儿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感受到女儿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边,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了一丝。 她又看了凌央央一眼,确认她也没有受伤,语气放缓了些:“人我带回去了。今天的事,改日我要登门,向三爷问清楚。” 傅宴宸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点头应下:“随时恭候。” 他又看了凌央央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凌央央读懂了里面的意思—— 等我回来。 傅宴宸目送她们上了车,看着商务车的尾灯消失在街口的拐角,才缓缓升起车窗。 “老赵,”他靠回座椅,拨通一个电话, “我不在皇城这几天,安排阿诚和飞鹰跟着凌小姐,保护她的安全。 桥塌的事,她今晚在场,恐怕已经被人盯上了。” 老赵立刻应道:“是,三爷。需要暗中跟着还是——” “不用刻意避着她。”傅宴宸打断他,语气平淡,“见到她直说就行。她不喜欢别人在她面前鬼鬼祟祟的。” 裴渊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冲傅宴宸挑了挑眉,那表情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三爷,这就护上了?” 傅宴宸睨了他一眼:“道士别管凡人的事。” 裴渊哈哈笑了两声,摇头晃脑道:“贫道修的是自然之道,又不是断情绝欲之道。 像三爷这样的命格,在情字上走一遭,比修一百年的道还有意思。贫道可得好好看看。” 傅宴宸:“滚!” * 夜色浸透整片皇城,晚风卷着夏季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浅浅掠过车窗。 黑色定制商务车平稳行驶在林荫道路上,车身线条低调内敛,内里却是极尽舒适的奢华配置。 柔软的真皮座椅承托着身躯,车内萦绕着一缕柑橘冷香,淡而不腻。 后座并排坐着两个少女。 凌小荷指尖紧紧绞着裙摆,她时不时侧过头,偷偷打量身旁的凌央央,既有后怕,又有对即将归家的惶恐。 凌央央则截然不同。 她脊背挺直,一副万事不扰的沉静姿态。 凌婉卿透过车内防眩光的后视镜,目光落向后排的凌央央。 这位久居深山、被姥姥独自抚养长大的侄女,远比想象中更加沉稳通透。 “今晚的事,晚点我会向你们姐妹俩问清楚,现在时间不充裕,你们得听我的。” 凌婉卿说话的态度其实有点霸道,但并不惹人讨厌。 事实上,比起满嘴绕弯子、打官腔,凌央央更喜欢跟凌婉卿这样性格的人打交道。 “回去之后,统一口径。”凌婉卿的声线平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笃定, “就说我今天会谈的客户,是画家顾怀瑾。” 顾怀瑾,五年前以一幅《沉璧》拿下国际华人油画双年展的金奖,二十五岁就蜚声海内外,因为容貌出奇的俊美,在国内外的粉丝拥趸,比一些明星还多。 “小荷学油画,一直非常崇拜他。”凌婉卿说到这,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窝在后排的凌小荷,语气里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小荷一个人不敢去见偶像,非要拉上你作陪。之后你陪着小荷一起,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老师聊作品、聊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因为要开会,全程没顾上看手机,不知道家庭群里发了什么消息。明白了吗?” 一番解释,滴水不漏,不仅完美解释了两个女孩今晚的失踪,又借由顾怀瑾的身份,抬高缘由的合理性,杜绝旁人无端猜忌。 凌央央抬眸,目光对上后视镜里凌婉卿的视线,语气诚恳:“谢谢姑姑。” 凌婉卿轻轻“嗯”了一声,镜片遮挡下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凌小荷一张小脸写满了为难:“妈,这个谎,会不会撒得有点太大了。 顾老师的工作室,每隔几天都会在官方账号上发布近况,粉丝群也有人在整理他的动态。 而且,他的粉丝里面有很多是事业粉,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万一被扒出来,反而更麻烦。” 凌婉卿从后视镜里看了女儿一眼,唇角微微勾起:“谁说我是撒谎?” 凌小荷愣住了。 “打开你的手机微信界面看看。” 凌小荷不明所以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微信。 然后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了座位上。 凌央央侧头扫了一眼,只见凌小荷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好友申请的界面。 头像是一幅油画,色彩浓郁而克制,正是顾怀瑾那幅成名作《沉璧》的局部。 验证信息里写着几个字:顾怀瑾,幸会。 凌小荷捧着手机,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看看屏幕,又看看凌婉卿,再看看屏幕,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猫罐头砸晕了头的小猫。 好半天,她才用一种近乎气声的语调憋出一句话:“妈……这、这是……真的顾怀瑾?” “加啊。”凌婉卿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人家等着呢。” 凌小荷的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连试了三次才成功通过验证。 通过的那一瞬间,她捂住嘴,眼眶都红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一个你仰望了很多年的人,一个你以为这辈子都只能在画册和视频里见到的人,忽然出现在你的通讯录里,变成了一个可以对话的名字。 “我跟顾怀瑾的姐姐顾怀瑜,在生意上有些往来。”凌婉卿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去年她们公司在东南亚的供应链,是我帮忙牵线的,顾怀瑜欠我一个人情。前阵子我提了一嘴,说我女儿学油画,非常崇拜她弟弟。 她当场就给顾怀瑾打了电话,还把你的几幅作品发过去了。” 凌小荷猛地抬起头:“我的作品?妈你什么时候——” “你卧室墙上挂着的那几幅,我拍了照。”凌婉卿说得云淡风轻, “顾怀瑾看了之后说,构图有灵气,色彩感觉很好。他愿意加你好友,以后有机会可以给你一些指点。” 凌小荷觉得自己今晚受的刺激实在太多了,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对话框里顾怀瑾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小荷你好,看过你的画,很喜欢。改天有空可以来我的画室坐坐,我们当面聊。” 凌小荷抿着嘴唇,好一会儿轻轻说了声:“谢谢妈妈。” 凌央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事实上,也有妈妈会无条件地宠爱女儿、托举女儿。 凌央央自知六亲缘浅,从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滋味,亲眼看到这一幕,心底说不羡慕是假的。 凌婉卿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柔和又浓了几分。 但她很快收回了目光,话锋一转: “央央,家里因为你失踪的事已经闹翻天了,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翻过去的。” 第一卷 第17章 趁早滚出凌家! 凌婉卿指尖轻搭在方向盘上:“刚才我编的那套说辞,只能暂且搪塞过去。 家里那几双眼睛不是白长的,往后,还有人揪着今天这事不放,反复做文章。” “我让顾怀瑜跟她弟弟说过了,明天上午,你陪着小荷一块过去。 我会安排公司专业的摄影师随行,拍几组你们在画室赏画、与顾大师交流的照片。 到时,照片发到家庭群里,就算有人想翻旧账、挑是非,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凌婉卿这番思虑周全,步步为营,连后续堵人口舌的证据,都提前布置妥当,半点不给旁人刁难的机会。 凌央央在心里给这位姑姑又加了一分。 “对了,明天顾怀瑾的未婚妻也会在场。说起来,那人小荷也认识。” 凌婉卿语气依旧淡淡的,精致的眉眼闪过一抹遗憾, “是苏家的那个独生女,苏映雪。”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原本凌央央正打算,明天一早去苏家碰碰运气,没想到机会主动送上门,倒是省去了她诸多周折。 她没有犹豫,干脆地应了声:“好,我陪小荷一起去。” 一旁的凌小荷,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输入的文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纠结得小脸都皱成一团。 “你直接回:‘顾老师好,谢谢您,明天我一定准时到’。”凌央央轻声提点。 凌小荷如蒙大赦,依照凌央央的话飞快输入文字,指尖一点,果断按下发送键。 此时车子已平稳驶入凌家庄园,稳稳停在主宅门前。 凌婉卿熄火停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过身,目光郑重地看向凌央央,叮嘱道: “待会儿进去,不管别人说什么、如何刁难,你都不要急着接话、更不要动怒。万事有我在。” 凌央央迎上了凌婉卿的目光,心头微动。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凌小荷性子温柔敦厚,却从不让人觉得软弱可欺。 有这样一位气场强大、事事护着女儿的母亲做后盾,即便她常年忙于工作、在家时日不多,那份刻进骨子里的底气与安全感,也始终伴随左右。 “我知道了,姑姑。”凌央央轻声应下。 推门车门,凌央央顺手放下双肩背包,轻拍了拍肩头的小酒。 凌小荷有点不明白凌央央这个动作,有些疑惑地瞥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多问。 * 推开大门的瞬间,整栋别墅客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姜明月坐在左手边的单人沙发,眼眶通红,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看到凌央央走进来的那一刻,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紧了唇。 凌云渡站在落地窗前,听到开门声,他侧过身,目光在凌央央身上飞快逡巡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才轻轻点了点头。 客厅最角落的椅子上,老四凌焰翘着二郎腿,少年眉眼桀骜不驯,看到凌央央进来,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另一边。 客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端坐着凌家辈分最高的老太太。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凌央央身上,面色不善。 一旁,凌楚儿半个身子倚着老太太,姿态亲昵,像在无声地宣告自己与这位家族最高长辈的亲密。 她将连衣裙的裙摆往上提了半寸,露出一片擦伤的膝盖,眼底带着委屈,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傅西洲站在她身后,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一副全程为凌楚儿保驾护航的姿态。 除却这些早已登场的熟人,另一边的沙发,还坐着凌家二房的几口人。 坐在正中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有余,穿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谦和,书卷气十足。 他的五官与凌云渡有三分相似,但线条更加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下戒备的温和气度。 这是凌家二房的当家人,二叔凌承泽。 紧挨着他坐着的女人,是二房太太朱锁玉。 她保养得宜,一张圆脸上堆着精致的妆容,脖子上挂着一串澳白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拇指大,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缎光。此刻,她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上下扫视着凌央央。 沙发上还挤着一对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是二房的龙凤胎兄妹。 哥哥凌霄,穿着贵族私立学校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正在低头打游戏,一副对周遭漠不关心的样子。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每隔一小会儿就会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一眼凌楚儿。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朵尖微微泛红。 妹妹凌月,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一只手举着手机对准自己,另一只手拨弄着头发,正在拍短视频。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瓜子脸大眼睛,但眉眼间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骄纵气。 看到凌央央进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嘴巴撇了撇:“这就是那个乡下回来的?穿得也太土了吧。” 为了夜间行事方便,凌央央今晚外出时,换了一身黑衣黑裤,瞧着很不起眼。 唯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认出,她这身衣服是特殊布料裁制,延展性强,不畏水火。 放在黑市上,是有市无价的好东西。 朱锁玉扫了眼凌婉卿手腕上的限量款钻石手镯,眼底闪过一抹嫉妒,开口就是一顿夹枪带棒的指责: “婉卿,你可算是回来了!刚才在电话里只说央央在你那,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瞧瞧,现在都几点了?家里都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了! 我们一家人,本来在外面酒店好好吃饭,结果刚吃到一半,就听说家里大小姐不见了。 全家人疯了一样到处找人,连警察都惊动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皇城圈子里,怕是都已经传开了,咱们凌家几代人的脸呐,今天都要丢尽了!” 朱锁玉说着,目光瞥向凌央央:“你说你这丫头,才刚回凌家几天,就不能安分一点? 大半夜不声不响地跑出去,故意让全家人跟着担惊受怕! 你就算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也该想想老太太的身体,受不受得住你这么作死!” 凌月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撅着嘴,理直气壮地附和: “就是!我连作业都没来得及写,跟着全家一块找人,累死了!都怪你,没事找事!” “要不是因为她,楚儿姐姐也不会摔伤了腿!”一直低头打游戏的凌霄也开口, “要我说,你就是个灾星!你一回来,二哥就受了这么重的伤,差点死了!都是你害的!” 这话一出,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凌央央的脸色倒还如常,反倒是不远处的姜明月,紧咬着唇,脸憋得通红。 凌云渡的眉头也皱了一下,周身气压骤降。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往往也是深夜,还以为凌央央即便与家人不算亲近,也能安稳度日,不至于受什么委屈。 可如今看来,朱锁玉和凌霄母子俩,当着他这个家主的面,都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指责刁难凌央央—— 可想而知,这几天孩子在家是个什么处境。 二叔凌承泽轻轻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温和:“央央,你这次确实做得欠妥。 我们全家人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四处寻人。 楚儿和西洲疯了一样找了你整整一晚上,跑遍了大半个皇城。 楚儿因为着急,还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 他看了一眼凌楚儿膝盖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擦伤,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个实心眼,连药都顾不上涂,忍着疼还在坚持找你。 你也就把心放宽,别生楚儿的气了。自家姐妹之间,哪有什么解不开的隔夜仇。” 凌老太太盯着凌央央:“别站在那一声不吭的,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咱们凌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就因为看不惯西洲喜欢楚儿?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回来了,容不下楚儿继续在家,非要把人逼走不可?” “奶奶,您别说了。”凌楚儿轻轻拉着老太太的衣袖,小声劝道, “姐姐刚回来,面对咱们这一大家子人,或许也有很多不适应,或许她心里也藏着很多委屈……” “她委屈?”二婶朱锁玉冷笑了声,“我看她就是成心的,故意闹这么大动静!不把楚儿撵走,她不会罢休的!” 凌霄忽然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在我们全家人心里,楚儿姐姐才是凌家唯一的大小姐!谁都可以走,唯独楚儿姐姐不能走!” 凌云渡眸光骤然一沉,他深看了凌霄一眼,一字一句地质问: “楚儿才是唯一的大小姐,那那依你之见,央央是什么?” 凌云渡平日在家,虽为凌家家主,却对几个晚辈态度宽厚温和,极少动怒,更从未这般当众尖锐质问晚辈。 此刻他骤然发难,气场全开,满室皆惊。 凌霄瞬间怔在原地,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一向温和的大伯会如此严厉。 一时间,他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锁玉见状,心疼地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发顶,连忙打圆场: “哎呀,大伯别生气,霄霄不是那个意思。 楚儿这孩子懂事乖巧,平日里最疼家里弟弟妹妹,霄霄这是懂得感恩,一心护着楚儿呢。” 凌承泽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呵斥道:“凌霄,你这话说的确实过了。快给你央央姐姐道歉!” 凌霄脸色发白,紧紧咬着牙关,死活不肯开口。 他满心都是为凌楚儿撑腰,打心底里认定凌央央是外来者,根本不愿向她低头认错。 凌央央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用了。” 朱锁玉朝这边斜睨了一眼,那副神情,像是觉得凌央央还算识趣: “就是就是,本来就是一家人!一点小误会,没必要较真道歉,伤了和气。” 凌央央慢条斯理地说出后半句: “反正,他对我说过最难听的话,也远不止这一句。” “你胡说八道什么?!”朱锁玉脸色骤变。 凌霄脸色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死死攥紧了手机。 所有人都看向凌央央。 凌央央淡淡开口:“我没胡说。二婶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他。 我刚回凌家那天晚上,他在我房门口,都说过什么。” “好了!够了!”老太太猛地一拍沙发扶手, “现在要追究的不是凌霄的过错,而是你,凌央央! 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大半夜一声不吭地跑出去!” 几乎在老太太厉声呵斥的同时,凌央央从容拿出手机,指尖轻轻一点,一段视频骤然播放开来。 镜头正对房门,门把手上系着一枚温婉雅致的平安玉坠。 那是姜明月亲手为女儿挂上的,所以一眼就能认出,眼前正是凌央央卧室的房门。 视频里,少年声音嚣张,清清楚楚传了出来,字字刺心: “别以为回了凌家,就能耀武扬威当大小姐,在外野了二十年,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大伯的亲生骨肉! 安分点!敢处处针对楚儿姐姐,我会让你趁早滚出凌家!” 凌央央抬眼,看向身僵住的凌霄,唇角勾起一抹笑,反复摁键,反复播放。 那段刺耳难听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客厅里回荡。 第一卷 第18章 你这张嘴,确实该打! 凌婉卿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凌霄!这种话你也敢随便说出口?我看你才是作死!” 全场死寂。 凌云渡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可凌家所有人都知道,越是这样,越是代表他动了真怒。 果然,不等任何人开口,凌云渡薄唇轻启:“陈伯,带凌霄去后院祠堂。” 一句话,惊得所有人脸色剧变。 “大伯!”朱锁玉脸色全无血色,猛地扑上前拦住去路,声音都在发抖, “祠堂是请家法挨鞭子的地方!凌霄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受这种惩罚?” “凌霄,快跟你央央姐姐赔不是!快道歉!” 朱锁玉死死摁住凌霄的脖颈,逼迫他低头。 凌霄梗着脖子,一声不吭,死撑着就是不肯服软。 这下,连凌焰都冷了脸色:“你这张嘴,确实该打!” 老太太叹了口气:“去吧,去祠堂自己领二十鞭子。静静心,也醒醒脑子。好好反省,才知道什么叫做分寸。” “二十鞭子?”朱锁玉险些跳起来,当即尖声嚷嚷,“这罚得也太重了!” 前年有一回,凌焰只罚了十鞭子,后背就打得皮开肉绽! 他家霄霄细皮嫩肉的,哪里受得住这种酷刑! “奶奶,大伯。”凌楚儿语带哽咽地央求, “我记得凌霄后天还有一场篮球比赛要参加呢,如果真受了伤,怎么参加比赛?求求你们,从轻发落吧。” 凌霄眼眶红了。 凌承泽叹了口气:“楚儿,你就是心太软了。你不用替凌霄求情。犯了错,就该受罚。学校那边,让他妈妈明天请个假。” 凌承泽一个眼神递过来,朱锁玉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紧咬着唇,心疼得像在滴血! “去吧。”凌云渡淡淡吩咐了声。 话音落下,陈伯对着身旁两名保镖微微颔首,两人上前将人带了下去。 客厅里一片沉寂。 凌婉卿看着朱锁玉满脸心疼懊悔的模样,心下了然。 这种话,凌霄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不可能凭空说出。多半是朱锁玉在他耳边嚼舌根,才被凌霄原样学了去。 不过也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二房母子好好吃一次教训,日后才不敢随意招惹央央。 她转头看向身旁伫立的少女,眼底多了几分隐晦的赞赏。 她原本以为凌央央清冷自持、心性坚韧,却没料到,她不仅沉得住气,还有雷霆手段! 不主动挑事,可谁若是敢恶意伤她、辱她,她必定分毫不让,加倍讨回来。 女孩子能这样通透清醒,自带锋芒,凌婉卿真是越看越喜欢。 眼见客厅重新安静下来,老太太还想开口针对央央,凌婉卿走上前: “妈,您先别急着动怒,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事情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央央根本没有离家出走。” 凌婉卿一手创办大型文化传媒公司,在皇城商界人脉极广,手腕强硬。再加上家中老爷子向来最疼爱这个小女儿,凌家上下,无人敢轻易得罪她,心底都带着几分忌惮。 老太太闻言,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今晚的事,全是因我而起,央央是陪着小荷出去的,根本不是什么离家出走。” 凌婉卿气定神闲,语气平稳清晰,将早已编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我今晚约了顾家姐弟两个,洽谈合作事宜。小荷一直是顾怀瑾的忠实粉丝,心心念念想见偶像,又不敢一个人去,执意拉着央央陪她一起。” “她们两个孩子,全程都待在我公司的会议室里,和顾大师交流绘画心得,探讨艺术创作,一直聊到刚刚。 我全程在开会,手机调至静音,没能及时看到大家的寻人信息。”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考虑不周,让全家人白白担心,闹了这么大一场误会,责任在我。” 众人听完,一时间都愣在原地,满心错愕,全然没料到是这般缘由。 朱锁玉眼底的泪还没干,听到这节,瞬时双眼发亮:“顾大师?是不是那个一幅画就能卖到几千万的顶级画家顾怀瑾?” “没错。”凌婉卿气定神闲,“他姐姐顾怀瑜,与我在东南亚有商业项目合作。 我托她帮忙说了情,让小荷有机会跟着顾大师学习绘画,提升技艺。 怎么,锁玉你也对油画感兴趣?” 朱锁玉瞟了一眼身旁的凌承泽,脸上堆着笑:“我哪懂什么油画,就是知道他的画值钱! 之前我娘家兄弟还说,如今求人办事,送金送银都不如送一幅名家字画,体面又有价值!” 朱锁玉看向凌小荷,叹了口气:“还是小荷有福气,小小年纪,就能借着你妈妈的人脉,跟着大艺术家学画画,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们家霄霄和小月,就没这个好运气了,只能羡慕的份。” 凌老太太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有什么事要求人,事后私下里去找婉卿商量,少当着全家人的面,阴阳怪气!” 朱锁玉脸色一僵,讪讪应了一声。 凌承泽叹了口气:“这么说来,整件事,就是一场误会罢了。” 凌云渡淡声开口:“央央是个有分寸、知进退的孩子,怎么可能离家出走,都是大家太过心急,误会了孩子。” 老太太脸色几经变幻,深深看了凌央央一眼,终究没再多说,算是默认了这场误会。 朱锁玉故作无奈地抚着心口,长舒一口气:“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有什么意见? 只希望下次可别再闹这种荒唐误会了。我们霄霄因为这件事,还要挨鞭子,我去哪找人说理去!” “好了。”凌承泽皱了皱眉,“凌霄挨罚是因为他自己说错话,跟央央有什么关系!” 朱锁玉望着丈夫冷淡的侧脸,瞬间咬着唇不吭声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风波就此平息的时候,一道清冷平静的少女声线,忽然缓缓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沉寂。 “我有一点,始终不大明白。” 凌央央落落大方地站在那儿,眼底清澈,透着一丝疑惑。 其实这一点,刚才坐在凌婉卿车上时,她早就想问了。 只不过姑姑一片好心,为了平息风波,提前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编造了周全的说辞。 若是凌家众人见好就收,不再揪着此事刁难,她也不愿再多生事端,就此作罢。 可这些人,从她进门开始,便不分青红皂白,夹枪带棒,处处针对,不问缘由就给她扣上离家出走、忤逆不孝的帽子。 既然凌家这些人,执意要给她安插莫须有的罪名,那她今晚,索性放开手脚,好好陪他们玩上一局,彻底撕开这家人虚伪的面具。 惩治一个说话难听的凌霄,不过只是个开胃小菜罢了。 凌央央微微歪了歪头,语气纯真,像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我不过是出门一趟,和小荷一同去了姑姑公司。怎么全家人一口咬定,我是离家出走?” 凌月眨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语气清脆地抢答: “是楚儿姐姐说的呀! 你的行李全都不见了,衣柜里就剩下两条裙子,不是离家出走,还能是什么?” 第一卷 第19章 央央可真是神了! 凌楚儿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哭腔:“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晚上我想着给你送燕窝,就让阿珍去你房间找人。 后来……全家人都去了姐姐的房间,发现你的随身双肩背包也不在,我们都以为,你生气离家出走了。” 凌央央挑了挑眉:“双肩背?” 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今天给你看铜葫芦的时候,是不是随手把包放在你房间了? 我记得好像就放在进门靠墙的位置。” 凌小荷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对,就在我房间,进门靠墙边放着呢。” 这话一出,满室皆静。 凌焰本就是炮仗性子,听到凌央央这话,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楼上凌小荷的房间冲去。 楼梯上传来他蹬蹬蹬的脚步声,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一个洞。 老太太皱了皱眉,到底没说什么。 凌小荷则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瞥了一眼凌央央。 众人口中的黑色双肩背,今晚央央一直随身背着。 直到刚刚临进家门,央央才将背包放在了草坪上。 而且……当时央央还拍了拍肩膀的小酒,紧接着小酒就不见了。 凌小荷觉得,央央可真是神了,居然那时就想到了用这招打脸! 不过几分钟,楼梯又响起脚步声,这次却慢了许多。 凌焰从楼梯拐角走下来,向来桀骜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老太太锐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怎么样?东西到底在不在?” 凌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挤出一句:“……在小荷房间一进门的墙边放着……” 说完这话,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谁会想到去小荷房间找啊……” 话一出口,别人还没什么反应,凌婉卿已经冷了脸色。 凌小荷站在母亲身侧,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嘴唇微微抿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凌央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泛起一丝冷笑。 正常家庭,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第一时间就会清点人数,发现凌小荷也同样不在家中,必然会一并担心。 可凌家这群人呢? 他们的眼里,只有凌楚儿故作柔弱的委屈,只有对她的指责与偏见。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凌小荷今晚也不在家! 凌婉卿将家人的凉薄与忽视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疼又气,却也深知此刻不是发作的时候。 她常年忙于工作,全国各地出差,大半时间都不在家里。 每当她外出奔波的时候,凌小荷在这个家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透明人,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默默咽进肚子里。 这些事她不是不明白,但如果不是今晚央央的事,她还不知道,家里人对小荷的忽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二叔凌承泽见客厅里气氛愈发凝滞,连忙站起身:“好了好了,既然事情都说开了,证明就是误会一场。大家就都别再揪着不放,互相计较了。” 他语气温和,满是通情达理:“央央刚回凌家没多久,不太懂咱们大家族的规矩,做事考虑不周,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不过,今晚这事,确实把楚儿吓坏了,也让奶奶和全家人跟着担心受怕。往后啊,央央多注意一点就好。” 说完,他转头看向凌央央,语重心长地叮嘱:“央央,以后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提前在家庭群里说一声,跟家里人打个招呼。 这样,大家就不会平白无故担心你了,也能避免再闹出今天这样的大误会,你说对不对?” 凌承泽自己开了一家大型医药公司,主打中医突破癌症治疗,因常年投身公益抗癌事业,资助贫困患者,定期举办公益讲座,在外口碑极好。 媒体提起他,都称他为“凌老师”或“凌博士”,是皇城商圈里,人人称赞的儒雅企业家。 可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这个二叔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人生于天地之间,行走红尘俗世,或多或少都会沾染阴气、煞气、因果业气。 即便是二哥凌凛那般一身正气、常年行善积德的人,周身也会沾染些许微弱的阴气与凡尘浊气,这是世间常态,根本无法避免。 可凌承泽不同。 他周身干干净净,澄澈得没有半分阴气、煞气,就连寻常人身上都有的因果气息,也不沾分毫。 干净得太刻意,反而透着不寻常。 凌承泽见她久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自己,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随即,他笑着看向凌云渡:“大哥,是不是我刚才说话太严肃了,把孩子给吓着了?” “怎么会呢!”二婶朱锁玉立即反驳,“承泽向来温柔和善,怎么可能吓到孩子。 央央,你二叔跟你说话呢,怎么连句回应都没有?” 凌央央一脸无辜:“什么家庭群?”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凌承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凌焰皱着眉看了过来,就连老太太都抬起了眼皮。 凌婉卿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拿出手机,对凌央央解释道:“咱们凌家主家,有一个家庭群,平日里都是家里人沟通琐事、报备行程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包含凌家所有旁支亲戚的大家族群,有一百多人。家族里有什么重要事宜,都会在群里通知。” 说完,她握着手机,抬眼看向众人:“但这两个群里,都没有央央。”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让众人沉默了。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默认,凌央央早就被拉进了家庭群。 毕竟,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 加个微信,拉个群,一分钟都用不了。 可偏偏没有。 凌楚儿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飞快地从老太太身边站起身来:“都是我不好。妈妈之前特意交代过我,让我把姐姐拉进家庭群。 是我这几天事情太多,一时疏忽忘记了。 全都是我的错,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们要怪就怪我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手指绞着裙摆,一脸的自责又难堪。 凌老太太皱了皱眉,目光在凌楚儿脸上停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重话。 凌焰却冷笑了声:“这事能怪楚儿?你一天到晚不着家,就算楚儿想拉你进群,也找不到机会,碰不到你的人!” 明明是全家人的疏忽,是所有人都在刻意或无意的,忽视凌央央的存在,到头来,错又是凌央央的。 凌婉卿懒得再看他们惺惺作态、颠倒黑白的样子,直接吩咐女儿: “小荷,别愣着,现在就把央央拉进两个家庭群里。” 凌小荷连忙点头,赶紧拿出手机,把凌央央拉进了两个群聊。 凌云渡神色郑重:“小荷,今晚是大伯倏忽了,全家人只顾着四处找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你也不在家。 说起这件事,姜明月的脸色也流露出几分愧疚。 凌云渡继续道:“往后,不论遇到什么事,大伯一定会先确认家里每一个孩子的安全,这是大伯的责任,也是大伯欠你的一句道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诚而认真。 不是那种大人对小孩子安抚式的敷衍,而是真正把凌小荷当成一个值得被郑重对待的独立个体。 “大伯,大伯母,”凌小荷的声音有些发颤,语气却很宽厚,“我知道你们不是有心的。你们当时肯定也是关心则乱,一着急就只顾着出去找人了。我不怪你们。” 真正可恶的,是在这件事里煽风点火、故意把事情闹大的人。 是一天到晚故意想尽各种手段,给家里人挖坑的人。 凌婉卿站在一旁,紧绷的唇角微微舒展,神色缓和了不少。 她伸手轻轻拢了拢女儿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朱锁玉“哎呦”了一声:“大伯向来最疼小荷这个外甥女,对小姑子也是掏心掏肺,真是让人羡慕。婉卿,你就别生大哥的气了!” 凌婉卿何等通透,怎会听不出朱锁玉故意挑事。 她轻飘飘一句话便顶了回去:“二嫂这话倒是有趣,我什么时候生过气?” 朱锁玉瞬间脸色尴尬。 主位上的老太太却忽然开了口。 “既然今晚人都在,正好,把裙子的事也说清楚。” 凌楚儿轻轻拉了拉老太太的衣袖,声音软软地劝道:“奶奶,这件事改天再说吧,姐姐今天也累了……” 她的语气温柔,像是在替凌央央解围,但说这话的时机,却恰好卡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凌央央身上的那一刻。 凌月正往门口走呢,听到这话立刻来了精神,三两步凑了过来,脑袋往茶几上一探。 看清那上面摆着的裙子,凌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这不是‘锦瑟’的高定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第一反应看向凌楚儿,“楚儿姐姐,你抢到了?花了不少钱吧!” 凌楚儿眼底滑过一抹难堪,她微微摇了摇头。 老太太冷冷道:“这是从央央的衣柜里拿出来的。” 凌月啧了一声:“这是楚儿姐姐最喜欢的裙子,说是限量款,有钱都抢不到。 凌央央,你从哪买到的?还一口气弄了两条?” 凌焰闻言,也凑了过来。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那两条裙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爸妈给她的副卡还没办下来呢,哪有钱买‘锦瑟’的高定?八成是假货,也好意思挂在衣柜里充门面。” 老太太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立刻发作。 她分不清什么锦瑟不锦瑟,但真假她还是在乎的—— 凌家大小姐穿假货,传出去终归不体面。 朱锁玉本来已经起身准备走了,听到这茬,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折回来。 她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呦,这件事说起来可大可小。 我们凌家的大小姐走出去,居然穿假货?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皇城那些千金太太们眼睛毒得很,要是被发现穿了假货,咱们凌家三代人的脸面都不够丢的!”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落在凌央央脸上:“不过嘛,如果这裙子是真的,事情就更大了—— 央央,你倒是说说,买裙子的钱是从哪来的? 你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家,来路不明的钱财,可不是小事!” 这话一出,满室气氛骤然紧绷。 姜明月与凌云渡脸色齐齐一变,难看到了极点。 第一卷 第20章 央央终究是她的亲生女儿! 姜明月的嘴唇抿得发白。 朱锁玉这个问法太过恶毒—— 当着全家人的面,质疑一个女孩子财物来路不正,分明就是拐弯抹角地往凌央央身上泼脏水,败坏她的名声。 凌云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弟妹,裙子来历大可慢慢查证,但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什么叫‘来路不明’?没有任何证据,不该这样质疑孩子的品格,更不能随意抹黑她!” 凌焰也皱了皱眉:“就算凌央央穿假货,也是因为她没钱。” 说到这,他有点嫌弃地瞥了凌央央一眼,“而且,看她那死倔的样儿,也不至于做二婶你说的那种龌龊事。” 凌焰确实不喜欢凌央央,一天到晚摆个臭脸,哪里有楚儿的温柔乖巧? 但他再不喜欢,凌央央到底也是他的亲妹妹,容不得二房的人嘴巴一张,就污蔑凌央央的清白。 二婶这么说,摆明了是在报复凌央央刚才搞得凌霄去祠堂挨鞭子! “是呀,这件事一定是误会,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凌楚儿转过头来,看向凌央央,眼眶里还残留着方才没干的泪痕, “姐姐,你把裙子的事情说清楚,大家自然就不会误会了。 二婶也是一时情急,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凌家的名声,大家都没有恶意的。” 朱锁玉的脸色好看了些,连忙顺着凌楚儿递来的台阶就下了: “是嘛,我也没有恶意。我这么说,也是怕外头的人乱嚼舌根,看咱们凌家的笑话!” 姜明月攥得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央央买衣服的钱,是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了她身上。 凌楚儿的眼睛里,是一闪而过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凌央央则眼神澄澈,直接打断了姜明月的话:“不用为了我撒谎,没必要。” 她走上前,将茶几上那两条裙子拿起来,轻抚过细腻的面料:“至于裙子,确实不是我买的,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一句话落下,连素来沉稳的凌云渡,眼中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声音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父亲特有的审慎:“什么朋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两条裙子上。 说实话,要不是之前楚儿提起,他都没留意过央央穿了什么衣服。 这两条裙子乍一看素净得很,款式也不张扬,他以为就是高档女装品牌的裙子,根本想不到会是什么昂贵的高定。 可一个能送得起这种礼物的“朋友”,由不得他这个做父亲的不多想。 凌央央坦然地回视着他,目光不闪不避:“生意上的朋友。” “生意?”凌云渡眉头皱得更紧,满心不解。 凌焰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常年待在山里,能做什么生意?” 凌央央没有丝毫避讳,直言说道:“姥姥把她的衣钵传给了我,我平时会帮人看宅风水、化煞避凶、调理命格。 这两条裙子,就是我帮‘锦瑟’设计师沉玉化解灾劫之后,对方为了感谢我,特意送给我的谢礼。” 客厅死寂足足三秒。 而后,朱锁玉率先笑出了声。 “哎呦我的天,笑死我了!小小年纪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沉玉那是什么人,苏绣世家传人,全华国鼎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你能认识她?” 凌焰也鄙夷道:“这不就是招摇撞骗吗?跟路边摆摊算命的有什么区别?会不会过不了多久,我们还要因为诈骗罪去局子里捞你啊?” “可不是嘛!”朱锁玉道:“传出去说,凌家大小姐在外面当神棍,这比穿假货还要丢人!” 话说至此,朱锁玉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她家凌霄被打,顶多也就是挨几鞭子,虽然受些皮肉之苦,知道的也就是凌家自家人。 凌央央却张口就说要当神棍,还把生意做到外面去,有谁能比她更丢人现眼? 凌月也嘻嘻哈哈地跟着笑。 她举起手机对着凌央央拍了一段,嘴里念叨着:“家人们谁懂啊,我堂姐居然是个小神婆!” 凌央央抬眼,清冷锐利的目光直直落在凌月身上。 她一眼便看穿,少女周身阴气驳杂,晦气萦绕不散,明显是私下偷偷玩过不少招阴请灵、碟仙笔仙一类的禁忌游戏。 阴气入体,早已伤及自身气运。 凌月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你周身阴煞缠绕,想安安稳稳活着,少碰那些游戏,不然早晚祸事缠身,性命堪忧。” 朱锁玉脸色一变,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张口就咒我们月儿!” 凌月瞳孔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震惊,紧紧咬着嘴唇不吭声。 姜明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这辈子最厌恶、最痛恨的,就是母亲做的这些营生。 当年因为一个意外,凌央央提前降生,足足早产一个月。 民间素来有七活八不活的说法,央央刚出生时,就气息微弱,生机垂危。 当时皇城最好的医院,顶尖的权威专家全都束手无策,一致判定孩子存活率极低。 继续留院医治,也只是让孩子白白受罪,院长就私下劝凌家人,把孩子抱回家算了。 那几年,姜明月与母亲早已隔阂深重,形同陌路。 可就在医院下达诊断的当天傍晚,许久不见的母亲突然登门。 她直言,想要保住央央,必须由她带走,送往翠微山静养。 不到日子,凌家任何人,都不得上山探望; 等到合适时机,她自然会送孩子平安归家。 姜明月心里万般不愿,可那时央央奄奄一息,她没有别的选择。 最终还是凌老爷子一锤定音,同意将尚在襁褓的孩子送往山上,交给姜明月的母亲抚养长大。 姜明月与母亲心结多年,不想这趟女儿下山归来,居然继承了母亲的旁门左道,还公然以此为业! 这是姜明月毕生的忌讳! 凌楚儿语气温柔:“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被人看不起,想证明自己不读书,也能独立谋生。 但这些事实在太惊世骇俗了。一旦传出去,会让人笑话凌家的,也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你就别再固执了……” 她这番话,瞬间戳中了姜明月心里的屈辱与怒火。 她看着凌央央,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央央,从前你跟着你姥姥,在山里做这些事,我管不着,也无从干涉。 但是现在,你回到了凌家。你是凌家的千金大小姐,家里不缺你吃穿,不差你钱花,往后这些旁门左道的事,你立刻给我停了,再也不许做!” 老太太赞同地点了点头:“明月说得不错,我们凌家的千金,整日抛头露面,给人看风水算命,成何体统?” 凌央央压根儿也没打算说服这些人,之所以把事情挑明了说,也是打算为后续的事,提前做个铺垫。 只是旁人怎么看不要紧,她没想到的是,妈妈竟然也是这么看待姥姥和自己的! 所以,她根本就不知道,姥姥曾经都为她付出过什么! 所以,她才会那么轻易,就将护心珠随手送给了凌楚儿! 凌央央神色愈发冷淡:“刚才,是爸爸问我裙子从哪里来,我回答了。 这是我自己的职业,我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不觉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凌家众人脸上逐一扫过,语气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 “再者,风水堪舆、命理术数,是华国传承了数千年的传统文化,是国家认可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你们可以不懂,也可以不信,但不要拿无知当个性,不要肆意诋毁我国传承千年的传统文化!” 姜明月满脸的不赞同,还想再说什么。 凌央央却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地说道:“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们会求我帮忙。” 朱锁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求你?你这小丫头,可真是敢说啊!” 凌焰低声接了一句,连头都没抬:“中二。” 自始至终,凌小荷急得脸都红了,好几次想开口替凌央央说话,都被凌婉卿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手腕。 凌婉卿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央央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小丫头的声援,而是一个真正能证明自己实力的机会! 而且,她从央央脸上的神色就能看出,她这个侄女,今晚分明是有备而来! 凌央央看着凌家众人的嘴脸,忽然笑了笑,话锋一转: “从我回来,你们张口闭口就是凌家的规矩、凌家的颜面。 在我的理解里,一个这么重视规矩和颜面的人家,必定是很懂尊重、很讲道理的人家了。” 她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抹困惑: “那我就有点不明白了,怎么我不在家,就能有人随意翻动我的东西? 我的衣柜,我的私人物品,不经我允许,就能被一群人打开、检查、当成证据? 要讲规矩,那咱们就好好讲一讲—— 不告而取是为窃,不请而入是为闯。 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教诸位吧?” 话音刚落,凌云渡忍不住道了声:“说得好!” 姜明月静静立在一旁,心头五味杂陈。 她打从心底里,万般抵触玄学道法,更不认同凌央央深入接触这些旁门左道。 可央央终究是她怀胎十月、骨肉相连的亲生女儿。 从老太太到二房的人,刚才对央央说话那么冷漠、那么故意刁难,她听在耳中,心就跟被火烧一样难受! 她的女儿,她可以自己教育、沟通,旁人这么欺负,算怎么回事? 此时听到凌央央主动把这些话摊开来说,姜明月心底那股憋闷,反而消散了几分。 第一卷 第21章 对不起,大小姐! 凌央央这番话逻辑清晰,道理坦荡,而且一点也不像没家教、没学问的人说出来的。 甚至有点家里老爷子平日里说教的味道。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眼间凝着几分愠怒与难堪。 可这件事凌央央本就占理,任凭老太太满心不悦,一时间也无从反驳。 客厅之内的气氛紧绷,凌云渡锐利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目光沉沉: “央央说得不错。