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是财阀千金》 第1章 贵族 古堡、钟楼、雕花图腾,神兰贵族学院的入学资格需要时间沉淀的特权。 往来的学生身上穿着齐整的制服,胸前佩戴徽章,三五成群,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暗沉内敛的红色,各个光彩耀人。 一年级B栋(3)班,课堂上身穿正装的老师讲着课,学生们大多正襟危坐,只有窗边的那位男生,趴在桌上像是昏死那样睡着了。 他的领带摊在手臂上。 除了胸口佩戴着学院的紫色风铃草的徽章以外,这领带也用金丝绣着交叉的草穗图案,在阳光的润泽下闪闪发亮。仅仅这个图案,就代表了他的背景,家族荣耀以及权力所处的阶层。 “嘬嘬嘬!” 教室后方传来低低的类似逗鸟的声音。 然后两名少女一左一右的斜扭过身来,看向打暗语的那个女生。 “这妖怪睡着了……” “敢这么不尊重老师,水野家的人就是特立独行啊。” “毕竟他是真正的贵族,老师可不敢惹。” “或许还需要巴结他呢……” 伴随着讲台上的师长在认真的板书,三名女生的小脑袋凑到一起,小心的聊着天,发出“咯咯”的低笑。从不远处看去,整个班级里的女生穿的都是一样的制服,只能从不同的发饰风格来判断其身份。 这一天里三位女生已经不厌其烦地重复了这些讲了无数遍的话。对于这个转校生的讨论,随着时间的推移,新鲜度在逐渐地褪去。拼凑出的诸多标签已经被贴上,形成一个并不完整但足以给人鲜明印象的身份。 “他俊秀的像妖怪一样”,“冷漠且话不多的人,“顶级财阀家族的子嗣”等等这些信息,在整个一年级女生群体里扩散着。 铃铃铃—— 午间下课的铃声响起,学生顷刻如扑棱开翅膀的鸟雀一般,在座位上松弛下来。 课桌边昏死的水野彻巍然不动。 女生们各自对了对眼色,没有人敢叫醒他。 一分钟后。 只有寥寥几个人的教室里,有位长发的女生抱着书本扭过身来,在过道处看了他一眼,然后犹疑着走到了水野彻的课桌边。 “醒醒……同学、同学?现在是午休时间了。” 这长发女生的声音很悦耳,柔柔的,如同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听得怎么都不太真切,隔了一层膜那样。 水野彻的意识里一片混沌,无边无际冰冷的水让他近乎没有知觉,模糊到看不清一切。 陡然间,光芒涌现。 现实与梦境交界,到脑袋里“轰”的一声。 浑身打抖着,座位上的水野彻悚然直起腰来,瞪大着眼睛看向前方。 痛!极致的疼痛! 有钢钎搅入了后脑勺! 水野彻下意识死皱着眉头痛苦地去摸,却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同学你怎么了?” 他这反应给眼前的长发女吓了一跳,对方讶异地后退半步看向他,反应过来后才出声询问。 水野彻懵了片刻,听见话语声再睁开眼睛。 既熟悉又陌生的女生脸颊,映入他的瞳孔。 一瞬间沉浸在幻梦中的错愕被打破,他脑袋宕机了片刻开始后知后觉的摸索自己的身体、脸颊,甚至想伸手触碰面前的女生。 水野彻满脸的不可置信,惊醒一般察觉到自己经历了多么离奇的事件。 重生了……自己居然重生了。 “混蛋,这是什么离谱的奇迹……”他喃喃自语。 或许是水野彻神神叨叨的样子把人给吓到了,这女生后撤了好几步,连声道歉后慌忙退走。 可水野彻仍旧在惊愕中,他懵神了好一会儿才尝试要站起来,结果腿一麻差点没有栽倒在地上,甚至碰倒了旁边桌位的书。 哗啦—— 散开的书页中飘散出一张做手账的小纸条,在水野彻的眼前,字迹分明写着“1989,平成时代”。 顷刻间,水野彻脑海中无数的记忆开始复苏,前世的一切都涌了进来。 财阀家的少爷? 真正的贵族? 不,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水野彻并非生在财阀家,很小的时候就走失了,照家族的说法他父亲在即将撒手人寰的时候,病床上才袒露了有个儿子流落在外的事实。家族里的人大为震撼,因为水野正志这些年一直孑然一身,都以为他没有孩子。 所以,水野彻只见过亲生父亲的遗像。 而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大阪普普通通工人家庭的孩子,除了样貌出众再挑不出一点特殊了。 平凡的日子迎来终结是在某个周末,他去朋友家作客,回来后发现门口停了两辆黑色轿车。 进门,一群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映入眼帘。 他们一看到水野彻进门,目光当即就牢牢的锁在他身上,激动神情溢于言表。 无疑,看到水野彻的脸,没有人怀疑他家族血脉的真实身份,因为实在是长得太像了。 水野彻在被找回后,一头雾水的去参加了葬礼。 亲生父亲逝世,他怎么都伤心不起来,因为没什么感情,只是觉得心里很复杂很怪。 比起这个更让他产生情绪波动的是关于水野家族的一切,让当初年幼的他有了不少震撼。 水野家是霓虹顶级的财阀,麾下数百家公司,布局各大领域,不管是海航贸易还是汽车乃至资源产业,甚至是东京名列前茅的红穗银行,身后都有这个家族的影子。而红穗家族的实际掌权人是水野彻的爷爷——水野雄。 水野雄是三代家主,共育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水野彻的父亲排行第三,在家中称三郎。而第四代每位儿女也都已经生儿育女,水野彻因为年龄原因,其实是孙子辈最小的那个。奇葩的是,从他往上数,叔伯加上姑姑那里一起,他共有六个异父异母的姐姐。 这么一大家子人,虽然住在同一个庄园,但有不同的别墅位置,不然水野彻怀疑每天打招呼就够头晕的了。 除去这个,更让水野彻感觉到微妙的是他极其“特殊”的身份。 其一,作为贵族,他理所当然备受别人的尊崇,前来参与葬礼的每个人都会朝他鞠躬,不管是商界名流还是政界名士,全都低声下气,小心翼翼。只要他所在的地方,别的人都会照顾他的感受,只要他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把目光投来。 其二,同样是贵族的身份,可家族中的其他孩子就没有他这么独特的地位,或许是因为年龄最小,所以不管是叔伯还是姑姑,好像大家都格外的关注他,姐姐们更是把他团团围住,各种抚摸和打量。 这种无限关注的感觉,让水野彻对家族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而葬礼后的某一天,忽然有人登门拜访,对方自称是家族信托基金的管理者,声明水野彻有合理合法的继承权,除去父亲留下的遗产外还可以获得家族内最重要的基业——红穗商社的部分股份。不过,后者的前提是需要名正言顺的回归家族,自此改姓水野。 本来回归家族的事,每天都有人有意无意的提起,现在还有遗产因素。 水野彻自以为深思了一番,确保养父养母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补偿后,就回归了家族。 毫无疑问,从那天开始,他过上了优渥的生活,沉浸在蜜糖一般的幸福中。尤其是负责照顾他的水野舞华姐姐,简直是要把他宠上天了——作为家族里最小的孩子,且是三郎唯一的子嗣,爷爷让他自己选择一个家庭共同生活。 他选的是二叔伯家,而叔伯家育有一儿一女,水野舞华是长女。 一开始对方家里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哥水野俊介很排斥他,甚至发生过冲突,后来被叔伯严厉训斥后,就老实了下来。 水野彻乖巧灵动,逐渐变得比对方更“受宠”,这种错觉让他误以为家人真的是家人。在长达几年嘘寒问暖的欺骗后,他持有的股份、所获遗产和名下的产业,持续性的在转交给姐姐水野舞华打理,职位则是由二叔伯代持。 没有什么波澜,这样的局面持续到爷爷水野雄去世。 一夜之间,噩梦开始。 没等举行葬礼,二叔伯一家就翻脸了,等到真实的嘴脸显露,水野彻才发现自己大部分的资产已经全部被合法转移,整个人都被虚假的信息架空,原来这些年一直活在真空里。 何止是一无所有,仅剩的资产都不够抵债,因为水野舞华以他的名义签了无数的合同。 往后数年,水野彻算是见识到了,所谓“贵族”就是个狗屁,他被吃干抹净后成了人人嫌恶的野犬,哪还受人尊崇,轮到他给别人赔笑了。而“亲情”更是狗屁不算,其他的家人统统过来踩上几脚,嫌他不够落魄,甚至开除家籍。 好在水野彻落魄了一段时间,终于挺过消沉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抵着水野舞华和其他家人的各种刁难,开始挣钱还债。最穷的时候他甚至卖过自己,而负责拉皮条的就是另一位姐姐。 那时候,水野彻会觉得他拥有了多少,其实就偿还了多少,所以尚且能够慰藉自己。毕竟没招了,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财阀家族的家人们背后迫害。 最让水野彻接受不了的,是他交出继承亲生父亲名下最大的海航贸易社团后,“不受宠”的堂哥水野俊介,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新任社长。他眼睁睁在电视上看着对方就职,然后把这份他父亲留下来最辉煌的家产,搞得一团糟。 丑闻百出。 水野彻在遭受种种以后,还被绑架沉海。 他仍记得冰冷的水将他的感知淹没,周遭的一切变得黑暗,那种呛死窒息的感觉…… 结果,一睁眼,居然重生了! 教室里,水野彻皱紧了眉头,思索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嗒嗒嗒—— 正当他深思的时候,走廊外突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厚重的鞋跟敲打着地板,水野彻抬头看去。 一声惊呼传来。 “唔!彻同学,你怎么在地上趴着,哪里不舒服还是受伤了?”前来的女人捂嘴惊呼后赶紧小跑过来。 她搀扶着水野彻起身,关切的检查着他的身体情况。 