家中规矩,应该一视同仁。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未经主人的允许,擅自翻动他人物品。” 家主发话,谁都不敢轻视。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动了凌央央东西的那个人,要被重罚,以儆效尤!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角落的佣人阿珍。 阿珍眼神游离,可怜巴巴地开口:“对不起,大小姐!当时我也是着急,想要看看大小姐是不是真的离家出走,就……就检查了一下大小姐的衣柜……”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哀求姜明月道:“夫人,求您千万不要解雇我,我爸不在了,家里只有我养家,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卧床,就指着我这份工资买药。 我弟弟还在读书,学费都是靠我供的……夫人,求求您发发善心,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凌楚儿走上前,扶住阿珍的手臂,她转过头看向姜明月,眼圈也跟着红了: “阿珍姐姐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担心姐姐的安危,她平时做事勤恳本分,在咱们家做事这么久,从没出过差错。 妈妈,不要撵走阿珍姐姐,她家里真的不容易……” 凌老太太看着阿珍哭得可怜,脸上也露出了几分不忍:“好了好了,都不容易。我信佛,见不得这些。” 她目光转向姜明月:“明月,你每月给阿珍发多少薪水?” 姜明月抿了抿唇,如实报出了一个数额。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问:“你妈妈是什么病?现在吃的是什么药?医药费一个月要花多少?” 阿珍一一答了。 老太太越听越心软:“你也是个孝顺孩子,以后家里有什么难处,跟明月说就是了。” 凌央央看着这一幕,心底冷笑。 信佛? 所以对家里的佣人嘘寒问暖,对她这个嫡亲的孙女儿却横眉冷目。 她这位祖母的慈悲,居然也是看人下菜碟! 凌央央慢吞吞地开口:“所以,就因为她惨,她有苦衷,我就该无条件原谅她?我就活该被人翻衣柜、被人当众审问?” “你这孩子,说话也忒刻薄了!”老太太脸色一沉:“阿珍平日里是很守规矩的,不过一件小事,你何必揪着不放,咄咄逼人!” 傅西洲靠在沙发旁,此前一直低头在看手机屏幕,听到这里,也终于抬起了头: “凌央央,你也别太为难人了。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姑娘,找一份这样的高薪工作不容易。” 凌央央横了傅西洲一眼,而后将目光移回到凌老太太脸上:“守规矩?那后院的东西,不是她埋起来的吗?” “后院的东西?什么东西?”姜明月满脸疑惑,下意识地追问。 在场众人也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凌老夫人和凌云渡,同时朝凌央央投来凝重的目光。 阿珍的手抖得连围裙都攥不住。她声音发着颤,不停地摇头:“大小姐,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什么后院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您……您不能冤枉人啊!” 凌家众人个个都是人精,怎会看不出阿珍的异样。 一时间,连原本最咋咋呼呼的朱锁玉都不吭声了。 凌央央懒得废话,轻轻朝着身侧伸出手,轻声唤道:“小酒。” 只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飞快地从门外灵巧跃入,精准跳上凌央央的胳膊。 凌央央道:“是小酒最先发现,后花园西北角的花坛底下,气息不对。我挖开之后,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包东西。”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凌老太太的脸色忽然变了,言语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促:“里面是什么?” 凌央央没有直接回答,她看向凌焰:“劳驾,让一让。” 凌焰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凌央央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客厅那面巨大的液晶屏幕闪了一下,随即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凌央央肩头站着乖巧的小酒,手持一根木枝,在花坛底下挖开泥土。 很快,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布包,出现在画面里,油布表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透着一股阴森之感。 凌央央的手指利落地拆开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东西—— 几缕头发,一小块剪下来的布料,一张写满了生辰八字的纸。 除此之外,还混杂着细碎的阴土、招魂草,以及些许浸染过阴水的木屑。 客厅里响起了好几个人的抽气声。 画面继续流转,只见凌央央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指尖捏诀,口中默念真言。 下一秒,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淡金色的灵火,直接将那包东西点燃。 灵火灼烧之下,黑烟盘旋而上,那包东西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就像是咀嚼骨头的声音……整段画面诡异又震撼。 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地看着屏幕,被这玄之又玄的一幕彻底惊住。 视频画面里,凌央央并没有急着起身。 她手持木枝,缓缓拨散灼烧过后残留的黑色灰烬,对着镜头解释道: “这东西,叫作‘阴引’,是用亡者发丝、生辰八字、混合邪祟之物炼制而成。 埋在宅中后院,会扰乱家宅气场,截断福禄运势。 宅中之人,轻则运势衰败,病痛缠身;重则招惹血光、性命堪忧! 而且,这东西邪性极重,即便是用灵火烧掉,也无法彻底根除邪煞……” 视频到这里,被凌央央直接摁了暂停键。 大屏幕黑了。所有人都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凌央央。 凌老太太神色凝重:“光是烧掉还不行,那后续要如何彻底处理?” 凌央央瞥了她一眼。 从前她帮人看事儿,遇到各种雇主都有,凌老太太的这个反应,像是从前就处置过类似的东西。 否则,就凭她对自己的冷淡厌憎,绝不会这么轻易就信了视频里的东西。 心念转瞬,凌央央淡淡说道:“家门口的那棵老柳树,树根下被人埋下了阴引煞的引根,我已经用符箓镇住。 陈伯,现在可以带人去把引根挖出来,彻底销毁。” 凌婉卿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问道:“现在就挖出来,符箓会不会直接失效,引发反噬?” 凌婉卿开办文化传媒公司,圈子里都很信这些。尤其她从前的一些遭遇,更让她对这方面的事很在意。 朱锁玉回过神来,脸上浮起一抹干巴巴的笑:“不是吧,你们……还真信她说的这些啊? 就算真有她说的什么邪咒,她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懂什么高深术法?” 她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见无人附和自己,声音又高了几分: “还有这什么阴引……说不定,这东西一开始就是她埋在后花园,自导自演,用来吓唬人的呢。” 凌小荷小声说:“可是二哥真的发生事故了,还险些没了命。” 这话一出,本就脸色不大好看的老太太,神色愈发阴沉。 凌央央转头看向陈管家:“陈伯,去挖吧。三天时间已到,阴煞已被我处置妥当,不会再有反噬凶险。” 话音刚落,阿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吓得不停磕头:“夫人,老夫人,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阴引!无凭无据的,不能这么冤枉好人啊!” 凌央央看着阿珍:“这道阴引煞,在凌家后院,不止埋过一次。每隔三个月,就要更换一次新的邪物,才能维持煞术持续生效。 这包是刚换不久的。谁亲手埋下,身上就会沾染专属邪煞之气,无从掩饰。” 凌央央说着,伸手从包里拿出两张黄色符纸,举在众人面前。 阿珍看着凌央央手里的符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凌央央道:“这是净煞符,但凡身上接触过阴引煞、沾染邪煞之气的人,符箓一靠近,便会瞬间发黑,剧痛难忍; 若是普通人持有,不仅无害,反倒能清理周身浊气,安神静心。” “为了避免诸位说我弄虚作假,你们谁愿意先来试试?” 第一卷 第22章 撑腰 一旁的凌小荷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高高举起了手:“央央,我想试试。” 这一次,凌婉卿没有阻止女儿。 凌央央将一张净煞符贴到凌小荷的肩头。 过了一会儿,符纸从杏黄转为浅褐色。 凌小荷深吸了一口气,惊喜地转头看向凌央央:“感觉挺舒服的,神清气爽的感觉。” 旁边的凌月见状,也来了兴致,跃跃欲试地就要往前凑。 朱锁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女儿死死摁回沙发上:“你给我老实待着!” “我来吧。” 谁都没想到,凌云渡居然主动走上前,率先从凌央央手里接过符纸。 就连老太太都惊愕地望着。 凌焰更是啧了一声:“不会吧!” 他就说,这个凌央央一回家,就把全家都给带歪了! 其实,凌云渡一直知道,央央的姥姥从事风水这一行。对他本人来说,这种事说不上非常排斥,但也谈不上笃信。 毕竟这类玄之又玄的事情,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 可眼前,是他二十年未见的亲生女儿,女儿坦言以此为业,言辞间没有回避,只有一种对自己所学的笃定和骄傲。 他忽然意识到,想要了解女儿的生活、想走进她的世界,他必须得主动迈出这一步。 凌云渡站到女儿面前,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让爸爸也试试。” 凌央央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凌云渡几次三番替她撑腰,现在居然还主动站出来,替她试符,她心中不是没有动容。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捏起符纸,轻轻贴在他的肩头。 符纸没有变黑,而是从杏黄渐渐转为浅褐色。 说不上怎么的,凌云渡忽然觉得周身松快了很多。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肩颈一直紧绷着,此刻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替他松开了后背打了结的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里有几分真切的惊讶:“还挺舒服的。这比按摩管用。” 众人见两位试符的人都没事,目光便齐刷刷地转向了还跪在地上的阿珍。 阿珍见状,摇着头不停后退。 凌云渡一个眼神扫过,两名保镖无声地上前,牢牢将她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凌央央走上前,指尖捻起一张净煞符,手指一弹。 符纸落在阿珍身上,瞬间变得漆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阿珍发出一声惨叫!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在地上,痛苦地满地打滚:“好疼!好痒!我受不了了!放过我!” 她双手疯狂地挠着自己的手臂和脖子,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怎么也止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痛痒。 阿珍哭得嗓子都劈了,那副发了疯的模样,吓得凌家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 一旁的王妈忍不住开口道:“凌家上下待你不薄,夫人心软,逢年过节给你发红包。你做这种事,不怕报应到家人身上吗?” 阿珍被煞气反噬得痛不欲生,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崩溃大哭:“是我错了!都是我鬼迷心窍! 年前我跟夫人提过涨工资,夫人不肯答应,我一时心生怨恨,就用老家村子里的土办法,埋了邪物想报复夫人……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求你们饶了我!” 凌云渡面色冷冽,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等阿珍的哀嚎渐渐弱下去,他才朝身旁的两个保镖微微颔首。 两个保镖上前,一左一右将阿珍从地上架了起来。 凌云渡侧身,朝站在门厅处的一个年轻男人招了招手。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穿一身深色的商务便装,戴一副银框眼镜,气质沉稳而精明,是凌云渡身边用了多年的特助——周临。 他今晚是接到凌云渡的电话才匆匆赶来的,一直在门厅候着。 “去查她近三年的所有银行流水,再彻查她老家亲属近况,事无巨细,全部报上来。” 周临点了一下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厅。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就算阿珍真的在后花园埋了邪物,凌家也不可能以此为由,将人扭送到警局。 这事传到外面,人家只会觉得凌家脑子不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 可如果不送警局,就这么把人放了,凌云渡又绝不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 更何况,他压根儿就不信,这件事是阿珍一个人能干出来的。 不一会儿,周临从门厅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 他走到凌云渡身边,微微欠身,将屏幕上查到的信息低声汇报给凌云渡。 “凌总,阿珍名下一共有三个银行账户。从两年前开始,每隔三个月,她其中一个账户就会收到一笔十万块的转账。两年下来,一共九笔,合计九十万。 转出账户是一个境外账号,查不到具体的户主信息,但可以确定是从皇城本地汇款出去的。另外——” 他顿了顿才道:“阿珍的母亲,就在今晚出了车祸,人已经没了。 交警初步判定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家属还没有去认领遗体。” “不——!” 本已被煞气折磨得浑身虚脱的阿珍,听到这话,猛地嘶吼出声,“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妈好好的,她昨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可能出事!” 话出口,阿珍又陡然反应过来,这种事,凌家人根本没必要对着她撒谎。 一时间,整个客厅都是阿珍绝望的号啕:“妈——!我还没接您来城里享福!您怎么就先去了啊!” “你母亲的面相,原本是长寿之人。”凌央央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来。 阿珍的哭嚎戛然而止,她满脸是泪,近乎呆滞地看着凌央央。 “印星为母,主长辈庇护、安康福寿,财星克印,本是命理大忌。 你为了钱财,埋下邪煞害人,是贪财坏印。 你介入他人因果,斩断自身福寿根基,最终反噬至亲,害了你母亲的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几分:“你以为是赚钱养家,实则是用你母亲的命,换了这些不义之财,财来则印破,母丧则福消,这是你自己造的孽。” 阿珍跌坐在地,凄厉的呜咽声哽在喉咙里,一遍遍重复着:“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贪财,我不该害人……” 凌云渡冷眼旁观,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对着周临淡淡吩咐:“把人送到警局门口,她想说什么、要揭发什么,全凭她自己。” 周临应了一声,示意两个保镖将阿珍从地上拉起来。 阿珍被拖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淌,但凌家再也没人多看她一眼。 连此前一直以自诩慈悲的凌家祖母,也一语不发,反倒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凌央央。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凌云渡这位家主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明面上是将人送走,让她自己去决定是自首还是离开,实则早已暗中安排人手全程尾随,为的是放长线,钓大鱼。 阿珍背后的人,迟早会浮出水面。 客厅里,朱锁玉抚着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大嫂,往后啊,对下人还是大方点好。” 说罢,她又故作感慨地叹气:“这穷人啊,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阿珍家里也确实困难,要是当初大嫂多给她加点工资,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老夫人看了姜明月一眼,没有说话。 凌云渡眉眼一沉,当即开口:“如果人人都说自己家里有难处,涨工资不答应就报复,那这世界早就乱了套了。 明月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阿珍,不要把因果倒过来讲。” 凌承泽也道:“大嫂管家不容易。你也不懂这些,不要乱说话。” 丈夫一开口,朱锁玉立即闭了嘴,讪讪地撇开脸。 正说着,陈管家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垫了一层白布,白布上摆着刚从柳树底下挖出来的东西。 他走到客厅中央,将托盘放在茶几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那是一团缠绕着黑红丝线的树根,散发着阵阵阴冷浊气,看着格外诡异。 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愈发难看,连连叹气:“真是造孽,咱们凌家怎么会遇上这种邪门事!” 朱锁玉眼珠一转,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众人才亲眼目睹了凌央央的本事,她不敢再直说这位凌家正牌大小姐的不是,但更不愿意让大房抢了所有功劳。 她凑上前,用一种很懂行的口吻说道:“妈,我听我的麻将搭子说过,城郊青云观在这方面挺灵验的。 要不,咱们明天把这东西送去青云观,让裴观主帮着化解化解?也好保咱们全家平安!” 提起裴渊,皇城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 他是裴家最小的儿子,天生学霸,是众人眼中的天才,一路读到生物学博士,前途一片光明。 谁也没料到,他既没出国深造,也没接手家族生意,行李一背,上了青云观,出家当了道士。 这件事当年在皇城富豪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伙儿茶余饭后、翻来覆去嚼了好几年,至今还有人提起。 但后来人们渐渐发现,裴渊不是闹着玩的。 他是真的入了道,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接任了青云观观主之位,名声越传越广。 连很多从不迷信的商界大佬,都会私下托人去找他求个符、卜个卦。 这几年,青云观的香火越来越旺,裴渊也从一个被人当成笑话的“裴家小疯子”,变成了皇城人人敬重的裴观主。 老太太心有余悸,连忙点头:“对,就找青云观!老大,明天一早,你亲自跑一趟青云观,把这东西带上,请裴观主看一看。” 朱锁玉满意地连连点头。 她转头看向凌央央,脸上堆着笑:“央央啊,不是二婶不信你的本事。你今晚又是视频又是符纸,确实让二婶大开眼界。 只是这件事呢,关乎咱们凌家全家老小的安危,保险起见,还是请裴大师出手,更让人放心。 你年纪还小,以后啊,有的是机会证明自己。” 第一卷 第23章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凌央央神色平淡:“既然二婶觉得去青云观更放心,那就去吧。” 姥姥说过,玄门中人有三不争: 不与外行争对错,不与庸人争短长,不与小人争高低。 她今晚该惩治的已经惩治过了,该立的规矩也已经立完了,再跟朱锁玉掰扯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裙子的事,我已经解释清楚。就像二婶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说到这,她目光逐个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我这个人,脾气不大好。我不仅会画符、会做法,而且很记仇。” 话音落下,她抱着裙子,转身径直上楼。 朱锁玉倒抽一口凉气,当即扭头看向凌云渡:“大伯,你听听,这孩子是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扎小人报复我?” 凌云渡云淡风轻地一笑:“央央还是个孩子。弟妹,你多担待。” “还是个孩子”,这句话,不久前朱锁玉为了维护凌霄,曾经亲口说过。 朱锁玉一噎:她算是知道,凌央央这记仇随谁了! 凌承泽轻咳一声,对着老太太与凌云渡微微颔首:“时间不早,月儿明天还要上学,我们就先回去。大哥,大嫂,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说罢,一家三口起身离开了主宅。 凌家庄园占地辽阔,建筑错落有致,布局雅致。 主宅是一栋三层大宅,恢宏大气,大房一家、凌婉卿与凌小荷母女皆居住于此。 二房一家住在庄园西侧的独栋花园小楼,上下两层,独门独院。 老太太与老爷子则住在主宅后方的平层院落,无需上下楼梯。廊前种着一排桂花树,每到秋日,满院都是清甜桂香。 从主宅到西侧小楼的石板路不长,朱锁玉走出主宅大门后就憋不住了,一路上骂完这个骂那个,嘴就没停过。 凌月挽着朱锁玉的胳膊,小声问:“妈,那个凌央央,真的认识锦瑟的设计师沉玉吗? 我也想买锦瑟的连衣裙,不用高定,就买她们家每月的限量款新品。太难抢了,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 朱锁玉冷笑一声,伸手在女儿脸上轻轻掐了一把:“小丫头片子烧两张符,就敢称自己是大师,也就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会信! 沉玉那是谁?全华国顶级名媛排队请她订制,有的人排了三年都没排到。 她本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央央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丫头,能认识她?” “那她那两条裙子怎么得来的嘛。”凌月小声嘀咕,撅着嘴。 朱锁玉不吭声了。 事实上,她脑子里也在转这个念头。 但管她怎么得来的呢,反正她不信凌央央有那个本事! 她看向身旁的凌承泽,扯了扯他的袖口:“老公,咱们是不是这会儿去趟祠堂?霄霄还在里面受罚,待会大哥忙完,肯定也会过去的。我去求求情,说不定能……” “能什么?”凌承泽没有停下脚步。 他今晚话格外的少,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淡淡道, “鞭子这会儿肯定已经罚完了。妈都发了话,让凌焰去祠堂清清脑子,你还去求什么情?” 朱锁玉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嘟囔道:“那我去给儿子送床被子总行吧!祠堂半夜多冷啊,他膝盖哪受得了,又不是凌焰那种皮糙肉厚的……” 凌承泽没有接话。 他走在石板路上,不知在想什么,眼镜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片白光,遮住了他眼底的神情。 眼见丈夫没有反对,朱锁玉加快脚步,先一步回屋取被子。 天空飘来一大片云,缓缓遮住了月亮,庄园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凌承泽的脸在阴影里变得半明半暗,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比平时冷硬了许多。 不知怎么的,凌月有点害怕这样的爸爸。 她小声说了句“爸,我先回去洗漱了”,便加快脚步就,小跑着去追朱锁玉了。 主宅客厅里,人陆续散得七七八八。 傅西洲收起手机,走到凌楚儿身边,动作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顶:“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记得按时擦膝盖上的药,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出门。” 凌楚儿抬头看向他,眉眼温柔,乖巧点头。 待傅西洲告辞离开,凌楚儿柔声说道:“奶奶,爸妈,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罢,便转身踏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凌焰和凌婉卿母女两个,也各自上楼回屋。 老太太看着凌云渡,神色凝重,缓缓开口:“央央如果真跟她姥姥学了一身玄门本事,那跟傅家的联姻,确实不合适。傅家那边,肯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孙媳妇。” 凌云渡沉默片刻,语气沉稳:“婚约的事,当初是爸与傅家老爷子亲自定下的,并非我们想换就能换。 再者,这是孩子们的终身大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也必须尊重。” 老太太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格外偏爱央央?” 凌云渡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我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我不偏爱她,偏爱谁?” 老太太看着他笃定的模样,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起身往后院走去。 无人察觉,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静静伫立,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亲生的,果然不一样。 她紧紧咬着唇,满心不甘:爸爸,如果我也是你的亲骨肉,你还会这般坚定地选择凌央央吗? 偌大的客厅,很快只剩下凌云渡与姜明月夫妻二人。 凌云渡在沙发上坐下,沉默良久,终究还是开口:“央央,是没有参加高考,还是连高中都没有读完?” 姜明月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抿了抿唇:“我一直怕戳破这件事,刺伤孩子的自尊心,所以迟迟没有过问。她才刚回家,我想让她先慢慢适应……” 凌云渡看着妻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语气温和,缓缓劝说:“其实,央央选择从事玄门这一行,未必就是坏事。” 姜明月满脸惊讶,猛地抬头看向他。 她满心以为,丈夫会和自己一样,对央央从事这个反感嫌弃,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凌云渡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你知道裴家那个小儿子裴寂吗?” 姜明月立刻点头:“当然。” 凌云渡颔首:“他如今不仅是青云观观主,还是华国道教协会的副会长。 前些日子一场饭局,我听人提起,青云观有专属保送名额。 只要持有正规道士证、再加上青云观观主级别的推荐信,就有资格参加皇城大学宗教学院的特招面试。 面试通过,可直接保送入学,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学历。不是函授,不是进修班,是全日制本科。” 姜明月一开始还强忍着不适、皱眉听着,可听到“全日制本科”几个字时,她瞬间激动地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凌云渡面前,声音都在颤抖:“老公,你说的都是真的?” 凌云渡看着妻子激动的模样,不禁轻笑:“当然是真的,我当时也是第一次听说,出于好奇,还特意多问了几句。 饭局上正好有一位皇城大学的教授,听他说,这个政策已经执行好几年了,只是知道的不多,而且名额有限,每年就那么一两个。” 而且要求,必须是正规道观的正式道士,不能弄虚作假。 光是这一条,就筛掉了绝大多数人。 姜明月在沙发前来回走了两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对女儿做玄学这一行有多抵触,现在就有多矛盾。可“皇城大学”五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滚着,滚得她心口发烫。 这些年,确实是她亏欠女儿了。 凌央央在山上长大,这一直是她心底的痛。 她从把女儿接回来的那天起就在为这件事发愁—— 皇城的名媛圈子有多现实,她比谁都清楚,女孩子家家连个学历都没有,将来根本无法在社交圈立足。 此时听丈夫说,能让央央和凌楚儿、凌小荷一样,堂堂正正地走进皇城大学的校门—— 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如果真能这样,那就太好了。”姜明月的眼眶泛起一股热意, “之前老爷子就说,要给央央办一场风风光光的欢迎宴,昭告皇城,咱们凌家的大小姐回家了。当时我还觉得太高调了,怕央央不适应。” 姜明月语气满是期待,眼底闪烁着光芒, “可如果到时,能一并宣布央央要去皇城大学读书的消息,既能堵住所有人的闲言碎语,也能让央央彻底融入皇城圈子,再也不会被人轻视!” 这样一来,哪怕婚事让给了楚儿,女儿也不愁未来的工作与前途! 至于婚事……央央虽然已经二十岁了,但瞧着不像是开窍的样子。 总之,往后央央在她身边,有她和丈夫一起帮着把关,总能给央央选一门好婚事! 而此时,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凌楚儿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狰狞:凭什么! 她当初能进入皇城大学,虽然也托了关系、用了人脉,还凭借她的艺术特长弄到了加分,可也是自己辛辛苦苦参加高考,拼尽全力才考上的。 凭什么到了凌央央这里,就能不用考试、不用努力,直接靠关系保送?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像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往她怀里扑? 就因为她是姜明月的女儿,是凌家的血脉? 万众瞩目的欢迎宴……好啊,到时来的人越多越好! 她一定会让所有人都看清凌央央的真面目! 看清楚这个所谓的凌家大小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心中恨意翻涌,凌楚儿再也听不进半个字,转身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一卷 第24章 城里人太坏了 暖黄的客厅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凌云渡在沙发坐下,低声道:“这几天公司的事一桩接一桩,我没能好好关心央央,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他没有为自己找借口。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在女儿的事上,他这个父亲确实缺席了。 “不过,我今天观察下来,央央这孩子,比我预想的要成熟通透。 刚才那么多人围着她、针对她,她没哭也没闹,反倒冷静地把所有事厘清、逐一反驳。 这份定力与心性,她几个哥哥在她这个年纪,都未必能有。” 凌云渡看着妻子疲惫的面容,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明月,央央在外面长大,跟我们的生活方式、处事习惯都不一样。 我们不能用要求楚儿的标准去要求她,也不能因为她跟我们不一样就觉得她不对。 应该给她多一点关心,让她慢慢觉得这个家是她的家。” 姜明月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隐约的鼻音:““那……和傅家的婚事,该怎么办?” 凌云渡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件事,我得再好好想想。”他的语气比方才沉重了几分, “毕竟这婚约一开始就是属于央央的。而且是爸亲自跟傅家老爷子订下的。如果要更改婚约,不仅要知会傅、凌两家,央央那儿,也得处理好。” 姜明月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出来。 凌云渡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即低笑出声:“这孩子,倒是主意正,性格也好。” 明明她自己也没多看得上傅西洲,却还故意拿乔,张口就是一千万。 傅宴宸也有意思,明知道央央是故意逼自家侄子割肉,居然也没阻止。 凌云渡眸光微闪:难道,傅三爷这是……真喜欢上他家央央了? 他家央央是块璞玉,唯有真正有胸襟和眼光的男人,才会懂得她的好。 凌云渡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悦与不舍:他家的小白菜才刚回家没几天,难道这么快就要让傅三给拱了去? 凌云渡从鼻子里哼了一生:“这么一看,傅家那小子,配不上央央。” 姜明月轻声叹道:“我也瞧出来了,西洲这孩子心性不定,眼高手低的。 我反倒担心,就算婚约换给楚儿,日后跟着他,只怕也要受委屈。” 凌云渡收敛了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极为克制的审慎: “明月,如果……最后婚约换给楚儿,你也就不要再因为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了。” 他顿了顿,提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喉咙里刮了一下: “白馨……已经过去的事,就都放下吧。十几年了。” 姜明月迟迟不语。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钟摆晃动的声音。 凌云渡看着妻子沉默的侧脸,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起身去了后院。 * 客厅外,夜色如墨。 主宅侧面的那棵老樟树上,凌央央正抱着小酒坐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 楼下客厅里的对话被夜风断断续续地送上来,一句不落地落进了凌央央的耳朵里。 小酒蹭了蹭她的掌心,叽叽喳喳地小声嘀咕:“央央,你这个爸爸,好像还不算太差。心里是真的想着你、维护你的! 就是他太笨了,根本不知道,我家央央到底有多厉害!” 皇城大学,是什么很难进的地方吗? 他家央央不仅凭自己本事考进去了,而且还是总分第一名呢。 还有那个青云观,那帮人吹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那个裴渊,还不是从第一次见面就主动递玉牌,邀请央央去参加什么问道大会吗? 凌央央摸了摸小酒的脑袋,一时没说话。 本来都规划好了,要尽早离开凌家的。 可今晚听到凌云渡这番话,反倒弄得她有点为难了。 如果真就这么走了,爸爸应该会伤心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小酒,小酒正仰着脑袋,用那双小黑豆眼,静静望着她。 她轻轻弹了弹小酒的小肚皮,站起身来,踩着树干的弧线,无声地落回自己房间的窗台上。 推开窗回到房间,她反手关上窗户,拉好窗帘,然后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手指刚碰到开关,她的动作就顿住了。 凌央央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用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金色涟漪从她指尖荡开,在黑暗中无声地扩散出去,像是在房间里撒下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几秒之后,金色的涟漪在书桌抽屉的位置,被什么东西扰动了一下,泛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波纹。 凌央央睁开眼,走上前拉开抽屉。 摸到最里面,用一块红布包着,静静躺着一只翡翠手镯。 镯子是老坑玻璃种,通体碧绿,水头极足。 镯身上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裂纹和杂质,这种成色的老坑玻璃种放到拍卖行,起拍价不会低于七位数。 她沉吟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进一个头像—— 那是一只戴着墨镜的胖橘猫,表情又拽又横,旁边配了一行字:别问,问就是很贵。 她将镯子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裹着浴巾出来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弹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卧槽!!!」 「凌家老太太的那个翡翠镯子啊!民国时期缅甸老坑的料子,后来成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定情信物!」 「怎么,老太太这么宠你,一回家就把这玩意儿直接给你了?」 「大小姐排面也太足了!凌楚儿在凌家十几年,都没这待遇!啧啧啧,果然亲生的就是不一样!」 凌央央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单手打字: 「先别酸,我只问你,确认是真品?」 对面秒回:「你再拍两张,打光拍,我看看」 凌央央拿起镯子,对着灯光翻转了几次,又拍了两张高清细节发过去。 镯子内侧用极细的微雕技法刻着一行小字,肉眼几乎看不清,但在高清镜头下勉强能辨认出是两句五言诗。 照片发过去之后,好一阵都没有动静。 凌央央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捧着手机放大图片、眯着眼睛一毫米一毫米地核对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两个字。 「真货。」 凌央央回了句“我知道了”,不管手机又叮叮当当响了好几条消息,坐在了床沿上。 她眯了眯眼。 爷爷和奶奶的定情信物,凌家代代相传的宝贝镯子,就这么被人塞进了她的抽屉里。 不早不晚,偏偏在今晚。 小酒眨巴着亮晶晶的小眼睛:“央央,你今晚就这么直接把阴引的事捅出来,会不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你把阿珍揪出来了,蛇不是又缩回去了吗?” “看到这个了吗?”她将镯子举到小酒面前。 小酒点了点小脑袋。 “对方很聪明。知道就算今晚能借着‘离家出走不懂事’的由头,让大家厌恶我、让爸妈失望,也不可能一次就把我撵出家门。 这只是连环套的第一环。真正的杀招,是这只玉镯。” 凌央央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你猜,如果在欢迎宴上,有人当众揭发凌家刚找回来的大小姐,偷了老太太的传家宝——” 小酒浑身的刺炸开,成了一只银灰色的松果球:“太可怕了!央央,他们城里人太坏了!” 到那时候,哪怕是凌云渡想护着她,也难堵众人之口。 盛大的欢迎宴,会变成她身败名裂的现场。 而她这个凌家大小姐,会成为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凌央央当然清楚,阿珍不过是个抛出来的小喽啰,不值一提。 她今晚故意将事情闹大,揪出阿珍、揭穿阴引煞,本就是敲山震虎。 她就是要逼藏在暗处的人沉不住气,逼他们提前出招—— 唯有让对方露出马脚,她才能顺着线索,揪出那个真正的主谋。 小酒思考得入了神,小爪子在被子上不安地划拉了两下:“央央,你是不是怀疑……你妈妈的命劫,也和这件事有关?” 凌央央眸色沉了沉,缓缓点头 姥姥起的那一卦,只算出妈妈命中有一场生死大劫,却算不出劫数缘由、何时应验。 “姥姥在留给我的信里说,这道命劫虽然凶险,并非无解,而破局的关键,就在我身上。” 可是回到凌家之后,凌央央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是只有妈妈一个人有命劫。 二哥被人夺走一魄,对方层层布局,手段利落,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还有后院埋着阴引煞,整个凌家老宅的风水布局…… “我怀疑,凌家被人盯上了。” 所以她才步步为营,故意不按常理出牌,将小事闹大,看似冲动,实则是在逼对方忙冲出错,露出更多破绽。 凌央央低头,看着抓耳挠腮的小酒,伸出指尖弹了一下她的小肚皮。 “行了,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央央!”小酒捂着小肚瓜,在床单上滚了两圈,又滚回来,把脑袋拱进她的手掌心。 没过几秒,就打起了均匀的小呼噜。 与此同时,皇城北郊,一座古色古香的老宅里。 屋内暖灯柔和,晕着满室温馨。 书桌后,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凌老爷子凌振山,正端着热茶,静静听着身旁管家的低声汇报。 “这么说,家里后院的东西,都是央央这丫头帮着化解的?” “是。”年轻男子微微躬身,“我爷爷打来的电话里,就是这么说的。” 年轻男子名叫陈珏,他口中的“爷爷”,指的正是管家陈伯。 凌振山皱了皱眉:“小丫头今年也才二十岁吧,有这么大本事?会不会,是背后有人帮着指点?” 如果是她姥姥从旁指点,助她靠着这一手,在凌家立威,也不奇怪。 毕竟,那个女人,手段雷厉风行,生平最是护短。 凌振山喃喃:“说起来,也有二十年没见过了……” 陈珏乖觉地没有吭声。 过了片刻,他低声开口:“家主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何时回皇城,说是一家人都盼着您回呢。” “不急,”凌振山吹着手里的茶,“去打电话吧,告诉李家,就说明天在邮轮的会面,我同意去。” 第一卷 第25章 零花钱:10000000元! 翌日清晨,凌家餐厅里,佣人有条不紊地摆着早餐。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管家陈伯听完电话后,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忙回身汇报: “先生,夫人,医院打来电话,二少爷的情况大幅好转,各项体征都平稳了,意识也清醒了不少!” 姜明月手里的汤匙猛地一顿,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我这就换衣服去医院照看!” 一旁的老太太闻言,也难掩欣喜,连连点头:“真是谢天谢地,待会我也跟着一起去,看看我们阿凛到底怎么样了!” 餐桌旁,凌小荷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往二楼凌央央的房间方向望去。 看来,央央一定是把二哥失散的那一魄安稳送了回去,不然不会好转得这么快。 “央央还没起呢?”老太太顺着凌小荷的目光往楼上看了一眼,“这都几点了。” 凌云渡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孩子刚回家,昨晚又折腾到半夜,多睡一会儿养养精神,无妨的,不用叫醒她。” 姜明月趁势给老太太添了点热红茶:“妈,您喝茶。” 这两夫妻明显是在打配合,堵她老太婆的嘴呢! 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着早早起床陪她一起吃早餐的凌楚儿,一时没说话。 与此同时,二楼房间里,凌央央确实还在睡。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日光,正好落在枕边小酒粉嫩的小肚皮上。 凌央央侧身躺在被子里,一头乌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凌晨四点半,她趁天还没亮,去医院把凌凛的气魄归位。 确认魂魄安顿稳固、没有排斥反应之后,她才悄无声息地从医院窗户翻出来,踏着黎明的露水回到房间。 如今三魂六魄俱全,凌凛这条命算是彻底保住了。 至于那第七魄英魄,凌央央其实也有法子找—— 用血脉牵引之术的大追魂阵,以凌凛的心头血为引,配合她的灵力铺开搜索范围,理论上是可以锁定智魄散逸方位的。 但这动静太大,大追魂阵一旦展开,以她现在的修为,整个皇城的玄门中人,都能感应到灵力波动。 对方能在短短时间取走英魄,可见并非普通修士。 未免打草惊蛇,这个法子她不想这么快就用。 正睡得安稳,枕边的手机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凌央央没动。 过了几秒,又响了一声。 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到冰凉的手机屏幕,勉强睁开一只眼。 锁屏界面上横着一条银行短信通知,发送时间是三十秒前。 凌央央眯着眼扫了一下,目光掠过那一行字的时候,眼皮忽然弹开了。 “【华国银行】您尾号XXXX的个人账户07:31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余额……” 凌央央一时有点发懵。 回京不过四天,除了之前从傅西洲那里讹到的一千万,她还没来得及接任何玄门单子,更没有别的进项。 这一千万哪来的? 她解锁屏幕,点进银行APP翻看交易明细。转账备注栏只有两个字:零花。 微信消息弹窗紧跟着跳了出来,是凌云渡发来的。 「央央,副卡办得太慢,爸爸直接把钱打到你自己的卡上。 这些是这个月的零花钱,不够花,随时和爸爸讲。」 凌央央盯着屏幕上“零花钱”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从前,她给客户看风水,也不是没赚过大钱,但那是她凭本事一单一单做下来的,跟这种躺着收钱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该怎么形容呢? 就是这个feel:倍儿爽~!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微信紧跟着弹了进来。 发信人是傅宴宸。 「听说了昨晚的事。今天要去什么地方,带上厉铮和温叙。他俩身手还不错,需要做什么,任你差遣。」 凌央央把被子一掀,彻底坐了起来。 皇城的这些大总裁,个个都起这么早的吗?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酒被央央起床的动作颠了一下,从枕头边弹起来,小短手揉着惺忪睡眼,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可当它的小眼睛瞥到凌央央手机屏幕上的银行到款信息时,瞬间精神抖擞,小嗓门亮堂堂地喊: “哇——央央,你暴富啦!” 它扒拉着凌央央的手,“这可是爸爸给你的零花钱,这回总不用全都捐出去了吧! 你留一点给自己花嘛——买点新衣服,买个新手机,再不济买点好吃的也行啊。姥姥肯定不会说你的!” 凌央央深觉有理。 不过,她有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这笔钱虽然是凌云渡白给的、什么附加条件都没带的父爱牌零花钱,但在她手里大概率留不住。 干她们这一行的都有这个毛病—— 左手进右手出,财不隔夜。 不是她不想留,而是每次钱一到账,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因缘找上门来,推着那笔钱往该去的地方流。 姥姥说这叫“财不入煞星命”,命里带煞的人,存不住钱。 钱财这种流通之物,在煞星手里烫手,非要散出去,才能换一份平安。 凌央央伸手拎起小酒,把它搁在自己肩头:“走吧,先带你去吃早餐。” 下楼来到餐桌旁,早已没了凌云渡的身影。 凌婉卿更早,据说天还没亮就出门了,听说是去忙一个影视项目的开机仪式。 也一早出门,听佣人说,是去跟进一个影视投资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凌老太太已经用完早餐,原本准备起身去后院散步消食,但看到凌央央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又坐着没动。 然后就被凌央央的饭量惊呆了。 凌家早餐素来丰盛,中式的水晶虾饺、蟹黄汤包、馄饨清粥,西式的烤吐司、现煎牛排、沙拉果汁等等,一应俱全。 凌央央落座后,就是一顿狂炫,直到她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已经叠了厚厚一摞。 餐桌旁静悄悄的。 就连一向对凌央央没什么好脸色的凌焰,此时都流露出几分同情之色:怪不得前几天她早出晚归,从不在家吃饭。 是怕暴露自己的大食量,被家里人当成异类吧! 这么一想,凌央央也怪可怜的。 老太太倒是破天荒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一旁伺候的王妈一眼。 王妈殷勤地走上前:“大小姐,我再帮您添一杯豆浆吧?今早现磨的,红枣豆奶。” 凌央央的目光在她手指尖轻轻掠过,语气平淡:“不用了。” 姜明月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昨晚丈夫走后,她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女儿归家这几天,她这个当妈妈的,做得不够好。 可那些弥补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自然,最后只变成一句干巴巴的问候:“央央,吃饱了?” 其实凌央央只吃了六分饱。 昨天晚上在跨江大桥,又是垂降又是做法,清早又赶去医院为凌凛换回一魄,灵力消耗巨大。 她刚刚睡不踏实,也跟肚子太饿有关。 “吃饱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准备起身。 老太太忽然开口了:“你们今天要去见那位顾大师,把楚儿也带上。” 凌小荷闻言,垂下眼皮,抿紧嘴唇没说话。 凌央央淡淡扫了凌楚儿一眼,也没作声。 姜明月瞧着凌央央的神色,连忙打圆场:“妈,要不今天就让央央和小荷自己去吧。楚儿要是想逛画廊,改天我再单独带她……” 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今天有顾大师本人在场,怎么能一样?” 说着,她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你姑姑昨天都说了,和顾大师的姐姐生意上有往来,人家今天,肯定好好招待。 这样,就让顾大师帮着选一幅最好的,今天晚点时候,你亲自给凌老爷子送过去。” 凌楚儿一脸乖巧地拿起支票,柔声应道:“奶奶您放心,我一定选一幅最好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凌小荷:“小荷,我听说你是顾大师的忠实粉丝,肯定比我更懂他的画作风格。 到时你可不能藏私,要帮我跟顾老师杀价哦! 这可是奶奶交给我的重任,买贵了,可要算在你头上!” 说着,她还朝凌小荷眨了眨眼,像是在跟最要好的姐妹撒娇。 姜明月看着忍不住笑了,轻声嗔怪:“你这孩子,就欺负小荷老实!” 老太太满意地点头:“你们是姐妹,就该互相帮衬,有商有量地办事才对。” 凌小荷一语不发地低垂着脸。 今天能去见顾怀瑾,本来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带央央去她当然愿意,可平白加进来一个凌楚儿算是怎么回事儿? 尤其,只要有凌楚儿在的场合,她就像被太阳遮挡光芒的月亮,无人在意。 而且,认识顾怀瑾是她妈妈的人情,奶奶想要买画讨好凌家,凭什么要蹭她这趟会面,要搭她妈妈的面子?还要让她帮着凌楚儿杀价? 凌小荷心里别扭,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直到一行人走到庭院,即将上车时,眼圈终于忍不住红了。 她飞快地把头低下去,假装在整理书包的拉链,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花。 凌央央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 她转过身,挡在凌小荷前面,对正准备上车的凌楚儿说:“你坐另一辆车。” 凌楚儿一脸错愕,瞪大了眼睛:“???” 凌央央抬了抬下巴,指向她身后:“我还要带两个人。” 不仅凌楚儿愣住,连凌小荷都抬起眼睫,朝着后方看去。 只见两道身形挺拔的男子快步走来,两人皆是一八三的身高,标准男模身材,气质却截然不同。 一个五官硬朗凌厉,是个黑皮酷哥; 另一个眉眼俊俏,看着温润干净,是近来很流行的“奶狗系弟弟”。 正是傅宴宸派来的两名手下,厉铮和温叙。 凌楚儿心头一惊,强装温柔地问道:“姐姐,他们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 凌央央脸上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的事,少打听。” 凌楚儿的眼眶里,迅速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姐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只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凌央央直接推着凌小荷坐进商务车,关门前丢下一句: “我赶时间,没空陪你演戏。” 两个保镖已经拉开商务车的车门,一左一右无声地上了车。 商务车的自动门稳稳关上,将凌楚儿泫然欲泣的模样隔绝在外。 凌楚儿站在原地,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商务车,脸上的委屈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抿着唇,坐进凌家配给她的那辆白色保时捷。 关上车门后,声音冷淡得像换了一个人:“开车。跟紧了。” 第一卷 第26章 凌楚儿活像见了鬼! 车子抵达顾怀瑾的私人画廊。 推门而入,画廊装修简约,墙面悬挂着一幅幅画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节油香气。 负责接应的画廊主理人韩莹,早已等候在此,她笑着迎上前: “顾老师正在后面画室,让我先带几位随便看看。 三天后,顾老师要在这里办个人画展,这些都是已经布好的展品。” 韩莹一边引领一边介绍,语调平稳而专业。 凌央央环顾四周。 墙上的画有大有小,有的已经装裱好了挂在墙上,有的还靠在墙边蒙着防尘布。 她不懂油画,但她看画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看的是笔触和意境,她看的是画上的气。 这些画倒是很干净,带着一股创作者特有的专注和沉静,没有什么阴邪之气。 不过,既然几天后就要办画展,这些展品提前曝光难道没问题吗? 凌央央不懂这个圈子的规矩,问得也很直接:“不需要保密吗?” 凌小荷在一旁轻声解释:“顾大师的画展,每次都会有压轴画作,当天才揭晓。 现在挂出来的这些,很多之前都在网上曝光过,不算秘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而且工作室已经发了公告,这次画展展出的画,卖出收入的全部,会捐给春蕾福利院和几个山区的助学项目,用以资助女童上学。 所以这次预售的预约名额一放出来,不到一小时就被抢空了。 大家都说,顾大师人美画好心还善,必须多多支持!” 韩莹在一旁笑着说:“都不用我介绍了,凌小姐说得比我都好。” 凌小荷连连摆手,脸上浮现一丝羞赧。 凌央央沿着画廊慢慢走,忽然在一幅画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幅尺幅不算大的油画,挂在画廊侧廊一面独立展墙上,位置不算显眼,灯光也没有特别打亮。 画面上是一个少女。 少女站在一片开满了白色野花的山坡上,微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裙角翻卷的姿态被画得极其细腻,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转过身来。 整幅画的色调是柔和的金色和淡紫色,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玫瑰金的颜色,山坡上的野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笔触之间有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力量。 但让凌央央移不开目光的,是画上附着的气息。 ——如果她的预感没错,画里这个女孩,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幅画怎么挂出来了?”韩莹快步走过来,皱着眉头看着那幅画,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她转头朝旁边喊了一声,招手示意工作人员过来,“这幅画不在这次的展品单上,谁挂上去的?赶紧挪走。” 凌小荷也看着那幅画,满脸惊讶,小声嘀咕:“这画风……看着一点都不像顾大师的风格啊。” 韩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的笑容:“凌小姐好眼力。 这幅是顾老师私下练笔的作品,他自己说想突破一下以往的风格,尝试一些新的表现方式。 可能是新来的实习生不懂展品清单,不小心给挂上了。我这就让人收进库房。” 工作人员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展墙上取下那幅画,准备转移到后面的库房。 就在这时,凌楚儿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幅画,脸色骤变! 恰在此时,实习生搬着画作转身,脚下一滑,画作猛地脱手,径直朝着凌楚儿身上砸去! “啊!”凌楚儿发出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往后躲。 工作人员连忙冲上前,七手八脚地扶住画作。 凌楚儿瘫坐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手背上的一道红印子,迅速渗出血珠来。 “对不起,对不起——”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歉,将画重新扶正。 可凌楚儿像是根本没听见周围人在说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那幅画,瞳孔微微放大。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活像见了鬼。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来人容貌俊逸,周身透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洒脱,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釉光笼罩着,让人移不开眼。 是顾怀瑾。 他将画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小心地抱了起来。 看到画框边角磕到的一小块痕迹,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抬起眼,看到了凌楚儿手上的伤。 “韩莹,拿创可贴来。” 凌楚儿一手捂着渗血的手背,抬眼看向顾怀瑾。 “我没事,一点小擦伤而已。”她轻轻摇头,声线温软。 递出手的那刻,却又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轻快地自我介绍,“对了,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荷的姐姐,我叫凌楚儿。” 凌小荷站在旁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抿着唇没有吭声。 顾怀瑾点了点头,客气地说了句“你好”,目光却只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越过她,朝后面看去。 随后,他着凌小荷伸出手,笑容温和:“小荷你好,我是顾怀瑾。” 凌小荷瞬间紧张起来,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你、你好,顾大师,我是您的忠实粉丝……特别喜欢您的画。” 顾怀瑾忍不住轻笑,语气亲和:“不用叫大师,听着像招摇撞骗的假和尚,喊我顾老师就好。我们去里面的画室聊吧。” 一行人往画室走去。 凌央央侧首,看到凌楚儿贴上创可贴后,死死盯着那幅画,神色诡异至极。 画室在画廊最里面,挑高的天花板开了两扇巨大的天窗,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柔和。 顾怀瑾随手搬了几把藤编的椅子过来,又在旁边的小茶车上倒了三杯茶。 他没有叫助理帮忙,自己做得自然而顺手,显然不是那种什么都要别人伺候的艺术家老爷。 他和凌小荷闲聊,问她学画几年了,喜欢什么题材,最近在临摹谁的作品。 说话的时候,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而是真的在听、在想、在回应。 凌央央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安静地观察着。 小荷粉的这位顾大师,人还不错。 聊了一阵,顾怀瑾啜了口茶,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开完这次个人画展,我可能还会在皇城多留一段时间。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找到她。” 凌央央注意到,他在说“朋友”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温柔。 “是画上那个人吗?”她问。 顾怀瑾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凌小荷转头看向凌央央,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对顾怀瑾说:“顾老师,央央很厉害的。如果你想找人,不妨请她帮忙。她不是普通人,真的!” 顾怀瑾被逗笑了:“怎么,你这位堂姐会算塔罗?” “不是塔罗,”凌央央喝了一口茶,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是华夏传统玄学,命理占卜。” 顾怀瑾倒也没反驳,权当是放松心情:“那能不能帮我算算,她现在在哪?” 凌央央思索片刻,直言问道:“有她随身佩戴过的东西吗?沾有她气息的物件最好。” 顾怀瑾点头,起身走进画室里面的一扇侧门。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捧着一个掌心大小的绒布小袋子走了出来。 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古董发卡。 “这个是我以前送给她的。她戴过一阵子,后来……退了回来。” 凌小荷的目光落在发卡上,瞳仁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认得这枚发卡—— 之前在某本拍卖行的图录上看到过。是民国时期一位珠宝世家大小姐的设计,存世仅两件,一件在博物馆,一件在私人藏家手中。 当时她还在图录底下留过言,感叹这设计太美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实物。 能送出这样一件珍品,那个女孩在顾老师心里的分量,绝对不是普通的朋友。 她看着顾怀瑾灯光下的侧脸,眼神里的仰慕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正在这时,顾怀瑾的手机响了。 他朝两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窗边接听:“映雪。” 凌央央留意到凌小荷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这个发卡是古董。顾怀瑾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很喜欢那个女生,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啊!” 凌小荷咬着下唇,小声嘟囔,“原本我好喜欢顾怀瑾的画……原来,他也是个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正好顾怀瑾挂断电话,走了回来。 凌央央将那枚发卡放回绒布上:“气息很淡,这东西至少有两年没被佩戴过。” 顾怀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坐下来:“你说的没错。这个是她高三那年,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她退了回来。 原本我和她约定,高考结束,就给我打电话。可那之后不久,她彻底失联。我托人打听过,只说她回老家了,人不在皇城。” 他盯着凌央央:“怎么样?能算出什么吗?” 话问出口,他自己也觉得很荒唐。 所谓的玄学占卜,不过是小女孩儿的把戏,他竟然真信了。 凌央央神色淡然,直视着他:“你真的很想找到她,不论结果?” 顾怀瑾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头:“是,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凌央央开口:“往城南青玉山上去。” 顾怀瑾皱着眉,满脸茫然。 一旁的助理是土生土长的皇城人,当即脱口而出:“青玉山?那不是皇城最大的公墓群吗!” 顾怀瑾更是脸色大变! 凌央央没再多言:“信不信,全由你们。” 就在这时,凌楚儿在一位气质精干的女人陪同下走了进来。 凌楚儿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画室里的气氛,笑容温婉:“顾老师,其实我今天来,是想买画。” 第一卷 第27章 要谢,就谢凌央央! 顾怀瑾有些心不在焉,思绪显然还陷在刚才的谈话中。 他勉强收回心神,语气温和却疏离:“抱歉,那些作品都是为三天后的画展准备的,暂不提前售卖。 凌小姐如果喜欢,不妨等开展当日再来购买。” 一旁的经纪人急得不行,对着顾怀瑾疯狂使眼色,眼角都快抽筋了。 可顾怀瑾满心都是赵雨朦的事,压根没留意到他的暗示。 凌楚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她语气软糯: “出门前,奶奶听说能买到顾大师的真迹,特别高兴,还以为今天就能把画带回家…… 怪我,应该提前做好功课的,让顾老师为难了。” 顾怀瑾是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见她这样,语气反倒温和了许多:“不知者不怪。你看中的是哪一幅?” 凌楚儿转过身来,抬手指向画室门外:“那一幅。” 画室门敞着,墙面正中,悬挂着一幅风景画—— 金灿灿的白桦林,层层叠叠地向天际铺展而去。 阳光从枝叶间筛下来,碎成一地流动的金箔。 凌楚儿笑意温婉,缓缓道出缘由:“实不相瞒,这幅画我是想买来送给傅家老爷子的。 上次陪傅老先生喝茶,他提起年轻时在大兴安岭待过好几年。 说那里秋天的森林最美,层林尽染,松涛阵阵,至今还会在梦里回到那片白桦林。 我刚在外面一看到这幅画,就觉得—— 这画的不就是傅老先生记忆里的那片森林吗? 如果能把这份回忆送到他面前,也算是做晚辈的一点心意。” 经纪人笑容满面地说:“怀瑾,傅老先生是举国闻名的爱国企业家。 当年实业报国的事迹,老一辈人提起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你平日里常说,画作最难得的是遇到知音,要卖给真正懂画、真心爱画的人,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机缘?” 这番话说得漂亮,既狠狠捧了傅家,又给足了顾怀瑾台阶下。 刚才在外面陪着凌楚儿看画,她无意间听到对方接了个电话,三言两语便探出口风—— 眼前这位凌家小姐,眼看就要嫁给傅西洲,成为名正言顺的傅家少夫人! 卖出一幅画,能同时在凌家和傅家两家面前刷了好感,这笔买卖,无论如何都要促成! 顾怀瑾本就心绪繁杂,闻言也不再坚持,语气柔和了不少:“凌小姐有心了。这幅画能送去傅家,也算是最合适的归处。” 凌楚儿面上依旧维持着乖巧矜持的模样,微微躬身道谢: “多谢顾老师成全,傅老先生收到,一定会很开心,我先替他谢谢您。” 一旁的凌央央盯着画看了片刻。 这幅画气场平和,笔触沉静,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 可凌楚儿此刻眉眼舒展,神色松弛,全然没了方才在外面那副魂飞魄散、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 凌央央眯了眯眼,看来,她和小荷在画室的这段时间,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画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烟灰色的收腰长裙,料子垂坠如水,勾勒出纤细挺拔的身姿。 她肤色瓷白,眉眼古典柔和,眼尾微微下垂,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正是苏映雪。 顾怀瑾起身相迎:“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 苏映雪语气疏离地打断:“不用介绍,都认识。” 她的视线径直越过了凌楚儿,在凌央央脸上停留片刻,“听说凌家大小姐回来了,欢迎宴,我会到场。” 凌央央微微颔首:“苏姐姐好。” 一旁的凌楚儿见此情形,脸上流露出几分黯然,她小声说:“苏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难道就因为……” 苏映雪看都不看她,直接看向凌小荷:“昨天在学校食堂,见到你了。” 凌小荷先是一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鼓起勇气看着苏映雪:“苏姐姐,当时我二哥也在,你应该也瞧见他了吧。” 一提起凌凛,苏映雪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凌小荷看了一眼身旁的顾怀瑾,索性把心一横:“我二哥昨天为了保护我,在跨江大桥出了意外,差点没命,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其实今早凌凛已经醒了,凌小荷故意说的很严重。 “哐当——” 苏映雪刚从助理手中接过的咖啡杯,瞬间从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凌小荷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瞬间觉得畅快了不少。 她退后一步:“顾老师,我和央央还有别的事,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她拉着凌央央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画室。 直到走到路边浓密的梧桐树荫下,凌小荷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又忐忑:“其实我不该说那些话的,太唐突了。可顾怀瑾给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喜欢苏姐姐,苏姐姐也不喜欢他。” 她看向凌央央:“央央,你之前说害二哥的人,真是苏姐姐吗?我总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人……” 凌央央摇了摇头:“不是她。” 苏映雪推门而入的瞬间,她便开启玄瞳,探查过对方。 苏映雪常年与草木绿植相伴,周身萦绕的都是草木清气,没有半分阴邪煞气。 就连趴在凌央央肩头的小酒,都没有发出半点警示,反而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脸享受地嗅着苏映雪身上的气息,显然极为喜欢这份清润气场。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苏映雪快步追了出来。 她的裙摆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咖啡渍,径直走到凌小荷和凌央央面前。 “凌凛在哪个医院?” 凌央央看了她一眼,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根红绳,递到苏映雪面前。 “这个,是你送给凌凛的?” 苏映雪的目光落在手绳上,眼底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是。” 凌小荷瞬间瞪大了眼睛:“二哥明明说,这是他喜欢的人送的,一直贴身戴着……” 苏映雪打断她的话:“你二哥有喜欢的人,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而且我现在,也已经有了未婚夫。” 说到这,她抬手挽了一下发丝,轻声说:“今天去医院看望他,不过是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上,仅此而已。” 凌央央和凌小荷对视一眼,两人皆是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那你知道,这根手绳是谁送给他的吗?”凌央央盯着苏映雪,再次追问。 苏映雪摇了摇头,闭口不答。 可她的表情在提起手绳的瞬间变得非常抵触—— 嘴角绷直,下颌微微收紧,显然是想起了极不愉快的往事,不愿再多提。 凌央央见状,不再追问,只是对着凌小荷递了一个眼神。 凌小荷会意,立刻接上话:“刚好我也要去医院看望二哥,咱们一起过去吧! 苏姐姐,你捎我一段,我就不打车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映雪没有再拒绝。凌小荷便跟着苏映雪,上了她的车。 凌央央转身坐进商务车:“去文渊街。”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滨海码头,风波刚定。 傅宴宸衣摆被烧焦,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上面沾了几道黑灰。 虽是劫后余生,他的神色依旧淡然沉稳。 凌振山坐在一旁的台阶,身上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毯:“三爷,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出手相救,不顾危险安排撤离,我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彻底栽在这里了。” 傅宴宸唇角微微一勾:“凌爷爷言重了,往后不必这般客气,喊我傅三就好。今天这件事,您要谢,就谢央央吧。” 凌振山的眉头一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显然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形之下,从傅宴宸嘴巴里听到孙女的名字。 傅宴宸说:“出门之前,她说我这趟出门,谈事场所在船上,务必当心火险,提前防范隐患。 如果不是她事前提醒,我早做防备,让人彻底排查电力舱,发现那根被人暗中做了手脚的电缆,今天这场灾祸,恐怕会酿成惨重伤亡。” 其实,以傅宴宸的身手,哪怕事先没有凌央央的预警,独自脱身也并非难事。 可船上还有一众世家长辈、工作人员,还有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若是没有凌央央的那句提醒,他纵然不会丧命,也定然会受伤,手下更会伤亡惨重。 小姑娘的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话音刚落,一名助理快步走来,躬身汇报:“傅总,李家主刚刚传话,说此次海外独家技术合作,愿摒弃所有合作方,独家授权给您,请您移步商议。” 凌振山闻言,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开口催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快去吧! 李家向来不轻易与国内企业合作,这笔生意若是能谈成,不仅是商业获益,更是能填补国内相关领域空白,于国于民,都是大贡献!” 傅宴宸微微颔首,转头对身旁的保镖沉声吩咐:“老六,照顾好老爷子。” 随后又看向凌振山:“凌爷爷放心,我处理完事宜,陪您一同返回皇城。” 目送傅宴宸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地远去,凌振山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珏,满心感慨: “从前外界都说傅宴宸性情冷冽、手段狠厉,是个不近人情的主儿。如今看来,是我从前看人太狭隘了。” “傅三爷明明是外冷内热,心怀大义! 刚才他第一时间冲在最前面,优先安排渡轮上的女性和老人撤离,是个真正有胸襟、有担当的青年企业家” 被留下来照看凌振山的老六,闻言咧嘴一笑,大大咧咧地开口:“那是自然! 老大特意吩咐了,务必拼尽全力护好您,毕竟,往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凌振山端着姜茶的手顿了一下:“一家人?” 他看了看老六那张笑得跟过年似的脸,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老爷子,这还用说嘛?” 老六一脸理所当然,笑呵呵地直言, “我们老大要娶央央小姐为妻,两家马上就要联姻,可不就是一家人!” 凌振山:“???” 老头儿手里的茶杯,差点直接从手中滑出去。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陈珏,目光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联姻这么大的事,我这个亲爷爷怎么半点不知道? 他才刚认回的大孙女,一转眼,就要被傅三这小狐狸给拱走了? 第一卷 第28章 娶回家,旺三代! 画室。 待众人一走,经纪人脸上堆着的客套笑意当即敛去,换了一副松弛的神情。 “怎么了顾老师,心不在焉的?” 一旁助理将刚才凌央央帮着卜算的事说了,经纪人嗤笑了声。 “你还真信?我看就是小孩子信口开河,想在你面前显摆一下,当不得真的!” 顾怀瑾没接话。 他坐在画架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那只装着发卡的绒布小袋。 只要一想起刚才凌央央说话时的那个眼神,那句“往城南青玉山上去”,他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霍地站起身,快步走向侧廊,他想再看看那幅画,看看画上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可走到角落,却猛地一怔—— “画呢?” 经纪人也大惊失色:“怎么会?刚刚还在这儿的!” 这幅画顾怀瑾一直不让对外售卖,身边人都是知道的。但在经纪人心里,顾怀瑾的每一幅画,都有极高的商业价值。 有些画,越是不卖,越是便于炒作。 说不定到时,还能给顾怀瑾博一个深情人设……这些,都是她早在两年前闹出那事的时候,就想好的。 她着急地喊人:“韩莹,画去哪了?你搬去库房了?” 韩莹慢吞吞地走过来,眼神涣散,一副不对劲的模样。 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经纪人皱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韩莹,你怎么了?” 顾怀瑾当即沉声吩咐:“调监控!看看刚才谁动过这幅画。” 一行人匆匆赶往监控室,调出对应时段的录像。 就在画被重新抬起来、转过侧廊拐角的那一刻——影像忽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等画面恢复正常的时候,侧廊已经空了,画也不知所踪。 保安反复倒回去看了好几遍,脸色越来越古怪:“怪事……” 监控设备是上个月刚换的新型号,线路检测一切正常。 一股强烈的不妙预感,瞬间攫住了顾怀瑾的心脏,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不顾经纪人的阻拦,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助理担心顾怀瑾的安全,紧随其后,二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青玉山公墓。 公墓依山而建,满目松柏,郁郁森森。 顾怀瑾攥着那枚发卡,在墓园里一处处比对。 助理跟在身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安慰:“顾老师,您别找了。 刚才档案室的人已经帮咱们查过了,入葬记录里根本没有赵小姐。 肯定是那凌家小姑娘瞎说八道,您别往心里去。” 顾怀瑾沉默不语。 他把整片墓园走了一遍,眼底的希望一点点熄灭,脚步沉重地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一处荒草丛生的洼地时,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绊。 他重心不稳,踉跄着摔在地上。 “顾老师!”助理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搀扶。 目光扫过地面,他瞬间瞳孔骤缩,失声尖叫,“什么东西!” 荒草之下,赫然露出一截泛白的指骨。 灰白的指骨朝天指着,沾着泥土,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顾怀瑾脸色惨白,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方来得很快。 封锁线拉了起来,强光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中扫来扫去,法医蹲在土坑旁边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泥土。 顾怀瑾坐在封锁线外面的石阶上,手里还攥着那只绒布小袋。 山风吹得他鼻尖通红,他却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一夜之间,消息很快传开—— 皇城青玉山公墓附近,发现少女遗骸,牵扯出一桩两年前的少女失踪案,且与近来美术学院的案件息息相关!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案子会在不久后闹得满城风雨,甚至将凌家上下牵扯其中! * 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入傅家大宅的正门车道时,正是下午光线最柔和的时候。 傅家大宅是一座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中西合璧式庄园,灰砖墙、红瓦顶。 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香樟,树冠遮天蔽日,在车道上方交织成一条绿色的拱廊。 凌楚儿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但这一次,踏进这扇门,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真正住进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以女主人的身份。 关上车子后备箱时,她的目光扫过里面的东西,眼底闪过一抹幽冷。 转身,她从司机手里接过那幅风景画,仪态万方地走进傅家书房。 傅家老爷子傅文庭正坐在书房窗边的藤编躺椅上。 他满头银发,依旧腰背挺直,一双眼睛不怒自威,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隔着一道门都能听见。 “楚儿来了,快坐吧。这么热的天,难为你跑一趟。” “傅爷爷,这是我特意为您挑选的画,听说您偏爱大兴安岭的秋景,这幅画或许能勾起您的回忆。” 傅老爷子接过画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心了,好孩子。改天等你爷爷回来,我得请他吃饭!” 凌楚儿达到目的,也不多逗留,借口要回家陪奶奶,乖巧地退了出去。 身为贵族千金,最重要的就是矜持。 她越是自矜自重,才越能让傅西洲欲罢不能。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刚走,傅文庭脸上的笑容就像退潮一样收了回去。 他靠在躺椅背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傅西洲站在窗前,依依不舍地望着窗外白色保时捷缓缓驶出车道。 他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皱眉看向爷爷:“爷爷,您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非要我娶那个凌央央?她哪里比得上楚儿?” 傅文庭没睁眼。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你说我为什么要你娶凌央央? 你自己长眼睛长耳朵干什么用的?她姥姥年轻时在皇城的名号——” 傅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像她这样的人,娶回家,旺三代!关键时刻,还能保你的命! 这世间有真本事的人没有几个,能被人碰上一个,已经是福气到家。就你不知足,还有脸嫌弃!” 傅西洲被骂得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脸上的不屑一点一点地褪去,迟疑道:“可是爷爷,如果她真那么厉害,怎么从前压根没听过她的名字? 而且她现在在凌家也挺受排挤的。她真有那么神,凌家上下还不把她供起来?” 昨晚在凌家,哪怕她当时确实露了一手,凌老太太的脸色也着实不好看! 就连姜明月这个亲生母亲,都对她冷言冷语,让她以后少搞这些歪门邪道! 傅文庭冷哼了一声:“你懂什么!你以为那些在网上号称能算命驱鬼的‘大师’是真人?那都是骗子。 真的,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傅西洲又被骂得哑口无言。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好一会儿才讪讪道: “那就算凌央央真有用,大不了花点钱请她帮忙就行了。用得着娶回来? 这种女人,我才不想跟她过一辈子。” “蠢货!”傅老爷子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废物, “花钱?你以为玄门高人是金钱能驱使的? 想彻底拿捏住一个有本事的女人,还有什么比娶她进门,让她给你生儿育女、成为傅家人更稳妥的办法?” 傅西洲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就被傅老爷子冷冷打断:“滚出去——! 自己好好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别再做糊涂事。” 傅西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悻悻地转身走出书房。 傅易博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进门先给老父亲倒了杯参茶,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察看父亲的脸色。 “爸,消消气。您血压高,别跟西洲一般见识。 这孩子从小没了妈,被全家上下惯坏了,您多担待。” 傅文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目光却愈发锐利起来。 他看了傅易博一眼,声音冷了下来:“西洲糊涂,难道你也跟着犯糊涂?” 傅易博神色一顿,犹豫片刻,低声开口:“爸,我听西洲说,老三……好像有意要娶凌央央那丫头。” 傅老爷子先是一愣,旋即失笑,语气里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老三是个什么脾气,你还能不知道? 给他介绍了多少家姑娘都没正眼看过,这些年还跑到山上去跟道士混。 他会想娶一个刚满二十的小丫头? 西洲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逃避娶凌央央,居然还编排起他三叔来了!” 第一卷 第29章 让凌家把凌楚儿认回来 傅易博还想再劝几句,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傅老爷子已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你们父子俩,一个糊涂,一个拎不清,我懒得跟你们掰扯。” 老人指尖重重叩了叩实木桌面,字字掷地有声:“我最后说一遍,凌楚儿撑不起傅家孙媳妇的格局,绝不能进傅家门。 你们若铁了心要换这门婚约,凌家那边你自己去登门求情。 我这张老脸,丢不起这个人!也绝不会出面!” 傅易博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满肚子的权衡算计与游说之词,一瞬间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垂首敛去眼底的不甘,站起身躬身应道:“我知道了爸,我会处理好。” 走廊尽头,傅西洲早已焦灼地来回踱步,见父亲终于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 “爸,怎么样?爷爷松口了吗?” 傅易博没有立刻应声。 从小到大,他对这个儿子几乎有求必应。 傅西洲自小没了妈,他既当爹又当妈,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想要什么给什么,想做什么都由着他。 可刚才老爷子的态度太坚决了,他不得不好好掂量其中的利害关系。 “去楼下说。”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动声色地带他下楼。 楼下偏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傅易博落座沙发,端起佣人刚送来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西洲,你要认清一个事实,说到底,凌楚儿只是个养女。 这个身份,放在普通人家不算什么缺点,放在我们傅家,差着一层名分,便是天差地别,终究上不得台面。” 傅西洲眼眶一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爸,我从小没妈疼,是您一手把我拉扯大,您真忍心让我娶一个在山里长大、连高中都没读过的草包?” “更何况,那个凌央央成天装神弄鬼,传出去,我们傅家脸面往哪搁?” 傅易博闻言,顿时一怔。 傅西洲见父亲动容,连忙添油加醋:“您没见过凌央央。 她性格特别粗鲁,养的刺猬动不动就咬人,身上还藏着能勒死人的细钢丝,这女人就不是善茬儿! 我要是真娶了她,晚上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爷爷就算和凌老爷子交好,也不能把亲孙子往火坑里推啊!” 傅易博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行了,你跟我去一趟凌家。” 今天凌老太太特意让凌楚儿亲自来送画,这不年不节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凌家老太太,也想换掉婚约人选,这是特意来给傅家递话、相看凌楚儿的。 如果,凌振山老爷子,也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傅西洲身上,眼底闪过精明的算计。 外头近来一直有传言,说凌楚儿根本不是凌云渡夫妻俩已逝好友的女儿,而是凌云渡在外的私生女! 如果传言属实,凌老太太的偏爱、四位兄长的独宠,再加上同样也是凌家血脉…… 他看了儿子一眼,难得没有训斥,反而神情感慨,拍了拍傅西洲的肩膀: “你这傻小子,也许真是傻人有傻福。” 这门婚约,必须换! 只不过,最好在那之前,让凌家把凌楚儿认回来,当个名正言顺的二小姐。 那就两全其美了! * “央央!” 凌央央刚踏入客厅,凌小荷就从客厅沙发上一跃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小姑娘的手指凉冰冰的,手心却全是汗,像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吓得不轻。 “你快来看——”她不由分说地把凌央央拉到电视机前。 电视屏幕上,新闻频道正在播放一则突发报道。 航拍镜头里,青玉山南麓的一片荒坡被黄色警戒线围得严严实实,几辆警车停在旁边。 记者手持话筒,神色凝重地对着镜头报道:“今日下午,有市民在青玉山公墓外侧荒坡意外发现一具女性骸骨。 经警方初步鉴定,其骸骨的埋藏特征,与此前轰动皇城的系列少女失踪案高度相似。 现场有证人通过遗物指认,遇害者极有可能是两年前云起高中失踪的女生赵雨濛。 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凌小荷的声音有点发抖:“央央,上午你在画廊让顾怀瑾去青玉山,是不是就算到了,顾怀瑾喜欢的女孩,根本就是被人害死的?” 凌央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她当时只是从那枚发卡残留的微弱气息里,感应到原主生机已断、魂火已熄。 既不知道对方姓名八字,连长相都未曾见过,她就算再神,也不会提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死法。 “可是央央,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凌小荷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让顾怀瑾念念不忘的那个女孩,居然是赵雨朦!” “等等!”凌央央眉心微动,“先告诉我,新闻里说的系列少女失踪案,是怎么回事?” 凌小荷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是个很可怕的案子。 已经死了八个女孩,但一开始谁没人发现这些案子之间有关联。 是二哥在调查其中一个案子的时候,发现了关键线索,启动了并案调查! 最近的一个受害者,是皇城大学的大一新生。昨天二哥会来学校找我,就是为了查这案子。” 凌央央听到此处,一时没作声。 今天去画廊,本是冲着苏映雪去的。 可苏映雪周身只有纯粹的草木清气,全无半分阴邪煞气。 反倒是顾怀瑾,绕了一圈,竟与二哥的事牵扯上了莫名的关联。 “赵雨朦的事,从头讲讲。” 提起赵雨朦,凌小荷语气满是唏嘘:“两年前,那时我在云起中学读高二,当时高三文科一班有个学姐,叫赵雨濛,成绩很好。 尤其是美术,在全校都是拔尖的。当时距离高考只有不到半年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能考进顶尖的艺术院校。” “结果忽然有一天,学校里传开了—— 说赵雨濛在含章杯比赛的决赛作品涉嫌抄袭,被组委会取消了名次,这事当时在学校闹得很大。 紧接着就有人说,她因为这件事想不开,离家出走了。 再后来她爸爸来学校,给她办了休学手续。 有人说她已经找到了,但抄袭的事情闹得太大,她觉得丢人,就回老家的学校接着读高三了。 但也有人说,她爸和后妈根本不在意这个女儿。人丢了也不去找,甚至还去派出所取消了学校老师的报案。” 说到这,凌小荷压低声音:“而且,央央,你知道吗?苏姐姐知道顾怀瑾一直有喜欢的女孩,还知道那个女孩是当年云起中学的高三学生!” 对此,凌央央倒是不奇怪。 瞎子都能看出来,顾怀瑾和苏映雪这两个人,虽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彼此却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追问:“你跟苏姐姐聊得怎么样?红绳的事,问出来没有?” 当时在画廊门口,苏映雪看到那根红绳时,表情明显有猫腻。 凌央央当时给凌小荷使眼色,让她陪着苏映雪去医院看凌凛,为的就是趁两人独处的时候,让凌小荷旁敲侧击,把红绳背后的故事套出来。 提到这件事,凌小荷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一丝古怪:“是问到了,就是……” 玄关处便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轻声问好。 是凌楚儿回来了。 走过玄关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往客厅里一扫,正巧瞥见电视屏幕上那行加粗的新闻标题。 她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但很快,睫毛轻眨,变成了一副惊讶与不解的模样。 凌老太太正坐在主沙发上看新闻。 看了一遍不过瘾,还让王妈把新闻重播了一下。 看完,她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真是造孽!好好的姑娘,当初闹着离家出走,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女孩子家,性子不能太野,更不能一言不合就拍屁股走人,只顾自己痛快,全然不管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这话,看似是感慨赵雨朦的遭遇,实则句句都在数落昨晚凌央央一声不吭离家,让全家上下心急如焚的事。 凌小荷却在这时开口:“楚儿姐姐,我记得你当时和赵雨朦学姐是同班同学,对吧?” “是啊。”凌楚儿垂下眼,伸手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听着很平静。 “我也记得,当年那个艺术加分比赛,楚儿也参加了,因为拿了第一名,高考时还加了二十分呢!”说到这,老太太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闻里的女孩子,虽然人品有问题,也罪不至死啊。 做错了事,认个错不就好了?做什么非要离家出走。现在好了,命都没了。” 凌楚儿微垂着脸,眼睫轻轻耷着,眼神闪过一瞬间的阴鸷。 这时,姜明月端着一盘雪花酥从厨房走出来,刚好听到这番话。 “那孩子确实可惜了。我记得当时初赛结果出来,她的作品可是位列第一,风头很盛。 没想到后来会闹出抄袭的事,更没想到,她会死这么惨。”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的惋惜是真实的。 虽然和那个女孩素不相识,但从一个母亲的角度,看着一个和自己女儿同龄的孩子,以这种方式出现在新闻里,终究还是心疼。 凌楚儿咬了咬唇:“会不会……她是受不了流言蜚语,想不开去自杀了?” 姜明月摇了摇头:“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跑到青玉山那种荒郊野岭的地方自杀? 我倒觉得,这孩子更像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才遭遇了不测。” 凌小荷忽然说:“姥姥,舅妈,刚才新闻里说了,警方怀疑这起案子,跟二哥最近在查的连环案有关!” 姜明月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又满是无奈: “你二哥刚醒,要是在医院看到这条新闻,知道案子有了新线索,肯定又要躺不住,非要闹着出院查案。” 他躺不住? 凌央央在心底暗自摇头。 凌凛被人夺走英魄,如今即便肉身清醒,也始终神魂不稳。 就算伤愈出院查案,也会神魂不济、反应迟缓,根本无法像从前那般断案缉凶。 一念至此,凌央央眸底闪过一抹思量。 对方拿走凌凛的英魄,有没有可能,也和赵雨濛这个案子有关? 就在这时,陈管家走进客厅,微微欠身:“太太,傅家大爷和西洲少爷来了。” 第一卷 第30章 她要整个凌家的男人都喜欢她 傅易博登门时,手里提着的几样东西,比任何开场白都更有分量。 一样是茶。不是市面上随处可买的那种礼盒,而是一饼陈了三十年的老班章,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沉郁的兰香。 一样是一把紫砂壶,壶身不过巴掌大小,泥料是早已绝矿的本山绿泥,壶盖上雕了一只伏卧的瑞兽,刀法老辣,出自已故的紫砂名家之手。 凌老太太见状,眉眼先舒展开来,凌老爷子嗜茶如命,这两样东西恰好戳中喜好,可见傅易博用了心。 打开丝绒首饰盒,傅易博说得谦虚:“这只镯子虽然比不了老爷子当年送您那只,但也是缅甸帕敢老场口的料子,我托人找了小半年才找到。您戴着玩。” 一提起当年那支玉镯,凌老太太瞬间笑得合不拢嘴,眼底满是追忆的光彩。 当年她和凌老爷子的婚礼轰动整座皇城,那支定情玉镯更是全城艳羡的珍宝。 这么多年,她只在最重要的场合才舍得佩戴,平日里都收在保险柜里。 “楚儿,过来。”老太太朝凌楚儿招了招手。 凌楚儿乖巧地走到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执起凌楚儿的手腕,将镯子戴了上去:“这种紫色仙气飘飘的,最适合你们年轻姑娘。” 傅西洲站在一旁,满眼宠溺地看着:“楚儿皮肤白,戴什么首饰都好看。” 傅易博面带温和笑意,静静看着这一幕。 凌楚儿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娇羞地依偎在凌老太太肩头,轻声细语:“奶奶,您太疼我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意味不言而喻。 一旁的姜明月见状,几乎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凌央央。 凌小荷更是替凌央央感到不平,她小声说:“央央,你别难过,等大舅回来,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婚约本来是央央的,姥姥却当着傅家人的面,把傅家送来的玉镯直接戴在凌楚儿手上,摆明了是要强行换掉婚约,实在太过分了。 凌央央却笑了笑:“我的婚事,用不着任何人给我做主。” 她抬起手,对着凌小荷竖起一根纤细的食指:“更何况,昨天我就已经用一千万,买断了傅西洲和我解除婚约。这门亲事,早就不算数了。” 凌小荷嘴巴张成了小小的O型,满眼震惊地看着凌央央。 她觉得眼前的央央浑身都在闪闪发光,又飒又酷! 她忍不住喃喃自语:“要少了。” “什么?” 凌小荷攥紧她的胳膊,一脸认真地小声嘀咕:“傅家可有钱了! 傅西洲想毁约另娶,怎么也得赔偿你一个亿才对!一千万,太便宜他了!” 姐妹俩对视一眼,看着彼此认真又较真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远处,匆匆从后院赶来的朱锁玉,正好撞见这一幕。 当即撇了撇嘴,尖着嗓子小声嘲讽:“可真是心大,到嘴的金龟婿飞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凌霄因为昨天挨了鞭子,今天没去学校。一见到凌楚儿,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 刚迈开脚步,就被朱锁玉一把拉住,压低声音呵斥:“没看见大人在谈正事吗?别过去添乱!” 