水野彻的目光盯住了对方的脸庞,顿时产生了一些熟悉感,对方的名字闪烁在他的脑袋里——小野泉子。 或者说是小野老师,班级里的生活指导。 “没有受伤,只是上课睡觉,腿麻了。”他尽量表现的很正常。 “彻同学完全不隐瞒,真是个诚实的人,有真正贵族的风范呢。” 水野彻突然听到久违的恭维,眉毛一挑,心中多出几分自嘲。 “跟我走,”小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楼的时候我问过了别的同学,说你在教室,我专程来找你一起去办公室。” “嗯?” 水野彻面露疑惑,可小野老师已经毫不忌讳的抱住他的手臂,一边走一边跟他解释。 水野彻通过对方的讲述,忽的想起了什么,目光多了些惊疑。 …… 片刻后。 在办公室里的座位上,小野老师拿出抽屉里的印章在请假条上用力摁下,出现鲜艳的“准假”二字。 “拿好这张假条,水野彻同学,再次见面要等到下周一了。” 接过递来的假条,看到日期,水野彻内心更为确信。 今天是个大日子啊…… 第2章 家人 不多时。 在学院专门修建方便司机接送学生的停车场内。 有位身穿黑裙的女人在跟小野泉子老师道谢,而老师慌忙摆手,显得十分惶恐。 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耀下来。 那一身黑裙的女人耳朵上的红宝石耳坠,闪闪发光。 “那,周一再见,彻同学!” 小野老师在关上车门时深深地看了水野彻一眼,嘴角勾起弧度。 水野彻没说什么,朝老师摆了摆手。 伴随着车门关闭,车窗降下,这辆黑色加长款迈巴赫的引擎缓缓发动,驶离了停车场。留下小野老师一个人在原地驻足,嘴中啧啧称奇,摸着自己跟黑裙女人握过的那只手。 “真是得体的女人呐……” …… 道路旁,两侧的风景在后退,坐在副驾驶的水野彻非常清楚小野老师的惶恐是因为什么,按理说学生一般都由司机来接,可今天他请假后前来的人身份却很特殊。 车内寂静。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在撩拨、萦绕、抚摸着水野彻的鼻尖。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甚至不用去看一眼身旁女人的侧脸,就能分毫不差的想象出她漂亮的脸颊和充满优雅的身姿举止。 她的模样早已经刻进了水野彻脑海里。 前世数年的相处,毫不避讳的亲昵,哪怕是亲姐姐也做不到水野舞华那么关心他,最亲密的时候舞华姐姐每天早晨都会叫他起床,被他拉着陪同一起赖床,接近中午才并肩走出房间。 可就是这样几年如一日的关心,到最后却是表演出来的。 从这点来说给水野舞华颁个奥斯卡影后奖项,丝毫不为过。 “彻君,看来已经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略微磁性的声音传来,水野舞华主动开了口。 “还好。” 水野彻点了点头,“新学校很大,设施特别多,我逛了好久都没有逛完。” “能被彻君喜欢是这所学校的荣幸。” 在黑裙下,水野舞华的一双长腿如象牙般匀净,她侧脸有柔和的弧度。 水野彻尽量让自己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波动,虽然他确实很讨厌水野舞华这幅伪善的样子,可是,他必须表现得像前世一样头脑简单,不能引起对方的警惕。毕竟他这个姐姐可不是只会玩心机的蛇蝎女人,往后十年,整个霓虹的金融界都会知道水野舞华的名字,她是彻彻底底的那种女强人,并且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 既然能重生归来,他决心要改变前世的凄惨。 让这个带给他无限痛苦的女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对了,彻君知道这次为你请假是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他故作懵懂的摇了摇头。 “爷爷从国外回来了,今天要在家族里开很重要的会议……”水野舞华语气柔和,紧接着忽然低低的叹了口气:“彻君的父亲去世,对于整个水野家来说都是一次无法愈合的痛,既然你是他唯一的孩子,想必这次爷爷会安排好有关于怎么照顾你的事情。” 果然如此…… 不出水野彻所料。 前世的记忆虽然不能精确到每件事,可大体上他都记得,印象中就是转校后的某天,他有了新的家庭。 “话说,彻君回到家族有一个多月了?” “应该是。”水野彻点了点头。 “家里的人,除了四叔伯你应该都见过了,那有没有想好……以后跟谁一起生活呢?” 水野舞华在询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微微抿唇,从她漂亮的眼眸中闪烁出期盼的光彩。 来了。 水野彻心中暗自想着。 家族中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了接触,各自展现了自己的态度,他这些天轮着在各家用餐,似乎每个人都热切欢迎他的加入。 真的是这样吗? 水野彻冷漠否认。 两世为人,很多问题他都已经想清楚了,其实他身份的“特殊性”完全来自于自己的父亲水野正志留下的遗产,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资产,而他是唯一继承人。 所以受欢迎的并不是他这个人。 而是金灿灿的财富和让人垂涎欲滴的权位。 “照顾我是很重要的事情吗?我留在父亲那里,也没什么大不了吧,虽然他去世了,可房子还在。” “啊?你想一个人孤零零住着?”水野舞华似是被他傻傻的话给逗笑了,捂嘴轻笑,“没有那么简单,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好吧,我还没想好。”水野彻略显紧张的勾了勾手指。 “没关系,不论彻君选择谁家,都会受到很好的对待,当然,我其实更希望你选我这里,也就是你二叔伯家……”水野舞华单手扶住方向盘,轿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她主动伸手,看了水野彻一眼。 水野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拘谨的把手放了过去。 顷刻。 熟悉的纤细柔软的感觉出现。 “车里空调坏了,有些冷呢。”她紧紧攥住水野彻的手,略显玩味的看着他无所适从的神情,“我从第一眼看到彻君,就感觉非常投缘,如果有机会能一起生活,想必会是非常愉快的经历,我会把你当亲弟弟一样照顾。”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 “彻君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父亲小时候很照顾我,也算是我的半个父亲了,我希望……可以有机会报答他。” “彻君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水野舞华的眸子,真诚到让人喉咙有些发紧。 …… 另一边。 占地数千坪的水野庄园内。 整个别墅正厅打扫得一尘不染,周遭寂静,摆着黑白照片的灵堂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无声的缄默氛围如墨点般晕染,仆人们来去匆匆。 仿佛所有的躁动和喧嚣都安静了下来。 其他的各个别墅区,近乎看不到财阀子弟们的身影,他们有些去参与了会议,有些索性直接在家里闭门不出。而这份安分守己的景象完全与灵堂内的老者有关,他是整个财阀家族的掌舵人,水野雄。 这些年来,不论是谁,从没有人敢触犯作为最长者的水野雄的威严,稍年轻些的晚辈见了爷爷更是大气也不敢喘,只有恭敬。水野雄可不是什么慈爱的老头,他是一家之主,在他身上只能看到久居上位的威严。 以家中的关系来论,大家尚且有亲情血脉的关系,可出了水野庄园,哪怕是第四代的儿子女儿,见了水野雄也得恭恭敬敬的喊上一句—— …… “理事长,” 戴着眼镜的助理站得笔直,低声朝水野雄道:“家中会议如约召开,家里的几位已经在书房等着了,您是现在过去?” 满面皱纹的水野雄挥了挥手。 助理领会,点点头后大踏步离去。 顷刻灵堂内只剩下了水野雄一个人,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摆放在正中间的棺木,两侧悬着高高的白花,呈倒八字状垂下来,牵连了棺木两侧然后在地上摆出长长的灵道。从外面照进来阳光,风也吹来,于是一簇簇白花随风摇曳。 白发人送黑发人,年近四十岁的水野正志因病逝世,照片上是水野正志温润的面容,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眼窝深陷,目光深邃。 看起来,其实更像他的母亲。 周遭如此安静。 在生命的终点,再紧要的繁忙和劳碌也都已经终止,这世间的一切美好他无福再消受,痛苦当然也毫无负担的抛却,不能干扰他一分。 老年丧子,按理说是极度的悲痛。 然而从水野雄——这个从大正时代到昭和时代,再到崭新的平成时代,经历了战乱和霓虹政局重塑和经济腾飞这些时代变迁的老人脸颊上,却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悲伤。 他只是不停地伸手抚摸着棺木。 阳光的照耀,让水野雄满脸的皱纹更深。 …… “家族中每月会举行一次会议,用于商讨重要的事情,人不必全到,事务繁忙总有时间磨合不紧俏的时候,但每家照例会有一个代表,这样的会议被称为‘红穗小会’,”踩着一级一级象牙色的台阶,水野舞华柔声跟水野彻聊着:“以前只有红穗会,源于协议后各集团的内部改革,每月召开大会,股东都会参加,之后爷爷又另辟了家庭会议。” “那我是代表父亲那一家吗?”水野彻跟在后面,询问道。 “不止,也代表你自己。” 两人说着,已经走入了正厅内,沿宽敞的扶梯一路往二楼走。 