凌霄这才注意到客厅里的傅西洲,只见他正紧紧握着凌楚儿的手腕,指尖摩挲着那支紫罗兰玉镯,满眼珍视。 温润的玉镯戴在凌楚儿手上,本该好看,可落在凌霄眼里,却格外刺眼,让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顾朱锁玉的阻拦,径直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热切:“楚儿姐姐。” 少年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领口微微敞开,隐约能看到狰狞的鞭痕,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肩膀。 凌家儿女个个生得绝色,凌霄更是继承了凌家的好相貌。眼窝微深,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是那种在学校走廊经过,都会让女生回头多看两眼的少年。 此刻他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眼巴巴地看着凌楚儿,满是依恋。 凌楚儿抬头见到是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凌霄?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快别乱跑。” 凌霄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倔强又乖巧:“我身体壮,这点伤早就没事了。” 凌小荷站在一旁,脸色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她就是要整个凌家的男人全都喜欢她、围着她转……谁都逃不过。” 她的声音很轻,但凌央央的耳力远超常人,还是将每一个字都听清了。 她有一丝惊讶地看向凌小荷。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看得出凌小荷性格软和、单纯好相处,可从医院回来后,她对凌楚儿的态度明显尖锐了许多。 刚才这番话,更是全然没了往日的客气,简直称得上刻薄。 就在这时,凌老太太忽然惊呼一声:“楚儿,你这胸口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一片青紫?”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聚过去。 凌楚儿今日穿了一件米白色方领收腰纱裙,方才起身给傅易博斟茶时,领口微微敞开,胸口处一片刺眼的青紫淤痕,比昨日更显严重,看着格外吓人。 凌央央目光微沉,心底泛起一丝疑惑。 那是昨天小酒的刺扎出来的伤口。 可她当时明明已经出手,抹除了伤口上的玄煞之气,按理说应该很快愈合。 现在那片青紫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比昨天更严重了。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道伤。楚儿胸口的淤青,就是凌央央养的那只刺猬给弄的。” 傅易博手里端着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转到凌央央身上,仿佛此刻才注意到,客厅里还站着另一个凌家的小姐。 凌楚儿立刻抬手捂住胸口,语气柔弱:“没事的,不关姐姐的事。是我自己皮肤太敏感,过两天就好了。” 傅易博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刺猬毕竟是野生习性,怎么能随意当宠物养?今天伤到楚儿还算小事,万一下次伤到老太太,事情就大了。” 凌老太太眉头微蹙:“央央,把你那只小刺猬看好,以后不能再闹出这种伤人的事了。” 凌楚儿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惊讶。 凌小荷小声嘀咕:“姥姥肯定是被你昨天的视频给镇住了,觉得小酒有本事,能镇宅! 她以前那么宠凌楚儿,是因为你这个亲孙女没回来。等日子长了,姥姥知道了你的好,心肯定会往你这边偏!” 就在这时,门厅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凝重的凌焰。 为首的中年警察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请问,哪位是凌央央?” 凌央央往前走了一步,神色不变:“我是。” 姜明月心头一紧,立刻放下手中的甜品托盘,快步走到凌央央身边:“两位警官,我是她妈妈。请问发生了什么事?” 中年警察语气公事公办:“有一桩案子,需要凌央央小姐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这话一出,客厅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朱锁玉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在外面搞诈骗被抓了吧?我昨晚说什么来着?谁承想这么快就应验了!” 傅家父子俩交换了个眼神,傅易博的脸色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看来,老爷子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凌楚儿走上前,声音柔柔的:“两位警官,是不是搞错了?我姐姐今天也没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她一直跟小荷在一起……” 中年警察问:“谁是小荷?” 这话一出,一旁凌焰的脸色变了,他皱着眉看了凌楚儿一眼。 “小荷没和我在一起,她比我先回的家。我跟你们走。”凌央央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等等!”姜明月一把拉住她,“两位警官,我是她妈妈,我跟着一起去行吗?” 不等警察回应,姜明月便紧紧跟着凌央央,快步钻进了门外的警车。 凌小荷反应过来,立刻追了出去,可警车已经呼啸着驶离凌家大门。 她急得眼眶发红,立刻大喊:“李叔!快备车!跟紧前面的警车!” 身后,凌楚儿站在台阶上,看着姜明月连拖鞋都没换,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跟着凌央央走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幽深:说什么当作亲生女儿,这能一样吗? 从前也没见她对自己这么紧张过! 凌老太太看着一旁呆立的凌焰,又急又气,抬手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你爸打电话,让他立刻想办法!” 傅易博缓缓道:“老太太,我们今天的来意,想必您也清楚。婚约的事,我们傅家还是比较属意楚儿……” 这就是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说了。 凌楚儿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傅家父子,心中突然涌起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 她终于要成为傅家少奶奶了,成为整个皇城最尊贵的女人! 凌央央看起来对这桩婚事那么不在意,是因为她还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等她熟悉了皇城,知道傅家到底有多厉害,到那时,她早就怀上傅西洲的宝宝了! 谁也别想夺走她看上的东西! 第一卷 第31章 下雨天领证,新娘带财哦! 青玉山。 姜明月与凌小荷被警员客气地引到临时办公板房。 山里夜间凉,警员不仅用一次性纸杯泡了热乎乎的花茶,甚至还拎着两桶泡面,一脸殷勤地问: “两位要是饿了,我给你们泡碗热乎的?我们这儿还有火腿肠和卤蛋,要加吗?” 姜明月听得心里打鼓,忍不住开口:“你们……真是正规警察吗?” 年轻警员笑了,大大方方侧过身,露出胸前清晰的警号,语气诚恳又无奈: “警号可查,绝对正规。您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到市局查询。” 凌小荷满脑子都是凌央央的安危。 刚才在家里,凌楚儿故意把话往她身上引,央央开口就说跟他们走,这让凌小荷倍感窝心的同时,格外担心央央此刻的处境。 她眼眶都急红了:“那央央呢?你们把她带到哪去了? 她刚回皇城才几天,什么都不熟悉,你们不能就这样把人带走,连个说法都不给。” 警员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和身旁同事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说的是凌大师吧?我们哪是扣押她,是专程请她来帮忙查案的! 你们尽管放心,等忙完,我们把你们一起送回家,保证安全。” “凌大师?!”姜明月和凌小荷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对啊!”旁边年长一些的警员接过话头,看向姜明月的眼神满是羡慕,“您可太有福气,生了个这么优秀的女儿! 不光是云溪省高考状元,还是我们玄案特调处特聘的玄师,帮我们破了好多诡异悬案,我们全队都服她!” 姜明月僵在原地,脑子彻底宕机,半天回不过神。 好半晌,她才机械地转头,看向凌小荷,声音都在发飘:“他、他说央央,是云溪省的高考状元?” 凌家几个孩子,从小就在皇城念书,全家上下的注意力都在皇城升学、世家往来上,压根没人留意过千里之外云溪省的高考消息。 这件事,竟无一人知晓! 凌小荷也惊得手足无措,连忙掏出手机,指尖颤抖着搜索。 不过片刻,她就举着手机凑到姜明月面前,声音又惊又喜又懵:“大舅妈!是真的!官网、报纸全有报道,照片就是央央!” 手机屏幕上,少女穿着简单白裙,眉眼清冷站在领奖台上,标题赫然写着: 【云溪省高考状元凌央央,满分斩获全省榜首】。 两个人对视一眼,双双呆立在原地。 凌小荷忍不住喃喃:“央央,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姐。” 她这个姐,方方面面都是碾压所有人的强! 与此同时,深坑。 临时搭建的棚子在夜风中微微鼓动。 棚子四角亮着几盏强光灯,将棚内照得如同白昼。 中年警官老张神色凝重:“凌大师,今天紧急喊您过来,实在是因为这具尸体的情况太诡异,我们不敢随意处置。” 周遭没有生人,凌央央说话的态度熟稔:“提前贴镇煞符了?” “是!”老张连忙点头,“只在坑四周贴了低阶镇煞符,护住现场工作人员不被阴煞冲撞。 具体超度、解煞的事,我们半点不敢动,一直等您拿主意。” 凌央央缓步走到深坑边,垂眸往下望去,即便见惯玄门诡事,眼底也掠过一丝冷冽。 土坑里,女孩身着一身猩红长裙,裙子多处浸着暗黑色的血渍。 两只手心、脚心、还有心脏,各被一根锈迹斑斑的长钉贯穿,钉子深深没入泥土,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地面之下。 她的嘴,被人用特制的麻线一阵一阵缝了起来,针脚歪歪扭扭,每一针都穿得很深。 凌央央冷声问:“新闻里的少女系列失踪案,都是这个死法?” 老张脸色愈发难看:“不一样!那些瞧着是普通凶案,若是早涉及玄门邪术,局里第一时间就请您过来了!” 约莫一年前,华国成立玄案特调处,专门处理涉及玄术的诡异案件,请来玄门高人坐镇。 起初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位所谓的高人,竟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 可跟着她出了几次现场,连破几桩积压多年的诡案,全队上下无人不服!打心底里认可这位年纪轻轻、本事通天的凌大师。 老张指着赵雨朦右侧脚踝的一抹猩红:“之所以怀疑同是系作案,是因为这个。” 只见女孩惨白的脚踝处,刺了一个字迹猩红的“壹”。 “害死她的人,是在养红衣煞。”凌央央盯着尸身,解释道, “死后穿红衣,是为了引聚阴煞; 缝嘴是禁其言,锁死她的冤屈,不让她吐露真相; 镇魂钉钉四肢和心脏,是困其魂,让她魂魄无法离体; 再把尸体埋在青玉山这处阴髓地,借地底至阴之气滋养,加上坑底血缠阴根,足足养够两年—— 为的就是养成之后,吞吃煞魂,夺其怨气,增长自身修为!” 饶是老张早已见识过各种离奇案件,听到这里,也不禁后背一凉。 这小姑娘本就是枉死,已经够惨了! 谁能想到,死后还要被人控制尸身,最后连魂魄都彻底吞吃…… 人心之恶,总是超乎人们的预想! 凌央央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三张符纸,飞快地在符面上画下符文。 左手掐诀,右手一翻,三张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三团金红色的灵火,呈品字形悬浮在土坑上方。 整个棚内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老张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天地玄黄,解煞缚魂,赦——!” 凌央央双手飞速结印,口中念动真言。 三团灵火化为六簇,同时落下,精准地落在女孩被封住的嘴唇、被钉穿的心脏、还有手心脚心上。 麻线应声崩断,铜钉从腐肉中缓缓退出,锈迹斑斑地滚落在泥土里。 一道虚幻单薄的少女魂魄,缓缓从尸身中飘起。 少女红裙黑发,面目看不太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水底的倒影。 凌央央只扫了一眼,眉头便是一紧。 “有人抽过她的魂!”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画廊里顾怀瑾那幅少女油画! 有人把赵雨濛的一魂封进了画里,让她的魂魄无法完整。 这样一来,不能拥有自主意识、不能显灵托梦、更不能给任何玄门中人留下完整的感应。 如果不是白天那幅画恰好被搬出来,凌央央也不会注意到那幅画的异常。 更不会顺着顾怀瑾提供的发卡,推动后续这所有的一切。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凌央央立刻对老张道:“立刻联系画家顾怀瑾,问他画廊里那幅少女油画,还在不在!” 老张知道凌央央行事必有缘由,当即转身去打电话。 不过片刻,便脸色发黑地回来:“顾怀瑾现在就在市局!他说白天你们走后,那幅画就失窃了。他当时急着来青玉山找线索,还没来得及报案!” 凌央央回想起,白天在画廊时,凌楚儿独自在外面跟经纪人待了很久。 等她再出现时,全然不同于之前被画砸到时花容失色的模样,整个人满脸的轻松笃定,甚至可以说是容光焕发! 凌央央淡淡吐出两个字:“小偷。” 老张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茫然。 凌央央却轻笑一声:“一幅画而已,她想要,尽管拿去。” 如今赵雨朦的尸身、煞魂都在此地,她何须在意一幅画! 只不过,既然知道画不在无辜之人的手中,她也无需再留后手了! 她看向赵雨濛那双翻涌着暗红戾光的眼睛:“你含冤而死,被人炼煞利用,想不想报仇,让害你的人血债血偿?” 原本呆滞的魂魄,听到“报仇”二字,瞬间剧烈颤抖起来! 一道极其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想。” 凌央央指着坑底缠绕棺木的血缠阴根,冷声道:“这阴根是养煞阵眼,那人用它加速你成煞,就是为了日后吞吃掉你,给自己增进修为。” 赵雨朦发出嘶哑泣血的声音,字字带着滔天恨意:“想……我要报仇!” 凌央央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按我说的做,我助你讨回公道!” 凌央央说完,在赵雨朦尸身周围的黄纸上,又画了三圈符文。 赵雨濛的煞气和她的灵力猛然撞击在一起,空气中炸开一圈无声的涟漪,整个棚子的强光灯都明灭了一瞬。 凌央央站在涟漪的中心,发丝飞扬,眼神锐利如刀锋。 暗室之中,一身黑衣的男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燃着一盏用人油作燃料的青灯。 他的面前,摆放的正是那幅失窃的少女油画。 他正在低声念着什么,双手结印,指尖有黑气缭绕,似要从画中将什么东西牵引出来。 突然,画作毫无征兆地燃起熊熊黑火! 火焰像一条火蛇,沿着画上的黑气,猛地窜进他的双眼。 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双手捂住眼睛,踉踉跄跄地撞翻了面前的青灯,从暗室里冲了出去。 油泼在地板上,呼的一声,燃起一圈青色的火焰,将满墙的符纸也一同引燃! 整个暗室,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 凌家客厅。 正依偎在凌老太太身边,满心憧憬傅家少奶奶生活的凌楚儿,突然浑身一僵! 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碎,胸口昨日被小酒刺出的伤口,瞬间泛起大片黑紫瘀痕! 凌楚儿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楚儿!”傅西洲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冲上前,手足无措地抱住她,“快!快叫救护车!” 一旁的傅易博脸色骤变:这凌楚儿,居然有心脏病?还是羊癫疯? 傅家娶孙媳妇,那是要给西洲传宗接代的,起码生三个男孩起步。 他当年就是因为妻子早逝,只生了傅西洲一个儿子,在家族里处处受限,老爷子迟迟不肯把大权交给他。 要是西洲娶个病秧子回来,生不出好基因的儿子,那他在老爷子面前的最后一点筹码就全完了。 想到这,傅易博神色一冷,转身走了出去。 凌老太太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颤巍巍地伸手,去帮凌楚儿按揉心脏:“楚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奶奶!” 凌霄的眼睛瞬间通红,不顾一切就想冲上去。 “别过去添乱!”朱锁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 此刻的凌霄早已被冲昏头脑,猛地用力挣开她的手! 朱锁玉重心不稳,往后狠狠一仰,后脑勺重重磕在沙发桌角,瞬间磕出一道血口。 鲜红的血顺着额头缓缓流下,触目惊心。 “凌霄!你清醒点!”凌焰快步上前,一把拦住失控的凌霄,厉声喝道,“你妈头都流血了,先看看你妈!” 朱锁玉看着儿子那张涨红的脸上,未消的急切和慌乱,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儿子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竟然对凌楚儿这个养女,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 当天晚上,警车将凌央央送回凌家时,夜色已浓。 老张站在车旁,态度依旧恭敬:“凌大师,明天一早我再来接您。” 凌央央摆了摆手:“别这么兴师动众了,明天我自己坐车过去。” 一行人刚上台阶,便见凌云渡刚把医生送出门。 “楚儿突发急症,刚被医生稳住,已经睡下了,老太太也受了惊吓,高血压都犯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凌央央肩膀上那只正在打鼾的小酒身上,眉头微微皱起:“央央,你养的那个刺猬……” 凌央央当即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他的话:“怎么?又要逼我杀了小酒?”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想说,楚儿刚才发病,胸口被刺猬弄出的伤口,看起来很严重,老太太也因此受了惊吓。 家里闹成这样,能不能先把刺猬暂时送到宠物店寄养几天,等事态平息了再接回来。 “我累了。”凌央央不想再多说,语气淡漠,“如果你们容不下小酒,我明天就带它离开凌家,绝不碍你们的眼。” 说完,她径直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连续施法耗损了大量玄气,凌央央浑身酸软无力。 她开启玄瞳,仔仔细细地将整个屋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不对劲,连衣服都没力气换,抱着小酒,倒头便睡。 次日,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声响。 像是有人往玻璃上扔了一颗小石子,又像是树枝被风吹动敲在了窗框上。 笃,笃笃。 凌央央本就修行玄术,警惕性极高,她瞬间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微凉的雨丝扑面而来。 只见楼下庭院里,傅宴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子微微竖起,细雨沾湿了他额前的黑发。 他一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捏着第二颗小石子,显然是刚才往她窗户上扔了几颗。 身后各半步距离,一左一右站着两个身形高挑的男人—— 厉骁一身黑,手里拎着一份早餐。 温叙奶白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手里还捧着一杯热美式。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从被窝里强行拽出来的。 凌央央挑起眉毛。 他不是出差谈事吗?少说也要五六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转身拿起手机,拨通傅宴宸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男人低沉磁性嗓音:“下楼,去民政局,领证。” 直到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凌央央手里捧着那个红彤彤的小本子,心里还有点恍惚。 小酒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央央,咱们这速度,妥妥的闪婚吧!” 凌央央回过神,“啪”地合上红本子:“刚认识三天就领证,实打实的闪婚。” 而且,她和傅宴宸,是今天民政局开门上班之后,第一对领证的夫妻! 负责办事的工作人员当时还笑着调侃:“下雨天领证,新娘带财哦!” 第一卷 第32章 该不会——傅宴宸不行? 凌央央心里想,就凭傅宴宸赚钱的本事,哪会缺她赚的那仨瓜俩枣? 傅宴宸捧着结婚证的动作很小心,指腹缓缓摩挲着本本边角,生怕折损半分。 素来风流不羁的眉眼,竟悄悄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女,声线低沉,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耐心:“先回凌家补觉?” 凌央央脑子里全是青玉山未结的玄案,赵雨朦的冤屈、背后的邪术师都还没查清,半分耽搁不得。而且,赵雨朦的魂魄还在棚子里待着,等着她后续收尾呢! 她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开口:“送我去青玉山,我得先工作。” 傅宴宸眸光微顿,深邃的墨眸重新打量起身边的少女。 她小脸素净,未施粉黛,眼神专注又笃定,全然没有寻常小女生领证后的慌乱娇羞。 他向来是商界出了名的工作狂,凡事以正事为先,从不耽于儿女情长。 没想到,刚娶进门的小妻子,比自己还要拼。 更让他心绪微漾的是,从民政局出来到现在,她始终云淡风轻,仿佛两人不过是办了件寻常小事。 领证结婚这件事,对她半点触动都没有? 明明当初,先提出结婚的也是她! 凌央央无视了周遭的低气压,捧着新鲜出炉的牛肉汉堡,大口吃着。 昨晚耗损大量玄气,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连三个汉堡下肚,向来冷面寡言的厉骁,都忍不住偷偷侧眸,飞快瞟了一眼。 温叙压低声:“别看,人家小姑娘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吃多点很正常。” 两人声音压得极低,却瞒不过修行玄术、耳聪目明的凌央央。 不过她毫不在意,只管埋头干饭。 昨晚施法几乎掏空了身体,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哪有空顾及旁人的细碎议论。 第四个汉堡吃完,她拿起薯条,咔哧咔哧嚼得香甜,白嫩的腮帮子鼓鼓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舔了舔指尖上的盐粒,忽然转过头,看向傅宴宸:“今天能去你那住吗?” 正暗自琢磨着,该找什么温和话题,跟新婚妻子拉近关系的傅宴宸,骤然一怔。 他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一时竟没接上话。 凌央央瞥他一眼,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是在为难,便又补了一句:“要是不方便,你帮我租个靠谱的房子,租金我自己付。” 傅宴宸回过神,看着她清素的侧脸,声线沉稳:“倒是有个房子,很适合你。等你忙完手上的事,我带你去看?” 凌央央最烦弯弯绕绕,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当即干脆点头:“好。” 顿了顿,她又认真补充,“到时候你空出半小时,我们好好聊聊。” 虽是领了证不假,但她也不是白嫖他那身至阳命格的。 该画的红线要画清楚,该说的规矩要说明白—— 双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不花他一分钱,也不需要他履行任何丈夫的义务。 反过来,要是他日后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凭她一身本事,也能护他平安无虞。 这笔买卖,他不亏。 傅宴宸眸底掠过一丝微光,他也正有此意,想好好跟她厘清往后,当即颔首:“好。” 车子平稳停在青玉山半坡。 凌央央推开车门,厉骁、温叙紧随其后。 刚迈出两步,她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骤然一变。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昨晚又累得倒头就睡,她竟忘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几乎是立刻撸起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抬起。 手肘内侧,那枚伴随了她十几年的黑红色劫印,赫然映入眼帘。 印记色泽深沉,黑红交织,缠绕着诡异的煞气,依旧牢牢盘踞在原处,没有半分变化。 凌央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骤然转身,看向早已驶远的黑色轿车,一个荒谬又直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该不会——傅宴宸不行? * 凌家老宅。 平日里,凌老太太五点多准会起床打理庭院花草,今日却破天荒赖在床上,迟迟没有起身,精神头格外差。 她拿着手机,跟凌振山视频通话。 “还有半小时,我就到家了。”凌振山声音洪亮,透着掩不住的归心似箭。 老太太闻言,眼底漾开笑,对着镜头嗔怪道:“怎么回来得这么突然?之前明明说还要两三天,路上赶这么急,累坏了吧?” 语气里的关切与心疼,藏都藏不住,是老夫老妻相伴多年,独有的温情默契。 “事情处理得顺利,就提前往回赶了。”凌振山看着她憔悴的脸色,眉头蹙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看着蔫蔫的,是不是没睡好?” 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还不是被楚儿那孩子吓的!你是没瞧见昨天那场面,那孩子突然就倒在地上,脸色煞白,心跳得又急又乱,吓人得很! 明明难受得快撑不住,还强撑着说自己没事,不肯去医院,懂事得让人心都揪起来了。” 说到这,她忍不住瞥了眼镜头,语气带着下意识的偏护:“这孩子,可比你那个亲孙女懂事多了,乖巧又贴心,从来不让人操心。” 凌振山何等通透,一眼看穿老伴的小心思。 他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郑重却温和:“央央刚回家,十几年没在身边长大,本就跟家里生疏。 你身为奶奶,处事一定要公道。将心比心,若是你漂泊多年,回到自己家,却发现所有长辈都偏袒养女,心里该多委屈? 不管楚儿在家里养了多久,和咱们多亲,那都是白馨的孩子。央央是咱们老凌家的嫡亲孙女。 孩子刚回来,我们多给点耐心和关怀,别让她寒了心。” 老太太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撇了撇嘴,小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苛待她,就是心疼楚儿罢了。” “你心里有数就好。”凌振山语气缓和下来,又道,“我这次能提前回来,也是托了傅三爷的福,其中缘由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 对了,央央的欢迎宴,你们筹备得怎么样了?” 凌老爷子本就是急脾气,一辈子雷厉风行,做事从不拖沓。 他认定了要给大孙女办一场风光的欢迎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凌家认这个失散多年的大孙女,一刻都不想等。 老太太即便深知老伴的脾气,闻言还是忍不住惊讶:“这么快?” 凌振山盯着她,眼神锐利,一眼戳破:“你老实说,是不是压根还没着手准备?” 老太太眼神躲闪,一时没接话。 凌振山看着老伴略显心虚的脸色,终究没说重话,只是放缓语气叮嘱: “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别到时候央央的欢迎宴上,你这个当奶奶的反倒没精打采,怠慢了大孙女。” “才不会!”老太太立刻不服气地反驳,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 “我就是昨晚没睡好,累着了!等宴会那天,我肯定打扮得精神抖擞,风风光光招待宾客,绝不会给咱们凌家丢脸!” 挂断视频电话,老太太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想再眯一会儿。 可不知为何,胳膊突然传来一阵酸胀无力的感觉,抬手的时候,都觉得轻飘飘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疑惑地抬起手,正想揉一揉发酸的肩膀,余光骤然瞥见,手背上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如同小蛇一般,飞快地窜了过去,转瞬即逝。 她猛地瞪大双眼,再仔细看去,手背上光光滑滑,肌肤细腻,什么都没有。 “真是老了,眼睛都花了。”老太太嘀咕了一句,只当是自己没休息好,出现了幻觉。 话音刚落,右边胳膊突然传来剧烈的酸麻,紧接着,半边身子瞬间僵住,彻底不听使唤! 她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床上,半边脸颊贴着床单,动弹不得。 极致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老太太浑身发冷,用尽全身力气,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拿起手机,拨通家里的座机: “快……快叫医生!我……我的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第一卷 第33章 没让夫人吃饱 青玉山。 临时搭建的白色办公板房里,透着泡面的香辣气。 见凌央央推门进来,昨天那个年轻警员腾地一下从马扎上弹起来,手里还端着一碗正冒着热气的香辣牛肉面,差点把汤洒出来。 “凌大师!您这么早就来了!” 凌央央目光,直勾勾落在他碗里。 康师傅香辣牛肉面,汤底红亮亮的,上面卧着一颗卤蛋和一根火腿肠,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还囤了不少泡面,凌大师要是没吃早餐,我立马给您泡一碗!” 尽管用了“您”的敬称,年轻警员耳根还是“唰”地泛了红。 凌央央也不客气,轻点下头,径直拉了张椅子坐下。 守在板房外的厉骁和温叙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 厉骁:“老大刚跟凌小姐领了证。” 温叙点头:“然后没让夫人吃饱,就把人从车上放下来了。” “太不合格了。”厉骁冷酷点评。 温叙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一阵,然后抬起头,表情难得地带了几分无奈:“别说外卖,闪送都不往这边来。” 这里甚至不是青玉山公墓正门,是外头的野山坡。 昨天又刚挖出尸体上了新闻头条,正常人谁敢往这儿送单?加钱都没人接! 温叙把手机揣回兜里:“算了,夫人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老大的气。” 厉骁没说话。 确实不至于生气,感觉夫人压根儿就没把老大放在心上。这婚结得跟个假的似的! 板房内,热腾腾的泡面很快端上桌,旁边还摆着两个老式奶油面包。 松软的白面包中间,鼓着一坨奶油,一口咬下去,满是小时候的味道。 年轻警员脸颊通红,不知是泡面热气熏的,还是紧张的,挠着头小声解释:“我平时爱吃这个,就多囤了点。” 凌央央埋头干饭,头也不抬地夸了句:“干得好。” 年轻警员瞬间挺直腰杆,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开心。 风卷残云吃完,凌央央拿出手机,点开好友申请:“加个好友。” 年轻警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码,刚通过验证,就收到二十元转账。 凌央央收起手机,转身走向旁边的临时封存棚:“泡面和面包钱。” 她抬手拦住想要跟进的警员:“任何人不准进来,我单独处理。” 赵雨朦含冤而死,被人以红衣锁魂、铁钉困魄,埋在阴髓地养煞,满腔怨气不散,早已从普通魂魄,化作红衣怨煞。 寻常人死后魂魄平和,无执念无戾气,便是鬼,普通人不经意接触,顶多沾染阴气; 而煞,是魂魄含滔天冤屈、被邪术刻意催化,力量远超普通鬼魂,极易失控伤人。 凌央央走到棚中,拿起工作台上一个玄陶罐子。 然后伸出手,像从腌菜坛子里往外掏泡菜似的,把赵雨濛从里面“掏”了出来。 这是她加入玄案特调处后,特意向上级申请的法器。 没想到特调处当真寻来稀有材料,打造得极为用心—— 罐子以玄铁混百年陶土烧制,内壁绘有温魂符。 既能锁住煞魂、不让煞气外泄,又能温养魂体,避免怨煞失控。 经过一宿的温养,赵雨朦的魂体比昨晚稳固许多,三魂七魄尽数归位,不再是昨晚浑浑噩噩、戾气冲天的样子。 只是眉眼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悲戚。 凌央央垂眸看她,开门见山:“想起来害死你的仇人是谁没有? 昨晚赵雨朦戾气太重,问什么都答不上来。 凌央央没有在山上过夜的打算,那场隔空斗法已经耗得她够呛,索性把赵雨濛放进罐子里让她自己修复,等天亮了再问。 听到这个问题,赵雨朦是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慢慢摇了摇头。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凌央央语气平静,“现在没人缝住你的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雨濛的妈妈在她四岁那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妈妈去世不到一年,爸爸用妈妈的赔偿金,找了后妈。没过半年,后妈生了个弟弟。 从那天起,她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的人。 吃饭的时候,弟弟吃鸡腿,她吃白粥; 过年的时候,弟弟有新衣服,她捡后妈不要的旧衣服改小了穿。 弟弟生病,全家熬夜守着,她发烧到四十度,自己爬起来倒水喝。 弟弟也想学画画,她攒了三年的压岁钱被全部没收,拿去给弟弟交了美术班的学费。 但她争气。 这女孩在绘画上的天分,几乎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成绩也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五。 学校的老师都说,只要正常发挥,她一定能考进皇城大学美术学院。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她完全可以通过高考,离开那个家,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还有一个非常珍视她的爱人。 “我和他,是在一个画展上认识的。” 提起顾怀瑾,赵雨朦的魂体忽然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一个下雨的周末,画廊里人很少。 她站在一幅画前看了很久,那幅画画的是开满白色蒲公英的山坡,风把野花吹得弯了腰。 她看着画,眼泪就下来了。 因为她画过同样的景象—— 那是她记忆里,关于妈妈最后的一个画面。 妈妈曾说,等山上的野花开得最好看的时候,就带她去摘。 可后来,妈妈再也没回来。 顾怀瑾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只是递给她一包纸巾,然后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着那幅画。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这幅画是我画的”。 “后来,我们经常约着周末一起去郊外写生。我说我想考进顶级美院,他说他知道,他等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家里的情况,但我想他应该猜到了。 我不在乎别的,只要能画画,能和他一起画画——我就觉得我的人生是有盼头的。” “后来不知道是谁,把我们一起写生的事捅给了学校老师,老师转头就告诉了我爸。 “后妈骂我不知廉耻,说家里供我念书是让我勾引男人去的。我爸给了我一巴掌。” 赵雨朦抬手轻轻指着自己的右耳,“那一巴掌打下来,我这只耳朵就听不清了,只能模糊听到一点声响。 我偷偷跟同学借钱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耳膜受损,及时治疗还能恢复,可医药费很贵,我根本拿不出来。” 凌央央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这里,她忽然开口:“借你钱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她叫……凌楚儿。她跟我同班,人很好,主动问我要不要借钱,说不够的话,可以再找她。” 凌央央皱起了眉。 赵雨朦浑然不觉,继续说道:“哪怕一只耳朵听不清,也不影响我学习和画画。 我想着,距离高考还有半年,只要我在含章杯比赛里拿到第一名,高考就能加分,就能凭成绩考进想去的学校。 而且,第一名有奖金,那笔奖金,足够我治耳朵了。” 可这份微小的期盼,终究被彻底碾碎。 “……比赛,我没有抄袭,可没有人相信。后来,有个学姐找到我,说给我介绍一份绘画模特的兼职,时薪很高。 那时,我爸已经停了我的零花钱,我真的很需要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的魂体开始颤抖,眼底满是恐惧:“我跟着学姐去了那个地方。一进门,他们就让人捆住我的手脚。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凌央央神色冷然:“学姐叫什么名字?” “何薇薇。” 凌央央拿出手机,拨通老张的电话:“查一个叫何薇薇的人,户籍、现住址,立刻发给我。” 不过片刻,老张的回复传来:“何薇薇,两年前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现在在城区惠民街的水产店打工。” 凌央央挂了电话,看向赵雨朦:“除了借钱,你和凌楚儿还有其他交集吗?” “我和她都参加了含章杯,初赛我是第一名,她是第三名,她来恭喜过我,说决赛一起加油。 除此之外,她偶尔会问我绘画技巧,还说要是钱不够,可以再找她借。” 第一卷 第34章 被人吸了生元精气,活不久了 赵雨朦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别的了。” 凌央央没再追问。 昨天凌楚儿看到那幅画时的反应,分明像是一早就知道,赵雨朦已经死了! 还有,昨晚回到家时,爸爸说凌楚儿突发急症,胸口伤势骤重…… 算算时间,正是她施法的时候! 凌楚儿不仅偷了那幅画、接触过那幅画,很大可能与赵雨朦的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凌央央收回思绪,看向赵雨朦:“你已经死了,而且成了怨煞,虽然这是害你的人故意为之,但也意味着,你现在的力量,比普通怨魂强大得多! 人生前的记忆,是有死角的,你要学着去感应,到底是谁害了你,谁才是整件事的幕后真凶!” 赵雨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凌央央拿出一枚玉佩:“在送你去轮回之前,你先住在这里面。” 她双手结印,口中默念收魂口诀。 赵雨濛的魂体化作一缕极淡的红光,像一小片烟霞,乖顺地流入玉佩之中。 玉佩表面的莲花纹路微微亮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将玉佩挂在脖子上,又抬手布下散煞符。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棚子,对着等候在外的年轻警员叮嘱:“这里要封锁一个月,不准任何人靠近。 普通人如果沾染残余煞气,难免要大病一场。” 年轻警员郑重点头:“明白!我马上跟队长汇报。” * 清晨的惠民街人来人往,水产店门口弥漫着鱼腥味,地面湿漉漉的,到处都是宰杀后冲出来的血水和鱼鳞。 店门口蹲着一个女孩,看起来根本不像二十出头的样子,她面色蜡黄、眼角生着皱纹,双手沾满鱼鳞与血水,正麻木地处理着手中的活鱼。 凌央央走上前:“何薇薇?” 何薇薇茫然地抬起头,眼神呆滞,声音沙哑:“买鱼吗?我们家的鱼新鲜。” 话音刚落,店里冲出来一个女人,膀大腰圆,抬手就往她后背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滚后边去!谁让你在前头跟客人说话的,你那个脏手把客人都吓跑了!” 她骂完那女孩,转头又换上满脸殷勤的笑,“美女买什么鱼?我们这有活鲈鱼、活石斑,刚到的,清蒸红烧都好吃。” 凌央央看了眼踉跄后退的何薇薇,淡淡开口:“就买她手上那条。” 凌央央从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递给胖老板娘:“麻烦找零。” 胖女人接过钞票,嘴里嘟囔着:“大清早的就拿大票子”。转身晃着肥硕的身躯往店里头的钱箱子走去。 凌央央顺势从林薇薇手中接过处理好的花鲈,指尖一翻,将一片淬了玄气的柳叶递到她面前,叶面上清晰印着一串手机号。 林薇薇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满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凌央央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记得赵雨朦吗?想活命,想活命,就打这个号码,把当年的事讲出来。” 听到那个许久不曾有人提起的名字,何薇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 凌央央从老板娘手里接过零钱,转身离开。 颈间的玉佩微微发烫,传来赵雨朦怯怯又震惊的声音:“她……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即便自己死得凄惨,可看到何薇薇这般模样,赵雨朦依旧心生不忍。 凌央央垂眸,声音清淡:“她被人吸了生元精气,活不久了。” “生元精气是什么?”赵雨朦怯生生地追问。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凌央央沉默一瞬,不愿多说。 “你也才二十岁。”赵雨朦小声反驳。 凌央央说:“我今年二十,你死的时候还是未成年。” 赵雨濛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吸她的精气?” 凌央央简单解释:“就跟把你镇在坑里炼红衣煞一样,吸了她的生元精气,可以用来修炼邪术、增长修为。” 赵雨濛没有立刻说话。 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这样对她,是为了让她闭嘴?因为她帮别人把我骗去了那个地方……” 凌央央拎着那条还在塑料袋里甩尾巴的鱼,在早市的喧嚣里,逆着人流往外走。“你挺聪明。” 赵雨朦又问:“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现在的她,就是砧板上的鱼。即便对方不杀,也蹦跶不了多久。” 还有一句话,凌央央没说。 像何薇薇现在这样,死了即便送去尸检,也查不出什么。 这手段,可比任何一种普通人能想到的谋杀,要干净利落得多。 * 刚跨过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咆哮:“你到底会不会治?这都第三针了,她疼得直冒冷汗,你没看见?” 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正站在沙发旁边。 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得黝黑的小臂。 沙发上,凌老太太半躺着,半边身子不能动弹,嘴角微微歪斜,脸色蜡黄之中泛着一层灰扑扑的黑气。 一旁的老中医满头大汗,神色局促地站在那儿,手里的针扎也不是,放也不是。 姜明月忍不住上前劝道:“爸,要不咱们试试西医,先把妈送医院吧?” “我信不过外国人那一套。”凌老爷子一摆手,语气斩钉截铁,“去医院无非就是打针、输液,然后推到手术台上动刀子。 你妈都多大年纪了,我不想她遭那个罪。中医治本,你让大夫好好扎。” 凌央央安静听了片刻,拎着鱼走入客厅。 她的背包还落在楼上,必须带走。 而且在彻底告别凌家之前,她也想再见一见凌楚儿。 姜明月最先看到女儿,她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鲜鱼上,满是诧异:“央央,你回来了,怎么还拎着条鱼?” 凌老爷子也循声看来。 见到凌央央,老爷子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几分:“央央真是勤快,一大清早就出门买鱼了?” 他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鱼:“花鲈?你怎么知道爷爷爱吃这个,是不是你奶奶说过?” 凌央央沉默地将鱼递给了姜明月。 经过沙发旁时,她的目光骤然顿住。 玄瞳视界里,老太太右手臂上有一条像墨汁一样的黑线,正沿着心包经和三焦经的走向,往心脏和大脑的方向游走。 黑气浓得发黏,聚在经络里,像是淤塞了下水道的烂泥,每往前蠕动一寸,老太太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再晚片刻,煞气攻心入脑,就算是神仙也难救。 见凌央央一直盯着老太太的胳膊看,凌老爷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他想起之前傅宴宸说过的话,还有陈珏汇报过后花园挖出东西的事,他问:“央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凌央央沉吟片刻:“她最近摸过什么?” 凌老爷子转头看向老伴。 老太太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清:“没有……我一直在家,没碰过怪东西……” 凌央央盯着看了几秒,抬手拍了拍肩膀上毛茸茸的小酒:“去吧。” 小家伙早就蠢蠢欲动了。 这是煞气凝聚成形的阴煞线—— 对普通人来说是致命邪物,但对它这种以煞为食的灵宠来说,却是摆在面前的一顿丰盛大餐。 小酒“嗖”地一下从凌央央肩膀跳下,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灵活地跳上客厅茶几,直奔老太太的手臂而去。 “央央!”姜明月脸色大变,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挡,“快管好你的刺猬!你奶奶现在正病着——” 凌焰也警告道:“凌央央,伤了奶奶,你以后真在凌家待不下去了!爸也捞不动你!” “想治好她的毛病,就别拦着。”凌央央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冷淡:“这是我离开凌家前,最后一次帮你们。” 就在所有人发愣的瞬间,小酒已经跳上了老太太蜷在胸前的那只手。 它把尖尖的小鼻子贴在老太太虎口上那条黑线上,淡粉色的小嘴轻抿,开始缓缓吸食那团缠魂煞。 墨汁般的黑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牵引着,从老太太的经络里一丝一缕地被抽出来,流入小酒的喉咙。 “别动小酒!”老太太忽然开口,她能清晰感觉到,手臂的僵硬感在快速褪去,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凌焰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凌老爷子站在一旁,背着手,一言不发地盯着这一幕。 不过短短几分钟,小酒便将老太太身上的缠魂煞吸食得一干二净,圆滚滚的小肚子吃得滚圆。 凌老太太竟随之坐了起来。 活动了一下脖颈,又转了转肩膀,她满脸惊喜:“我好了!浑身都不麻了,能动了!” 她盯着小酒,越看越喜欢:“这小家伙,这么大本事?” “奶奶!您终于好了!” 小酒头也不回地从她膝盖上跳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凌央央脚边,伸出两只小爪,对凌央央做了个“求抱抱”的动作。 凌央央弯腰将它抱起。 小酒脑袋一歪,直接蜷成一团打盹,模样可爱极了。 “奶奶,您都好了!”一道急切又温柔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凌楚儿提着裙摆,快步从楼上奔下,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她跑到老太太身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随即,她转头看向凌央央:“姐姐养的刺猬真厉害!谢谢姐姐,一下子就把奶奶治好了。” 一旁的凌焰听着,不由皱起眉头。 楚儿今天这个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凌央央目光淡淡,在凌楚儿身上缓缓扫过。 不过短短一夜,凌楚儿竟看不出半点异样,脸色红润、神态自然,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胸口锁骨下方那片位置,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气纱布,遮住了内里伤势。 她是怎么做到的? 若凌楚儿真的精通玄术,昨日她施法时,凌楚儿不该毫无招架之力; 可若她不懂玄术,绝不可能这么快化解反噬伤势,恢复得如此完好。 答案只有一个—— 凌楚儿身边,一定还有帮手。 一个藏得更深、手段更高的帮手。 第一卷 第35章 凌氏家族专属黑卡 正思忖间,凌霄也从楼上缓步走下。 少年的背挺得笔直,但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凌央央目光在他眉间顿了顿。 凌霄印堂发黑、眉心泛灰,是精气被大量抽离的征兆。 他现在这样,不仅会觉得浑身疲惫、精神涣散,时运也会随之走低,诸事不顺。 她若有所思地在凌楚儿与凌霄之间来回看了个来回,心底已然有了计较。 “奶奶没事就好,我先回房写作业了。”凌霄声音低沉,没精打采地往外走去。 “凌霄,你等等!”凌楚儿拿起一支药膏,脚步轻快地追了上去,“药膏给你,这个对鞭伤特别管用。 昨天医生走的时候我专门跟他要了两支,我房里还有一支,这支你拿去。” 凌霄接过药膏的时候,耳朵瞬间红得能滴血。 昨天楚儿都难受成那样了,还惦记着他的伤势。她怎么能这么温柔、这么好? 家里一众长辈看着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前日凌霄因出言不逊挨了家法,后背鞭伤未愈,凌楚儿这般贴心惦记,在他们看来,是小辈互相照应、关系和睦的表现。 就在这时,朱锁玉风风火火地冲进了客厅。 她额头上的伤口还没拆纱布,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儿子手里捧着一支药膏站在凌楚儿面前,耳朵更是红得不像话。 