水野彻清楚地知道这会议的雏形源自于战后改革,用于严格限制财阀家族互相持股内部治理的制度,攻破这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体,将更多的资源拿出而并非垄断。但能在霓虹搞垄断的几个家族岂是待宰的羔羊? 于是衍生出了更多的应对方法。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水野彻虽然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常,可恍若隔世的感觉还是很明显——平成时代伊始的霓虹,依然处在泡沫经济的巅峰期。 非常具有违和感,路上走着的每个人都显得朝气蓬勃,人人手里都提着皮包,步履匆匆,眼神中是迫不及待的情绪,好像大家的皮包里都装着价值不菲的大合同。 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以为经济会无限的腾飞下去,永不会跌落。 跟后世的虚无主义横行,经济麻木的情况对比太明显了。 忽的。 水野舞华站定,在二楼的某间书房门口。 “来吧,家人们估计都在等了。” 水野彻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推门进入。 原本书房内有些嘈杂的声音,众人七嘴八舌在讨论问题,可在门打开他走进去的刹那,氛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午间的阳光分外炙热。 水野彻伸手捂了下眼睛,适应了光线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看向他的面庞,或熟悉,或陌生。 他一个接着一个的扫过“家人”们的脸庞。 两侧的椅子摆放整齐,每个人的神情都不同,有的温和,有的复杂,更多的是讨好。 “坐,”在前面椅子首位右侧的中年男人,指了指中间空着的椅子:“不要拘谨,或者坐我身边也可以。” “谢……谢谢大叔伯。”水野彻看向对方。 书房里率先发话的人正是水野家第四代的一郎,众人的兄长——水野龙平。 这期间,水野舞华已经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不再多说。 众位长辈在场,这不是她的场合了。 “父亲也快来了,”温和的女声响起,引起了水野彻的注意,他看向扎着发簪的女人:“小彻,这两天在你二叔伯家里还住的习惯吗?” 这女人很是好看,韵味十足,眨着眼睛询问道。 “挺不错的。” “小彻还认识我吗?” “你是……姑姑?” “小彻怎么会不认识,来的第一天就住在我们家嘛。”一个跟女人容貌极其相像的年轻女生嬉笑道。 她就坐在刚才出声询问的女人旁边。 水野彻心中明了,发簪女人是第四代最小的那个,是他的姑姑,那年轻的是香织姐姐,他的表姐。 他才对上水野香织的目光,她就促狭的眨眨眼睛,只张嘴不出声,隐晦的开合着唇沿。 水野彻疑惑了几秒,忽然听懂了。 对方是在说他第一天到姑姑家住,结果走错房间的事情,恰好看到了水野香织换衣服。 他假装脸颊一红,避开目光。 “在新学校适应的还可以吗?” 紧接着,另一个看起来十分瘦削的中年男人也开了口。 水野彻把目光挪过去,当即看到了他的二叔伯,也就是水野舞华的父亲。 “很不错。”他点了点头。 水野裕司是好几所大学的名誉校董,同时是霓虹赫赫有名的大企业家,这些年风头无两,他旗下的汽车企业已经做到世界前列,在家族中的位置举足轻重。 “跟不上课业的话,可以请专人来家里辅导,这事让你舞华姐姐去办。” “我会和彻君沟通的,父亲。”水野舞华应了下来。 “他才刚刚转学,跟不上课业很正常,二叔伯现在就当上家长了,可是以后要跟哪个家庭一起生活还不一定呢。” “是啊是啊,不一定呢。” “小彻要不要过来姐姐这边坐,长辈们最严肃了,你看你腰板挺的那么直。” “小彻过来坐!” 两个女生一唱一和,看那副模样,似乎当即要起身将水野彻拉到她们两个中间了。 水野舞华听到这话,面色不由得一冷,可极好的掩饰住了。 水野彻看向说话的那对双胞胎,对方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打扮不同。 “多嘴。”看起来雍容大气的妇人训斥道。 今天四叔伯并没有来,妇人是第四代四郎的妻子,双胞胎则是她的两个女儿。 这对双胞胎一直跟水野舞华不太对付,言语之间颇有讥讽之意,而且她们性格都挺活泼,第一天见到水野彻的时候,动手动脚的就是她们。 但如果把这个当成是亲近,水野彻可就要倒大霉了。 这一家人里最阴的就是这对双胞胎。 伴着这两女出声,水野舞华也不着痕迹的反驳了几句,期间水野裕司并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水野香织乐得看见这一对跟水野舞华互相讥讽,搁那敲着扶手,笑眯眯的听着。 虽然是很严肃的会议,但在水野雄出现之前,好像每个人都很适应,并不紧张,唯一显得拘谨甚至近乎跟水野彻反应差不多的,只有在最边角的那个女生。 她几次想要开口,听到几位妹妹愈来愈高的声调时,陪笑着沉默了下来。 显得完全没什么存在感。 水野彻扫过她一眼。 这女生是第四代长女家的女儿,也是他的表姐,名叫水野美姬。对方在家庭里的位置也挺尴尬特殊,因为自从水野家发达以后,家主就定下了规矩,没有所谓嫡长子继承的制度,赘养子依然能搏取家主之位。 因为儿子是不可以选择的,而女婿可以选择——第一代水野家主如是说。 一直延续到现在。 所以水野家的女儿从不外嫁。 而美姬的父亲就是入赘,但是能力很差,地位也低,前些年的时候又受了些重伤,导致水野美姬一家都仅靠第四代长女。 香织的父亲也是入赘,可跟美姬的父亲位置差别巨大。 最重要的是家族里的姐姐们也很排斥美姬,个中原因,很是复杂,她连话都说不上也是因为这个。 不过,这个地位是相对而言。 忽的。 在众人讨论的间歇中。 “对啊,最终还是要彻君自己做决定,不论意见怎么样,大家都会尊重的……”水野美姬鼓起勇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走调,一边说话一边扬起脸颊上的笑意。 然而,此话一出。 整个书房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水野美姬。 无言的沉默中,水野美姬感觉到无所适从,迅速地低下头去。 “该不会美姬姐姐认为小彻会选择你们家?”水野香织转瞬就冷下了脸,淡淡道。 “没……没有,毕竟他还没决定。” “不合适,彻君年纪还小,在学校会遭人议论的,而且以姑父的那种做派——”水野舞华一改刚才处处圆融的姿态,语气里的漠然近乎要形成实质。 “够了!” 这时,舞华的父亲重重拍了下椅子。 “是,父亲。” 水野舞华识趣的闭上嘴,知道自己说多了。 可水野美姬的脸已经清晰地苍白下来。 这个话题还未展开就已经揭过了,大家迅速转移了别的议题,再没人关心低着头心情复杂的水野美姬。 没有人在意她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但水野彻看到了。 这段时间,在讨好他这方面,除了水野舞华以外最卖力的就是美姬姐姐,不止一见面就准备了礼物,还专程让人从国外捎来了各种见都没见过的昂贵物什。 对方示好的心理非常迫切,大抵是想借他彻底改变在家中受排挤的地位。 第3章 选择 时代在变迁,现如今的财阀家族远不像当初那样,大手一挥直接操控整个霓虹。为了限制垄断,各种政策在不断的出台,所以要维稳这条大船不被颠覆,作为掌舵人的水野雄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每个有继承权的后代,都会被他拿放大镜去观察。 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 对这六个子女,水野雄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的平衡。 有人强势有人弱势,实属正常。 从整个书房的态势来看,水野彻能发现各种信息。 二叔伯一家是处于顶层地位,手里握着最重要的砝码,其次是姑姑和其他的叔伯,暂且分不清伯仲。 毋庸置疑的最底层是第四代长女和水野美姬这家人。 至于大叔伯…… 作为长子,他或许已经凌驾在这个食物链上,因为只有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都会默默的闭上嘴。也有另一种可能,比如大叔伯是爷爷的代言人。 那自己呢? 他和已经去世的父亲处于那个位置?从众人的态度和后世了解的信息他能想到,哪怕不如二叔伯的顶层地位,也不会差太多。 水野彻脸颊上是拘谨的表情,可脑袋里在飞速的过着各种信息。 话说美姬姐姐的母亲在东京察视厅里工作,可父亲却跟极道有不清不楚的牵扯,按理说不至于这么卑微才是……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众人的讨论。 “进。”水野龙平短促道。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特别儒雅的中年男人微微鞠躬。 “松本助理?有什么事情要安排。” “我找一下彻少爷,”松本岸目光扫过众人,迅速锁定在水野彻的身上:“麻烦彻少爷先跟我出来一趟,理事长有些事情叮嘱。” “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到水野彻的身上,他眨了眨眼睛,同时起身乖巧的走了出去,跟着松本助理到了走廊里。 “随我这边来。” …… 在水野彻走进茶室的时候,已经七十多岁的水野雄正在书架上寻找着些什么资料,靠着墙壁一侧的水壶在噗噗的冒着热气,他看着爷爷的背影,不禁有些发愣。 这个时期的水野雄,还没有那么佝偻。 身着衬衫,两鬓虽斑白,但动作依旧很稳。 