她一把从凌霄手里夺过药膏,脸上旋即堆起假笑:“楚儿有心了,我替凌霄谢谢你。这孩子受伤了得好好养着,我先带他回去。” “妈!”凌霄甩开胳膊,他觉得他妈最近古古怪怪的,“爷爷刚回家,奶奶病了,您来了都不说问候一声,就这么直接走?” 沙发上的凌老爷子,顿时朝朱锁玉投来威严的目光。 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朱锁玉:“……” 她都是被这糊涂孩子给气的!她朱锁玉能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她脸色尴尬地开口解释:“爸,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急糊涂了……” 凌央央收回目光,转身往楼上走。 经过凌楚儿房间门口时,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捏了个诀。 一只手指肚大小的纸折小白鸟,从她指尖滑落,贴着门缝,悄无声息地挤了进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快速收拾好衣物与随身背包,转身下楼。 凌家众人见她背着包从楼梯上走下来,一时间全都不说话了。 朱锁玉将凌央央从头打量到脚,小声嘀咕了句:“走了也好。昨天警局的事,瞒不住!” 姜明月离得近,听到朱锁玉这句话,她动了动唇,想要解释昨晚警局的原委。 可昨天临走前,那位警官曾说过,案件没有对外公布之前,是需要严格保密的。当时带上她和凌小荷一同前往青玉山,本来就是破例。 她不由想起昨晚女儿回到家,凌云渡说的那句话…… 央央,一定对他们这样的父母感到很失望吧。 姜明月突然觉得,自己虽然是央央的母亲,到了这个时候,也没有立场强制要求她留下来。 凌央央站在客厅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我没有离家出走的习惯。要走,从来都是光明正大。” 凌老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心,刚要开口挽留,凌老爷子已然先一步开口: “央央,你想出去住几天也好,年轻人有自己的脾气。 爷爷年轻的时候比你脾气还大,当年你奶奶不回我信,我一赌气就去了港城打拼,一走就是两年。 咱家名下有五星级酒店,你尽管去住,一切开销算爷爷的。”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珏已快步上前,恭敬地将一张黑卡递到凌央央面前。 那张黑卡,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黑金卡,卡面是哑光的,右下角用暗纹烫了一个篆体的“凌”字—— 这是凌氏家族核心成员才有权动用的专属副卡,卡上的额度,足够在皇城任何地段全款买下一栋别墅。 凌焰烦躁地看着那张黑卡:真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凌央央回家没几天,闹了两场,爸妈的副卡还没办下来,爷爷居然动用了家族的专属副卡! 要知道,这张卡,除了凌奶奶,其他人都没资格拿! 一旁的朱锁玉更是羡慕得红了眼。 凌霄忍不住嘶了一声:“妈,你轻点!” 朱锁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竟然把儿子胳膊都掐得青了一块。 她咽了口口水,看向凌老爷子:“爸,您这会不会太大手笔了。央央还是个孩子,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就怕招灾……” 凌老爷子横了她一眼。 朱锁玉讪讪地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小声说:“我也是担心孩子的安全。” 凌老爷子眯着眼看了一眼门外。 庭院里杵着的那两个大高个儿,他可是一早就瞧见了! 傅宴宸这小子,为了讨大孙女的欢心,可真够殷勤的! 他必须赶在这小子把央央拿下之前,先一步打动大孙女的心! “拿着吧,去酒店住住,松快几天,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尽管刷。”凌老爷子语气缓和,带着几分期许, “不过,过几天家里给你办欢迎宴,你可得准时回来。 放心,欢迎宴,爷爷一定给你办得风风光光的,让整个皇城的人都知道,我们凌家的大小姐回家了!” 凌央央抬眸看了凌老爷子一眼。 老头儿身上裹着一层相当厚实的功德金光,能积下这层厚度,过去几十年来,这老头儿做的好事,怕是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说的好话还多。 她接过黑卡,把手里的塑料袋递了过去:“早上刚杀的,炖汤喝,养胃。” 凌老爷子瞬间愣住。 他这趟回来着急赶路,老胃病犯了,一进门见老妻病倒,哪里还有心思顾及自己那点胃疼? 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连陈珏都没看出不妥来,这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姜明月看着女儿,脑子里乱糟糟的,明明有千言万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夜之间,家里变故不断。 先是楚儿昏厥,凌云渡半夜去了公司,早上起来婆婆还中风了……她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说,央央是云溪省高考状元的事。 至于央央帮着警局查案的事,她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在她心里,一直很反感这些神神怪怪的事。 可现在,女儿却靠着一身玄学本事,让那些警察恭恭敬敬称呼“凌大师”! 这……这实在太过突破她的三观了! 可这孩子大度,即便家里人故意或无意地冷落了她,她刚才依旧让小酒救了奶奶。 如今女儿要走,她满心愧疚,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你放心,我会定期回来看你。”凌央央看向姜明月。 至少,也要等解决了她的命劫,她才能彻底斩断与凌家的往来。 说罢,她不再停留,拎着背包径直转身,大步离开凌家。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姜明月红着眼眶,看向凌老爷子:“爸——” 话还没出口,就被老爷子抬手制止了。 老太太也急了:“老头子,你还真让她走了?” 凌老爷子看向老伴:“不让她走?那你能给她当众道歉?” 凌老太太脸色一僵,瞬间说不出话来,眼底满是窘迫。 她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对着一个孩子道歉……说出去也太丢人了! 而且,家里的小辈儿会怎么看她这个祖母?她的威信和脸面往哪搁?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凌老爷子沉声开口, “人家孩子不靠咱家养活,也不图咱家什么。 央央愿意回来,是把咱们当成亲人,受了委屈,被人冷落,人家自然要走。” 说到这,老爷子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之前谁做了错事—— 私下说过闲话,当面给她难堪,就自己去登门,当面给央央赔礼道歉,请她回家!” 一旁的凌楚儿咬着下唇,含泪说道:“爷爷,之前是我这个当妹妹的没做好,让姐姐受委屈了。 您放心,我明天就带着四哥、凌霄还有凌月,一起去酒店给姐姐道歉,求姐姐回来。” 凌焰一听,当场差点蹦起来:“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我去道歉!” 凌霄也梗着脖子,一言不发,显然满心不愿。 凌老爷子深深看了老妻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上梁不正下梁歪。 长辈们偏心偏爱,没起好带头作用,孩子们才一个两个都拎不清是非,不懂得相亲相爱! 第一卷 第36章 全家都要给央央道歉! 当晚,凌云渡拖着一身疲惫踏入凌家时,晚餐已然进行到一半。 姜明月坐在餐桌旁,手里捏着汤匙却一口没喝,眼眶微红。 老太太坐在主位,瞧着气色好了不少,情绪却不怎么高。 几个孩子各吃各的,没人说话。 连向来最闹腾的凌焰都破天荒地埋头扒饭,一声不吭。 “央央呢?”凌云渡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王妈,目光在餐桌旁扫了一圈。 姜明月放下手里的汤匙:“央央她……搬出去住了。老爷子同意了。” 凌云渡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王妈盛的鱼汤放在手边。他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那个空了的座位。 那是央央回家后一直坐的位置。 今天的晚餐其实很难得,凌家老大凌锋、老三凌墨,也一同回了家。 凌锋身着高定黑色西装,剪裁得体,金丝眼镜衬得他眉眼冷峻,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老三凌墨,年纪轻轻便已是顶流小生,出演过好几部口碑与热度双爆的古装、现代剧。 他生得斯文白净,一身休闲穿搭干净柔和。与凌锋的凌厉英挺、凌凛的英俊潇洒不同,老三凌墨是自带书卷气的俊美。 听姜明月提起凌央央离家的事,凌锋率先皱眉:“小妹既然不愿回来,也没必要勉强。 有的人性格天生就不好相处,没必要为了迁就她一个,搅得全家上下都不舒心。” 老爷子当即斜睨他一眼:“你确实不勉强、不迁就,所以老婆带着孩子全跑了,一跑就是三年。 连个家都守不住的废物!” 老太太听得心口发闷:“阿锋,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我的重孙孙找回来? 当初明明说,孙媳妇生了一对龙凤胎,怎么到现在都不让我们见一面!” 凌锋脸色骤沉,猛地站起身:“我吃饱了,公司还有紧急会议,先回。” 凌云渡眉头拧得更紧,刚要开口,便被凌老爷子抬手拦下,语气冷厉: “让他滚!不戳他心窝子,他能知道央央被全家排挤是什么滋味? 自己不疼老婆孩子,就别怪人家跑路!” 这话一出,凌锋站在原地不吭声了。 凌墨腔调温温地开口:“爷爷,您这话说得就不太公平了。 楚儿讨人喜欢,难道还是错处了? 这个家没人排挤凌央央,但如果她自己一回来就非要挤走楚儿,那只能弄得两败俱伤。 说到底,楚儿在咱们家住了十几年,感情是实打实的。 凌央央才回来几天,您就为了她让全家都去道歉,这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凌焰像是被三哥的话壮了胆,也撂下筷子,满脸不耐烦地接话:“爷爷,有些事您可能需要提前了解一下实情。 凌央央那脾气,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谁能欺负得了她?” 凌霄也道:“你们别忘了,楚儿姐姐就是被她的刺猬弄伤,昨晚心跳骤停,差点出事。就因为这事,还搅黄了楚儿姐姐和傅家的……” “凌霄!”老太太脸色骤变,急忙出声打断,生怕他说出不该说的话。 凌家上下没有傻瓜。 老爷子与凌云渡几乎同时抬眼,异口同声追问: “怎么回事,傅家来人了?” “傅家来人,想换婚约?” 姜明月垂着眼帘,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西洲和他爸爸昨天傍晚来过,话里话外,想把婚约人选,换成楚儿。” 凌老爷子当即冷笑一声:“他傅家当我凌家的孩子,是地里的西瓜? 任由他们挑挑拣拣、想换就换?简直荒唐! 傅文庭呢?他怎么说?” 姜明月摇了摇头:“傅老爷子没有出面,是傅易博带着西洲来的。” 老太太尴尬地捋了捋衣角,试图把这事往小了说:“也没换成!后来楚儿突然晕倒,傅易博就先走了。 这事还没定呢,你们别急……” “你先别说话。”凌老爷子抬手制止了老妻,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冷硬,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傅家问个清楚。 婚约是老头子我和傅文庭白纸黑字订下来的,上面写的是凌家长女。 长女是谁?他们傅家要是连这个都拎不清,那这个婚约也没有再践行的必要了。” 凌云渡也沉声开口:“婚约的事,老爷子自有主张,你们谁都不许再掺和。 现在说的,是央央离家这件事。” 他抬眼看向凌锋、凌墨:“央央回家这么久,你们一个在公司加班不着家,一个在剧组拍戏不露面,连面都没跟妹妹见一次。 你们是当哥哥的,连这点心意都没尽到,本来就是说不过去的。 明天去酒店,你们两个做哥哥的,先给央央道歉。”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凌焰,眼神锐利:“你也别想躲。 央央回来后,你处处针对,煽风点火,骂她土包子、让她滚回山里,这些话,你敢说不敢认?” 全家人齐刷刷看向凌焰,眼神惊愕。 姜明月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老太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凌锋都微侧过头,看了自家四弟一眼。 唯独凌小荷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既不看凌焰,也不看任何人—— 这件事,就是她告诉大伯的。 如果连她都不肯如实相告,大伯根本不会知道,央央在家里都受了什么委屈! 凌焰的脸涨得通红,筷子攥在手心里几乎要折断,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是不是还说过更过分的话,你自己心里清楚。”凌云渡的语气不容置喙, “明天见到央央,给她郑重鞠躬道歉。” 凌焰咬着腮帮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没有反驳,只是把筷子重重地搁在了桌上。 凌云渡的目光最后落在凌霄身上,语气淡了几分:“你就不用去了。 鞭子挨了,家法也罚了。 往后做人做事,自有你爸妈管教,不想给央央道歉,我不勉强。”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言下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你家孩子你自己管,我管不着。但往后闹出事来,你也别指望我会替你儿子擦屁股。 凌承泽今天不在家,空位旁的朱锁玉如坐针毡,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大哥,您看您说的,不就是给央央道歉嘛! 凌霄、凌月明天都去,一准把央央接回来!您放心!” “我放心不下。”凌云渡神色坚定,一字一句道,“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央央回家后,我这个做父亲的,没有好好关心过她,对她疏忽冷落,才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 这个家,最该给她道歉的,是我。” 除了凌老爷子,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凌云渡,连姜明月都怔怔地看着丈夫。 在这个家里,凌云渡是家主,是掌舵的人,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从没有他向别人低头的道理。 可他刚才说,要给央央道歉。不是随口说说,是当着全家人面,郑重其事地宣布。 说完这句话,凌云渡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后花园夜色渐浓,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 凌云渡站在廊下,望着暗沉下来的天色,眉头紧锁,满心烦躁。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直接挂断了。 屏幕暗下去不到半分钟,又亮了起来,同一个号码,锲而不舍地闪烁着。 凌云渡皱着眉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按下接听。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我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原本紧绷的神色,染上几分迟疑:“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最终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好,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着,我二十分钟之内到。”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发现姜明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身后。 夜风将她的发梢吹得微微拂动。 她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和微微发白的脸色,眼底满是担忧:“怎么了,公司又出事了?” 凌云渡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走上前两步,伸手拢了拢姜明月被夜风吹散的鬓发: “央央的事,你别太担心。明天我去跟她谈,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她不是不讲理的孩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太不像话。” 他匆匆拥抱了一下妻子,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手,快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 姜明月站在原地,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对百合花过敏,凌家上下人尽皆知。 所以家里从不摆放百合,就连凌云渡的办公室,也从未有过百合的影子。 可刚才那个拥抱,她分明在凌云渡的领口,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花香,若有似无。 姜明月站在原地,看着夜色中早已空无一人的小径尽头,拢了拢被夜风吹乱的开衫衣襟,压下心底那层极薄的凉意。 也许,是开会时旁边坐了喷百合调香水的女同事; 也许只是她太累了,鼻子出了错。 …… 另一边,凌楚儿的房间里,老太太正拉着凌楚儿柔声谈心,百般安抚,句句都是偏袒与疼爱。 凌楚儿把脸贴在老太太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 老太太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松开她的手,由王妈扶她回屋歇息。 关上门拿出手机,便看到一条微信消息:“房间里翻遍了,那个玉镯,应该是被凌央央带走了。” 凌楚儿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将消息记录一条一条地选中,删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屏幕按灭。 黑暗的屏幕,映出她嘴角微微弯起的笑颜。 平日里装得多清高,不把凌家钱财放在眼里,真见到稀世珍宝,还不是照样舍不得撒手,偷偷藏起来! 不过这样也好。 如果凌央央识趣,就此不再回凌家,安安分分地住在外头,她就缓上几天再让奶奶发现玉镯“失窃”的事。 到那时候,只要凌央央如实交出玉镯,她可以大发慈悲地放她一马,不把事情闹大。 可如果凌央央不识好歹,还敢回来参加那个所谓的欢迎宴—— 那就别怪她在满皇城的名流显贵面前,当众揭发凌家大小姐,偷了老太太的传家玉镯! 第一卷 第37章 和我结婚,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凌楚儿将手机揣进口袋,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温柔的模样,转身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凌墨。 “三哥?”凌楚儿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仰起脸的时候,笑容甜软,“三哥,你戏拍完啦?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凌墨笑着摇了摇头,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先别管工作,告诉三哥,这两天在家里,是不是受委屈了?” 凌楚儿的目光在看到他坐在床上的瞬间,飞快闪过一抹厌憎。随即,她咬着嘴唇,眼眶渐渐蓄红。 她坐到凌墨身旁,顺势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又委屈:“三哥……” 凌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奶奶、爸妈都很疼你,我们几个做哥哥的,也永远护着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不是谁回来就能代替的。” 凌楚儿攥着他的衣袖,小声哽咽:“三哥,我真的没有坏心思,我只是怕……怕央央姐姐一回来,你们就都不要我了,把我彻底忘了。 就像小时候,我刚到凌家时,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妈妈说不要我了,梦见你们要撵我走。” “小傻瓜,怎么会呢。”凌墨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蛊惑, “三哥心里,最疼的永远只有小楚儿,谁都替代不了。” ——与此同时,凌央央入住的高级公寓内。 “噫——央央,你这个三哥说话好恶心!他是不是偶像剧演多了,没出戏啊!” 赵雨濛从玉佩里飘出来,姿势已经比昨晚自在了不少,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复杂。 “我以前总羡慕别人有哥哥,觉得如果有亲哥哥护着,日子一定会好过很多,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凌央央盘膝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一个简单的玄诀,轻声道:“嘘,别说话,仔细看。” 只见她指尖泛起一丝淡金色的玄光,与留在凌楚儿房间的纸灵鸟遥相呼应。 面前的空气微微波动,竟如同投影一般,清晰显现出凌楚儿房间里的画面。 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看得清清楚楚,就跟看电影似的。 这是“纸鹤通灵术”,以纸鸟为媒介,一定范围内,可实时窥听,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凌央央也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确认凌楚儿不懂玄术,才大胆施为。 画面里,凌墨离开后不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走进来的,是凌锋。 他褪去了在外的冷厉,在凌楚儿面前,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他把手机掏出来,划了两下屏幕,然后将手机递给凌楚儿,罕见地透出几分踟蹰:“楚儿,你是女孩子,最懂女人的心思。 你帮大哥看看,你大嫂这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她发了又删,还好我截图了。” 凌楚儿接过手机,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她大嫂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文字写着“一个人也挺好”。 凌楚儿看完,抬起头,脸上挂着了然于心的温柔笑意:“大哥,我们女孩子有时候,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你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反感。” “你好不容易才找到嫂子和小侄子,千万不能操之过急,先让嫂子冷静几天。等嫂子自己想明白了,一定会对大哥心软的。” 凌锋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她向来嘴硬心软,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像你,性格好,心里不藏事。” 凌楚儿羞涩地垂下眼,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每个人家庭环境不同,性格也不同嘛。大嫂她只是不擅长表达,但心地不坏。” 说到这,她脸上闪过一抹受伤,“其实,大嫂从前跟我吵架的事,我都已经忘了。就盼着大哥能尽快带大嫂回家!” 凌锋脸上流露出一抹笑:“你大嫂心地善良,肯定也早就忘了。等这次你大嫂回来,你们姑嫂两个,一定相处愉快。” 凌锋接将手机收回口袋里,线条凌厉的俊脸,在灯光下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大哥待会还有越洋会议,先走了。以后追你大嫂的事,还得多请教你。” “大哥拜拜。” 凌楚儿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目送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套房内,赵雨朦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惊叹:“凌楚儿简直是茶艺高手,把你几个哥哥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凌央央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凌小荷发来的消息: 「央央,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我今晚能不能去你那,和你一起住呀?」 凌央央直接发了个定位过去,顺带叮嘱: 「我走之前留在你书桌抽屉里的那个符,你把它贴在衣服内衬里。」 她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暂时还不想让凌家知道。 那道符是隐迹符,贴上去之后,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将人的气息完全隐匿。 这样,任何人想要通过跟踪凌小荷来找到她的落脚之地,都只能是白费功夫。 凌小荷秒回:「好!我看到那个符了,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没敢动!我现在就贴!」 紧接着又追了一条,「央央等我,我半个小时后就到!」 放下手机,凌央央抬眸看向赵雨朦:“看了这么多,你现在还觉得,当初凌楚儿借钱给你,单纯是好心帮忙吗?” 赵雨朦虽性格单纯,却并非愚笨,刚才的一幕幕,早已让她看清凌楚儿的真面目。 凌楚儿明显很有心机,而且是那种非常懂得利用优势、营造利己的高阶绿茶。 见识了凌楚儿的真面目,赵雨朦现在可不觉得,凌楚儿这样性格的人,会无缘无故主动帮助他人。 赵雨濛停顿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声音低了几分:“其实比赛的事,我当初就怀疑过有人背后捣鬼。可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不了了之。” 凌央央说:“你等我一下。” 她起身走到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轻点,登录一个界面古朴、带着玄奥纹路的论坛。 论坛界面很干净,没有广告,也无花哨装饰,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标题,字体是很老派的宋体。 这是玄门中人专属的信息交易平台,圈内人都在此接单、下单,互通玄门消息。 最新的几个论坛帖子一目了然: 【悬赏】白宝山阴地煞魂超度,酬金800玄币。楼主:云游散人(蓝阶) 【科普】论“煞”与“怨”的本质区别——兼答新人常见误区。楼主:清河居士(青阶) 【情报】皇城西郊近期煞气异动,疑有邪修在炼新东西,附近道友注意防范。楼主:匿名用户 【交易】急出一批上等朱砂,产地贵州,纯度九成以上。楼主:丹砂坊(绿阶) 凌央央熟练地点开悬赏区,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直接发布悬赏单: 【悬赏】查询20XX年云起中学含章杯绘画比赛始末。要求:核实当年决赛是否存在泄题、评审流程被操控、监控被删等情况。悬赏:1000玄币。楼主:匿名用户(紫阶) 赵雨朦飘在一旁,好奇地盯着电脑屏幕,这个论坛她从来没听说过。 她小声问:“1000玄币……很贵吧?” 凌央央侧眸看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淡笑:“放心,我从来不让自己吃亏。 帮你复仇这件事,会有人付这个钱。” 话音刚落,门铃声叮咚响起。 凌央央起身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指了指某个方向。 赵雨濛会意,身影迅速缩成一团暗红色的薄雾,躲到了客厅窗帘后面。 门外站着傅宴宸。 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便装,领口微敞,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压迫感,多了几分随性的慵懒。 傅宴宸缓步走入套房,目光温和地扫过室内,嗓音低沉:“住得还习惯吗?” 凌央央点点头:“有个小露台,我很喜欢。” 这套房子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 南北通透,格局方正,还自带一个视野极佳的小露台。 更巧的是,从小区门口步行到皇城大学只需要五分钟。 她已经打定了主意,以后就算跟傅宴宸离婚,这套房子她也要自己买下来—— 坐北朝南,明堂开阔,是个纳气聚财的好地方,会很旺她。 傅宴宸不紧不慢地往里走,经过那扇落地窗帘时,目光仿佛不经意,扫过微微拂动的窗帘。 小酒瞬间竖起尖刺,黑豆般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傅宴宸:“央央,他身上有怪味道!” 凌央央脸色微凛,不动声色地开启玄瞳,朝傅宴宸周身看去。 只见他袖口处,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黑色气息,透着腐菊的气息! 正是之前打断凌央央那道追源符,才会沾染的气味! 凌央央仰起小脸,眼神锐利:“傅宴宸,你今天都去过哪,见过什么人?” 傅宴宸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刚领证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开始查岗了?” “别开玩笑。”凌央央神色凝重,一字一句道,“你今天见过的人里面,有人是害我二哥的凶手。” 傅宴宸的笑容收了几分。他沉默片刻,从手机里调出一个页面,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段财经新闻的采访视频,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大桥的剪彩现场,满面红光地对着镜头说“这座桥是我们公司的里程碑项目”。 凌央央盯着视频看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他,他就是个普通人。” 看来,有人知道她在追查凌凛被害一事,故意把邪术气息种在这个人身上,就是为了转移视线。 傅宴宸收回手机,沉声开口:“这个人姓钱,跨江大桥的项目,当初就是由他的公司承建的。” 凌央央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傅宴宸,你在看什么?” 傅宴宸眸光微顿,缓缓收回目光,没有作答。 “你能看见鬼魂,对吗?”凌央央的声音清晰。 窗帘后,赵雨濛偷偷露出半张脸,眼底满是歉意。 凌央央继续道:“你还能听懂小酒说话。” 小酒吓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两只小短手里。 事已至此,凌央央索性不再绕弯子:“傅宴宸,我们开诚布公吧。 你天生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阴邪之物,和我结婚,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卷 第38章 你顶多算个人形充电宝 傅宴宸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眸光:“那你呢?费尽心思和我领证,你又想要什么?” 凌央央二话不说,抬手撩起左侧衣袖,白皙纤细的小臂展露出来。 手肘内侧,一枚黑红色的劫印死死盘踞在肌肤上,格外刺眼。 傅宴宸眸光瞬间深幽,视线牢牢锁在那枚印记上,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是什么?” “我的命缺。”凌央央面不改色地偷换了个概念。 傅宴宸这个人城府太深,心思难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命劫,需靠他身上的至阳气运化解,日后两人拆伙,他难免会以此拿捏算计。 她绝不给自己留这样的隐患。 所以她把“命劫”换成了“命缺”——缺了点东西,补上就好,听起来轻飘飘的,跟缺钙似的。 她抬眼,语气坦然:“我命中缺的一样东西,恰巧是你身上独有的,只有你能帮我填补。” 傅宴宸唇角微微上扬:“你的意思是,把我当成能补你命格的唐僧肉?” 凌央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小酒趴在她肩头也跟着一起摇: “哪能啊!我又不用啃你咬你。你顶多算个人形充电宝。” 傅宴宸:“……” 凌央央见他脸色微妙,又补了一句:“你也别拿乔,我本来以为今天领证之后,这个东西就会慢慢消失—— 可你也看到了,它就是纹丝不动,连颜色都没有丁点变化。 按正常流程来说,不应该是这样的。” 傅宴宸用一种深沉二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傅家的男人,轻易不会离婚。” 开玩笑,他婚礼还没办,领证第一天,这小丫头就开始暗戳戳觉得他“不好使”? 凌央央连忙摇头:“我没说要离婚。” 没留意到身后男人稍稍缓和的脸色,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早已打印好的纸张,递到他面前:“一式两份,你看看?” 她知道傅宴宸贵人事忙,搬过来后就第一时间拟好了协议。 她这协议写得厚道,傅宴宸看到,肯定会很满意。 傅宴宸接过那两张纸,垂下眼帘看起来。 协议写得很简洁,条款清晰,措辞干脆,没有律师惯用的那种绕弯子话术: 第一条:婚后夫妻双方无需履行丈夫/妻子义务,工作、生活、社交互不干涉,各自独立; 第二条:如女方有补充命缺之需求,男方不得推辞; 第三条:如男方有需求,需女方利用玄术协助寻人、堪舆、镇宅、驱邪等,只要不违反法律法规、不违背公序良俗,女方按照市场价收取合理报酬。 凌央央朝他一笑,牙齿白得像一排小贝壳:“怎么样?很公平吧!至于彩礼,我也不需要。 往后,你提供‘充电’服务,我提供玄术支持,咱们互不相欠。” 傅宴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一个字:“笔。” 小酒用小嘴巴拱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吭哧吭哧推到傅宴宸手边。 傅宴宸接过笔,在协议下方唰唰加了两条。 他的字力透纸背,笔锋凌厉: 第四条:男方一次性支付女方彩礼,计人民币十亿元整。此款项为自愿赠与,不以任何理由要求女方退还。 第五条:女方需配合男方完成婚礼、蜜月等正常婚姻流程。婚后,女方有义务以傅三夫人之名义,陪同男方出席必要的商务社交场合,次数以合理为限,双方协商确定。 写完前两条,他的笔停在最后一行,抬起眼,目光越过那张薄薄的纸,落在凌央央脸上。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二十分钟后,凌央央放下手中的罗盘,又看了一眼桌上散落的蓍草和铜钱,皱起了眉。 刚才傅宴宸提出要求之后,非常配合—— 不仅给出了母亲的姓名和生辰八字,还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手帕。 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半开的兰花,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平常,一直被收在密封袋里小心保存着,可毕竟过去了二十年,上面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用罗盘配他母亲的生辰八字转了三圈,指针纹丝不动。 又用蓍草起了一卦,铜钱落地六次,次次都是空卦。 最后,她用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道追魂符,将那张符覆在那块旧手帕上,默念箴言——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亮起。 这在她的经验里从未有过。 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只要是存在过的人,多少都会留下一些能被追踪到的痕迹。 可傅宴宸的母亲,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一样。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看向傅宴宸:“这件事,你和裴渊说过吗?” 傅宴宸点了点头。 “裴渊精通道家推演之术,我们试过很多次,推不出任何线索。” 凌央央轻轻点头:“你放心,你妈妈没死,还活着。” 傅宴宸猛地前倾上身,双手撑在桌上,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你确定?” 凌央央笑了:“我骗你能有什么好处?” 她指着桌上凌乱的卦盘与符咒,细细解释: “人有生死两气。若你妈妈已死,不管是魂飞魄散,还是入了轮回,我用这三种方法推演,总能查到一丝死气或是轮回印记; 可现在卦象空空,没有半点死亡气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被人用玄术刻意藏匿,封锁了所有气息,隔绝了外界推演。” 傅宴宸喃喃道:“裴渊也这么说。” 他猛地抬起眼,追问,“可他说,他无法百分百确定我妈妈还活着,你是怎么确定的?” 凌央央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却带着绝对的自信:“是玄师的直觉,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号码。 凌央央按下接听,对面传来年轻男人沙哑的声音:“请问……是凌大师吗?” 这声音格外耳熟,凌央央瞬间辨出:“顾怀瑾?” 躲在窗帘后的赵雨朦,听到顾怀瑾的声音,魂体瞬间一颤,再也藏不住,轻轻飘了出来。 她有些畏缩地瞥了一眼傅宴宸,隔着挺长一段距离,不敢靠近。 “是我,凌大师。”顾怀瑾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我有一件事,想求您帮忙。 雨朦已经不在了,我想查出害死她的真凶,给她一个交代。 求您帮我招魂问卜,让她亲口说出真相!” 凌央央微微皱眉:“招魂问卜,这词是谁教你的?”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冷意:“谁给你我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顾怀瑾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迟钝的人,凌央央的愠怒,他隔着话筒也能感受到。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几分真诚的歉意:“抱歉,凌大师。我最先问过小荷,她不肯给,说必须先征得你的同意,才能把联系方式给我。 所以……我问了凌家的另一位小姐,是她告诉我你的手机号。” 凌央央冷笑了声:“你是说,凌楚儿给了你,我的电话号码?” 顾怀瑾的声音愈发愧疚:“凌大师,如果我追查您号码的方式,让您感到不舒服,那都是我的不对。 只是这件事关系到雨朦,我实在等不下去了……” 听到凌楚儿的名字,一旁的赵雨濛,魂体骤然翻涌起猩红煞气,就连魂影都扭曲变形! 原本已经恢复了清明的眼睛,血色暴涨! 客厅里,厚重的窗帘无风自动,在煞气的冲击下哗啦啦地抖动着,布料的边缘甚至开始微微发黑,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灼烧过。 她的手指蜷成了爪状,骨节发出咯咯的脆响,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撕裂窗户冲出去,把那个名字的主人撕成碎片。 凌央央见状,正要抬手掐诀镇住她的煞魂,冷不防身侧传来傅宴宸低沉冷冽的嗓音,只淡淡两个字,却自带慑人威压:“冷静。” 赵雨濛浑身猛地一僵,眼底的猩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神情重新恢复清明。 她甚至还怯生生地缩了缩魂体,有些忌惮地偷瞥了傅宴宸一眼。 凌央央有些惊奇地看着这一幕。 赵雨濛现在可是被蕴养两年的红衣煞,普通人,光是靠近她周身三米都会觉得后背发凉。 傅宴宸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两个字,她居然怂了? 这男人的命格,强悍得离谱。 她收回手,对手机那端说:“抱歉,顾先生。招魂问卜,必先有稳固魂体,才能问卜。你的要求,我做不到。” “可是凌楚儿说,你玄术高深,一定有办法招出雨朦的魂魄,帮我问清真相……”顾怀瑾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与急切。 凌央央冷笑了声:“你这么相信她的话,不妨去问问她—— 高三那年含章杯比赛,她那个第一名的成绩,到底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换来的!” 第一卷 第39章 V我50000块~ 顾怀瑾从来不是无礼莽撞的人。 赵雨朦的死,给他的冲击太大,而凌小荷的态度,更让他心里的那根弦几乎绷断。 他多一分一秒都不愿意等下去,只想能用最快的方式查到杀害小朦的凶手! 是助理当时突然提了一嘴,说白天时那位凌楚儿小姐买画时,在前台留了联系方式。 他当时几乎没有细想,就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头的女声温柔又客气,听说他想要凌央央的联系方式,当即很痛快地就把号码报给了他。 末了,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顾老师,我姐姐玄术很厉害的。 小朦人虽然走了,但你可以试试招魂问卜的方式,说不定,还能有机会见她一面呢。” 顾怀瑾不知道什么叫招魂问卜,但听说能再见小朦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试试。 被凌央央挂断电话,他点了一根烟,拨通一个号码:“麻烦你,我想查两年前云起高中含章杯的事……” 门被人骤然推开,经纪人苏芮被呛得连退了两步,手扇着空气,一脸嫌恶:“……顾怀瑾!你怎么开始抽烟了?” 在她的印象里,顾怀瑾是那种最让经纪人省心的画家。 不吸烟,不喝酒,不泡夜店,不闹绯闻,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画画上。 他现在这是发什么疯?就因为死了个女学生! 两个人甚至连手都没碰过,顶多算半个暧昧对象!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苏芮愣了一下,脸上的迷茫看起来毫无破绽:“你说什么?” “你早就知道,小朦当年根本不是刻意断联,而是真的失踪了!” 顾怀瑾将手机甩在桌上,聊天记录赫然映入眼帘: “你给了她家里多少钱,才让他们配合着撒谎,说让我别联系她,她要专心备考高考! 还有高考结束后,你骗我说找不到,她们全家都搬走了,让我断了念想!” “两年,她就躺在青玉山的荒坡下,我在巴黎班画展的时候,她被人埋在土里!死不瞑目!” 他越说越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嘶吼:“你眼里是不是只有名气、只有利益,连人命都可以不管不顾!” “顾怀瑾,你又有多深情?别把自己标榜得那么伟大!”苏芮冷笑了声, “你要是真在乎她,当年为什么不亲自去学校找她?为什么不敢直面她的父母对质? 还是你也知道,你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喜欢上一个还在读高三的未成年女孩,别人会把你当变态!” 顾怀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芮指着他的鼻子斥道:“你知道有多少人眼红你的位置,虎视眈眈等着拉你下台! 只要我把你这点事放出去,那些媒体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能把你撕得渣都不剩!” “是我一步步捧红你,是我帮你挡掉所有负面新闻,是我为了你周旋在各路资本之间,每天在各种饭局酒局喝到胃出血! 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个一文不名的穷画家,还在底层苦苦挣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深情!” 一旁的助理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拉架,声音发颤:“芮姐,不是这样的。 您明知道,顾老师知道小赵未成年,从来不敢表露半分心意,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感情。 他不敢去找她家人,也是怕给小赵带来麻烦啊!” “他就是懦弱!是废物!”芮姐丝毫不留情面,眼神狠戾, “顾怀瑾,你今天敢从这个房间走出去,再去沾惹赵雨朦的破事—— 我明天就让你身败名裂,彻底从画坛消失!” 顾怀瑾静静看着歇斯底里的经纪人,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释然。 须臾,他忽然轻笑一声:“我本来就是个穷画家。” 话音落下,他转身就朝门外走去,丝毫没有留恋。 * 公寓里,凌央央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飘在一旁的赵雨朦。 “顾怀瑾说,想给你招魂。”凌央央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说,想见他吗?” 赵雨朦垂了垂眸,魂体泛起淡淡的微光,沉默良久,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成了这副样子,再见,就是害了他。” “说起来,也是顾怀瑾害了你。”凌央央忽然道。 “没有他,你不会平白挨你爸那一巴掌。你爸也不会停你的零用钱。 耳朵没伤、手里有点余钱,你就不会急着去接那个兼职。” 凌央央说这番话,并非真的怪罪顾怀瑾,而是不想赵雨朦堕入情劫太深。 等报了仇,执念消散,她就该去轮回。 如果因为舍不得顾怀瑾,弄得痴怨缠身,会耽误投胎转世的机缘。 赵雨朦却浅浅一笑:“央央,我知道你是故意说他不好。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他对我来说,就像黑夜里抬头就能看见的星星,遥远又耀眼。 我知道,这颗星星曾经想为我坠落,扑进我的怀里—— 知道这一点,我已经足够幸福了。” 凌央央看着她释然浅笑的模样,一时没说话。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亮起,是顾怀瑾发来的短信: 「凌大师,抱歉深夜打扰。是我鲁莽,不懂招魂问卜的风险,若是这件事会带来不好的后果,我绝不再提。 我只求您一件事:帮我查出雨濛被害的真相,查出真凶。我愿意付出我的全部积蓄。」 凌央央挑了挑眉,这番话倒是坦荡。 她没刻意遮掩手机屏幕,飘在一旁的赵雨朦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指尖轻敲屏幕:「加V转我订金~」 她抬起眼,对上赵雨濛那双睁得溜圆的眼睛,以为她要替顾怀瑾心疼钱,抢先开口堵住了她的嘴: “你别跟我争,我先把钱赚了。你的仇要报,我的规矩也不能坏。” 赵雨朦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你帮我报仇,赚钱是应该的。如果我有钱,一定全都打给你。” 她只是羡慕凌央央,能这样坦荡谈钱,勇敢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旁的傅宴宸看着少女眉眼间的狡黠,伸手递过一个精致的檀木盒。 “之前答应过你的,出差回来,给你带礼物。” 凌央央也没客气。 打开檀木盒,内里铺着柔软的锦缎,里面放着千年温玉屑、引魂莲籽、鎏金玄龟鳞…… 全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玄门珍稀材料,灵气浓郁,市面上千金难寻。 饶是见多识广的凌央央,也瞬间眼睛一亮,忍不住赞叹:“好东西啊!凑齐这些可不容易。” 傅宴宸看着她的模样,知道这份礼物算是送对了。 凌央央把玩着盒中的玄材,忽然灵光一闪,抬眸看向傅宴宸: “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或许能找到你母亲的踪迹。” 她指着盒中的材料,继续说道:“用这些做基底,再配上七瓣雪灵花、辰州朱砂,加上你的心头血…… 就算对方封锁气息,也能寻到蛛丝马迹。” 傅宴宸当即拨通电话,吩咐下属全力搜寻七瓣雪灵花和辰州朱砂。 “对了,辰州朱砂我也需要。”凌央央忽然开口,“昨天我去文渊街,店主说早就卖光了。” 她要辰州朱砂,是用来修补姥姥的护心珠。 没过几分钟,傅宴宸的手机便响了。 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三爷,不光是皇城,咱们查遍了整个华国的玄门渠道,辰州朱砂现在全部处于售空状态。” 傅宴宸蹙起眉头。 凌央央却忽然轻笑一声:“若是这样,反倒说明,我找对路子了。” 要知道,辰州朱砂固然珍贵,但也没到一克难求的地步。 突然全部售空,只能说,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做空。 傅宴宸站起身,声音沉了几分:“我再派人去外地查,从私藏和黑市上找。” 就在这时,凌央央忽然觉得贴身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 她连忙伸手,从随身布兜里摸出一块玄色透金的玉牌—— 这块玉牌,和她送给凌云渡那条手绳上的玄金珠子,是一套的。 她一直贴身留存,作为感应之用。 此刻玉牌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她的掌心,表面的鎏金光芒也变得黯淡无比,隐隐有碎裂的痕迹。 凌央央的脸色微变。 珠子是她亲手注入玄气所制,本是为了帮凌云渡抵挡烂桃花。 寻常桃色纠缠,只会让珠子微亮,助凌云渡保持头脑清明,绝不会有半点异样。 可如今玉牌滚烫灼烧,唯有一种可能—— 手绳已经被强行震碎,挡煞的玄气彻底耗尽,爸爸此刻身陷险境,性命垂危! 凌央央起身就走,门打开,凌小荷握着手机,神色焦急站在门外。 “央央,帮帮我!我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她旗下艺人出事了……” 凌央央刚要回绝。 凌小荷看到屋子里的傅宴宸,突然踮起脚,凑近央央耳边,声音带着哭腔, “央央,快跟我走!我妈公司那个小花,和大伯搞在一起……” 第一卷 第40章 亲近一下也不亏 奢华酒店套房内,灯光昏黄。 凌云渡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呼吸粗重而紊乱。 高定衬衫领口大敞,袒露的胸口,几道女人的抓痕鲜红刺眼。 床边丝绒单人椅上,蜷着一个红唇大波浪的年轻女人,裙子的肩带断裂了一边,碎布似的垂落在臂弯。 