前世水野彻的心智并不成熟,跟大多数财阀家的子孙一样,对爷爷有相当程度的敬畏之心,准确来说就是有点怕,因为水野雄不苟言笑,从阴沉和满是皱纹的脸颊上,猜不透他喜怒,所以尽可能的远离。 不过现在水野彻完全清楚了。 他最不应该畏惧的就是水野雄,对方反而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在水野彻进了门后,助理识趣的离开。 然而水野雄依然在做着佣人在会做的事情,整理着一份份资料,甚至拿抹布擦着书架上的灰,好似没有察觉到另一个人的存在。直到他抽出一份文件,回到茶桌前坐下。 “坐。”水野雄声音沙哑,头也不抬。 在他准备打开眼镜盒看文件的时候,水野彻上前来,却没有坐下,而是一声不吭的从四五罐茶叶中拿过其中一罐,揭开盖子,小匙取出零碎放到杯子里,动作利落的倾倒热水洗茶,再扣紧杯沿留出一条小缝。 于是滤出的碎渣带着茶水入了桌台,消失不见。 片刻后,泡好的茶出现在了水野雄的手边。 听见水声的时候,老人的目光抬起,紧紧的锁住他,先是皱眉,继而习惯性蹙起的眉间川纹被揉开了。 袅袅茶香,飘溢开来。 水野雄端起破旧的茶杯,喝了一口。 “一月有余了,听人说你很想家里?你养父母待你不错。” “不,我已经在家里了。” 水野彻没有丝毫慌乱,跟任何晚辈在爷爷面前的姿态都不一样,可谓是大相径庭。 他无比的平静。 甚至不用再表演出拘谨的样子。 而水野雄对他这个回答有些意外,盯了水野彻片刻,看他从从容容没有压力的表现。 “在这里不同别的地方,自己去适应,我为你挑选了一个合适的家庭,共同生活。” “我不能在我父亲那里吗?”水野彻主动道。 “你?你还不够格。” 水野雄的嗓音像破旧的风琴,听起来让人有些不适。 “明白了,那爷爷建议我去哪家?” 在听到“建议”这个词汇的时候,水野雄抬了抬眼眸。 他沉默良久,开口道: “你大姑姑家里。” “那我考虑考虑。” 水野彻点了点头,作出在思考的样子。 看着小孙子煞有其事的神情,水野雄的目光变得更深邃了。 若是有旁人在场,肯定会觉得这对话尤为的古怪,没有任何亲情的温暖氛围,因为这可是爷俩第一次见面,无论怎么说都有血脉链接,不说痛哭流涕那么黏腻,起码该有些嘘寒问暖。 但是,两人都不觉得这种交流方式,有任何的不妥。 片刻后。 “我已经想好了,去哪个家庭共同生活。”水野彻认真道。 他讲完这句话后,陡然起身,朝爷爷微微鞠躬。 毫无疑问,他内心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有关于酣畅淋漓的复仇。 他必须要打倒水野舞华,他的财阀姐姐,整个财富家族最耀眼的千金。让她也尝尝失去所有,尊严被狠狠践踏的滋味。 而今时今日的选择,是最重要的一步。 所以,他不能接受爷爷的建议。 茶室内陷入了寂静。 水野雄动作缓慢的将那杯泡的茶饮尽,放在了旁边。 “去吧。” “谢谢爷爷。” 水野彻站起身来,恭敬的微微鞠躬,没有再去看脸颊上满是老年斑的水野雄,转身离去。 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 “咳咳咳——” 茶室里传来阵阵咳嗽的声音,水野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他清楚的知道,水野雄已经病入膏肓,其实没几年好活了。 纵然发病后有世界顶尖的医生帮着勉强维持,可以后从病床上爬起来都很困难。 水野彻必须得抓住爷爷尚且存活的这几年光阴。 因为只有这老人,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 等水野彻回到了书房内,差不多五分钟左右的时间,披上了外套的水野雄姗姗来迟。 一瞬间。 整个书房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全部变成了正襟危坐,翘首以盼的等待水野雄在主位上坐下,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这气氛挺具有感染力,水野彻自己倒是无所谓,低头把玩手指。 可是。 “小彻。”沙哑的声音响起。 水野彻抬起头来刚巧对上了爷爷的目光,看到他招手。 “来我身边坐。” 此话一出。 整个书房的厅堂内,十几个椅子上坐着的家人们,齐刷刷的看向了水野彻,每个人的眼神都为之一变,说不出的复杂。 连极其稳重的大叔伯,眼中都闪过一抹异色。 自从他们的母亲去世后,那水野雄旁边的位置就没有人坐过,而家族内非常讲究长幼尊卑,距离水野雄越近的位置则越有特殊性。 水野彻挠了挠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屁股坐到了主位旁边。 会议由此正式开始了。 “三郎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你们是知道的,这次去国外治病,没想到再也没能回来……”水野雄严肃开口。 众人的神情也染上了一层悲色。 “幸好,他留下了子嗣,”水野雄说着,拉过一旁水野彻的手,“这事我几年前就知道,可三郎的性格……直到撒手人寰的时候才同意把水野家的血脉给接回来。” 无疑。 爷爷的话彻底给水野彻的身份有了权威的坐实,再不容一点质疑。 “既然是他的孩子,那家族里每个人都有照顾的义务,别忘了你们每个人都受过三郎的恩惠!” 水野雄的话音并不大,可是掷地有声,讲到最后居然让人生出心中一颤的感觉,那是一家之主不容挑战的威严。 年轻的第五代脸颊上有些迷茫,不明白爷爷在讲什么。 可水野家的第四代脸色统统变了,显然知道些内情。 “太郎,你先表个态。” “明白了,父亲,”水野龙平恭敬地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兄弟姐妹,认真道:“即使父亲不说,照顾正志的孩子也是我们的义务,照我们一贯的规矩,既然有人来参加,就全权代表各自家里的意见,在这个会议上答应的事情,必须要做到!” 水野龙平话音一顿,一改刚才的温和,皱眉道:“如果做不到,我第一个接受父亲的惩治!我履行监督的义务,同时,我接受所有人的监督。” 水野彻前世参加这种会议场合不多,但也明白,大叔伯这话可不是说说而已。 至少明面上,在这个会议上决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属于盖棺定论。 这是水野家的家法。 某种程度上比公司上下级关系还要严格,因为员工尚且能切割,但作为家人和利益共同体,没有切割的可能。 “第一件事情,”水野雄环视众人:“三郎的孩子年纪还小,我想为他找个家庭共同生活,无论他选择谁,你们必须当做真正的血缘关系来对待。” “如果他有任何的不满,或者……我听说他遭受了区别的待遇,你们知道后果。” 短暂的哑然无声。 “如果小彻愿意选择我们这个家庭,我会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来对待,跟俊介的待遇不会有任何的差别。”水野裕司率先表了态。 他把目光投向水野彻,在对视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从最近的表现上来看,他有说这个话的底气,因为现在水野彻就住在他那里,在刻意为之的情况下,水野舞华非常照顾水野彻。甚至亲弟弟水野俊介都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水野彻内心当然清楚对方如此表态的真实原因。 水野裕司是家族在汽车工业方面的实际掌权者,而水野彻的父亲在海航贸易领域,旗下的洋航社团包揽了三分之一的霓虹海外贸易输出。汽车销往国外,就要通过洋航社团的贸易链,所以每年都要交巨额的费用。 那吞并洋航社团后,水野裕司就能实现左脚踩右脚。 所以二叔伯才那么迫切,恐怕一想到吞并的事情,整颗心都要灼热了吧?泵出的血液让浑身都燥痒了。 水野彻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一眼,发现二叔伯的嘴角确实在微微抽搐。 那是贪婪在作祟。 “自打一见到小彻,我就觉得很投缘,就来香织姐姐这里怎么样?”水野香织朝着他挤了挤眼睛。 书房的阳光,让她整个人都显得很明艳。 确实诱人极了。 “还是来我们家,小彻,房间都为你打扫好了,还准备了专门的礼物。” “是啊是啊。” 四叔伯家的双胞胎也在尽力争取。 一时间。 整个书房都嘈杂了起来,好一副热闹的景象。 水野彻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画面了,他扫过每一个人讨好的脸,然而从她们神采飞扬的表现里,看到的却并非是以后在一起相处的幸福。 在他前世被扔出二叔伯家后,这群人是怎么对待他的呢? 辱骂、嫌恶、极致的羞辱。 站在各家别墅门口的仆人都敢拳脚相向。 所谓尊贵的地位只跟可被利用的价值对等,所以选谁都没有区别。 然而,只有一个人没有争取。 水野彻看向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水野美姬。 在价值等同于地位的财阀家族,越来越式微的美姬一家丧失了话语权,固然她很急,但遭受排挤的她内心无论再渴望其实都没有勇气开口了。 热闹,跟她没有关系,这会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够了。”水野雄沙哑声音响起,讨论的众人瞬间住了话音,“让他自己选,不用再多说了。” 顷刻。 期盼和渴望的眼神都投到了水野彻的身上。 “那个……我已经考虑好了,”水野彻略显紧张地抬了抬屁股,他伸出手指,“我选舞华姐姐家里。” 此话一出。 只一瞬,书房里彻底没了任何声响。 落针可闻。 近乎每个人脸颊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些人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讽刺的冷哼一声。 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发生了。 听到这个答案,二叔伯水野裕司紧攥住了拳头,嘴角抽搐的幅度更大了,他竭力隐藏内心的喜悦。 最艰难的一步。 “……我保证。” 十几秒钟后,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会好好对待彻君,我们一家人都会,彻君,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她深深地埋下头去,朝大叔伯和掌舵人爷爷各自鞠躬。 可对着地板,在没人看到的阴影里,水野舞华无法抑制瞳孔的疯狂颤抖。 其实在结果真正出来前,她寝食难安,无法保证自己能赢。 但她太想要了,所以尽了最大的努力。 只有得到水野彻,才能实现所有美好的规划,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好在,得偿所愿。 短暂的振奋过后。 水野裕司似是有些忍不住了,他找准了时机,沉着嗓子道: “小彻,舞华是我的女儿,她的态度就代表我的态度,二叔伯不太会说话,只想告诉你,选择了一个家庭并不意味着要跟大家做分割。水野家每个人都是你真正的家人,选谁并不重要,我们一整个家族的团结友爱,才最重要……” 他语气真挚,可谓是推心置腹,然而其他人的神情却并没有任何的感动,反倒是都流露出几分对这份伪善的厌恶。 各自扭过头去。 没人想听二叔伯家的“胜利宣言”。 “二郎说的不错。”大叔伯水野龙平点了点头。 可是。 正当大家都以为尘埃落定之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氛围。 “你想好了?”众人皆是看去,才发现主座上的水野雄眉头紧紧皱起,“不再考虑考虑?” 听到这话。 水野裕司猛然身体一僵,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第4章 包裹 个人的意愿固然重要,可谁都明白,真正的决议者是水野雄。 只要他不点头,水野裕司预想的一切全都是空中楼阁。 水野雄难道不知道各家所掌握的领域以及所处的位置吗?他不仅知道,甚至当初是他一手构建的,为了维持应有的平衡。 看到似乎有变数发生,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包括水野舞华,她的面色变得苍白,满脑子是要不要在这个时机争取什么。她接受不了已经收入囊中的东西被强行收回。 但是,家族里真的有人能违抗爷爷吗? 紧接着。 “我确定。”水野彻重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对着爷爷的眼神,水野彻没有挪移,整个书房也陷入了沉闷的氛围当中,低低的气压笼罩着每一个人。 “那好。”水野雄微微向后仰去,挥了挥手。 这一瞬间。 水野舞华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脏“咚”一下落回胸膛里的声音,窒息的感觉消失,她本应该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可长久习惯性的伪装,让她神情没有任何的变化,攥紧衣角的手松了下来。 “既然父亲也同意,”水野龙平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们可以接着说下一件事,有关于家族信托基金股份的名额,作为水野家的第五代子女,小彻有权利获得一个名额,那我们就要调整原有的股份划分……” 会议在持续,可没人关心接下来的议题了。 最关键的其实只有水野正志留下的遗产,大家都明白遗产的丰厚程度,而水野彻是独生子。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口肥到流油的肉,所有人都想要。 现在却被最不该得到它的人咬到了口中。 这让别人怎么能甘心呢? 心有不忿,所以众人的思绪也在游离。 原本水野裕司在第四代里的位置就举足轻重,可以预见水野彻去了以后,遗产挪移。 到时候,谁还能阻挡这一家。 在这个时刻,近乎每个人的心头都涌上相同的想法,那就是水野彻是个彻彻底底的蠢货,误以为在财阀家族里有亲情的存在,恐怕以后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到时候可别指望别人收留他。 有人下意识用余光瞥过去,看到水野彻那稚嫩脸颊上的懵懂,内心不免多了几分嫌恶。 事已至此,他们只能抱着看这个蠢小子,在心如蛇蝎的二叔伯一家到底能待多久的心思。 身处在视线聚集的正中心,水野彻浑然不觉别人的情绪,厌也好,憎也罢,他全都忽略,只是默默的看向书房里最角落的位置。在那里,水野美姬深埋着脸颊。 相对来看,同样是家族子弟,同样的争取,好像从来没有人觉得水野美姬是足以让人瞩目的竞争者,她如同一个游离在人群后的影子。 大概是觉察到被注视。 水野美姬抬起来了脸颊,疑惑的朝主座的位置转看去。 这一下子,她对上了水野彻的眼眸。 出乎预料,那双清澈的、让人不想挪开视线的眼眸,接连眨了好几下。 错觉吗? 水野美姬的视线下落,迷茫了片刻,等她再想去确认的时候。 那视线已经挪开了。 …… 大约一个小时过后,会议结束了。 没有寒暄,走出书房那扇门后,大家形同陌路。 在喷泉周围,只留下味道浓郁的汽车尾气味。 水野美姬最后离开,步伐很沉,她不知道怎么跟母亲解释这件事的结果,前些天的时候她才刚被嘱托无论如何都要争取到水野彻,这是唯一能改变现状的机会。 可再一次失败了。 水野美姬幻想过,如果被选择的是自己,那这会儿她应该按捺不住激动的走向汽车,打开车载电话,报告这个喜讯。 那几乎没有认可过她的母亲会对她改观,一直处于底层的地位也会有质的改变。 仅存的那么一点点希望,就这么毫不留情的破灭。 在靠近汽车还未坐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听到了车载电话的铃声,水野美姬伸出手想去拿起,手指却在不停的向掌心合拢,她呆呆的坐了一会儿。 “母亲,”水野美姬把听筒放在耳边,咽了口唾沫,湿润有些哑的嗓子:“会议……结束了。” “那晚上回去,我是不是能看到家里多了一个人?”电话那边传来冷漠的声音。 “不能,我失败了。”她闭上眼睛。 几秒钟,那边毫无响动。 “好,你做的好!” 讥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剐进水野美姬的心。 她只是听着。 “我就不该对你抱有希望,从小到大,你有做过一件让我满意的事情吗?” “对不起。”水野美姬攥住拳头。 “让我听了多少次道歉,还是毫无长进,真不愧是你父亲的女儿!” 刺人的冷笑过后,电话被挂断了。 水野美姬身体僵硬着,过了好久才发泄一般的狠狠把电话砸向前面,“砰”的一声巨响后,她咬住唇沿,似乎还不解气。 抬起拳头使劲砸在了方向盘上。 做完这些,水野美姬头抵着前面,把手放在胸口处。 如同要攥住自己的心脏一般。 …… “以后,这里就是彻君的家了。” 拾阶而上,在一栋米白色大理石砌筑的别墅门口,水野舞华牵住了水野彻的手,她唇角勾着笑容,温柔道。 午后时分,阳光照耀,充满着庄重与奢华感的现代化建筑显得极其规整。 别墅的墙壁上雕刻着精致花纹,对着正厅门口是欧式的喷泉。 在路途中二叔伯水野裕司临时有事,需要去公司一趟,他嘱咐晚上的时候准备一场丰富的家宴,用来欢迎水野彻的到来。 一阵风吹来,让走在前面扭身回来的水野舞华发丝飞舞。 她眉眼温婉,紧紧攥着他的手,再不需要掩饰对水野彻的宠爱。 “我还是住在三楼吗?”往正厅里走的时候,水野彻好奇问道。 “彻君不喜欢吗?跟我住在同一楼层,照顾起来也更方便,我很想时时刻刻去找彻君说话呢,今天在书房里可是吓了我一跳,当时我在想如果彻君不选我,那以后是不是没办法那么亲近了……幸好,今天很开心。” 旁边。 在两人走入厅堂以后,两侧的佣人深深鞠躬,弯腰的幅度都如出一辙。 “不选姐姐还能选谁呢?” “说的也是,我们注定是一家人。” 水野彻才刚走进来,就看到了客厅里多了一大堆未拆封的东西,这些东西原本是在他的房间里,统统是其余姐姐送的礼物,许多的电子产品和衣物不用多说,奢华的名表也被拿了出来。 眼见他有疑惑的神情。 水野舞华沉吟了几秒钟,解释道:“这是我让人打扫出来的,既然彻君已经作出了选择,这些别人送的东西,我们都不要了好不好?姐姐再给你买新的,只要是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可以另外去准备。” “这样会不会太浪费了?” “没关系,比起彻君开心,浪费些算得了什么。我只是希望彻君穿的每一件衣服,用的每一样东西,全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这样才能让我觉得我对彻君的独特,胜过别人。” 水野彻听着这等黏腻的、如潮水一般涌来的话,内心没有丝毫的感触。 甚至想笑。 这才是他选择舞华姐姐的第一天,她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展现占有欲了。 前世的水野舞华也是这样,包裹性极强。 如同一个厚实的蚕茧,将他牢牢捆绑住。 整个别墅很大,加起来房间众多,根本不会缺少水野彻住的地方,原本三层的每个房间都是水野舞华的地方,有她的衣帽间、瑜伽房、会客厅以及书房。前几天辟开了一半,供水野彻使用。 两人说着,推开了他卧室的门。 窗帘拉着,纯白的窗纱随风抚动,阳光被晕染变得不那么刺眼,水野彻看见数件昂贵的西服被摆在了床上,连同他在学校里穿的制服。 “我去换衣服咯。”水野舞华靠在门框处,轻声道。 “晚上见。” “我的卧室没有锁,彻君有事情找我的话,随时过来。”