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指甲刀,正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剪着自己腿上的肉。 血珠一颗一颗地往外渗,在细白的大腿肌肤汇成一脉红色细流,滴在她裸着的脚背上。 她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嘴角甚至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入魔般的专注。 门口,凌婉卿脸色苍白,压低声音道:“我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我当时想让手下的安保上前先把人敲晕,避免她自残。” 凌婉卿声音发紧:“可我刚示意安保上前,她猛地抬头,眼神凶得吓人! 还直接放话,说我们再敢靠近一步,她当场就死在这!” 她看着凌央央,那双在谈判桌上从不露怯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恳求: “央央,姑姑知道你才跟家里闹了别扭,你想搬出去独居,姑姑尊重你的选择。 但今天这事,姑姑实在是束手无策,你爸爸他现在这个样子……” 凌婉卿咬了咬下唇:“央央,你相信姑姑的为人吗?” 凌央央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凌婉卿的面容。 凌婉卿的面相极正,眉骨高而不压眼,山根挺拔秀气,是心思正、不藏奸的骨相; 眼尾微微上挑,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气,事业宫饱满隆起,财运官运至少能旺到七十岁。 如果说,她的面相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夫妻宫偏薄弱,婚姻难长久—— 不过她已经离了婚,这一点也算是应了灾,反倒往后无碍了。 凌央央的声音清淡却笃定:“我信姑姑。” 凌婉卿松了口气,连忙解释:“我不是刻意替你爸爸说情,实在是今天这事,处处透着邪门,太不对劲了。 你爸爸对你妈妈的心意,这么多年我看在眼里,他专一深情,满心都是家庭,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婚内越界的荒唐事。” “再说沈黛,其实,圈内艺人的私人感情,只要不触犯底线、闹得太离谱,我们向来不会过多干涉。 但沈黛不一样,她当初进娱乐圈,是被嗜赌成性的母亲逼着签约,只为偿还家里的巨额赌债。” “你别看她长相是那种美艳卦的,实际上,她厌男! 平时连正常的异性应酬都百般回避,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你爸爸,做出这种事?” 凌央央听完笑了笑:“姑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常年与阴邪打交道,见多了百般推诿、不明事理的事主,若是人人都能像凌婉卿这般通透配合,主动提供有效信息,不知能省多少麻烦。 凌央央示意凌婉卿帮忙清场。 随后,她从随身布包里抽出一张黄符纸,拿出便携毛笔,在符面上飞快地画了一道驱邪符。 符文落笔的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 她将符纸夹在指间:“从她身上滚下去!” 附在沈黛身上的女鬼怪笑了声。 操控着肉身猛地抬头,双眼彻底翻白,不见黑瞳,阴恻恻地吐出一句:“就不!” “这身子我用着挺舒服的。小姑娘皮肤滑,比我自己那个烂在土里的好多了。” 凌央央笑了。 “你别电影看多了,以为我还要跟你讲道理、念往生咒、问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人和鬼不在一条道上,你敢上活人的身,我就只有一个字给你——” 她抬手,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灵火在她掌心腾起。 她一字一顿,声如断金,震得套房内空气都泛起涟漪:“诛——!” 灵火化作一道金红色的鞭影,带着破空之声直直地朝沈黛身上抽去。 鬼物显然没料到她出手这么快这么狠,仓促间从沈黛身体里往外挣了半截—— 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从她的肩头和头顶探出来。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五官扭曲,嘴巴张到了人类做不到的角度,发出一声尖锐得能刺穿耳膜的嘶叫。 凌央央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第一鞭将她从沈黛身体里抽离了七分,第二鞭紧跟着甩到,将她彻底从沈黛身上撕了下来。 那鬼物摔在地毯上,像一摊被泼在地上的墨水,迅速往墙角的方向滑去。 凌央央眼疾手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极细的银白色丝线,是从扇骨里抽出来的缚魂索。 她手腕一翻,丝线像活物一样弹射出去,精准地缠上鬼物的脚踝,将她整个人拽了回来,结结实实地捆成了一个粽子。 女鬼还想狡辩求饶,凌央央神色淡漠,直接打断:“闭嘴。” 说罢,她抬手轻触胸前的莲花温魂玉佩。 温润的光芒一闪,赵雨朦的魂体缓缓从玉佩中浮现。 凌央央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展露煞魂本色。 赵雨朦会意,周身气息骤变,清澈的眼眸泛起猩红:“嗷呜——!” 要知道,红衣煞乃极凶之煞,寻常孤魂野鬼见了,如同鼠见猫、阴魂见判官,根本生不出反抗之心。 只剩下魂体发软、跪地求饶的本能。 被捆住的女鬼吓得魂体发抖,当即崩溃,张嘴就是一口川普,嗷嗷求饶: “妹儿啊!饶命!饶命啊!我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走在路上平白无故被人捉住,对方问我想不想吃香烛供奉,我一时贪心就应了嘛!” “吃了那香烛,我就迷迷糊糊没了意识,被人强行操控着附到这个女的身上! 我想着拿人好处、替人办事,反正这个男的长得这么俊,就算亲近一下也不亏,我才没忍住……” 它怯生生地看着凌央央,连连磕头:“对不起啊妹儿,我真不知道他是你的人,我要是早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动啊!” 凌央央眉头一蹙,冷声道:“这是我爸爸!” 女鬼当场僵住,随即发出一声哀嚎:“长这么帅,我哪知道是伯父嘛! 伯父——对不起!伯父你醒了我给你磕头!” 凌央央还想说什么,那鬼物却忽然僵住了。 她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又变成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一节一节地化作透明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飘向半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她喃喃了句:“原来这香烛吃了,是这么回事啊。真小气,事情办砸了就要灭口,也不让我把遗言说完……” 赵雨朦呆呆地看着这一幕,魂体上的红色煞光都黯了几分:“央央,我能感觉到,她……她死得渣都不剩。连魂核都没了。” 凌央央神色严峻。 这女鬼虽是贪利被操控,附身害人,但终究没酿成人命。 按玄门规矩,只需打散煞气、超度轮回即可,罪不至魂飞魄散。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分明是幕后操控之人,怕它泄露真相,下了绝杀禁咒,手段何其狠辣! 她收敛心绪,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沈黛,对凌婉卿道:“姑姑,去端一碗清水过来。” 凌婉卿连忙照做。 凌央央取出一张清心符,指尖捻动将符纸点燃,将灰烬融入水中,扶起沈黛,喂她喝下。 符水入体,沈黛周身的黑气彻底消散,脸色渐渐恢复血色,陷入安稳的昏睡。 随后,凌央央走到床边查看凌云渡的状况,松了口气。 这女鬼终究是有色心没色胆,并未与凌云渡发生实质关系,只是在他胸口抓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她从随身布包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肩头的小酒。 小酒从她肩头跳下来,伸出小爪子往瓶子里挖了一块药膏,吭哧吭哧地往凌云渡胸膛的抓痕上抹。 一边抹,一边小声嘟囔:“这么好的灵韵药膏,平时你都舍不得给我用的,现在用来涂这种伤口,真浪费呀……” 凌央央没有说话,眼底却满是无奈。 没办法,这抓痕若是不立刻消除,等凌云渡醒后回到凌家,面对姜明月和家中长辈,今晚的事就算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只会徒增风波。 处理完一切,凌央央对凌婉卿道:“姑姑,稍后把我爸爸送回凌宅,后续说辞你看着斟酌,别提我来过这里。” 凌婉卿一怔:“瞒着家里其他人我能理解,可连你爸爸也不能说吗? 今晚可是你救了他和沈黛两条命,这份恩情……央央,这么大的事——” 凌央央微微蹙眉。 她不想与凌家有过多牵扯。 可看着凌婉卿恳切的眼神,终究松了口:“算了,随你吧,姑姑。我先走了。” * 凌家大宅,三楼。 凌楚儿独自坐在房间里,屋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在皙白的脸上,涂上最后一层护肤品。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的动静,夹杂着凌婉卿的说话声。 凌楚儿眉头一皱,连忙起身推开房门,快步走到楼梯口。 只见凌婉卿正扶着脸色苍白的凌云渡走进客厅,朝里面喊道:“明月,快过来! 今晚的酒局实在过分,一群人轮番灌大哥酒,我赶到的时候,他都已经喝吐了,好不容易才把人送回来!” 姜明月见状,上前扶住凌云渡:“怎么喝成这样?” 楼梯口的凌楚儿瞬间僵在原地。 爸爸怎么回来了! 今晚的机会难得,她怎么可能轻易放爸爸走? 第一卷 第41章 背着还挺沉 凌楚儿急匆匆跑下楼,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担忧:“爸爸这是怎么了?” 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凌云渡的另一只胳膊,和姜明月一左一右地将人架住。 凌婉卿刚才那一声嚷嚷得很响亮,除了急匆匆离家的大少爷凌锋,凌家老小陆续都从各自房间里走了出来。 凌老爷子从书房踱步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显然正准备熬夜看文件,听到动静才出来查看。 一见长子这副昏昏沉沉、半身狼藉的模样,眉头便皱了起来。 此刻见长子面色潮红、昏昏沉沉瘫软着,眉头瞬间拧起。 老太太见他脸色不虞,连忙转头朝王妈吩咐:“王妈,赶紧去后厨,煮一碗醒酒汤来!” 姜明月握住凌云渡的手,和凌楚儿一起将人扶到沙发躺下。 刚安顿好,她眸光骤然一紧,直直看向凌云渡空落落的手腕:“手绳呢?” “什么?” 老太太以为自己听岔了。什么手绳,值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特意问一句。 手绳是凌央央回来后送给凌云渡的,丈夫宝贝得不行,整日戴在手腕上不离身。 她连忙追问凌婉卿:“是不是落在饭店包厢了?还是在洗手间不小心摘丢了?” 凌婉卿一怔:“我没留意。” 嘴上这么回答,心里却猛地一沉—— 刚才在酒店扶大哥起身时,她是瞧见床铺上落着一小截烧焦的东西。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像是手绳一类的东西! 姜明月轻声解释:“手绳是央央送的。” 一听见“凌央央”三个字,全家人都不出声了。 想到那丫头的本事,再加上今天周子逸登门时那番话,老太太的脸色一时有点不太好看。 她嘴唇抿了又抿,挤出一句:“八成是保平安的东西。赶紧找找!” 姜明月一怔,她还真没往这一层想。 凌焰不耐烦地嘀咕了句:“不至于吧,就一个手绳!” 就是因为周家来人的事儿,家里现在把凌央央捧得跟个大神似的。 就在这时,凌楚儿声音轻轻柔柔地开口:“爸爸手腕这里……” 众人循声看去。 这才发现凌云渡手腕内侧,有一道红黑的伤痕。 瞧着像是被什么烫伤了,皮肤表层已经起了一层小水泡。 一旁的三少爷凌墨,眸光沉沉地盯了凌婉卿一眼。 凌婉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却没吭声。 今晚的事她已经解释过,此刻再多说一句,都容易露出破绽。 凌家这一大家子人精,可不好糊弄。 凌云渡始终意识浑浑噩噩,被扶到沙发上后,头一歪便又昏睡过去,看着倒真像是醉酒后酣睡的模样。 姜明月弯腰,想帮丈夫盖上薄毯,离得近些,却瞧见了衬衫上有喷洒水渍的痕迹。 她下意识抽动鼻尖,是酒味儿。 而且,凑近到这个距离,丈夫的鼻息之间反倒没有任何酒气。 她垂着眼睫,沉默着没说话。 凌婉卿将姜明月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暗叫糟糕。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一阵咋咋呼呼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朱锁玉穿着香槟色真丝睡裙,外面随意裹了一件薄开衫,头发乱糟糟挽着,急匆匆跑了进来。 她嗓门大得很:“大哥回来了?我听说大哥回来了!” 老太太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朱锁玉,多大年纪了也不知道避嫌,来主宅这边找大伯哥,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老爷子也微微皱眉。不过看到朱锁玉脸上急得快要冒烟的神色,他改口问: “你大哥喝醉了歇着,你找他有急事?” 朱锁玉急得额头沁汗,嘴唇张了好几次都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晚饭的时候忘了问。不是说大哥今早要去青云观吗?那裴观主,他什么时候来家里啊?” 这事凌婉卿倒是清楚。 她说:“裴渊这几天不在皇城。大哥就算去了青云观,也是白跑一趟。” 其实今晚酒店出事后,她就给裴渊打过电话,对方明确说不在皇城,根本赶不回来。 朱锁玉一听,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喃喃自语:“不在皇城……” 她随即又眼巴巴看向凌婉卿,语气扭捏:“婉卿啊,你、你……” 老太太实在看不下去了,将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你别吭哧瘪肚的!有事求婉卿,能不能好好说话。” 朱锁玉被婆婆这句话臊得脸皮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个人最好面子,从前凌婉卿喜欢那些八字命理的东西,她还私底下笑过小姑子迷信。 好好的生意人不当,整天研究那些神神道道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求凌婉卿打听玄门大师的联系方式…… 她越想越拉不下脸,怕被小姑子嘲讽,更怕被大房那几个看了笑话。 朱锁玉一跺脚:“哎呀,我没什么事!”转身就往回走。 穿过庄园里的石板路,她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进了自家那栋小楼。 推开门的瞬间,玄关的声控灯没亮,屋子里一片死寂。 她看了一眼正在擦拭玄关摆件的佣人,语气急切:“巧姨,小姐呢?” 巧姨被她这副慌慌张张的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二夫人,月小姐在二楼浴室呢,说要洗澡,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 朱锁玉心头一紧,快步冲上二楼,直奔浴室门口。 站在门前,她心里打鼓,手心都冒了汗,试探着轻轻推了推门—— 门竟没反锁,虚掩着一下就推开了。 她松了口气,迈步进去,开口便想叮嘱女儿:“小月,妈妈跟你说,以后晚上可不要再——” 话没说完。 原本蹲在空浴缸里的凌月,缓缓转过身来。 她眼白翻得只剩中间一点黑瞳,嘴角以诡异的角度向两边高高翘起——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表情,整个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嘴角往上拎了起来,笑得像纸扎铺子的小人。 她嘴巴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凉凉的:“妈,你说晚上不要再什么?” 朱锁玉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巧姨正从楼梯上来送热牛奶,看到朱锁玉一头栽倒在浴室门口,吓得连忙冲过去: “二夫人——二夫人!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隔壁书房的凌霄,正坐在桌前拼机甲模型。 听见尖叫声,他烦躁地皱起眉,眉眼间蕴起一股莫名的红:“又吵什么吵,大呼小叫的,烦死人了!” 从转椅上站起身来,他脚底踩了两下,才捞到拖鞋。 不知什么缘故,今天他总觉得印堂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稍微有点响动,心里就窜起一股无明火。 他走到浴室门口,一眼看见晕倒在地的朱锁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看向浴缸里的凌月。 凌月头发披散着,圆润的肩头半露,一动不动地蹲在空浴缸里。 下一秒,凌月突然像是才反应过来,尖声大叫起来:“哥!我洗澡呢!你怎么进女孩子浴室!臭流氓!” “谁稀罕看你!”凌霄被喊得一愣,下意识别过脸,满脸嫌弃。 他懒得跟妹妹计较,弯腰背起晕死的朱锁玉,脚步匆匆往外走,准备送回房间。 可刚走出去几步,凌霄脚步猛地顿住—— 刚才浴室里的浴缸,干干净净的。凌月蹲在空浴缸里,洗的什么澡?! 他心里泛起一丝怪异,随口问身后跟着的巧姨:“我爸呢?还没回来?” 巧姨连忙摇头:“没呢,夫人刚才给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接通。” 凌霄低声嘟囔了一句。 背着母亲继续往前走,他忍不住抱怨:“看着也不算胖,怎么背着还挺沉……” 刚念叨完,一双手臂,从身后缠了过来。 冰冷、滑腻,像两条刚从深水里捞出来的蛇,缠上了他的脖子。 …… “楚儿,早点睡。”凌墨将凌楚儿送到门口。他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头发,“别想太多。” “三哥,我明天……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见央央姐姐呀?” 凌墨看着凌楚儿怯生生的小脸,不由一笑:“行啊!全家都去,咱们把奶奶也叫上,不信她不肯回家!” 凌楚儿轻嗔地看了凌墨一眼:“三哥就会开我玩笑。” 她指尖绕了绕发丝,突然说:“三哥,我这有之前大哥送我的茶,你给爸爸送去吧。” 像是怕凌墨拒绝,她快步走进屋,转眼就拿着一个独立小包装的茶包出来。 “这个,大哥跟我说,晚上如果睡眠不好,就喝一点。好像叫晚安茶。” 凌墨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包装弄得很精致,上面还写着法文,瞧着就不便宜,像是凌锋会送的东西。 “行,我给爸送过去,如果他肚子还喝得下,我亲手给他冲一杯。” 凌墨半开玩笑地说着,朝凌楚儿做了个晚安的手势。 目送凌墨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凌楚儿脸上挂着甜美的笑,轻轻关上了门。 第一卷 第42章 尊命,夫人 从酒店出来,夜风裹着凉意迎面扑来。 凌央央转过身,看向跟在身后的凌小荷:“小荷,你之前说,苏映雪告诉过你,二哥喜欢的人是凌楚儿?” 提起这件事,凌小荷的表情就像是生吞了一整颗柠檬。 “简直离大谱!我以为家里就三哥和凌霄拎不清,没想到连二哥都——”她深吸一口气,“我感觉爷爷要是知道了,能被气死!” “我知道了。” 凌小荷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央央,都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去跨江大桥。”凌央央将家门钥匙塞进凌小荷手心,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温叙, “温叙,你护送小荷回我的新家,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温叙躬身领命,态度恭敬:“尊命,夫人。” 凌小荷跟在温叙后头,走到停车场,忽然觉出不对:“不是,你刚喊央央什么?” 她回想起今晚,在央央新家门口,看到傅宴宸就在里面…… 凌小荷倒抽一口凉气:“你说清楚!你们傅总对我姐做了什么?!” * 夜色中,跨江大桥断裂的轮廓越来越近,江风从桥墩豁口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凌央央静静立在桥顶,指尖轻捻,脑海中飞速复盘所有细节。 苏映雪那句话的真实意思是:二哥喜欢凌楚儿,所以才会把她送的平安玉扣换下来,替换成凌楚儿送的珠子。 凌央央微微眯眼。 她很笃定,凌楚儿本人不通玄术。 最简单的佐证便是——那只用来窥探的纸鹤,至今还滞留在凌楚儿房间。 可凌楚儿不会玄术,不代表暗中护着她、听她意愿办事的人不会。 玄术只是一种办事的手段,真正可怕的,是背后发号施令的人。 只是她没想到,拥有玄阴珠的恶人,居然就在凌家!就在她身边! 而现在,凌央央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晚封印五号桥墩之后,傅宴宸会立刻派保镖跟在她身边。 有人,一直盯着跨江大桥。 打生桩的事一旦被翻出来,那个钱总第一个跑不掉。 如果她是个弱鸡,说不定行侠仗义之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被人做掉了。 但对方明显暗中观察过她,知道不能跟她硬碰硬,还知道到她救了凌凛、布下追源符的事。 今晚傅宴宸去见过钱永昌之后,身上便沾了腐菊气息—— 对方这是权衡过后,故意把气息种在钱总身上,把他当成弃子,送到傅宴宸面前。 也把她当枪使,想借她和傅宴宸之手,收割掉钱永昌的命。 但他们千算万算,唯独错估了一件事—— 小看了她凌央央的本事!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画好的灵符,符纸燃起,化为一道流光,直直射入五号桥墩的裂缝之中。 桥墩深处,那道被她用封灵符镇住的怨气被骤然搅动,像一锅被重新点燃的沸水,从裂缝里翻涌而出。 怨气浓黑如墨,在月光下张牙舞爪地往外冲,却在触到流光的一瞬间被柔和地包裹起来。 黑色的戾气像被一层层剥开的洋葱,一片一片地在夜风中褪去颜色,从浓黑到深灰,再到浅白,最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桥墩上空缓缓升起。 那些光点在空中聚拢又散开,像一簇簇终于挣脱了牢笼的萤火,在夜色中飘荡着。 萤火流光宛转,一幕幕往事清晰浮现: 年幼的女孩饿得攥紧衣角,眼巴巴望着桌上饭菜,却被重男轻女的奶奶一把狠狠推开; 女孩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咬着被角不敢出声。门外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和男人的骂声。 妈妈把她背在背上,单手扶着煎饼小吃车,在清晨的寒风里沿街叫卖。 汗水从妈妈的鬓角流下来,她努力伸长胳膊去帮妈妈擦。 女孩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懂事,妈妈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母女俩的日子,好像终于有了一点光亮。 又一簇萤火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了。 是凌央央在傅宴宸手机上见过的那个钱总——钱永昌。 他拿着一份看起来很正式的表格,上面印着“贫困学生资助计划”的字样。 妈妈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最终,在写着“监护人同意书”的纸上歪歪扭扭签了名字。 她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资助协议,而是玄门之中,一份血亲同意后就无可逆转的血祭契约。 当晚,一群黑衣人破门而入,捂住女孩的口鼻,将她粗暴地拖拽出门。 女孩最后的视线里,是妈妈衣衫凌乱、疯了一般追在面包车后,凄厉哭喊着她的名字. 最后重重摔倒在地,看着车子绝尘而去。 所有的光点都消散了,只有最后一颗泡泡悬在半空中,久久不肯破碎。 凌央央看着那簇萤火,轻声说:“我知道了。” 站在她身侧的傅宴宸也看完了这一幕幕。 他声音很低:“是不是钱永昌死了,怨念就能消解,她就可以去投胎转世了。” 凌央央缓缓摇头,眸光骤然一凛。 下一秒,她素手猛地一扬,金光凝聚成一柄凌厉的玄刃,直劈江底! “轰隆”一声巨响,江底暗流翻涌,一道惨白浮肿的鬼影,被硬生生从江底阴翳中揪了出来! 她后颈扭曲地歪着,两只眼眶里黑洞洞的。 她怨恨地看向半空中的凌央央,嘴巴咧到耳边,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啸。 桥墩上方,那簇唯一没有熄灭的萤火里—— 小女孩的脸,转向了她的方向。 凌央央声音清亮,穿透女鬼的嘶吼,字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你的妈妈,从来没有想过不要你。 她签那张同意书,不是因为要把你卖掉,是因为他们骗了她,说那是助学金申请。 说你成绩好被学校推荐了,签了字你就能去市里读书。” 事实上,妈妈和女孩,死在了同一天。 那些人完成了活祭之后,就把女孩妈妈拖到江边,扭断脖子,投入江底。 女鬼听完凌央央的话,整个魂体剧烈地抖了一下,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凌央央目光如炬,精准锁定女鬼后脖颈。 那里,贴着一枚控魂符,正是这道符,多年来死死操控她的魂魄,让她沦为江底水鬼,不得解脱。 凌央央身形一闪,指尖玄气暴涨,一把狠狠将控魂符撕落! 随即指尖翻飞,以本命玄气为墨,在符纸之上反向勾勒,一笔一划凌厉狠绝,硬生生将控魂咒逆转! 黑色符纸瞬间燃起熊熊黑火,一股毁天灭地的反噬之力,瞬间朝着幕后下咒的邪师呼啸而去! 符咒束缚解开的瞬间,女鬼周身戾气尽数褪去,恢复了温婉的模样。 她眼眶通红,颤巍巍飘起,一把将小女孩紧紧拥入怀中。 母女俩相拥而泣,积压数年的委屈与思念,尽数倾泻。 凌央央看着相拥的母女,语气肃穆:“你们虽怨念深重,被困多年,却未沾染人命血债。今日,我便送你们入轮回。” 女鬼缓缓张开嘴,众人赫然看见—— 她的舌头被人残忍割去,根本无法言语,只能发出细碎呜咽。 一旁从头到尾沉默陪着的厉骁,见此情形也忍不住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畜生!” 凌央央眼底掠过一抹冷冽,轻声安抚:“我放心,这一世你们母女缘分未了。 下一世,你还能再做她的妈妈。平安相守,再无别离。” 话音落,她双手结往生印,金色玄光化作一道通往轮回的通道。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朝着凌央央深深叩首,随后携手踏入光门。 二人身影渐渐消散,终得解脱。 * 几乎同一时间,皇城某栋奢华办公室里。 钱永昌蜷在真皮转椅上,浑身抽搐,七窍淌血。 反噬之力如同万千钢针,狠狠扎进他的魂魄,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不瞑目。 一队黑衣人各有分工,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现场,有条不紊地撤离。 为首的黑衣人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论坛,熟练地点击几个按钮。 屏幕立刻弹出一行冰冷的字样:【任务完成,悬赏酬金已自动到账。】 第一卷 第43章 要不咱换个便宜点的男人睡吧?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 洗完澡,换了一身宽松的棉质睡衣,凌央央趴在卧室的大床上,白皙的手肘微曲,垂着眼研究那枚黑红色的劫印。 还是老样子,像一块天生的胎记,安安静静地扒在她的皮肤上,半点要消退的意思都没有。 凌小荷抱着一杯热牛奶,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央央,你和傅宴宸……你们到底……” “我们领证了。”凌央央头也不抬,语气随意。 凌小荷震惊三连:“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你和傅宴宸——傅三爷?” 她呆愣愣了好一会儿,手一拍,瞬间喜上眉梢: “要是被凌楚儿知道,你甩了傅西洲,转头却嫁了他三叔,成了他名分上的三婶,她非得气疯不可!” 凌央央连忙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微弯:“这件事,你得替我保密。” 凌小荷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小脑袋点得像捣蒜,一脸郑重地保证:“我一定保密!打死都不说出去!” 说完,又忍不住开始畅想:“央央,你和傅三爷的婚礼一定会很盛大吧?傅到时候整个皇城的人都得来祝贺,太风光了!” “说不定三个月后,我们就离婚了。” 凌央央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被子上,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 凌小荷觉得自己简直要裂开了。 “傅三叔又帅又厉害,权势滔天,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嫁给他!”她懵懵地看着凌央央,“姐,为什么啊?” 她发现自己完全跟不上她姐的脑回路。 凌央央忽然侧过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困惑:“小荷,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帮我想想。” 凌小荷立刻坐直身子,满脸郑重—— 央央居然会有事请教她,她一定要好好回答,绝不能掉链子!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必须要跟一个人结婚,才能解决掉某个问题。 但领证之后,那个问题却没有解决。你说,这是为什么?” 趴在豆豆绒软垫上打盹的小酒,动了动小耳朵。 床头柜上的那枚莲花玉佩里,赵雨濛的半透明魂体悄悄从玉面上冒了个头,像一只从壳里探出触角的小蜗牛。 凌小荷皱起眉头,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央央,你说的这个……是不是就是老一辈人说的冲喜啊?” 凌央央点了点头:“这么说,也没错。” 她嫁傅宴宸这件事,跟过去说的冲喜,本质上确实是差不多的意思。 她不禁多看了凌小荷一眼—— 小丫头悟性还挺高的嘛! 凌小荷盯着凌央央看了一会儿,忽然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猛地转过身去,两只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挤出来: “不是——啊啊啊,我不纯洁了!我怎么能嗑真人CP啊! 但是真的男帅女美,站一起就配一脸!我受不了了——!” 玉佩里的赵雨朦怯生生地飘出半张小脸,软声细语地开口:“央央,我好像知道了。” “什么?” “你表妹的意思可能是……想要生效,你得和傅先生酱酱酿酿。”赵雨朦越说声音越小。 凌央央微微蹙眉:“不对啊,姥姥留给我的手写信里,不是这么说的。” 这天晚上,等凌小荷沉沉睡去之后,凌央央打开台灯。 一人一鬼一刺猬,围坐在书桌前,逐字逐句地研究姥姥留下的那封信。 “世人皆道,吾门玄术可通阴阳、断生死,却不知术法之极亦受天命所限。 命格清奇如吾孙者,必遭天妒。唯寻得命格极硬、阳气滔天之人,方可与之相互制衡,借运续命。 若寻得此人,即刻与之结婚,将彼此命格以婚盟相系,方可转危为安。 央央切记:一定要领证。红章落纸,天道为证,礼成生效,不得有误。” 凌央央的指尖点在最后那行字上:“你们看,姥姥说得很清楚—— 一定要领证,才能生效。” 赵雨濛生前生前是实打实的学霸,尤其是语文,阅读理解次次拿满分,文言文赏析更是信手拈来,心思细腻又通透。 她飘在空中,盯着那几行字,来来回回反复看了好几遍。 小眉头轻轻蹙着,认真思索了片刻,才软声开口:“央央,姥姥这封信的行文风格很老派。 老一辈人,说话比较含蓄,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直白。 她写的‘结婚’,其实就是小荷说的那个意思,只是没明说而已。” 她抬起眼,看着凌央央,又指了指信纸末尾那行字: “至于这句‘一定要领证’,我觉得,姥姥强调这一点,不是为了保证术法生效。 她是怕你吃亏。怕你名分没定下来,就被人家占了便宜,最后连个法律保障都没有。” 凌央央沉默了。 小酒蹲在桌边,两只小短手捧着自己的胖脸,显然正在努力消化这个信息量。 就在这时,凌央央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短信提示音格外清脆。 她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银行到账通知: 【华国银行】您尾号XXXX的个人账户23:37入账人民币1,000,000,000元,附言:傅宴宸。 赵雨朦从她肩膀后面探过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很困惑的语气说: “央央,我感觉我当鬼当得可能近视了。” 小酒黑豆似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屏幕上:“央央,这到底是多少钱?” “十个亿。”凌央央喃喃。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小脸一肃,将手机往桌上一扣,义正词严地宣布:“这个钱,不能动。” 她抬起眼,看向赵雨朦和小酒:“如果小朦的猜测是正确的,我为了给自己保命,得把傅宴宸给睡了。” 那我跟他离婚的时候,这十个亿就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肉疼的表情,声音都低了几分:“算了,就当——买他一夜吧。” 赵雨朦用两只半透明的手撑着太阳穴:“我的妈呀,什么男人这么金贵,睡一宿就要十个亿呀!” 小酒四脚朝天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嘟囔:“央央,要不咱换个便宜点的男人睡吧? 傅宴宸这个价位,先别碰,碰一下十个亿,我刺都麻了。” 凌央央无奈地关掉台灯,将信纸仔细收好,仰面朝天躺好。 她闭上眼睛:“算了,改天我先试试。万一小朦说得不对呢。” 万一姥姥说的‘结婚’就是字面意思,领了证就行。那她就不用动那十个亿了。 * 次日,凌家。 一大清早,凌家主宅就被朱锁玉一阵哭天抢地的闹腾搅得鸡犬不宁。 她跌跌撞撞冲进客厅,一把攥住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凌婉卿,嘴巴一咧,鼻涕泡先冒了出来: “婉卿!我的好小姑子,你可一定要帮帮二嫂啊! 你侄子侄女,全都被那女鬼害了!你认识什么大师、道长的,赶紧请家里来! 多少钱都行,让承泽出,让大哥出,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婉卿!” 她一番话说得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 凌婉卿站在一旁,耐心听了好半天,才总算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一脸无语。 “二嫂,你清醒一点!真要是有厉鬼缠身,害了凌霄和凌月,你觉得你还能安安生生一觉睡到天亮吗?” 昨晚沈黛那副模样,才是真正被女鬼附身的样子,要不是央央及时赶到,把那女鬼打跑,沈黛得用那指甲刀一下一下把自己给嚯嚯死! 真被邪祟缠身,根本拖不到第二天! 凌婉卿叹了口气:“你以为邪祟是挑着时间来串门的,白天休息晚上上班?” 朱锁玉一脸崩溃,那表情仿佛在说“我早就知道你一定会为难我”,声音都劈叉了: “是真的!我昨天是真见鬼了!就蹲在浴缸里,脸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翘到这个位置——” 她用手比了个极其诡异的弧度,“那不是小月,绝对不是!” 这下,连老太太都忍不住开口:“锁玉,你冷静点。你是不是这两天压力太大,做噩梦了?” 朱锁玉崩溃了! 怎么家里后院埋个土包,他们就信是有人下咒;周家人来家里,他们就信凌央央真出手救了人; 轮到她,说破嘴皮子都没人信她们娘仨是真的撞邪了! 朱锁玉从没有哪一个瞬间,如此希望凌央央没从家离开! 那丫头好歹也是个搞玄的,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别人不相信,她肯定一听就知道她没说谎! 第一卷 第44章 大白脸 正在这时,凌云渡从楼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装,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只是偶尔会轻轻按一下太阳穴。 凌老爷子坐在沙发上,一见长子这副还算精神的模样,憋了一天一夜的火气总算消了几分。 他沉声道:“道歉归道歉,别一见面就逼着孩子回家。 她有她的想法,刚受了委屈,你好好跟她说话,不许摆父亲的架子。” 老爷子将茶杯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凌云渡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知道分寸。爸放心,我这次去,就是诚心跟央央道歉的,绝不会逼她。” 昨晚凌晨彻底清醒后,他了无睡意,借口要办公去了书房。 凌婉卿把酒店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了他。 凌婉卿当时急得直跺脚,再三追问:“哥,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去酒店,还和沈黛在一起?” 要知道,沈黛可是上升期小花,天生浓颜,镜头怼脸也找不到死角的骨相美人,男粉女粉都多,多少人眼红她的热度、等着挖她的黑料。 如果让人瞧见凌氏集团总裁和新晋小花沈黛一同进了酒店—— 光是这么一条新闻,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波! 凌云渡当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那当初把你约出去的人是谁,你总该知道吧?”凌婉卿皱紧眉头。 她盯了凌云渡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叹了一声,“哥,咱们都是成年人了。你有你的秘密,我不过问。 但你必须清楚——这个约你出去的人,是存心害你!是要把你害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凌云渡的眼波沉了几分:“我知道。婉卿,昨晚的事多谢你。” “谢我有什么用?要谢就谢咱们家祖坟冒青烟,生出了央央这么个有本事的宝贝闺女! 没有央央出手,咱们全家现在都完了,早就被舆论淹没了!” 凌婉卿无奈叹气。 想出这条毒计的人,又狠又毒,就是要往把凌家往死里害! 如果沈黛真死在酒店里,死在和凌云渡一起的床上,网上那些人会怎么编排凌家和沈黛的关系—— 潜规则、包养、豪门黑幕,什么脏水都会泼过来。 凌云渡接过王妈递来的车钥匙,目光不经意和站在楼梯口的凌婉卿交换了一个眼神。 显然,兄妹二人对昨晚的事,都心有余悸。 一旁沙发上,凌焰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将棒球帽往头上一扣,催促道:“赶紧走吧,我待会儿还约了人。” 众人不再多言,驱车前往凌央央之前暂住的酒店。 朱锁玉愣愣地站在客厅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像是一盏灯泡在她头顶“啪”地亮了起来。 对啊!她还找什么别的大师,直接找凌央央不就行了! 虽然凌央央的本事不一定比得上那些大师,但最起码是自己人!而且还不用花钱! 想到这,朱锁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扯着嗓子大喊: “司机!备车!快备车!赶紧跟上前面的车,去找大小姐!” 客厅里,老太太皱着眉,看着二儿媳风风火火地追了出去。 她看一眼老伴,问:“老头子,我去瞧瞧霄霄和小月?” 朱锁玉咋咋呼呼的,说什么孩子撞邪了,还整夜发烧……然后就这么跑了,连个大夫也不知道叫。 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妈! 老爷子想起二儿媳那个不稳重的样子,也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然而,二层小楼里静悄悄的。 老夫妻携手走上台阶,喊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家里下人的影子。 “都不在吗?”老太太嘀咕,“巧姨去买菜,阿蓝和小萍也都不在?” 老爷子踩着楼梯走上去。 “咯吱、咯吱”,木质楼梯发出低哑的调子。 凌老太太腿脚不好,一般不爱上楼梯,就那么眼巴巴站在楼梯口等着。 好一会儿,老爷子扶着楼梯走下来:“都不在。应该是去上学了。” 高中部还没有放暑假,除非特殊情况,凌霄和凌月尽管在宿舍有床位,几乎每天都会回家住。 “走吧。”老太太招呼了声。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今天的小楼有点阴阴的。 “树枝该剪了。”凌老太太嘀咕了句。把小楼的阴暗归结为门口树抬高遮阳的缘故。 老爷子没说话。 身后,二层小楼的某处窗户,一张没有五官的大白脸,畏惧地盯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死老头子身上好浓的金光! 如果不是她刚刚溜得快,险些就被他给害了! * 另一边,驱车赶往酒店的凌家众人很快发现——他们根本找不到凌央央。 黑色商务车先去了老爷子名下那家五星级酒店。 凌云渡亲自到前台询问,前台小姐查了系统之后摇了摇头,表示凌央央并未入住。 凌焰不信邪,又报了几个凌氏旗下的酒店名字,让前台帮忙查。 然而,整个凌氏旗下的酒店,全都没有凌央央的入住记录。 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朱锁玉,听到这个消息,瞬间崩溃了。 她一脸抓狂:“都有傅家的黑卡了!怎么就不能好好住酒店!非要乱跑什么!我家霄霄和小月怎么办!” 然而她今天本就是偷偷跟来的,心里急得要窜上房,也不敢跑到大伯哥面前放肆。 凌墨有点意外:“她不是有爷爷给的黑卡?不住酒店,也不消费吗? 她一个辍学在家的小孩,不刷卡,哪来的钱消费?” 提起这个,凌焰脸色微黑:“……她可不缺钱。” 凌焰就把周家来人送了两百万现金的事,给凌墨说了。 凌墨脸色惊讶,下意识地就朝一旁沉默不语的凌楚儿看去:“她这么有本事……难怪硬气。” 硬气到笃定全家都会来跟她道歉、求她回家。 硬气到笃定全家都会因此高看她一眼,冷落楚儿。 凌墨看着凌楚儿泛白的小脸,轻声说:“楚儿,想去逛商场吗?我戴上口罩陪你去,好不好?” 凌楚儿平时最喜欢买裙子首饰,只要主动提议去逛街购物,往往都会收获一句甜甜的“三哥”。 然而凌楚儿低垂着脸,摇了摇头:“我没心情。” 凌云渡看了养女一眼:“算了,你们都先回去。” 一家人被拖着在这等,也不是个事。 有凌云渡放话,凌焰头也不回地就走。 凌墨戴着帽子和口罩,陪在凌楚儿身边。 凌楚儿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今天早上到现在,她已经发了整整三条消息,傅西洲一直都没回。 他是怎么回事?难道真被她那天傍晚的样子吓到了? 还是说……他也听说了周家的事,觉得凌央央有本事,又后悔换婚约了。 傅西洲确实有点忘不掉那天傍晚凌楚儿犯病的情形。 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浮现她脸色发青、口吐白沫的样子。 而且,因为凌楚儿犯病的事,搞得现在傅易博的态度,有点模棱两可。 回到家,他只撂下一句“傅家不能娶个病秧子”,就离开了。 正在这时,两条微信消息同时弹了出来。 一条来自凌楚儿: 「西洲哥哥,我有个地方想去,你能陪我一起吗?」 另一条,来自杨紫晴: 「小傅总,好巧呀,你也来这边玩?」 傅西洲下意识地抬起眼。 不远处,一个戴着大太阳帽和墨镜的年轻女孩朝她招了招手。 这里是皇城有名的度假酒店,温泉和spa最近特别火。 会在这偶遇女明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半个月前,傅西洲通过朋友,加上了杨紫晴的好友。当时他还跟朋友吐槽,杨紫晴这款,太清冷,不是他的菜。 他喜欢的还是楚儿那样,软糯乖巧的世家千金。 可也说不上怎么的,今天……他好像觉得杨紫晴,有点什么不一样。 他起身,朝着杨紫晴走过去。 胸口的玉佩和珠子隐隐传来灼烫,他却浑然不觉。 另一边,凌楚儿脸色煞白,她抬起眼:“三哥,我感觉西洲哥哥好像出事了。你快陪我去找他……” * 凌央央并不知道,凌家众人扑了个空,铩羽而归。 此刻她正站在周家庄园的大门外,微微仰起脸,打量着这座在皇城屹立了百年的老宅。 周家庄园是正统的中式格局。 整座庄园依山而建,借了山势的龙脉之气。 又在东南角人工引了一汪活水,水面种着几丛睡莲,莲叶底下红鲤悠然摆尾,端的是一派世家气度。 凌央央沿着青石板路不紧不慢地走到主宅正门前,站定。 她没有继续往里走,而是眯起眼,抬起头,盯着主宅上方的天际线看了好一会儿。 周振铎亲自陪在一旁,见她驻足不语,他也不敢贸然开口,只沉默地候着。 凌央央忽然抬起手,指着东南角那座正在汩汩冒水的汉白玉喷泉:“那里,以前出过人命?” 周夫人一怔,下意识地往丈夫身边靠了半步。 周子逸更是浑身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两只手不停地上下搓着小臂:“凌大师,大白天的你别吓我!那喷泉,我从小就坐在边上喂锦鲤。” 唯独周振铎脸色微变。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凌大师果然是大师。不错,五十年前,周家这处喷泉的选址上,出过人命。” 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那座喷泉底下翻涌的不是清水,而是一层又一层的黑红色戾气,浓得几乎要把整个喷泉托起来。 “不止一处。整整七条人命,怨气冲天。当年的事应该找人化解过,花了大价钱,请了懂行的人来做局。 把怨气压在地下,又用活水冲淡戾气,再借这座山的龙脉做靠山。” 做这个局的人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他走错了路—— 镇压不是化解,怨气只是被封住,不是消散。日久天长,一旦镇压不住,等待周家的就是灭顶之灾! 她看向周振铎:“周总,你家的问题,出在祖上。 祖辈造业,后人承负,这份怨念压在周家根基上已经好几代,现在压不住了。 如果不能消解这份怨念,下次还有死劫等着你。而你的后人——” 她的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一代会比一代更短命。” 周子逸被她看得腿都软了。 凌央央指着他,看向脸色难看的周振铎: “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他遇到致命凶险的年纪,比起你、比起你家祖上,提前了太多。” 第一卷 第45章 傅三爷护妻心切 傅氏集团顶楼办公室。 傅宴宸接起电话。 “三爷,钱永昌死了。死亡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在他个人办公室里。七窍流血,死得很惨。” 傅宴宸英挺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 这个时间,恰好是他陪凌央央站在跨江大桥上,看着她渡化母女冤魂的时刻。 “有什么不对劲?”他问。 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三爷算是问对人了。法医那边初步判定是多器官衰竭。 但我进去看过,是被术法反噬而死。不过,他这反噬,也是代人受过。 我在他鞋底发现了这个,照片发到加密邮箱了,您一看便知。” 傅宴宸挂断电话,指尖轻点鼠标,打开专属加密邮箱。 邮件附件里只有一张高清照片。 浅灰色的鞋底纹理之间,粘着一片被踩扁了的红色纸人。 纸人只有手指肚大小,薄如蝉翼,边缘已经被踩得模糊了。 但纸面上用朱砂画的符文依旧清晰可辨—— 那是一道反噬咒的替身符。 将术法反噬的伤害转嫁到持有者身上,施术者自己毫发无伤。 傅宴宸打开微信,点进凌央央的头像。 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停了几秒,最终按灭了屏幕。 他拨通内线电话:“老赵,进来。” 不过片刻,老赵推门而入。 傅宴宸将手机往桌上一搁:“钱永昌死了,做个热搜,往畏罪自杀上引。 如果有任何别的说法,第一时间全删。” 他顿了一下,又说,“把他这些年做的所有脏事,全部翻出来。 贪污国家级项目拨款、造成工程重大安全事故、拐骗孩童、克扣补助……一件都别落下。 另外,找出当年被他打着资助名义戕害的孩子家长,告诉他们,尽管实名举报,打官司的钱,有人替他们出。 当年参与过恶行的学校及领导,让他们自己掂量,不去自守,就等着把牢底坐穿。” 老赵应声的时候,偷偷瞧了自家傅总一眼。 昨晚跨江大桥的事,他就在不远处守着,全程看在眼里。 这帮人,算计钱永昌也就罢了—— 姓钱的死有余辜,该杀! 可他们妄图把钱永昌之死栽赃到夫人身上,三爷护妻心切,自然要彻底清算! 不过,借这个机会把钱永昌罪行公之于众,揪出所有帮凶,也算是为民除害,善事一桩。 他立刻躬身应道:“傅总放心,我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傅宴宸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问道:“夫人去哪了?” “厉骁和温叙陪着,去了周家。” 等老赵把门从外面带上,傅宴宸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周子逸的电话。 谁知电话铃声刚响了两声,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傅宴宸:“……” 傅宴宸冷笑了声:好小子,胆儿肥了啊!见到凌央央,居然敢直接挂他电话了! * 另一边,周子逸颤抖着手,看到被自己挂断的来电显示,心跳得快蹦出嗓子眼。 不是他出息了,实在是家里这事儿太大了!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朝凌央央深深地鞠了一躬,脑袋差点磕到茶几角上: “凌大师,求您帮帮我们家!如果真是我祖上干了坏事、害了人,我愿意赎罪,做什么都行! 只要能保我爸妈平安,就算让我替祖上赎罪,我也认了!求您给指条明路!” “别瞎说。”周振铎冷着脸打断他,“你才多大,遇事还没你妈冷静,一边待着去。” 说罢,他转头看向凌央央,神色凝重,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凌大师,有关当年的事,我年轻时也查过一些。如果您不嫌弃,请随我去书房,我有些东西想请您过目。” 书房里,周振铎走到檀木书柜前,从最底层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里面放着几张泛黄发脆的旧报纸,边缘碎了好几处,但油墨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报头是民国时期的繁体字。 凌央央拿起最上面一张,目光扫过版面,其中一则新闻格外醒目: 【东夷国七名游学子弟,于皇城城郊神秘失踪,家属登报重金寻踪,音讯全无】 另一张旧报纸日期更早一些,登的是东夷国皇室某旁支成员率团访华的消息。 周振铎从中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封札记,递到凌央央面前:“这是我太爷爷的亲笔札记,请凌大师过目。” 凌央央接过札记,静静翻阅,百年前的往事,随着一行行字迹缓缓铺展开来—— 周家太爷爷年少时,有一年出远门做生意,经过津门渡口时,在码头上救下一个被地痞围着欺负的少女。 少女自称是乡下来城里投亲的,被歹人盯上,自己逃了出来,还有同乡仍然被关着。 太爷爷少年心性,一腔热血,带着几个随从顺藤摸瓜,找到了关押的仓库,把人全救了出来。 