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水野舞华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只空留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第5章 晚宴 浴室里喷薄着氤氲的雾气,水野彻浑身泡在暖融融的热水中,浴缸的水蓝色波纹在他瘦削的肩膀处浸润,一身的疲劳被洗去。 他的脑海中愈发的清明起来。 确实,爷爷的安排是最合理的,只有他去弱势的大姑姑一家,才不会影响原有的平衡。 可这不是水野彻想要的,他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水野舞华对他手中所持遗产的渴望,那份垂涎欲滴。 既然如此,何不利用这一点好好地钓一钓她? 前世,自从水野雄去世,他近乎没有享受过一天安宁的日子,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局面反转了。 只要他一天不交出遗产,水野舞华就得鞍前马后的服侍他。 只是想想以后折磨她和这家人的画面,水野彻已经禁不住闭上眼睛。 哗—— 浴缸里的水伴随着水野彻起身的动作,满溢出去,他带着一身的水珠站到了浴室外面的镜子前,而守候在外面的年轻女仆主动上前来擦拭身体,为他清理干净。 透过镜子,水野彻审视着十六岁的自己。 这具身体,俨然不够壮硕,肩膀不够伟岸,所拥有的力量在握拳时就能感觉到有多孱弱。 只是这样的话,怎么能完成复仇的伟业呢? 对了。 大姑姑家的美姬姐姐好像是霓虹地下女子综合格斗的冠军,等有时间,完全可以去请教一下她如何锻炼身体。 片刻后。 女仆将水珠擦拭干净,低着头退到了一旁。 水野彻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掌心攥着的一点点水,随着他弯曲手腕的动作,流淌到了手指上,于是他恶作剧一般在镜子上划出几道痕迹。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猎物。 可是,这场柔情蜜意的绞杀,谁是猎物还说不准。 …… 他走后,浴室恢复了寂静。 女仆照例收拾着东西,将水渍擦去,放掉浴缸里的水,尽职尽责地忙活。 可等她叠好新的毛巾出来以后,路过镜子时,余光瞥到上面的痕迹。 她好奇看去。 顿时,镜子上那歪歪扭扭的笑脸,映入她的瞳孔。 说是笑脸,其实更像在哭,那三两笔斜斜扭扭,没有先画眼睛而是先画嘴巴,这导致眼角处附着了最多的水痕,在引力的作用下这两滴水滑落,淌了下来。 女仆越看越觉得古怪,居然有些悚然,赶忙伸手拭去。 …… “之前出差的时候,我去过几次大阪,那里跟东京确实很不一样,雨水充沛且四季分明,冬天地面上不会有积雪,沿街有叫卖的商贩从不冷清,比较一下,东京就显得疏离多了。” “姐姐在大阪呆了多长时间?” “两个月,很小的时候,但是记忆犹新。” 餐桌上,水野舞华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上身的衣服透明轻薄似是印着淡色的百合花,裙下的流苏在小腿的晃动中摇摆。 她离水野彻很近。 近到只要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胸前那抹白皙的沟壑。 而且水野舞华好像是故意不系扣子,对水野彻有些冒犯的视线,浑然不觉,在聆听他说话的时候,还故意前倾着身体。 晚餐并未开始,所以只有她陪着水野彻聊天。 “东京的人多,天空更窄,仰头看去一栋一栋的楼排满了,感觉要把天空都挤没了。我来的时候感觉很新奇,在大阪听大人说起东京的魅力,朋友间互相讨论的时候,说的都是想象里的东京,见了以后发现不一样。” “彻君可以跟大阪的朋友寄信,我房间里有不少精致的明信片,”水野舞华点了点头,好奇道:“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东京,彻君觉得哪个词好?” “饱满,它很饱满。” “不错的形容。” 水野舞华微勾唇角,抬起叉子将一个樱桃塞入口中,感受着酸甜的汁液在舌尖上喷溅,她晃了晃叉起的另一颗樱桃,靠近水野彻的嘴边。 结果他摇头往后缩,直接拒绝了。 这等反应,惹得水野舞华一阵轻笑。 她尤其爱吃酸的东西,别人觉得倒牙齿的酸度,在她这里才显得刚刚好,已经中过一次计以后,水野彻不会再上当了。 两人的相处亲昵且温馨,不时传出阵阵笑声,让厨房里的佣人都有些侧目。 这些人不懂得那么多,只知道规矩做事,但都能察觉得出来自家大小姐对水野彻的疼爱超乎常理。在刚才的时候,她们也收到了严肃的叮嘱,以后对待新来的少爷不能有任何的怠慢。 “明天我计划好了一起去哪里玩,彻君要好好珍惜这个假期,不然等以后姐姐忙起来了,可不能陪你休闲地度假了。” “姐姐不要觉得我每时每刻都要依赖你,我自己也会适应的。”水野彻有些无语地样子。 “不行,”水野舞华晃了晃手指,“起码这几天不行,我需要好好照顾彻君。” “怎么感觉是姐姐在依赖我?” 水野舞华刚想回答,突然门口处传来了佣人的声音,打断了她。 几声“少爷”,格外清晰。 从正厅处,身影高大的男生走了进来,他一副懒散的样子,身后的仆人背着包,原本这男生要径直去往沙发处,可是在路过侧厅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餐桌上的两人。 他愣了一下。 转瞬,这男生的脸迅速阴沉下来。 什么话也没说,他扭头就去往了楼梯处,“咚咚咚”踩着楼梯的脚步声连绵不绝。 “哦,原来是到放学的时间了,”水野舞华眉毛轻挑,并没在意这男生的情绪,而是不着痕迹地系起了扣子,“对了彻君,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东京渐渐入夜了。 晦暗的夜色笼罩着整个水野家的庄园。 水野家的某栋别墅里却灯火通明,正厅那张椭圆形的宽阔桌子上近乎摆满了美味餐肴,诱人的香气弥漫在客厅。 水晶灯底下,摇晃着的高脚杯里装着醇厚的酒液。 隆重的家宴并非单纯是为了表现给水野彻看,其实对于水野舞华一家来说,今天算是一场难得的大胜。 近年霓虹的汽车海外出口越来越红火,红穗商社控股的汽车品牌跻身世界前列,所以在此领域掌权的水野裕司在整个家族里风头无两,意气风发。恰巧,最有威胁的亲兄弟这个关头去世了。 留下的遗产,生的儿子,水野裕司一把全捞了过来。 他不敢想,做梦都不敢想。 人生怎么能如此顺遂。 对这餐桌上的餐食,水野裕司根本没动筷子,不停的饮着杯中的拉菲。 第6章 野种 只有酒就够了。 水野裕司一仰脖子,将杯中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感受着这昂贵拉菲的细腻与丝滑,果香和木质香在层层的褪去,酒味充溢在鼻腔里。 “小彻不试着尝一下吗?这一瓶好酒,单单是我自己喝有些无趣……提起你父亲,我也只能凭借酒精的刺激抑制心里的难过。”水野裕司询问道。 他摆摆手拒绝了旁边佣人倒酒的动作,自己亲手倒了半杯。 “爸,彻君还小呢。” 水野舞华推开酒杯,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也是,小彻才十六岁。” “二叔伯,你能不能继续说年轻时候去海外扩展业务的事情?”水野彻一副很有探知欲的样子。 “对,说到你父亲,我是感慨万千,当初他比我接触家里的生意更早,第一次我们兄弟俩出去谈一笔大单子,这是你爷爷交给的任务。当时我只记得一句话,老头子说‘谈不拢就别回来’,当时吓得我。” 水野裕司摇了摇头,似是怀念起自己年轻时的情形。 他描述起来。 在水野家没有第五代的时候,水野雄可远比现在严厉多了,喜怒无常,身为子女也没人能猜透他的心思。 家族中每个人都害怕。 直到他们各自长大,有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儿,渐渐的水野雄才温和了一些,但在面对他的时候依然感受得到威压。 男人喝了酒,无非是讲自己的光辉历史和过往的事,向晚辈传授人生经验。 好在水野家确实经历了动荡的几十年。 因此,水野彻倒没有感觉太无趣。 只是水野裕司说的越来越兴起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突然意识到过去了半个多小时,自己的亲儿子还没有从楼上下来呢。 说好的家宴,除去远在国外的妻子不能回来,只剩他们三个人。 “舞华,”水野裕司放下了酒杯,“你去楼上,把俊介叫下来。” “明白了,那父亲你先陪彻君聊着,我马上过来。” 水野裕司点了点头,看向乖巧听着的“假儿子”,他面上依旧温和,心中哑然失笑,这等谆谆教导的好事,可不能只便宜了水野彻,亲儿子也得拉来听一听。 …… 晦暗的房间。 卧室摆满了各种精致昂贵的物什,到处遍布极尽奢华的感觉,只是装点的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各种鲜明的色调混搭在一起,正符合水野俊介十八岁的年纪。 他瘫在沙发上,手中捏着照片,前方的电视机里光影来回切换闪烁着。 有时照亮水野俊介烦躁的脸。 原本他这几天心里就很憋屈,听父亲说今天是决定那个堂弟去留的日子,他满心以为放学回家之后,对方会彻底从家里消失,结果一回来就撞见对方在客厅里有说有笑。 瞬间,他心底的怒火蹭的冒上来了。 他真是搞不明白为什么姐姐和父亲都对这个野种这么照顾,无微不至,把全部的关注都放在了对方身上,哪怕听见对方咳嗽一声都要紧张。 尤其是姐姐,寸步不离的跟着。 他听不明白什么重要计划,却分明看到了家人把所有不曾给过他的关注,全给那野种了。 到底凭什么啊?! 水野俊介一想起来,恨不得当即抡起拳头,砸烂那个俊秀到像娘娘腔一样的堂弟的脸。 他才是亲生的,家里的人到底搞不搞得明白! 刚才还说要让他下楼去欢迎对方,水野俊介哪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所以闷头不出。 咚咚咚—— 突然出现的敲门声让水野俊介心头一紧,他连忙把散落在茶几上的照片收起,塞到了沙发下的夹缝中。 下一秒水野舞华直接推门进来了。 “啪”的一下,悬在头顶的灯亮起,卧室顷刻变得明亮。 “姐……姐姐。”他慌忙从沙发上起身。 “喊你下去,在房间里磨叽什么呢?” 截然不同的态度。 水野舞华的脸颊上是让人发怵的冷意,她的眼神,抱着臂膀的动作包括微微抬起的下巴,无不透漏着高冷。让水野俊介硬着头皮对视了两秒钟,撑不住挪开眼神。 这样的态度,跟水野彻身边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我得写课业……”水野俊介心虚道。 “晚上再写。” “不,任务比较重,我怕完成不了。” 几秒钟的寂静。 在水野俊介说完话以后,身为姐姐的舞华只是看着他。 “是吗?” 水野舞华不是在疑问,其实是在质问,语气很平淡而已,但水野俊介听到以后抑制不住从心底里升起惧怕的感觉。 仅就地位而言。 水野舞华在家里可不是单纯的第五代财阀子弟。 她很小的时候就展露了出众的才华,再加上无可挑剔的性格,家族提前倾注了非常多的资源在她身上,作为父亲的水野裕司当然乐见其成。数年过去,水野舞华不止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再过几年,兴许水野裕司手上的资源也要全部移交给她。 而水野俊介有点惨了,一点儿头脑没有继承到,性格冲动莽撞。 财阀家族里可从来没有真正的亲情观念,犯了错就要接受惩治,水野舞华下手从来比父亲狠。 所以水野俊介既怕她又恨她。 “就不能不下去吗?有什么大事,”水野俊介低下头,嘀咕道:“迎接那个野种需要那么隆重吗?” 听到这话。 水野舞华的脸色更冷了。 “我警告过你什么?在这个家里管好你的嘴,什么是该说的,什么是不该说的?还需要我再重复几遍!” “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他就是野种,突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血脉,凭什么就认定是三叔伯的儿子了?就算他是,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其他的叔伯和姑姑家不能住吗?” 水野俊介憋着这股气有段时间了,怒火上涌,语气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他瞪着眼睛,无处发泄一样,狠狠一脚踢在茶几上。 “我去迎接他?门都没有,你们所有人都好声好气对待他,我偏不,我就是看不惯……已经说好今天要走了,怎么他还赖在这里!” 水野舞华一言不发,微眯起了眼睛。 纵然她很了解水野俊介是被娇惯坏了的无能者,可是愚蠢到这种地步,还是震撼了她,说真的,她有强烈的厌蠢症。 没有人真心对水野彻好,在乎他的血脉也毫无意义,重要的是爷爷决定的那些事,而且水野彻会继承那无比庞大的遗产。 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心底里难道不憎恶这个总是盯着她胸口看的混小子吗? 没关系,以后等得到了遗产,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未尝不可。 到头来,水野俊介是毋庸置疑的受益者。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吗? 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躁动,她不想让楼下的水野彻听到任何动静。 但是,看她不说话,水野俊介反倒是来脾气了,他岔着腰恶狠狠道:“今天谁也别逼我下去,强行逼着我去了,说不准我会一拳头砸在这个野种脸上,好好教训教训他!” 啪嚓—— 在水野舞华脑袋里有一根紧绷着的弦,被这句话扯断了。 她瞳孔颤抖着,往前走了几步,高高抬起自己的手,继而无比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响起,那力道大的直接把水野俊介打的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处。 他懵了。 趴在沙发上。 片刻的耳鸣后,左脸上是火辣辣的剧烈疼痛,他不敢相信地抬起脸来,看着水野舞华。 “再让我听到一次,你直接去国外上学,放心,我会为你挑选一个全封闭的学校,”水野舞华控制住自己抬脚猛踹这个蠢货的冲动,转过身平静自己的情绪:“半分钟,自己下来。” 第7章 饱了 清脆的响声,在楼上的动静准确地被楼下侧厅用餐的两人捕捉到了,水野裕司面色一僵,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咳嗽了两声。 用余光去瞥水野彻的神情。 水野裕司发现他也在朝楼上看去。 “什么东西碎了吗?”水野彻面露疑惑,仿佛丝毫不知道争吵的原因其实是由他而起。 “不用理会,再多吃一些,你这么瘦弱以后可得多补些营养,不然过段时间没有变化,会让别人以为二叔伯亏待了你。” “这样嘛。” 水野彻眨了眨眼睛,真的听进心里去了一般,连着往嘴里塞了好几口紧实的蟹肉,这等举动让水野裕司更加放松了,认为水野彻本来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 从大阪那样的乡下地方来,前些日子的表现,所有的一切都让家族里的人确定。 水野彻的心智比他的年龄还要低。 这并非是污蔑或者看不起,而是在财阀家成长起来的大多数孩子,远比外界早熟。再者,在贵族学院接受教育,那里同样是阶级森严的小型社会。假如每个学生都会接收到这些隐形的规则,比如地位由背景决定,阶层略高一些的人绝不会跟大家所认为的低阶层子弟产生关系,圈层分明。 自然会迫使财阀子弟们加速成熟。 相比水野彻之前呆的环境,差别就出来了。 水野裕司心中暗想,蠢才是好事,省得他以后费劲功夫下套骗取遗产。他这可不是强抢豪夺,而是帮助三弟好好经营留下的产业,论起来已经去往天堂的三弟还得感谢他。 “杯子不小心弄碎了,幸好没伤到手。” 水野舞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楼梯处,她换上了那副得体的笑容,朝楼下的水野彻招手。 她走了下来,回到餐桌旁坐下。 “你们聊到哪里了?” “哦,刚才在说姐姐独自去国外求学的事情。” “这么一小会,居然聊到我了。” 水野舞华才坐下没多久,楼上关门的声音传来,显然是挨了一巴掌的水野俊介出来了,他看了一眼侧厅之后默不作声的往下走,满脸的阴沉。 水野俊介身材挺高大,差不多比水野彻高出半个脑袋,他到餐桌旁后佣人极有眼色的拉了椅子,纵使下来了但他是迫于姐姐的威压,所以满心愤恨,看都不看水野彻。 然而。 水野彻却盯了他一眼。 怎么不早点下来?他可是都快吃饱了,专门等着这位。 “堂哥不饿吗?”他好奇道。 “不用管他,学校的课业任务繁忙,刚才还说要写完了才下来,”水野舞华摆摆手道,“我们说我们的。” “不是,如果堂哥不吃的话,他那一份我想吃。” 水野彻伸手指过去佣人才刚端上来的餐肴,脸颊上是认真的神情。 水野舞华愣了一下。 “彻君居然没吃饱吗?” “无妨,让佣人去准备,厨房里的食材应有尽有。”水野裕司招手让佣人过来。 原本水野俊介心里就烦,才刚上了餐桌,刀叉都没攥上,就听见了水野彻的要求,他瞪起了眼睛。 这混账在说什么? “不,我要吃那份,不然还要等,堂哥课业那么忙也不饿的话,刚好给我。” “谁说我不饿??”水野俊介扭头看向他,瞪眼道。 “不行吗?” 水野彻微微皱眉看向水野舞华,表演出因为得不到想要的东西而委屈不已的样子。 “为什么不行。”水野舞华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她使了个眼色。 在餐桌旁候着的佣人当即会意,上前“唰”的一下撤掉了水野俊介的餐盘,让他反应都来不及,片刻后放到了水野彻的面前。 “那是我的东西!你脑子里是有病吗?给我拿回来。”水野俊介人都懵了,直接站起身,指着那个动作利落的佣人吼起来。 佣人没说什么,只是低下了头。 这些人可太懂得家族内的规矩了,俨然水野舞华的话才是必须遵从的命令。 “一份餐食而已,”水野裕司皱了皱眉头,显然不喜欢儿子动不动发火的样子,“再准备就是了,给我坐好。” “爸!”水野俊介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不理解道:“那为什么让我等,不是让他等?” “今天是小彻第一天来到新家庭的日子,这场宴会就是欢迎他,你做堂哥的不能礼貌相让?” “我——” 水野俊介气得差点没眼前一黑,张了张嘴,急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反驳的话都忘掉了。 水野舞华区别对待就算了,毕竟两个人是同父异母,可水野裕司是他的亲生父亲,胳膊肘居然在向外拐。 他感觉大脑嗡嗡的,颓然坐了下来。 即使再大的火气,可让水野俊介在父亲面前发疯,他并不敢。 只能一边攥着拳头,一边生生咽下这口气。 然而水野彻在心满意足得到想要的东西后,吃了一口牛排,当即就嫌弃了,把刀叉一扔。 他看向旁边的那份帝王蟹。 水野舞华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没有让佣人来剥,而是亲自下手。 她纤细的手指只三两下把切开的蟹壳剥掉,专注且认真,之后毫不避讳地直接递给了水野彻。 这场景很像在照顾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 可水野彻已经十六岁了,他有手有脚。 “俊介,过几天你母亲要回来了,到时候你跟着司机一块去接她,我要出差一趟,短则一周,长不知道要长到什么时候,你可别给我惹出什么祸,听你姐姐的话。” 水野裕司语重心长地安排着。 其实家庭里不全是表面上的和睦,他内心清楚,光自己娶的妻子跟水野舞华就不太对付,好在舞华懂事能维持大局,担心的还是儿子。 他说的话。 