那六个少男少女个个眉清目秀,说话斯文有礼,感激涕零地朝他鞠躬。 太爷爷把少女带回了皇城。 那几个同行的倒也乖觉,没有纠缠,进了皇城便各自散去找营生。 少女自称名叫阿千,言语温柔,举止乖巧,太爷爷很快陷了进去,一门心思要娶她。 太爷爷带着少女回到家那天,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成亲”了。 父母已经替他定了一门亲事,女方是同城另一户望族的姑娘。 正房里坐着一个端庄安静的女人,穿着大红嫁衣,眉眼低垂,朝他怯怯地喊了一声夫君。 太爷爷当场翻脸,摔了茶盏,说绝不承认这桩婚事。 从那以后他拒绝与夫人同房,住在庄园最偏远的小院,闭门不出,整天闭门不出,谁也不见。 后来有一天半夜,正院里突然闹起来。 众人举着火把冲进去,发现夫人居然和一个马夫同在柴房里。 夫人跪在地上喊冤,哭得浑身发抖,说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柴房里,但她身上衣衫没人碰过,二人什么都没做。 太爷爷的爹娘觉得丢尽了颜面,要把夫人拖去沉塘。 太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名义上是他妻子的女人跪在泥地里,披头散发,哭得发不出声来。 他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自己从娶进门第一天就没正眼看过她,她在这个家里举目无亲,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算想找别的男人,也不算什么过错。 他开了口:反正也没有过夫妻之实,放她走吧,让她回家。就当替小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积德。 当晚,夫人被悄悄送走了。而那也是太爷爷噩梦的开始。 没过多久,周家便开始怪事频发:账房账目频频出错,库房货物莫名损毁,生意接连受挫,合作方屡屡违约…… 太爷爷一心扑在怀孕的阿千身上,竟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只当是生意场上的正常波折。 事情彻底爆发的那一天,小夫人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太爷爷接到一封不知谁送的秘信,从外地急匆匆赶回家,比原定归期早了整整两天。 推开大门的瞬间,满院子都是血腥气。 爹倒在堂屋门槛上,胸口被扒开一个大洞,死不瞑目。 娘被挂在梁上,脖子都勒断见了骨头。 仆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回廊上,血流了一地,已经开始凝固发黑。 满院子都是死人。 只有从小跟着爹娘的老管家还活着。 他从枯井里爬出来,浑身是血,断了一条腿,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连哭都不敢出声的女童—— 那是太爷爷刚满三岁的小妹。 老管家断断续续地说,是少夫人下的令,她带来的人个个手里有刀,见人就杀。 正说着,小夫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条雪白的裙子,赤着脚,裙摆被血浸透了半截。 她的身后,站着她那六位被太爷爷救过命的少男少女。 “夫君,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笑嘻嘻地说。 太爷爷又惊又怒,悲痛欲绝,身后跟着二十几个此次外出途中救下的的灾民。 那些都是穷苦庄稼人,没别的本事,只有一把子力气和赤胆忠心。 当即,众人抄起身边的农具,那六人展开殊死搏斗。 最终,那六个人全被斩杀,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小夫人脚边。 小夫人低头看了一眼,像在看一堆碎了的瓷器,没什么惋惜的表情。 她伸手抚着自己的肚子,语气娇柔又诡异:“夫君那么爱我,怎会舍得杀了我们的孩子。” 太爷爷看着眼前杀父弑母的仇人,想起自己的痴心错付,心如刀绞,最终硬起心肠,握着利刃,亲手刺入了阿千的心脏。 刀锋没入身体的那一刻,小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 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瘪下去,像是被戳破了的气囊。 太爷爷呆立原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所谓的怀孕,从头到尾都是假的,不过是千代用来迷惑他的手段。 小夫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跪在她身边,血泪几乎要涌出,死死盯着她,问出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周家满门?” 小夫人张了张嘴,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悯,像是在可怜一个被自己逗了太久的玩物: “谁让你们周家,就住在龙脉上呢。” 第一卷 第46章 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徒弟 后来,太爷爷用了很多年才查清真相。 那个在津门码头被地痞欺负的柔弱少女,根本不是什么乡下来的少女。 她是东夷国九菊一脉的传人,东夷国皇室某旁支的嫡系血脉,名为千代。 九菊一派精通风水邪术,尤擅布阵改运、掠夺龙脉灵气。 千代带着六名护卫以遭难为由,潜入华国,目标正是皇城龙脉上占尽风水之利的周家。 夺取家产,散尽家财,将周家祖宅化为龙脉灵气的转换节点,源源不断地将灵气输送回东夷国,为日后九菊入华布局做根基。 所有的一切,从码头上的“地痞调戏”,到那六人被救,再到千代日复一日无微不至的温柔,全都是局。 千代死后,怨气滔天,连同六名护卫的阴魂,一起盘踞在周家庄园,久久不散。 太爷爷痛失家人,悔恨交加,为了阻止邪魂祸害更多人,也为了弥补过错,只能请来玄门高人,将七道邪魂强行镇压在庭院喷泉之下。 怨气百年间不断反噬周家,自此周家便落下了代代短命、祸事不断的诅咒。 凌央央合上札记。 这上面记载如果属实,周家太爷爷当时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夫妻反目,而是一场处心积虑的侵略。 周振铎神色很复杂:“我年轻时得知此事,也曾怨过太爷爷,怨他痴心错付害了家人,怨他动用私刑镇压阴魂。 但那个时代真的太特殊了——国仇家恨,人心惶惶。 看完札记,我亲自去翻查了很多资料。这些旧报纸,证明我太爷爷没有说谎。 那七个东夷人的失踪,当时的确被作为外交事件交涉过。” 凌央央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玄瞳视界里,喷泉下方的黑红色戾气翻涌不休,七团浓黑的魂核蠢蠢欲动,却被什么力量束缚着,虽然怨气冲天,却始终无法挣脱。 喷泉旁边,长着一棵盘根错节的老石榴树,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枝叶却异常繁茂,在晨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珠光。 凌央央转头看向周振铎:“除了这七道怨魂,还有一道阴魂,以自身为祭,行镇压之力。 否则单凭当年的阵法,根本压不住如此滔天怨气,周家后人也撑不到现在。” 而这,也是刚才凌央央愿意帮周家化解的原因。 周振铎脸上闪过一抹茫然。 周夫人也是一脸困惑,喃喃道:“我们家还有这样的人?” 凌央央没有多解释,只是问:“有纸笔吗?另外,我想自己待一会儿,你们先出去。” 周振铎连忙让人备好,带着家人退出书房。 待屋内只剩自己,凌央央抬手轻拂过腰间的温玉吊坠,轻声唤道:“小朦,出来吧。”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飘出。 凌央央说:“石榴树下,有一位女子的阴魂,你帮忙把她的模样画下来。” 赵雨朦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一位温婉端庄的古典女子画像跃然纸上。 女子身着民国时期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悲悯,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凌央央拿起画像,推开书房的门,将画纸往前一亮:“认识吗?” 周振铎低头看向那张素描,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快步走进书房,取出一张极其老旧的黑白结婚照。 照片上的新娘,温婉娴静,与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 周振铎哑声道:“这是我的太奶奶,秦晚棠。就是札记里写的,那个刚进门就被太爷爷冷落、最后被赶走的‘夫人’。” “给太爷爷写秘信的人,就是她。 太爷爷经历家变之后,他们两人又重新走到了一起。婚后育有一子一女。 只可惜,我太爷爷只活到了四十八岁,就死于一场水难。” 一旁的周夫人听得红了眼眶:“怎么会这样……她本就受了委屈,凭什么还要为周家付出这么多? 换别人不行吗?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凌央央淡声道:“能做镇压阵眼的人,不仅需要纯阴八字,还需要自愿赴死—— 但凡有一丝不甘和恐惧,阵眼就会松动,压不住那七条怨魂。” 她顿了顿,又说:“我只能说,这或许是天意,也是周家一线生机。” 她转头看向周家三口,语气郑重: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今日我帮你们解开百年阵法,渡化祖奶奶,送她入轮回。 可周家祖上斩杀七人的因果仍在,诅咒不会彻底消失,只会大幅削弱。” 周振铎连忙躬身:“但凭凌大师安排,我们周家心甘情愿承担所有因果。” 凌央央不再多言,下楼朝外走去,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清冷凌厉。 她走到庭院中央,从随身的灰色布包里取出符纸,取出便携毛笔,飞快画下七道解厄符。 随后,指尖玄气一凝,符纸如被一股气息牵引,同时被按进水中! 淡金色的灵火在水中无声燃起,漂浮在水面上的七张符纸,像一个个被点燃的小灯笼,将整座喷泉照得透亮。 水底的戾气被符光搅动,像被沸水浇开的冰层,一层一层地从池底往上翻涌。 七团浓黑的魂核从水底猛然窜出,张牙舞爪地朝她扑来。 凌央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指尖快速结出玄门印诀! 只见水面之上,七个明晃晃的光团,书简化作七道锁链,精准地将那七团魂核一一锁住。 清亮的玄音缓缓响起,穿透庭院上空: “九菊邪修,怨念滔天,残害无辜,祸乱龙脉。 今解阵渡化,尔等邪魂,不得再留!” 音落,金色玄光暴涨,如利剑般直刺喷泉下的黑气。 千代与六名护卫的邪魂瞬间被引出,周身黑气翻涌,嘶吼着扑向凌央央。 凌央央神色淡然,指尖再结渡化印,金光化作一道道符文,死死困住七道邪魂! 邪魂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上的黑气被金光一点点涤荡。 积存百年的怨气渐渐消散,最终化作点点流光,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随着七团魂核被彻底净化,石榴树下那片被阴影笼罩百年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淡的白色身影从树下缓缓浮起。 女子面容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瓜子脸,柳叶眉,抿着唇微微笑了。 正是周家祖奶奶秦晚棠。 周振铎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一步。 周子逸更是整个人都愣住了,嘴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夫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凌央央轻声道:“百年禁锢已解,你功德加身,可入轮回,再无牵绊。” 周太奶奶颔首,对着凌央央盈盈一拜。 随即从发间取出一支雕着缠枝莲纹的碧玉银簪,轻轻递到她面前。 随后,她又抬手指了指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子逸,眼神带着期许。 凌央央接过玉簪,指尖感受到玉簪上蕴含的浓厚灵气,微微颔首,示意明白。 周太奶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她身影渐渐被金色往生之光包裹,缓缓升空,最终化作一道流光,前往轮回。 周子逸抹着眼泪,哽咽着看向凌央央:“凌大师,我祖奶奶……她会好好的吧?” “放心。你祖奶奶是有大功德的人。” 周子逸还想追问,但凌央央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她转头看向周家三口,继续道: “诅咒虽然大幅削弱了,但祖上因果难消,依旧会有少许残留影响。” 周家三口连连点头。 这也就是放在那个特殊年代。真要是放在现在,不管什么原因,动私刑杀人,肯定都要承担法律责任。 周振铎的手指头忍不住搓了搓,开始盘算再给哪个慈善机构捐一笔大额善款。 凌央央目光扫过一旁蠢蠢欲动的周振铎,叮嘱道: “别盲目捐款。如今不少所谓的慈善捐款,层层克扣,真正到需要的人手里的少之又少。 你们大手一挥捐钱,不过是做无用功,实际上的善业一点没有,等于白做。 勿以善小而不为,想要赎罪积德,便亲自去做。 去福利院、去贫困山区,亲手把物资送到需要的人手里,做实事,才是真正的积功德。” 说罢,她目光落在周子逸身上:“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徒弟,积攒功德。” 周子逸愣住:“啊?” 凌央央淡然说:“你祖奶奶临走前,指了你那一下。” “啊!”周子逸这下终于反应过来了。 周妈妈激动地在儿子肩膀上连拍好几下,恨不得替他磕头拜师: “快答应啊!这种好事你发什么愣!” 周振铎却忽然道:“怎么能这么草率。”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像是在董事会上否决一项不成熟的提案, “既然是拜师学艺,就必须按规矩来。 设拜师宴,敬茶行礼,昭告整个皇城——绝不能委屈了凌大师!” 周子逸挠了挠头,小声对凌央央吐槽:“凌大师,您别见怪,我爸妈就是这样,凡事都爱讲排场,比较虚荣。” 周振铎沉吟片刻,又看向凌央央:“凌大师,这件事您就听我安排。 我保管办得体体面面,让您名扬皇城。往后您的玄门生意,必定客源不断!” 凌央央挑了挑眉,这听着倒是不错! * 凌家。 “大师,这边走!”朱锁玉急吼吼地带着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赶回家。 刚走到玄关,就听到一层客厅传来电视声。 咿咿呀呀的,调子拖得又长又缓,像是在播什么京剧。 朱锁玉脚步一顿,心里直犯嘀咕—— 凌家上下,包括老爷子老太太在内,也没人爱听这玩意儿啊! 她本就因为找不到凌央央心浮气躁,又被这阴涔涔的声响一搅和,心更慌了。 扫了一眼身旁,一脸平静的齐道长,她强压着忐忑,快步走了进去。 凌霄和凌月并排端坐在沙发正中央。 听到动静,两个人齐刷刷转过脸,直勾勾地盯着朱锁玉: “妈,你回来了。” “妈,快来。一起听戏。” “造孽啊!”朱锁玉双腿一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第一卷 第47章 纯阳之血,别浪费! 凌家老爷子和老太太从外头回来,一踏进玄关,就见一个道士打扮的中年人直挺挺跪在地板上,正闭眼掐着指诀,嘴里念念有词。 一旁的朱锁玉,两眼翻白靠在一旁柜子,嘴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老爷子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了川字:“这怎么回事?” 老太太也愣住了,目光在那道士和朱锁玉之间扫了好几个来回:“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齐道长倒是熟门熟路,完全不见局促,抬手熟练掐住朱锁玉的人中,几下便把人掐醒。 朱锁玉喉咙里发出一声长抽气,眼珠子翻了回来。 道士这才整了整衣襟,朝二老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拱手礼: “无量天尊。贫道姓齐,道号清玄,受朱锁玉女士请托而来,为贵府家人祛邪禳灾。” 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指着门外:“出去。” 齐道长却不恼,反而微微一笑,尤其慢悠悠带着几分玄机: “两位老人家,先别急着一口否定。你们不妨静下心来感受一下—— 今天的屋子,是不是格外阴凉?” 这话倒是说到了老太太的心坎里。 她今早去了一趟二房那栋小楼之后,就一直觉得后背阴飕飕的。 回自己屋里坐了一会儿也没缓过来,她索性拉着老爷子出门,让老爷子陪她去附近的古玩市场转了一圈。 姜明月因为昨晚的事,心口发闷,也主动跟着二老一块出去了。 此刻听这道士这么一说,老太太心里那层若有若无的不安又被勾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齐道长:“你……行吗?” 齐道长侧过身,神秘兮兮地往客厅里面指了指,声音压得极低: “贫道方才已经开过天眼,府上的孙少爷、孙小姐,都被小鬼附了身。 不过您放心,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就是两个不成气候的小鬼,贫道随手就能收。” 正说着,朱锁玉回过神来,她“腾”的一下站起来,眼泪鼻涕齐飞: “爸、妈、大嫂,你们可算回来了!我真没骗人,咱家真的闹鬼了!你们听听,听听——” 她指着电视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霄霄和小月什么时候看过京剧?您二老听听,这是咱家该闹出的动静吗!” 老爷子和老太太将信将疑,迈步往客厅里望去。 中央五套的台标赫然出现在屏幕左上角,画面里,一群高大的外国球员正满场飞奔。 老爷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回头瞪了朱锁玉一眼:“什么京剧?这不就是霄霄爱看的NBA!” 朱锁玉愣了,连鼻涕泡都忘了吸回去。 她奓着胆子往客厅走了两步,颤着声喊了一声:“霄霄?” 凌霄从沙发靠背上侧过脸来:“怎么了妈?我正看球呢!詹姆斯今天手感不行,刚才罚球都丢了两个。” 朱锁玉懵了。 难道真是她急糊涂了?刚才进客厅那一幕,是她幻视了? 老爷子面色不耐,懒得再纠缠,沉声吩咐:“陈珏,送客!” 陈珏带着两个保镖上前,就要把齐道长请出去。 谁料,齐道长却忽然“嗷”的一嗓子,从背后拔出桃木剑,音量之巨大、动作之突兀,把两个保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仰头灌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往手里的桃木剑上猛地一喷! 呼——! 一片细密的水雾在灯光下闪了闪,桃木剑上顿时多了一层湿漉漉的光泽。 齐道长剑指客厅,脚踏七星步,口中高声念咒: “天清地灵,兵随印转,将逐令行——急急如律令!” 老太太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可看见齐道长这般浮夸,忍不住小声嘀咕: “我看央央那丫头之前处理这些邪祟之事,稳稳当当的,也没整这么大动静。” 话音未落,齐道长脚下忽然一绊,也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狼狈地爬起身,两道鼻血已经滴滴答答地淌了下来。 齐道长三十好几的人了,当着雇主的面摔了个狗啃泥,气得眼眶通红。 他咬着后槽牙,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调怒吼了一声:“欺人太甚!” 伸手往鼻子底下一抹,把鼻血直接涂在了桃木剑上,他嘀咕了声:“纯阳之血,别浪费!” 而后双手握剑,朝着沙发的方向隔空斩了过去。 这一剑还真斩出了名堂! 在场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紧接着,沙发上的凌霄和凌月同时僵住了。 凌霄手里的薯片袋子啪嗒掉在地上,颈椎像生锈的齿轮一样,一节一节地扭过来,嘴里发出一个尖细而怨毒的童声:“臭道士,少管闲事!” 凌月则脑袋往后,仰到了几乎和后背平行的位置,嘴巴一张一合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那笑声越笑越尖,像是有人用手指甲反复刮擦一块玻璃。 姜明月和朱锁玉同时尖叫出声。 老太太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后仰倒,被老爷子一把托住了后腰。 老爷子自己也踉跄了一步,脸上满是惊骇,但扶着老妻的手却纹丝没抖。 另一边,齐道长握着桃木剑,咬牙与附身在两个孩子身上的小鬼缠斗起来。 他不让陈珏等人靠近,连续几剑劈过去,竟真的逼得两个鬼物从凌霄和凌月身上短暂地脱了形—— 两个模糊的灰白色小人影,一高一矮,趴在天花板上,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壁虎。 两个小鬼被激得凶性大发,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从天花板上同时朝他的方向压了下来。 齐道长举剑去挡,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胸口,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老爷子脸色骤变:“陈珏!上去救人!” 屋子里平地起了一阵狂风,吊灯剧烈摇晃,墙上的装饰画框被刮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凌家众人被吓得魂飞魄散,四下躲闪。 朱锁玉一边躲,嘴里还不消停:“都怪凌央央! 要不是她非要离家出走,家里男人也不至于全跑出去,现在就剩咱们几个老弱病残—— 要命了,我难道今天真要死在这!” 姜明月扶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被邪祟操控的凌月,猛地抓起桌上摆件,径直朝着二人扔了过来。 姜明月侧身蹲下堪堪躲过,黄铜摆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朱锁玉的额头上。 朱锁玉前两天被凌霄推倒,才撞出了一个大包,现在同一个位置,又被精准命中。 血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娘是不是欠你们两个的!” 两个败家孩子,怎么全都跟她额头过不去! 凌小荷本来和凌央央约好,这几天都住在新家,但她昨晚走得急,好多个人物品都没带,于是趁着午后没什么事,回家一趟来收拾。 刚走到院子里,她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不正常的动静。 她脚步一顿,然后快步冲了进去。 一进门就看到爷爷为了扶奶奶,被齐道长飞出去的椅子腿绊了一下,整个人连带着奶奶一起往旁边栽倒。 凌小荷想也没想就冲上前,和陈管家一左一右地把爷爷扶稳。 凌月正好扭过头,翻白的眼球死死锁定了凌小荷的方向。 嘴巴一张,发出一声尖厉的啸叫,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扯着,直朝凌小荷的方向猛扑过去。 凌小荷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脸——! 手腕上,凌央央送的手绳,忽然迸发出一道极亮的淡金色光芒。 那道光迅速扩散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罩,将以凌小荷为圆心的凌家众人,全部笼罩在内! 金光照体的刹那,凌霄与凌月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猛地翻白,身子一软直直瘫倒在地。 齐道长见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他连嘴角的血都顾不上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凌小荷面前,目光死死锁定她的手腕: “朱女士!你家里有这种宝贝,还喊贫道来祛邪,是不是存心想羞辱贫道!” 朱锁玉捂着流血的额头,整个人都懵了:“你说什么啊?” 齐道长激动的鼻血又淌了下来,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指着凌小荷的手腕: “这个手绳,这上面的珠子!这是紫徽大佬才能做出来的灵器啊! 辟邪挡煞,遇到危险直接形成护身结界!如果没有这东西,刚才咱们全都得完!” 凌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凌小荷。 朱锁玉更是眼馋得不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绳:“小荷,你这宝贝能不能转给二婶? 你看二婶今天伤成这样,你凌霄弟弟和凌月妹妹也差点被鬼带走,二婶这一家四口实在太需要了。 要不,二婶花钱买也行,你说个数。” 凌小荷将手腕往身后缩了缩,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以,这个是央——” 话到嘴边,她灵机一动,硬生生拐了个弯,“这个是我从央央那买的。” “凌央央?”朱锁玉眼睛一亮,也忘了刚才还骂凌央央害她差点死在这,急切地追问,“她卖这个?多少钱?” 凌小荷故作淡定,一本正经说道:“央央说,看在她是我表姐的份上,给我打了八折。五十万。” “五十万?!”朱锁玉尖叫一声,捂着胸口差点又晕过去:“她怎么不去抢!” 齐道长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用一种“大姐你清醒一点”的眼神看着朱锁玉: “朱女士,你这话贫道可就不爱听了。五十万很贵吗? 你一条命,不值五十万?你一双儿女两条命,不值一百万? 刚才要不是这位小姑娘手上这条手绳,你现在应该躺在地上让贫道给你超度! 贫道确实掏不出五十万,但如果哪位玄师愿意五十万卖我这串手绳,贫道当场就把道观押给银行!”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朱女士,刚才打走那两只小鬼,这条手绳有一半功劳; 另一半,是靠贫道用性命和毅力拖着的!贫道要求,现在就结算尾款!” 他算看出来了,这位朱女士就是个小气鬼。 不趁着这一大家子都在,跟她把钱结清,她肯定要赖债! 第一卷 第48章 温泉,热吻 朱锁玉满脸肉痛,磨磨蹭蹭不情愿地问:“多少钱。” 齐道长挺直腰杆:“十万。” 朱锁玉正打算开口还价,凌承泽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一地狼藉—— 摔碎的玻璃果盘、翻倒的茶几、地板上的斑驳血迹,以及朱锁玉额头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这是怎么了?” “你媳妇请的道士,来家里做法。”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指挥凌承泽,“先别愣着,给人家把钱付了。” 凌承泽皱了皱眉,沉默几秒,掏出手机,扫了齐道长出示的二维码,付清十万块。 朱锁玉还想说什么,被凌承泽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齐道长收到转账提示,满意地收起手机,又恢复了那副仙风道骨的从容姿态。 他整了整衣襟,朝众人行了个礼,而后特意走到凌小荷身边,说了句: “小姑娘,如果你表姐肯收徒,务必通知贫道。” 说着,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凌小荷一张名片。 凌小荷在凌家众人的目光中,沉默地接过那张名片。 只见上面画着一座道观大门,一只趴着的小猫,上书“元妙观”三个篆体小字。 老太太忧心忡忡地看向老板,小声问:“老头子,现在怎么办。 那个道长说两个鬼被吓跑了,可万一又回来了呢?” 之前老伴和老大执意要让全家去给央央道歉,把人请回家,她心里还有点不痛快。 总觉得凌央央这孩子,性子太硬,拿乔太过。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凌央央在家,今天这些糟心事儿或许压根儿就不会发生! 老爷子神色淡淡的,没接这个话茬儿。 另一边,凌承泽已经打完电话,收起手机,对众人道:“高医生马上过来,待会给霄霄和小月做全身检查。” 老爷子自己更信中医,但家里年轻人爱用西医,还特聘了个家庭医生,他也不阻止。 趁所有人都在忙,凌小荷悄咪咪地把自己的个人物品收进手提袋。 走到客厅门口,她故意高声道:“爷爷奶奶,我妈还在公司等着,我就先走了。” 她迟疑了一下,走到老爷子面前,将手绳摘下来,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爷爷,这个您拿着吧。” 在凌小荷心里,爷爷向来公正宽厚,只要有他在家,凡事都能秉公处置,护着家里每一个人。 这几天老宅接连出事,把这个手绳留给爷爷,她也能安心一点。 老爷子抬起头看着凌小荷。 他压低声音:“和你姐住一块,要是缺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虽然老了,但有时候也能有点用处。” 说着,他朝凌小荷眨了眨眼。 凌小荷一怔,老爷子已经朝他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你妈等久了。” 凌小荷转身离去时,凌承泽站在客厅窗前,眯着眼,目送那道纤细背影走远。 * 午后的老街巷子幽深,青石板路被树荫遮得阴凉。 凌央央独自缓步走在巷中,肩头趴着缩成一团的小酒。 包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完全没有听到。 巷口,两个混混模样的男人靠墙抽烟,远远就瞥见了凌央央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掐灭了手中烟头。 这小姑娘,可比照片上好看太多了。 他们干这行这么久,头一回觉得接的单子简直是在发福利。 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巷子中间,歪着嘴朝她吹了声口哨: “妞儿,一个人出来玩啊——” 凌央央脚步一顿,抬起眼。 半小时前,她接到老张的电话,说何薇薇死了。死状有点不对,让她过来看看。 她抬眸看向拦路的两人,眉眼淡漠:“让开。” 另一个人也凑了上来,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一耸一耸地笑: “就不让开,怎么着?小妹妹脾气还挺烈!” 两个人对视一眼,各自攥紧了兜里的东西。 说来也怪,他们在道上混了好些年,什么脏活儿没接过,今天这单子却轻松得离谱。 雇他们的人说,不用打不用抢,甚至连狠话都不用说太多—— 只需要在纠缠的时候,把一包药粉洒在这女孩身上就行。 这他妈不是玩着就把钱挣了? 而且,来之前他们也不知道,雇主要他们拦的小姑娘居然长得这么漂亮。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盘算—— 洒完药粉,要不干脆再陪这小妞儿玩玩。 反正雇主只说了洒粉,没说不让干别的。 凌央央的目光从两人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扫过,忽然喊了一声:“小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红衣身影骤然凭空浮现,悄无声息立在两个混混身后。 她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歪了歪头,周身那层暗红色的煞气,凌空笼罩。 两个混混同时感觉到后脖颈一凉。 他们下意识地回头—— 正对上一双翻涌着暗红戾光的眼睛,和一张皲裂开无数细小裂纹的脸! 二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眼白一翻,晕死过去。 赵雨濛收起那副骇人的表情,飘到两人身边,用煞气卷起其中一个人手心里的东西,送到凌央央面前: “央央,你看这是什么。” 凌央央走上前,接过那一小撮粉末,捻在指尖。 粉末极细,颜色泛着不正常的灰绿,凑近闻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腥甜味。 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居然是散灵粉。 对普通人倒没什么影响,却是玄门修士的克星。 只要沾上一点,便能扰乱灵根、封禁玄气,天眼开不了,符纸催不动,连占卜算卦都会失灵。 这手段看似简单粗暴,但在这种窄巷子里迎风一洒,简直防不胜防。 “就这么不想让我查何薇薇?” 她从小布包里取出清荷灵露,冲去指尖沾染的粉末,轻声自语, “我偏要查到底。” 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玄案特调处的老张就等在楼门口。 凌央央朝身后指了指:“巷口有两个混混,应该是有人盯上我了。你让人去处理一下。” 老张一听,脸色骤然一沉:“真是胆大包天,算计到我们特调处的顾问头上来了! 凌大师您放心,这事我们一定查到底——人我先带回去,问清楚是谁指使的。” 凌央央点了点头,但并没有太往心里去。 这种被临时雇来的小混混,拿钱办事,多半连雇主的正脸都没见过,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何薇薇的出租屋在四楼,门已经被打开了,门口拉着黄色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员正在里面安静地取证拍照。 何薇薇蜷缩在地板上,身形竟诡异地萎缩成小小的一团,只有成年人一半大小。 凌央央的瞳孔一缩。 下手之人手段狠戾,不仅生生吸干了何薇薇的生元精气,就连她的三魂七魄都彻底啃食。 何薇薇,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被彻底剥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何薇薇死死攥紧的拳头。 掌心里是一片叶子。 是那天在水产店门口,凌央央亲手递过去的叶片。 叶子已经被揉成一团,上面那串手机号早已模糊不清了。 里面包裹着一颗刻着细小纹路的珠子,颜色血红,质地温润如骨。 是玄阴珠! * 温泉度假酒店。 傅宴宸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桌上一搁,脸色不太好看。 周子逸腆着脸凑过来:“哥,我师父还没接电话啊?” 傅宴宸淡淡横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周子逸被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将茶杯往前推了推,赔笑道: “三哥你别生气,今早挂你电话是我不对。我这不是一忙完就来负荆请罪了嘛!” 他挠了挠头,又小声补了句,“而且我也不敢追着我师父问她要去哪啊。 你也知道的,她一向挺有主意。” 一旁,秘书快步走过来,微微欠身:“傅总,恒宇集团的合作负责人已经抵达会客室。” 就在这时,周子逸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嘶地抽了一声,目光直直望向庭院深处。 傅宴宸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花木掩映之间,一棵高大的热带散尾葵投下斑驳的碎影。 傅西洲就站在那片碎影里,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揽着一段纤细的腰肢,和一个年轻女人接吻。 女人的长发被温泉的水汽打得微湿,眉眼轮廓,乍一看,和凌央央竟有三四分的相似。 正是圈子里正当红的四小花旦之首,杨紫晴。 不远处的廊柱下,凌楚儿正站在那,蓄满泪水的眼眶红彤彤的,死死盯着那正在热吻的两人。 第一卷 第49章 尸油涂嘴唇 凌央央坐进出租车,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一条微信,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傅宴宸。 微信消息很简短,就三个字:在哪呢。 小酒往屏幕上一瞟,语气里顿时带上了几分贼兮兮的兴奋:“央央,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查岗?我看小绿薯说,男人查岗,就是动心的开始!” 莲花玉佩之中,赵雨朦也轻轻飘出半缕虚影:“还是暗恋最省事。结婚真的很麻烦—— 出门要报备,不接电话要被问,晚回消息还要解释。央央,你现在体会到了吧。” 凌央央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感觉傅宴宸不像黏人的类型。” 她觉得更大可能是他妈妈的事,有新线索了。 听筒里嘟了四五声,没有人接。 凌央央耸了耸肩,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揣:“真要有急事,他肯定还会再打的。” 顺手刷新了一下微信消息列表,凌婉卿的头像挂着三个未读红点。 点进去一看,她眉梢微微挑了起来—— 好事,来生意了。 凌婉卿的留言言简意赅,是她旗下的艺人沈黛有事想求凌央央帮忙,还特意问了她看事的收费标准。 凌央央和沈黛约在了一间开在老洋房里的私人咖啡馆。 沈黛坐在角落里,一个被绿植遮得严严实实的卡座。 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戴黑框眼镜和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口罩,和昨晚那个在酒店房间里美艳不可方物的女明星判若两人。 见到凌央央走过来,她连忙站起身,双手交握在身前,朝凌央央深深鞠了一躬: “凌大师,昨晚的事卿姐都跟我说了。 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现在不是躺在医院里,就是躺在太平间里了。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凌央央摆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来,开门见山:“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多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店?” 沈黛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咖啡杯的杯沿转了好几圈。 她声音压得很低:“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想求凌大师帮忙的原因。我最近……好像变得很不像自己。” 沈黛讲了两件事。 从她踏入娱乐圈打拼开始,皇城韩家的二公子韩屿,就一直对她纠缠不休。 可沈黛无心恋爱,甚至可以说对男人有阴影,所以韩二公子的礼物她从来不收,也从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可上周那场品牌活动后,我居然接了他递过来的香槟,还朝他笑了。之后,甚至差一点就上了他的车。” 说起这件事,沈黛搓着手臂,心有余悸,“我助理和卿姐两个人拼了命才把我拦住,卿姐胳膊都被车门夹了。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站在停车场里,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都做过什么。” 第二件事,大概从一周前开始,每天凌晨三点左右,沈黛都会准时从睡梦中醒过来。 醒来之后,她会不由自主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梳头。 最开始只是梳几下,后来梳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天她早上醒来,发现头发被编成了一条发辫,而她从来都不喜欢编发。 凌央央听完,端起桌上的柠檬茶抿了一口,朝沈黛勾了勾手指。 沈黛顺从地倾身凑近。 随后,她调出手机镜子的界面,将屏幕对准沈黛的脸,手指轻轻扒开她的上眼睑,示意她自己看: “看到你上眼白这条黑色竖线了吗?”凌央央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 在手机镜头的放大下,沈黛右眼眼白的正中央,一条极细的黑线从上眼睑内侧笔直地垂下来。 “被人下了降头的人,上眼白正中央会有一条明显的黑色竖线。” 凌央央收回手机,“你这个不太深。大概一周左右。好好想想,那个时间段,都有谁近距离接触过你。” 沈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沙发靠背上重重一靠。 她苦笑着说:“一周前慈善晚宴,大半个娱乐圈的人都去了。上百号人,我差不多都打过招呼,碰过杯。” 这倒难不倒凌央央。 凌央央让沈黛将右手平摊在桌面上,掌心朝上,然后取出一枚银针,在沈黛中指指尖轻轻刺了一下。 血珠冒出来,她指尖轻抬,凌空一引,将那滴血珠悬空牵引到半空中。 随后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半空中画下一道符—— 一道血线缓缓显形,在空中微微一闪,笔直朝着远方延伸而去。 沈黛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凌央央收起银针,语气随意:“给你下降头的人,就在血线那一端。” * 顺着血线指引的方向,沈黛一路开车,最终抵达皇城东郊那座依山而建的温泉度假酒店。 沈黛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这地方我熟。我经常来这儿做SPA,这里的技师手法很好。” 她看了凌央央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凌大师,你别见怪。我们混这个圈子的,美貌就是第一生产力。 为了保持上镜状态,不少人花在脸上的时间,比花在演技上的还多。” 凌央央点了点头。 沈黛带着她去了更衣间,换了身适合温泉的装束,沿着石板路往汤池区走。 温泉的水雾在午后阳光下蒸腾如薄纱,空气里有硫磺和竹叶混合的清香。 穿过一片修剪得错落有致的日式枯山水,沈黛忽然停住了脚步。 血线的另一端,赫然落在前方不远一个泡在露天汤池里的年轻女人身上。 沈黛脸色顿时难看,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杨紫晴。” 凌央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年轻女人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大胆的黑色比基尼,锁骨和肩颈线条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粉。 大约因为能进这家温泉酒店vip区的客人非富即贵、私密性极好,她并没有做什么遮掩,大大方方地靠在池壁上。 一只手懒洋洋地撩着水花,姿态惬意而招摇。 沈黛正要往前,就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花木掩映的石板路那头快步走了过来。 傅西洲站定在池边,看着水里的杨紫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像是焦躁,又像是在隐忍克制什么。 杨紫晴看到他,随即绽开一个羞涩而甜美的笑:“小傅总,你怎么又追来了呀。” 傅西洲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方才在茶室外面那棵散尾葵下吻了她,要不是中途楚儿的电话打来,他险些铸下大错! 之后,他一个人躲进休闲亭,灌了两杯冰镇饮品,试图冷静心绪。 谁知越是想要平复,越是满脑子都是杨紫晴的一颦一笑。 杨紫晴见他站在池边一言不发,也不催他,只是微微低下头,用一种苦涩的语气轻声说: “小傅总,没关系的。 虽然你拿走的是我荧幕之外的初吻,但你如果觉得不自在的话,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了。 往后,大家还是朋友,我不会因为这个缠着你的。” 沈黛站在花丛后面,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靠。这个杨紫晴简直是顶级绿茶,我还头一回听说初吻还分荧幕内外!” 凌央央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她早就说过,傅西洲烂桃花缠身,早晚要在女人身上栽跟头。 现在果然应验了。 她饶有兴致地低声说:“要是凌楚儿也在,可就好玩了。” 话音刚落,玉佩之中的赵雨朦立刻轻声提醒:“央央,凌楚儿来了。” 小酒也从她肩头探出头来,激动得尾巴都竖成了一个小惊叹号: “央央,你这‘随口断’的功力是不是又升了一个小境界?” 凌央央一怔,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凌楚儿从另一侧的竹林小径中冲了出来。 只见她径直冲到傅西洲面前,清脆的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傅西洲被她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左脸颊上迅速浮起五道清晰的红印。 “你挂我电话,发消息说你在开董事会!这就是你所谓的董事会?” 凌楚儿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 “傅西洲,你说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要!结果转眼就在这里跟别的女人接吻?” 傅西洲嘴唇翕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花“哗啦”一声,杨紫晴从池子里站起身来,她楚楚可怜看着傅西洲:“小傅总,你有女朋友了?” 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原来是这样。那刚才的事,就当……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我哪舍得让你为难呢。” “我……”傅西洲脸上居然真的流露出纠结的神色。 凌楚儿呜咽一声,惨白着小脸,连连倒退:“你变了,你变心了!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追过来的凌墨冷瞥了傅西洲一眼:“我还以为你对楚儿痴心一片,现在看来,是我所托非人!” 他伸手攥住凌楚儿的手腕,语气放柔了几分,“楚儿,别哭了。跟三哥走。” 凌楚儿被他拽着走了两步,眼泪还在往下掉,却回头看了傅西洲一眼—— 她在等他追上来。 “怪了。”沈黛忍不住小声嘀咕,“圈子里好多人都知道,杨紫晴追傅西洲追了好几个月,可傅少一直对她不假辞色。 怎么今天突然就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可不就是鬼迷心窍。”凌央央似笑非笑地看着池边如丧家之犬的傅西洲。 她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瓣,低声说:“杨紫晴这里,涂了尸油。 尸油配上情降,能让被施术的男人神魂颠倒,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 沈黛听得后背发凉,难以置信地看着杨紫晴:“她疯了!连那种邪门东西都敢往嘴上涂?” 凌央央神情平淡:“不奇怪。为名为利,多得是你想都不敢想的邪门歪道。” 多年前港岛有位女明星,就是凭着这一招给某位豪门公子连生了三个儿子。 可惜哪怕是这样,家里老爷子防得厉害,守了十几年,也没让她嫁进门。 另一边,傅西洲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终于舍得迈开步子,朝着凌楚儿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凌央央的视线从他后颈掠过,落在他脖子上系着的银链。银链很细,藏在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 她猜测傅西洲身上应该有件东西,多半是凌楚儿送他的。 否则,以杨紫晴的手段,情降和尸油双管齐下,正常男人早就直接沦陷! 不可能像他这样,还能在最后关头推开人,挣扎着追去追另外一个女人。 “戏看够了,还不走?”身后忽然传来傅宴宸的声音。 第一卷 第50章 傅三爷使美人计 凌央央转过身。 傅宴宸就站在她身后,亚麻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热美式。 温泉的水雾在他身后蒸腾成一层薄薄的纱,将竹林和假山的轮廓都晕染得朦胧而柔和。 他就站在这片水雾织成的帷幔里,眉目清绝,身姿修长,像一幅被潮气氤氲得微微褪了色的工笔旧画。 每一笔都淡了一寸,却每一笔都比原来更让人移不开眼。 凌央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傅宴宸的唇形很好看,不厚不薄,唇角天然带着一丝极淡的上扬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在蓄谋一个笑。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昨晚小荷和赵雨朦的分析。 凌央央想,这男人到底能不能帮她化解命劫,总要亲自验证才知道。 她可以先不睡,亲一口总不是问题吧? 傅宴宸早察觉到她直白的视线。 他眸光微沉,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了些许,而后顿住。 她没穿温泉区常见的泳衣,反倒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挂脖连衣裙,裙身印着细碎的云纹图案,简洁又清爽。 她本就生得肌肤莹白,似凝脂美玉,这么一穿,衬得肤色愈发透亮,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傅宴宸从前总觉得这丫头清瘦得很,此刻才惊觉,她看着单薄,身形却极有曲线,领口的设计恰到好处,藏着几分不经意的娇俏。 他不动声色地偏开了视线,拳头虚抵在鼻尖,轻咳一声,压下心头的异样。 他声音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面对外人的冷硬:“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凌央央收回打量他嘴唇的目光,指了指身旁一脸局促的沈黛:“得等一会儿。这是我客户,得先解决她的问题。” 沈黛连忙摆手,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多年,什么豪门权贵没见过? 傅家三爷傅宴宸,生人勿近,手腕狠厉,那是跺跺脚皇城都要震一震的人物! 可他刚才看凌大师的眼神,她只能说:很有内容! 她虽然不喜欢男人,但她懂男人啊! 这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她在片场见过太多次了,绝不会看错。 沈黛连忙陪着笑,识趣地往后缩:“我、我没事的,凌大师,要不你们先聊,我这事不急……” 凌央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警示:“再拖下去,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韩屿了。” 这话一出,沈黛瞬间噤声,苦着脸不敢再吭声。 得罪傅家三爷固然可怕,可被降头掌控、任人摆布,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她朝傅宴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三爷,对不住,我这事很快,耽误您几分钟。” 凌央央拽着沈黛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伸出白嫩的手指尖在傅宴宸胸口戳了两下:“给我十分钟。你在那边凉亭等我。” 傅宴宸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戳过的位置。 直到走到凉亭,他都没意识到,对于凌央央跟他说话时这种命令式的语气,他其实接受得很自然。 凌央央环顾四周,朝傅宴宸身旁的一个手下招了招手。 待对方过来,她伸手一指不远处正坐在池边补妆的杨紫晴:“你去,给她送杯饮料。” 手下应声而去。 杨紫晴正百无聊赖,满心盘算着怎么再接近傅西洲,接过饮料随意喝了两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凉亭里坐着的傅宴宸。 男人独自坐在凉亭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热美式,俊美的侧脸被透过竹叶筛下来的阳光,勾出一道冷峻的弧线。 杨紫晴眼睛一亮,对着随身的小镜子照了又照,理了理头发,起身朝凉亭款款走去。 凌央央拉着沈黛蹲在不远处一丛修剪得圆滚滚的绿植后面。 沈黛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既紧张又兴奋,既感激又憋屈。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凌大师,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是真没想到,凌大师为了捞她这条小命,居然还要劳动傅三爷去使美人计! 而施美人计的对象,还是杨紫晴那个绿茶装货! 她好恨! 杨紫晴,她怎么配! 凌央央没理她的碎碎念。 远远的,她就瞧见傅宴宸侧过头,不知道对杨紫晴说了句什么。 隔着十几米距离,她没听清原话,只看到杨紫晴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随即猛地站起身。 把手里的饮料往石桌上一搁,转身就走。 背影里写满了落荒而逃,再没了刚才的风情万种。 凌央央等她走远,从绿植丛后站起身来,快步走进凉亭。 她拿起杨紫晴搁在石桌上的那杯饮料,将杯沿转到对着光的方向,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沈黛: “两个价位,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不光沈黛懵了,连傅宴宸和一旁的特助,都不约而同看向凌央央,好奇她要开什么价。 凌央央竖起两根手指:“解开杨紫晴下在你身上的降头,十万块。 把杨紫晴下在你身上的降头原路反噬,三十万。” 沈黛迟疑了一下,眉头微蹙:“反噬的话,她会有什么后果?” “她让你不受控制地亲近韩屿,对你做的所有操控,反噬之后,都会原封不动落在她身上。” 凌央央语气平静,眼底透着几分笃定,“我推测,她下的降头里,掺了韩屿半人的头发,不然不会针对性这么强。” 凌央央没说的是,其实这件事,韩屿很可能也是知情者,说不定还参与其中,不然可没这么精准的效果。 沈黛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不要反噬了。” 她抬眼看着凌央央,眼神坦荡:“倒不是我这个人圣母。主要是韩屿这个人,在圈子里的名声太烂了。女人落到他手里,从来没有好下场。 杨紫晴是可恨,但如果因为这个让她落到韩屿手里,被那种男人折磨……我觉得恶心。” 凌央央闻言并不意外沈黛会这么选。 沈黛眉形修长而不散,眼尾微微上翘却无媚态,人中深长,唇色均匀,是《麻衣神相》里说的“清贵有情”之格。 这种人为人清正,处事豁达,受人恩惠,哪怕嘴上不说,心里也会默默记一辈子。 凌央央从布包里取出一张净煞符,拿出毛笔,又在符面上加了一道破解咒。 她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玄气,将符纸按在沈黛眉心。 沈黛只觉得一股清凉如泉水的力道从眉心灌入,沿着督脉一路往下冲刷。 像是有人在用极冰极净的泉水,从她身体里往外淘洗什么东西。 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觉连日来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烟消云散,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好了,降头已经解了。”凌央央将用过的符纸丢进一旁的饮料杯,示意手下去倒掉。 她叮嘱道:“接下来一周好好休息,别去医院、火葬场、墓地这类气场混杂的地方。 你的魂体刚被降头搅和过,灵台不稳,容易被阴气趁虚而入。” 沈黛满心感激,掏出手机给凌央央转了二十万: “凌大师,钱转过去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晚点微信联系。” 说完,她朝傅宴宸微微欠身,快步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 看着手机里到账的转账提醒,凌央央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娱乐圈的艺人,出手就是大方! 还是老规矩,十万块回头捐给她相熟的山区,十万块留下买材料。 她收起手机,抬起头看向傅宴宸:“说吧,你刚说有事找我帮忙。到底什么事?” “今晚有个合作方,之前跟他介绍时提过一嘴,说我已经结婚了。他不信,觉得我是推脱之词。” 傅宴宸将咖啡杯搁在石桌上,“需要你出面,陪我一起吃顿晚饭,坐实已婚的身份即可。” 凌央央点了点头:“行,我陪你去应酬晚餐。等晚餐结束,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又不自觉地往他嘴唇上偏了一瞬。 傅宴宸却在那一瞬捕捉到了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没有追问:“成交。” 第一卷 第51章 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 “你刚刚和杨紫晴说了什么?她走得那么痛快。”凌央央问。 傅宴宸轻啜一口美式,没说话。 一旁的特助江辞跟了傅宴宸多年,最懂察言观色。 见三爷不吭声,眉眼间神色却淡淡的,全然不似反对的样子,便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清清嗓子道: “三爷说:‘离我远点。你身上什么味儿。’” 江辞学得惟妙惟肖,连傅宴宸说这话时微微皱眉、鼻尖轻撇的细微表情,都模仿了个七八成。 说完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也怕被那味儿沾上。 凌央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不愧是你啊,三爷。” “三爷”两个字,不像旁人那般或敬畏、或谄媚,反倒带着几分随性的亲昵。 宛如一根羽毛,轻扫过他的耳廓。 傅宴宸喉结滚了滚,正要开口,周子逸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晃着一张房卡,笑嘻嘻地凑过来: “师父你来了!刚三哥说看到你了,我还不信——这个是顶楼套房,带独立温泉池的。” 他将房卡往凌央央手里一塞,又补了句,“三哥特意让我多开一间挨着他的。” 傅宴宸清咳了声:“顶楼就剩那一间套房……” 凌央央却压根儿没在意这件事,她随手接过房卡,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晚餐还点时间,我去眯一会儿。” 她抬起眼,目光从周子逸脸上扫过,忽然顿了一下,改了主意,“你跟我过来。” 周子逸“哎”了一声,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被晾在凉亭的傅宴宸:“……” 一旁大气都不敢喘的江辞:“……” 原来他们傅总和夫人,是这种相处模式。 真是看不出来,他们傅总居然是更黏糊的那个,输了。 * 顶层套房宽敞雅致,落地窗能俯瞰半座山庄的温泉景致。 “师父快尝尝,这家的甜品是一绝,可惜来这儿的女明星都怕胖,没人懂欣赏!” 周子逸殷勤地把栗子蛋糕和抹茶布丁,端到凌央央面前。 凌央央确实饿了。 一口气吃完几块小蛋糕,她放下勺子:“找你来,是有正事。 虽然你爸说要办个拜师宴,风光大办,但流程还是先走一个。不然你这师父,叫得名不正言不顺的。” 周家那位祖奶奶送了她玉簪,又特意点了点周子逸,等于是把周家后辈托付给了她。 不先把徒弟正式收了,总觉得欠了点什么。 周子逸一听,立马坐直身子,连连点头:“都听师父的!” 凌央央目光扫过桌上的白瓷茶杯:“端着茶,磕三个头。” 说话间,她随手拉开灰色帆布包,掏出一块牌位,又捻了三根香,插在一旁高几的香炉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暖黄的光线里,拉出三道笔直的白色烟柱。 牌位上刻着一行古朴的篆字,周子逸盯着牌位愣了愣,又下意识看向凌央央那个从不离身的灰色小包。 这么小的包,居然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这合理吗? 凌央央示意他在牌位前跪下,自己侧身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我念一句,你跟着念一句。” 周子逸双手捧着茶盏,跪得端端正正。 “弟子周子逸,今日拜入天机门凌央央门下。” “往后师父让往东不往西,让打鬼不摸鱼。” “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没钱而不赚。” 周子逸差点咬到舌头:“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没钱而不赚。” “……不为非作歹,不行不义之事,不背后捅刀,不吃独食,赚了钱记得孝敬师父。” 念到最后一条,周子逸感觉自己好像签了份卖身契,还是终身制…… 礼成,凌央央接过他高举过头的茶盏,浅啜一口。 随后抬手,将剩余的茶水往面前的地板上一洒。 茶水落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凝成了一小片浅褐色的水洼。 凌央央蹙了蹙眉。 天机门拜师有个独有的规矩,祭告师祖后,师父饮下的拜师茶,洒出时会显化出弟子的本命命图,能窥见其此生最大劫难。 方才她瞧见周子逸周身萦绕着淡粉色的劫气,才执意先办拜师礼。 没想到一看命图,竟真的是情劫。 她虽帮周家斩了以千代为首的七只怨魂,解开百年诅咒,但周家这百年诅咒的起始,源于周家太爷对千代的一见钟情。 这就是情劫。 这两年,网上有个比较流行的说法,叫作家族业力。 情劫,就是周家的家族业力,在每一代人的命格里流淌,重复着同一个考题。 周子逸如果能渡过这场情劫,周家从此海阔天空,运势还能再往上走一个台阶。 但如果渡不过去,周家会在他这一代,彻底衰落下去。 凌央央看着周子逸那张还带着几分茫然的俊脸,只看外表,这小子就是个纨绔,成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 可偏偏越是这样的人,最容易在情字上栽得最狠。 周子逸念完了拜师词,忽然回过味来,他小声问:“师父,咱们天机门,是不是只杀不渡啊?” 凌央央将茶盏搁在茶几上:“周子逸,你记住。人有人道,鬼有鬼道。 这世上或许会有可怜的鬼,命苦的鬼,冤死的鬼,可它们和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 留它们在人间多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既成鬼物,就两条路——杀,或者送走。” “我记住了,师父。”周子逸连忙应声。 凌央央点了点头,目光从他面上轻轻掠过,没再多说什么。 * 隔壁房间里,傅宴宸刚从浴室出来,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条黑色浴巾。 水珠顺着流畅的肩线滑落,滴在肌理分明的胸膛上,镜中映出他赤裸的上半身—— 一块朱砂色的印记,像极了一滴凝固的泪,嵌在靠近心脏的位置。 他从出生起,就有这个胎记。 高三那年夏天,他下水救了溺水的裴渊。上岸后他把湿透的T恤脱下来拧水,裴渊一抬头看到这块胎记,忽然笑了。 “三哥,你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人身上的胎记,都是带着前世故事来的。” 裴渊指着他的心口,“你这个,像是上辈子死的时候,有人在你心口掉了一滴泪。 这辈子,那个姑娘一定会凭着这个胎记找到你,续上前世的缘。” 他记得自己听得怔了一下,想起从儿时起就经常出现的那个梦境,不知怎么的,就把裴渊这句话记在了心上。 可大约从两年前开始,他再也不做那个梦了。 有关这个胎记的说法,也就渐渐被他淡忘。 而今,他已经和凌央央领了证。 梦里那道模模糊糊的身影,那个一说话就软绵绵带着哭腔的嗓音,和凌央央一点都不像。 裴渊那些话,八成是他闲极无聊编出来唬人的。 傅宴宸想起凌央央今天偷偷看他的那个眼神。 怎么,这是觉得跟他扯证没起作用,打算来个更直接的接触,好给她的“命缺”充充电? 小丫头,从一开始提出联姻就目的不纯。 傅宴宸抿了抿唇,转身走到衣架前取下熨好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穿上。 转过身时,穿衣镜里映出他耳尖那一抹还没完全消退的红。 * 温泉山庄的回廊处。 凌楚儿肩膀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傅西洲伸手想去拉她的手:“楚儿,你等等,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解释什么?”凌楚儿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亲眼看到你和杨紫晴接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傅西洲抓了抓头发,满脸懊恼, “刚才我就像鬼迷心窍一样,控制不住自己。可我心里根本不喜欢她,我喜欢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一旁的凌墨快步上前,一把拉开傅西洲抓着凌楚儿的手,将凌楚儿护在身后。 “傅西洲,事到如今还找借口?楚儿对你掏心掏肺,你却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厮混,你配得上她的真心吗?” 傅西洲眯起眼,周身泛起戾气,冷冷回怼:“凌墨,我喊你一声三哥,是看在楚儿面子上。 你一个大男人整天黏在楚儿身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 凌墨脸上的嘲讽僵了一瞬,随即冷着脸偏过头去,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凌楚儿轻轻拉了拉凌墨的衣袖,语气软糯中透着坚定:“三哥,你别这么说西洲哥哥,我相信他。” “楚儿!你怎么这么傻!他这种鬼话你也信?”凌墨又急又气。 凌楚儿咬了咬唇:“可是之前家里出问题,央央姐姐就说过,是有人用了邪术在害大家。 说不定……西洲哥哥也是被人用什么邪术迷了心智,才会做出糊涂事。”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向傅西洲:“西洲哥哥,本来我今天也是打算去酒店找姐姐,求她原谅我的。 等姐姐愿意见我了,我就请她帮你看看。 我会按照双倍市场价付她酬劳,央央姐姐就算再讨厌我,看在钱的份上,也会帮你的。” 这话一出,在场两个男人同时皱起了眉。 傅西洲本就对凌央央厌恶至极,觉得她装神弄鬼、贪财势利。 此刻听说要低头去求凌央央,心底的骄傲,让他说什么也拉不下这个脸。 凌墨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张口闭口就是钱,真是掉钱眼里了。她在乡下长大,我看她是穷怕了,逮着谁都想狠狠咬一口!” 就在这时,酒店大堂经理引领着一行人,从回廊远处走过。 傅宴宸走在最前面,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矜贵不凡。 凌央央伴在他身畔,身穿一件剪裁简约的白色礼服裙,清冷又灵动。 一行人气质出众,远远看着格外惹眼。 凌墨见状,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我还以为她真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不在酒店待着,是攀上了傅家三爷。” 傅西洲也脸色难看。 他早就跟爷爷和爸爸说过,三叔最近很不对劲,对凌央央上头得很。 可家里没人信他,因为这事儿,家里两个长辈还一人把他狠批一顿。 现在好了,人都带到温泉酒店来了,同进同出,姿态亲密! 他掏出手机,对着傅宴宸和凌央央的身影拍了一张照片,先是发到傅家家族群和凌楚儿的私聊。 又一把夺过凌楚儿的手机,点击接收照片,直接转发到了凌家家族群。 “西洲哥哥!你干什么!”凌楚儿连忙夺回手机。 看到群里的照片,她眼睫轻眨了眨,小脸微白, “你怎么能发这个!别人看到了,会说姐姐闲话,会误会她的!” 傅西洲将手机往口袋里一揣,冷笑一声:“误会?她本来就贪财又轻浮,一心攀高枝。 我发这张照片,无非是让两家人都看清她的真面目,免得大家都被她蒙在鼓里!” 第一卷 第52章 说不出的契合与亲昵 凌家客厅里,满室都是藏不住的热闹喜气。 凌云渡刚推门走进家门,便被这股欢快的氛围裹住。 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上面印着皇城大学的徽章,红底金字,庄重而气派。 姜明月站在沙发旁,脸上交织着羞赧与骄傲: “其实这件事,我本来是想等央央回来,让她亲口跟大家说的。 这孩子低调得很,连我都是前天才知道……”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伸手在姜明月的手背上连拍了好几下: “这种天大的喜事,还瞒着做什么!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这是咱们央央凭真本事考的! 明月你呀,就是太沉得住气。 考上皇城大学,多大的荣耀,就该广而告之让全家人都跟着高兴。” 凌云渡心头一震,满眼惊讶地看向众人。 凌老爷子坐在主位,将信封往凌云渡的方向推了推: “老大,这是央央的录取通知书。你先替她收好。别回头弄丢了。” 凌云渡有些惊讶地看向姜明月,接过那个牛皮纸大信封。 确实是皇城大学的徽章和抬头,摸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是怎么回事?”凌云渡抬眼问道,依旧没从惊喜中回过神。 凌老爷子哼了一声,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推了过去: “自己看吧。你这个当爹的,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消息灵通。” 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地方新闻,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 “云溪省高考成绩揭晓,山区走出的文科状元:凌央央。” 朱锁玉坐在侧面的沙发上,额头又补上了一块新纱布。 她抻长脖子看凌云渡:“大哥,还没找到央央?” 她早上急匆匆从酒店离开时,看凌云渡那个架势,分明是不找到人不罢休的。 居然到这个时间了,还没见到人? 这丫头的行踪,也太难捉摸了。 凌霄靠在沙发扶手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被那个小鬼附身,折腾了一天一宿,此刻浑身酸软像被卡车碾过,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牛什么?考个第一就不回家了! 家里这么多人找她,她倒好,躲在外头连电话都不接。” 凌云渡的目光还停留在那个信封上,没有接话。 凌承泽本来坐在一旁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罕见的严厉: “闭嘴!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你去考一个回来。” “哎呀!”朱锁玉拉了拉凌承泽的胳膊, “孩子今天受了多大惊吓,又是发烧又是说胡话的! 你这当爸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霄霄也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央央姐姐能早点回家。” 她又转向凌云渡和姜明月:“大哥大嫂,央央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吗? 我知道央央有本事、不缺钱,可她毕竟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 “这是什么?”凌月脆生生喊了一声,引起了全家人的注意, “楚儿姐姐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央央姐姐的照片。” 家族群不是凌家小群,而是凌家主家和所有旁支加在一起、足足一百多号人的大家庭群。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 画面里,凌央央站在温泉酒店的回廊下,身旁伴着矜贵挺拔的傅宴宸。 两人挽着手臂、并肩前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契合与亲昵。 老太太戴上老花镜,将手机举到眼前看,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不是……傅家那位三爷?央央怎么跟他在一起?” 凌老爷子微沉着脸,没有立刻开口—— 傅宴宸这臭小子,手段也太多了。 凌承泽盯着照片背景看了片刻:“这是在东郊那个温泉度假酒店。央央怎么去那儿了?” 朱锁玉将照片放大,眼神热切地打量:“央央戴的这套首饰可真漂亮—— 这是傅家典藏的欧洲中古款吧?我记得去年佳士得春拍上出过一套类似的,拍了两千多万。” 她抬起脸看向姜明月,语气难得透出几分真情实感的艳羡, “大嫂,这下可真得恭喜你了!我看央央和傅家三爷,怕是好事将近了。” 姜明月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二老,连忙摇头反驳:“弟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央央她……” “央央是去参加傅三爷和恒宇集团老总的晚宴。”凌云渡神色淡然地接口道, “她跟我说过的,今晚有个应酬,小荷也跟着一起去了。” 凌承泽眸光微微一闪:“恒宇集团?大哥也知道这家?” 凌云渡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恒宇近来势头很猛,拿到了好几个国家级项目的独家授权。” 他说着,目光又落回手机屏幕,“这照片应该是角度问题,只拍了央央和傅三爷。” 这话一落,客厅里的气氛顿时微妙了几分。 凌月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那楚儿姐姐也在温泉酒店?” 她看着众人投向她的目光,无辜地补充道,“我说错了吗?如果楚儿姐姐不在现场,这张照片是谁拍的呀。” 凌家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 央央是受邀参加晚宴,还是带着小荷一起去的,光明正大。 那凌楚儿去温泉酒店又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也是受邀前去的客人,那就没必要刻意拍一张凌央央和傅三爷的合照,还特意发到一百多号人的大家族群里,徒惹非议。 凌月低下头继续刷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了一句: “发到咱们小群也就得了,发到大群干嘛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老太太闻言,皱了皱眉。 姜明月也沉默着。 凌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冷声冲凌月道:“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凌月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怎么我每次一提楚儿姐姐,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这话正好戳中朱锁玉连日来的心事。 她也没心思再聊凌央央的首饰了,“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走走走,赶紧回去写作业。看看人家央央姐姐,再看看你们俩——还好意思在这斗嘴。” 凌霄满脸不情不愿,被朱锁玉拽着起身。 凌月眼巴巴地看着凌云渡:“大伯,你能不能帮我问央央姐姐,我想跟她买符——” 老爷子看向凌云渡:“老大,这么说,你今天见到央央了?” 凌云渡轻轻摇头:“刚好错过了。不过我和央央通了电话,这孩子根本没生气。 她说在皇城大学附近租了个房子,以后上学住那边,更方便。” 老爷子闻言,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不少:“这样也好,咱们家离皇城大学确实远。” 朱锁玉也连忙接话:“大哥、大嫂,今天的事说起来还得多谢央央了。 要不是她的手绳,我们霄霄和小月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等央央回来,我和承泽做东,请她出去吃顿饭。 你帮我跟她说一声,二婶以前有眼不识泰山,让她千万别往心里去,可不能跟二婶记仇啊!” 凌霄不等朱锁玉把话说完,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朱锁玉见状,连忙拽上凌月追了上去。 凌承泽目送妻子和一双儿女离开,起身走到凌云渡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大哥,去书房聊几句?” 凌云渡点了点头,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好。” * 温泉酒店。 凌楚儿站在宴会厅外的廊柱后面,眼巴巴地望着那道灯火辉煌的大门。 前来参加晚宴的宾客陆续入场,每一位都手持烫金请柬,门口的服务生彬彬有礼地核对着名单。 凌墨修长的身影穿过廊柱投下的阴影,快步走了回来。 他伸手,轻轻扶住凌楚儿的肩膀:“楚儿,跟我来。” 凌楚儿眼前一亮:“三哥,咱们真能进去吗?” 凌墨眼底闪过一抹笃定的神采,缓缓道出缘由: “说来凑巧,恒宇集团的孙小姐,之前在时装周上和我合过影,还在我的线下应援会做过站姐。”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凌楚儿身后的方向,“但我只能带一个进去。” 凌楚儿回头,略显愧疚地看向身后的傅西洲。 傅西洲一脸自信地靠在廊柱,朝她笑了笑:“没事的,楚儿,你先进去等我。 我给我三叔打个电话,待会儿咱们在晚宴上会合。” 第一卷 第53章 我的人 凌家书房。 “大哥,你同意央央去参加温泉酒店的晚宴,是不是想让央央借傅三爷的势,帮忙解决恒宇集团孙小姐的怪事?” 凌云渡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凌承泽将他的短暂沉默当成了默认。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着夸赞:“大哥不愧是大哥,果然想得周全。 也是央央这孩子有本事,懂得一些玄学门道。说不定,孙小姐的事她真能帮着化解。 恒宇集团的孙总,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疼女儿,如果咱们能帮上这个忙,往后两家合作,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凌云渡抬眸看他:“阿泽,我记得前不久你去拜访过恒宇的孙总。你的合作提案,被他拒了,对不对?” 凌承泽叹了口气:“是。那天本来和孙总聊得还可以,气氛也算融洽。 可他中途接了个电话,说女儿身体不舒服,急匆匆就走了。 后来我再联系他,他的秘书总说他不在皇城,合作的事就彻底黄了。” 凌云渡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弟弟,将话挑明:“阿泽,大哥跟你交个底。 今天的晚宴,是央央和傅三爷的私人活动,并非出自我的授意。我也从没要求央央去替凌家的生意做什么。” 凌承泽眸光微闪,随即微笑道:“我知道了,大哥。你放心,这件事我以后不会跟央央提起。咱们大人生意场上的事,没必要牵扯孩子,让她为难。” 凌云渡见他一点就透,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凌承泽起身准备离开,脚步顿住,状似无意地开口:“对了,大哥。那天我去公司找你,在公司楼下见到一个女人的背影……” 凌云渡动作微顿。 茶水在杯中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洒出来。 凌承泽摆了摆手,自己先笑了,“不过怎么可能呢?白馨都死了那么多年了。” 他侧身往外走,目光从书桌上那个印着皇城大学徽章的牛皮纸信封上掠过。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 凌央央跟着傅宴宸走进来,压低声音说:“你可没跟我说,晚餐是这么大排场。” 她原本以为,就是跟傅宴宸口中的合作方吃个便饭,谁知居然是在这么大的宴会厅! 傅宴宸侧眸,压低声音凑近她:“忘了提,今晚是孙夫人刘美琴的生日宴,自然场面大些。” 凌央央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傅宴宸,你该不会是诓我的吧。 孙夫人过生日,和你向孙总证明已婚,有什么关系?” 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傅宴宸那双桃花眼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傅太太,你该不会也是诓我的吧?” 凌央央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跳。 别的不说,傅宴宸这张脸,长得真是勾人。 如果初吻对象是他,自己好像也不算亏。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我诓你什么。” “你答应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自觉地往下,落在她嘴唇上,“履行夫妻义务。” 两个人谁都没觉察,彼此之间的距离,已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孙宏远和夫人刘美琴,就在这时挽着手迎了过来。 孙宏远则是个中等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一双眼睛不大却精明外露,目光在凌央央身上苛刻地打了个转。 刘美琴则妆容精致,笑着寒暄:“傅总,这位就是傅太太吧?瞧两位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凌央央感觉到孙宏远那种并不太友善的审视,她抬起眼,径直看了回去。 这么一看,还真看出点东西来。 孙宏远本来还想拿捏几分长辈的架子,可被凌央央那双清凌凌的眼睛这么一看,不知怎么的,后背隐隐有些发凉。 他清咳了一声,转而对着傅宴宸寒暄起来。 刘美琴笑着想给凌央央介绍女儿,转头却发现,孙若曦不见了踪影。 她朝宴会厅侧门的方向一望,这才发现女儿正满脸欢喜地地引领着一对年轻男女,从侧廊走进来。 那年轻男人身形修长,面容斯文俊俏,正是凌墨。 一旁的女伴,柔柔弱弱地挽着他的手臂,是凌楚儿。 凌小荷端了两杯果汁走回来,递给凌央央一杯,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孙若曦是三哥的顶级大粉儿。这些年孙家不怎么在皇城活动,都在海市发展。 要不然,以孙若曦那种疯狂劲儿,得三天两头往咱们家跑。” 凌央央对“孙若曦”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之前周子逸拉她进的玄门小群里,第一个跳出来搭话的就是她。 孙若曦领着两人走过来,扬起脸朝刘美琴撒娇道: “妈,这位是凌氏集团的三少凌墨,也是咱们华国如今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这是他妹妹凌楚儿。他们俩,是我特意请过来的。” 凌墨目光扫过凌央央的脸,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凌央央,爸妈和全家人到处找你,都快急疯了。 你倒好,瞒着家里跟男人跑到这种宴会场合!” 这话一出,孙宏远和刘美琴齐刷刷看向凌央央,眼神怪异,随即又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傅宴宸。 凌墨见状,也看向傅宴宸:“傅三爷,抱歉,我妹妹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家里人找了她一整天,实在是着急,言语若有得罪,还望三爷海涵。” 傅宴宸脸色冷沉,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凌墨一愣,显然没料到傅宴宸会如此不给面子。 傅宴宸身后已经无声走出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凌墨的胳膊就往门口拖。 动作不算大,但侮辱性极强。 凌楚儿脸色刷地白了,她上前一步,朝傅宴宸鞠了一躬,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三叔,求您网开一面!我三哥他也是太着急了。家里今天真的为了找姐姐已经急疯了! 如果有说错话得罪三叔的地方,楚儿替他向您赔罪——” 孙若曦也急了,撅着嘴朝傅宴宸跺脚:“喂!这是我爸爸举办的晚宴,来的都是我们孙家的客人! 你凭什么说撵人就撵人,太过分了!” 孙宏远脸都吓白了,连忙呵斥女儿:“若曦闭嘴!没规矩!” 转头又对着傅宴宸连连赔笑,满是谦卑,“三爷,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都怪我和内人把她惯坏了。” 傅宴宸眸色冰冷,淡淡开口:“这就是孙家的待客之道?纵容旁人在宴会上寻衅滋事,惊扰我的人?” 孙宏远吓得连连道歉,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惶恐:“小女不懂事,三爷您大人大量……” 凌央央看着傅宴宸,心头暗自奇怪。 依照傅宴宸一贯的性子,谁敢给他气受,他就让谁再也进不了他的视线范围。 可今天他明明已经冷了脸、动了怒,却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实在反常。 周子逸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蹭到了凌央央身边。 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语气说道: “孙家,有辰州朱砂,足足一斤。三哥之前让人隐瞒身份来谈过收购,孙家不卖。” 凌央央一听,顿时明白了。 她小声反问:“孙家收这么多朱砂干什么?” “听说是孙若曦八字轻,从小就容易招东西。 孙家夫妇怕她出事,收这些朱砂放在家里辟邪用的。” 凌央央皱了皱眉。 不对。如果只是八字轻,用桃木、黑曜石、五帝钱效果更好。 根本没必要囤积一斤极品朱砂,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孙若曦那边又开口了。 她今天在自己家的宴会,却被傅宴宸当面落了面子,满肚子不痛快不敢朝着正主儿撒,便全部转向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目标: “凌央央,楚儿在跟你说话呢,喊你好几声了。 你平时在家也是这样的吗?仗着自己是亲生的,就总是欺负楚儿?” 凌央央抬起眼。 凌楚儿眼眶泛红,朝她挤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没关系的,姐姐如果没听清,我再说一遍就好。” 凌楚儿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卡,深吸了一口气,音量忽然拔高, “姐姐,这是我的全部积蓄,我想求你帮个忙——” 她这句话说得实在太大声了。 本来刚才孙若曦那一闹,宴会厅里不少人就在偷偷往这边看,此刻更是集体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凌央央和凌楚儿身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不是凌家新认回来那个大小姐吗?穿白裙子那个。” “一家子姐妹,帮个忙还要钱?” “你懂什么,这是真千金回来了,看养女不顺眼,摆明了在刁难。” 也有人摇头,“再怎么说也是妹妹,当众让人掏钱,这也太难看了。” 凌楚儿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姐姐,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这次你一定要帮帮忙——这种撞邪的事,没有姐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撞邪?凌楚儿这说的是什么胡话。”有人嗤笑出声。 “她说让凌央央帮忙,意思是凌央央能驱邪?这凌家大小姐难道是当神婆的?” 然而凌楚儿不知道的是,听到“撞邪”二字,孙家三口瞬间脸色骤变。 刘美琴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楚儿,你说的是真的?你姐姐……她懂得驱邪的事?” 凌楚儿一愣。 孙家这抓的重点,怎么跟别人不一样! 第一卷 第54章 把亲生女儿剪碎 凌墨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张嘴想提醒凌楚儿,但凌央央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孙夫人想让我帮忙看什么?” 刘美琴话一出口,也留意到周围不少人正竖着耳朵往这边听。 她脸色迟疑:“这个……” 孙若曦急了,跺着脚喊:“妈!你别动不动就提你那些神神道道的事了,每次都搞得别人笑话咱家!” 她转过头,颐指气使地看向凌央央,“凌央央,你还是先把你自家的事解决了吧。 楚儿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还要付你酬劳,你倒是给句话啊!” 凌央央盯着孙若曦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你的头每晚都疼吗?” 孙若曦脸色猛地一变。 凌央央又看向孙家夫妇:“二位最近,做噩梦很频繁吧?” 孙宏远脸上的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刘美琴的嘴唇抖了抖,下意识地攥紧了丈夫的胳膊。 凌央央抬起手,指尖指向孙若曦的头顶上方,声音清冷而笃定: “你们都这么害怕,是因为她吗?”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孙若曦的脖子上,一个四肢被剪碎、又被勉强拼起来的小婴孩,正骑在她脑袋上。 似乎感应到所有人的注视,她咧开被剪出个豁口的小嘴,朝站在孙若曦侧前方的凌楚儿,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凌楚儿脸色一白,险些当场晕过去。 宴会厅里彻底乱了套。 今晚本来是恒宇集团从海市迁回皇城后举办的首场晚宴,借着孙夫人生日宴的名头,广邀皇城名流,为的是打开局面、熟络人脉。 恒宇这两年势头正猛,拿到了好几个国家级新能源项目的独家授权,孙宏远精心筹备了整整一个月,把所有能请的人都请来了。 谁知宴会才开到一半,孙家三口身上居然跟着这种东西! 尖叫声此起彼伏,玻璃杯摔碎在地上,人群像退潮一样往门口涌。 服务生端着托盘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有个太太的高跟鞋踩进了地砖的缝隙里,拔不出来,直接蹬掉鞋子光脚跑了。 孙宏远目眦欲裂,指着凌央央的鼻子大吼: “你搞什么邪术!来人,给我——给我把她拖出去!” 刘美琴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号码对着那头求救: “齐道长,救命啊!这里有邪师召小鬼,要害我们全家!” 凌央央听到“齐道长”三个字,不由得眯了眯眼。 孙家能干出这样的事,背后必定有邪师指点。 她回皇城之后,因为凌凛被夺魄的事和赵雨濛被养煞的事,两次都与藏在暗处的邪师隔空打过交道。 没想到今天,倒是能通过孙家的事见到一位活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故意扬声:“齐道长?有多厉害?你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他能怎么收拾我这个‘邪师’!” 凌小荷听到“齐道长”三个字,表情忽然变得古怪起来,小声嘀咕了句:“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傅宴宸见场面已经乱了,朝不远处的厉骁看了一眼。 厉骁带着人迅速完成了清场,直接把还赖着不走的几个围观者,连同凌墨和凌楚儿一起,拎着后衣领丢出了大门。 他们三爷今天来本来也不是为了吃这顿晚饭的,是来要东西的。 孙家既然不识趣,把还敢当着三爷的面给太太难堪,那就别怪傅家出手狠绝。 宴会厅大门被拉开,凌墨和凌楚儿直接被厉骁一手一个拎了出去。 傅西洲正握着迟迟没人接通的手机,焦急地在门外踱步打转。 见两人被丢出来,连忙迎上去把人扶稳。 他满脸错愕,朝着二人身后的宴会厅:“发生什么了?怎么所有人都跑出来了?” 凌楚儿靠在傅西洲怀里,哽咽着告状:“西洲哥哥,对不起……我刚才求姐姐帮忙,想请她帮你看一看撞邪的事。 结果姐姐……姐姐当场招了一个小鬼出来,把所有的宾客都吓跑了。 她还让傅三爷把所有宾客都赶出去了,把宴会彻底毁了……” 傅西洲脸色一僵:他说什么来着! 他这个三叔自从遇到凌央央,简直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 今晚,更是连他这个从前最亲热的大侄子的电话都不接了! 三叔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凌墨铁青着脸,声音气得发抖:“这个凌央央简直是疯子! 二叔还想和恒宇集团合作,她这么一闹,彻底把孙家得罪死了!我现在就给爸和二叔打电话。” * 宴会厅。 第一卷 第55章 傅三爷:一条疯狗 齐得胜身着道袍,脚踏七星步,昂首挺胸地冲进了宴会厅。 他刚才在路边接到孙夫人电话时,激动得差点被麻辣串儿的签子扎到嘴皮子! 这孙家刚从海市迁回皇城,还没领教过他元妙观的赫赫威名。 朋友介绍之后,通了几次电话,对方始终犹犹豫豫,一直不肯让他登门。 多亏今天冒出个“邪修”,正好让他露一手真本事,拿下这单大生意! “邪师在何处?二位放心,贫道这就收了他,保你们全家平安!” 齐得胜用桃木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运足中气大喊。 然而他喊完这一嗓子,却见孙宏远和刘美琴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看来是被那邪师的手段吓破了胆! 齐得胜心中更加笃定,双目圆睁,故作威严地扫视全场—— 目光扫到一半,忽然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凌小荷就无语:“……真是你啊,齐道长。” 齐得胜一愣。他看看凌小荷,又看看站在她旁边的年轻女孩。 凌央央淡淡看着他:“孙家当年的旧事,是你管的?” “啥旧事?”齐得胜一脸茫, “贫道是接到孙夫人电话,说她女儿被邪祟缠身,才火速赶来救人的。” 凌央央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淡淡戏谑:“连孙家到底出了什么事都没摸清,就敢贸然上门降鬼。齐道长倒是胆子大。” 齐得胜被噎得哑口无言,下意识环顾四周。 在场除了凌央央和凌小荷,几个保镖模样的高壮男子,剩下两个年轻男人都穿着西装。 一个染着银发,眉眼纨绔,一看就是富家子弟; 另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眉目俊美,光看骨相,就是个贵不可言的大人物! 哪有什么凶神恶煞的邪修? 凌小荷见他还懵懵懂懂不开窍,连忙朝凌央央的方向努了努小嘴,小声提醒: “你之前一直打听的,我表姐——凌央央。” 齐得胜一听,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把桃木剑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激动得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朝凌央央一揖到底: “凌大师,原来是您! 贫道齐得胜、道号清玄,久仰大名,受贫道一拜!” 凌小荷趁机小声跟凌央央解释: “下午家里出事,多亏你送我的护身手绳,再加上齐道长帮忙,才把那两个小鬼赶走。”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凌央央,“央央,我本来一见面就要跟你说的。 结果一路塞车过来,到了这边又换礼服又化妆,忙到现在还没顾上……” 凌央央从凌小荷三言两语,大致明白了来龙去脉:“是凌月招惹的阴邪?” “正是府上那位凌月小姐!”齐得胜抢着答道, “她身上气息驳杂得很,一看就是平时爱乱碰阴晦,才招了邪祟。 不过凌大师放心,有您那条护身手绳,再加上贫道拼死守护,那两个小鬼再也不敢去府上造次。” 凌央央打量了齐得胜一番。 这道士倒是有几分真修为,玄门基础扎实,是正儿八经修过祖庭道法的路数。 只可惜天赋有限,对付普通小鬼还行,遇上深重怨气的冤魂,便力不从心了。 不过,此人道心纯粹,眉宇间没有半分邪气,倒是个难得的正派人物。 她侧过身,抬手一指桌子后头虚淡的女鬼和婴孩魂体: “这两位,是孙宏远的原配夫人,和他二人的亲生女儿。 你常年在皇城行走,应该听过孙家老宅后院挖井的传闻吧?” 周子逸自觉身为徒弟,师父说到这份上了,这种科普讲解的活儿,就该他来干! 他清了清嗓子,将方才“剪金童”来龙去脉,给齐得胜讲了一遍。 齐得胜听完,听完再看向那婴孩魂体残缺凄惨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个来回: “难怪之前几次电话里,他们都支支吾吾的,原来瞒了这么大的事!” 凌央央转头看向脸色铁青的孙宏远:“你是想让我把她们送走,化解怨气,还是任由她们缠你全家一辈子?” 孙宏远脸色变幻不定,犹豫片刻,他转头看向齐玄清,试图求助: “齐道长,能不能把这女婴……” “你别喊我!”齐得胜连忙摆手,“你是不是当我傻? 这对母子怨气能冲天,我要是稀里糊涂地帮了你,回头吃饭噎死、喝水呛死、出门被祖师爷降雷劫劈死,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说完,他一脸后怕地看向凌央央,“凌大师,今日多亏有你在!贫道险些就被他们给害了!” 孙宏远眼见求助无门,颤巍巍站起身来,冷着脸道:“我家的事,不用你们管。” 说完,竟然一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径直往外走。 “你不准走!”刘美琴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涂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死死攥住丈夫的西装后摆, “孙宏远!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我和若曦怎么办?我们娘俩天天被鬼缠,你想让我们死吗!” 她转头对着还在原地发呆的孙若曦大吼,“傻闺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拦着你爸! 你真想天天夜里被小鬼抓着脑袋疼,被冤魂索命啊?” 孙若曦站在原地,如梦初醒!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 爸爸是手握几十亿的大总裁,妈妈高贵优雅,对她宠溺无度千依百顺。 她说要追星的签名照,妈妈连夜托人去找; 她说想要限量款的包,爸爸眼睛不眨就刷卡。 之前,她妈总说她容易撞邪,她爸说她自小身子弱,她也没太往心里去。 从小她身上就没断过东西—— 玉佛、朱砂袋、开过光的护身符,全是家里给她求来的。 第一卷 第56章 你怕守寡? 两个小时前。 沈黛还没离开温泉酒店,就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秽物呕出的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团黏腻的污物里,混着一团蜷曲的灰褐毛发,还缠着几缕暗褐丝絮,看着诡异又恶心。 可吐完之后,她浑身都更松快了,浑身上下畅快地冒着细汗。 她这才意识到,为什么凌央央临走前跟她说“回去好好洗个澡,吐了也没事”。 原来凌大师早就知道她会吐,也知道她吐完就会好。 她打定主意,回去就烧一锅柚叶水就泡个澡,好好去去这一身晦气。 走到停车场时,一辆加长劳斯莱斯与她擦身而过。 车身停稳,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漆黑的眉眼:“黛黛。” 韩屿靠在后座上,一手搭在车窗沿,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转着拇指上的扳指。 他在等。 等着沈黛像上一次那样,脸泛红晕、双眼迷离地贴上来,对他言听计从。 可这一次,沈黛连眼神都没分给他,她戴上墨镜,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脚油门驱车离去。 韩屿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固,那张算得上英俊的脸,在车内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阴鸷。 他冷声道:“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便见杨紫晴脸色微红、怒气冲冲地从酒店走了出来。 韩屿朝保镖使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杨紫晴就被带了过来。 奢华的劳斯莱斯车门缓缓打开。 杨紫晴被保镖狠狠摁在地上,面料娇贵的裙子刮花了丝,堪堪遮住雪白的双腿。 她抬起脸,看到车里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就像被人按进了冰水里,瞳仁都在发抖。 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伸出车外,抵着她的下巴,往上一挑: “说——!怎么人跟上次不一样了。” 杨紫晴勉强挤出个讨好的笑:“韩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刚才临出门前,她也瞧见沈黛了,但女明星来这个地方再寻常不过,她压根儿没往自己身上联想。 车内传来一道女人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丝绸,轻飘飘落下: “我问你,今天你都做什么了。” 杨紫晴浑身一僵,对着车内恭恭敬敬唤了一声:“容主。” 她跪在地上,手心全是汗,脑子飞速转了好几圈。 末了,她咽了口口水,避重就轻道:“没、没发生什么……我就是碰见小傅总,跟他在一起待了会儿。” “你喝的水、吃过的东西,今天有没有给过别人。” 杨紫晴一愣,她忽然想起凉亭里那杯没喝完的饮料。 韩屿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眼眸瞬间眯起:“说,给谁了。” 保镖揪住杨紫晴的长发猛地往后一拽,她整张脸被迫仰起来,头皮被扯得生疼,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 “你是翅膀硬了,”韩屿收回脚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轻柔, “忘了你这张皮是怎么来的。” 杨紫晴瞳孔猛地一缩。 韩屿欣赏着她脸上那种惊惶与恐惧交织的表情,慢悠悠道: “你说,如果让你那些粉丝知道,你就是个脱下画皮就得躲进阴沟的丑东西—— 他们还会叫你女神吗? 还会守在片场外面举灯牌?还会把你捧成什么四小花旦之首?”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几分温柔,“你也不想变回从前那样吧。” 杨紫晴拼命摇头,声音抖得不成句子:“不要,不要——我说,是、是傅西洲。 我跟他一起喝过东西,没喝完,我就离开了。别的什么也没做!” 她不敢提傅宴宸的名字。 得罪了那位三爷,她的下场只会比得罪韩屿更惨。 而且她也不算说错—— 今天要不是傅西洲为了追凌楚儿那个小贱人提前离场,她怎么会闲得发慌,胆大包天地凑上去撩傅宴宸,最后白惹一身腥! 车内,女人的声音骤然一冷:“你把我给你的情降,下给傅西洲了?” “是……我一时糊涂,容主我错了……”杨紫晴趴在地上,不停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