水野俊介一句没有听进去,而是看着姐姐剥蟹壳的动作,目光中是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 正当他烦躁透顶想挪开目光的时候。 “啊——” 水野彻没有接过食物,而是乖巧地张开了嘴巴,等待投喂。 这音量不小的声音打断了水野裕司的讲话,显得尤为刺耳。 从那个角度来说都算幼稚的举动,水野舞华没有介意,蘸好料汁以后从容地放到了水野彻的嘴里。 咯吱咯吱—— 怪异的摩擦声是握着叉子的水野俊介在餐桌下用尽全力划动桌腿,他目眦欲裂。 “我饱了!”他大吼一声。 第8章 火并 水野裕司纳了闷了,话能好好说为什么非得吼着说出来,他诧异地看着水野俊介把餐具一扔,一言不发的离开餐桌,表现得特别情绪化。 饭一口没吃,这就饱了? 水野裕司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头疼地叹了口气,他猜得到是因为水野彻的原因。 这事已经提前讲好了,可俊介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算了,这事情可千万不能传到父亲的耳朵里。 “我去楼上休息一会,待会要去赶飞机了,”水野裕司一伸手,看着精致腕表上的时间:“舞华,我出差后,家里的大事小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父亲。” 水野舞华点点头。 她看都没看愤而离席的水野俊介一眼,手中没有停顿的剥着蟹壳,全然不在乎。 而旁边的水野彻,嚼着没什么滋味的蟹肉,心中冷笑几声。 他的复仇和表演才刚刚开始,堂哥就已经受不了了吗?看着对方刚才气炸了的样子,他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这可不行,演技有待提高。 前世水野彻受的委屈,可比他夸张太多了,如果仅仅是这样就受不了,以后可有罪受了。 “啊——”水野彻咽下嘴巴里的东西,再度张开嘴等待投喂。 “彻君别着急,还没有蘸料呢。”水野舞华轻拍了他一下,气的有些好笑,她并不觉得自己被依赖是坏事。 若是水野彻故意这样表现的目的就是争宠。 那可正对上了她的想法。 宠爱这东西一文不值,水野彻想要就尽管给他好了,她可以彻底喂饱对方。 只是吃进去容易,吐出来的时候可就难受极了。 水野舞华尽心尽力的扮演者宠爱弟弟的戏码,内心漠然想着。 正当她沉浸其中的时候。 “阿嚏!” 水野舞华指尖捏着的蟹腿还未被水野彻吃进嘴里。 水野彻一个喷嚏打出来。 无数的唾沫星子迎头喷了她一脸,手指没拿稳,蟹腿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她下意识伸手去挡,结果食物顺着手滑落到她的胸口里。 水野舞华陡然感觉胸口处一热。 原本被衬衫遮住的深邃沟壑,将跌落的蟹腿完美地夹住。 “鼻子有点痒。”水野彻揉了揉鼻子,歉意地看向她。 “……” 水野舞华刚才还柔媚的笑颜顷刻冰冷下来,这一刻伪装消失,她瞳孔中是如蛇蝎般的底色,默不作声。 无比的恶心。 从内心作呕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不用照镜子,想得到自己脸颊上有多脏,水野舞华有洁癖,不由得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那藏在桌下的手指,指节处分明拉扯出了用力到苍白的颜色,她十个指头深陷进自己雪白的大腿肉。 冷静……冷静! “大小姐!”身旁的女仆慌忙迎了上来,拿着餐巾为她擦拭脸上的食物残渣,吓得动作都发抖了。 然而。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水野彻却没觉得有任何害怕,他淡定地喝了几口水漱漱口。 “不想吃了,我要回房间。” “呐,浪费食物可不是好习惯,”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展颜笑道:“彻君,最后吃完姐姐给你剥好的食物。” “腻歪,不吃。”水野彻摇了摇头。 他离开了桌旁,当即就要往楼上走。 可是。 没等走出几步。 一声冷喝在身后响起,那磁性的声音分明沾上了些与原来不同的意味。 “站住!” 水野彻扭过头来就看见了满头黑线的水野舞华。 “姐……姐姐?” “彻君可能不知道呢,”水野舞华一边擦拭着脸颊,一边举起蟹腿,“在水野家有不成文的规定,可不能浪费食物,这是爷爷的规矩,你可不能养成这样的坏习惯……” “可是都脏了,掉地上了。” “哪里掉地上了,”水野舞华露出不解的眼神,眨了眨眼睛:“你没看到掉在姐姐的胸口里了吗?” “有什么区别?” “彻君真会开玩笑,过来……” 水野彻察觉到不对刚想落跑,身后的水野舞华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来,扯住了他的睡袍,这时候他再想去怨长长的睡袍拖了自己的后腿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水野舞华装出来一脸无可挑剔的笑容,一边唇沿轻启说着“哪里脏了”,一边捏着他的腮帮子,想要强行把食物喂进去。 她盯着水野彻将蟹肉吃下,才松开了手。 “真乖。” “咳咳咳——” 水野彻皱着眉咳嗽了几声,心中无奈。 他挣脱掉束缚,踩着旋梯去往楼上。 等进门的时候,他回看站在楼下捋着发丝擦拭的水野舞华,她恢复了柔和,平静的让女仆擦拭头上的碎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话说,这算不算一种女体盛? 水野彻进门打了个饱嗝,心中想着。 …… 嘭—— 嘭嘭嘭—— 在水野庄园内一栋小别墅的顶楼大平层改造成的训练道场内,击打沙袋的声音不断响起。 一身紧身训练服的女人,正在不断的出拳,每一拳砸在沙袋上都留下深深的凹印。 她出手狠辣,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并且拳风刁钻的像是要取人性命一样。 这衣服勾勒出了她身姿的完美弧线,看其脸颊有漂亮到不像话的容颜,几缕碎发黏在她的侧脸,汗水从下颌角滑落,滴在地面。 水野美姬自从下午处理完事情以后就回到了道场,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她待在这里,浑身都湿透了还在借沙袋发泄,被训斥时的难受再一次挫败了她的自尊心,更让她痛苦的是无能的屈辱。 假如任何事情都能像打沙袋一样简单就好了。 只需要挥拳、挥拳、不停的挥拳! “大小姐,有你的电话。” 忽然,门外传来了门铃声,让原本要挥拳的水野美姬停止了动作,可一停下来,浑身的灼热感都在上升,她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汗液在灯光下分外的明亮。 “有急事,夫人让你赶快接电话,大小姐你在里面吗?” 催促声一刻也不停的响起,灌进水野美姬的耳朵,她的眉头皱起,攥紧了拳头,走向门口。 咔—— 门被打开。 “什么事?” 女佣举起了手提电话,恭敬的鞠躬退下,可水野美姬接过来电话还没有靠近耳朵,骂声就从电话那头劈头盖脸的扑了出来。 “混账,南砂町那边两个社团在火并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说了让你最近管好手底下的人吗?现在一整个区域的督查都被抽调过去了!” “火……火并?”水野美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这种关头惹祸,你个蠢货居然还呆在家里!现在你让我怎么给你擦屁股——” 反应过来以后。 水野美姬当即撂下了电话,直接冲往楼下。 只剩下未挂断的电话。 那边的骂声还在响彻。 第9章 夜话 在下午的时候水野彻专门让佣人去给自己换了一张不那么软的床,他往上躺了好几次,测试了软硬度,由于提出要求的第一时间没有合适的床垫,司机去买的时候找到的是一张奇大无比的床。 不夸张地说。 最少足够六个人在床上睡。 所以水野彻躺在上面就有一种空虚感,摸不到边际。 但是他还算满意,因为从软硬上评判确实足够了,这样也不伤腰。 重生以后,水野彻对自己的身体有了非常多的要求,他得塑造自己的完美,不能像前世一样年纪轻轻腰就伤了,不过这其实是财阀家子弟的通病。 寂静的夜晚。 有着柔和灯光的房间。 水野彻安心地躺了许久,并没有任何困意,他看着天花板。 对于戏弄戾气十足的堂哥,他的兴趣就一星半点,看对方上蹿下跳、无能狂怒其实跟看猴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必须得这样做。 二叔伯家里从来不是厚厚的铁板一块。 现在地位稳定向上的局面,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水野舞华太强势,她一个人就能控制整个家庭,水野裕司也经常性需要听她的意见。 而水野俊介的愚蠢,算是帮助了水野舞华,让她可以不受任何威胁地把控一切。 唯一的漏洞,只要细心去想,他一下子就能想起来。 据水野彻所知,俊介和她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目前在国外去处理公事的后妈理所当然地敌视水野舞华,二叔伯夹在两人中间,境地两难,现在一心只问公事,找寻自己的清净。 水野彻不止要利用这点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欲先使其毁灭,必先使其疯狂。 他要让水野俊介先疯狂起来,摧毁他整个人的意志,到时候在对方犯蠢的时候稍加引诱,这并不是难事。 而且,舞华姐姐的后妈可不是什么检点的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情夫幽会,这件事如果被二叔伯知道了…… 水野彻心中冷笑。 表面看上去二叔伯人很和善,掌控欲也没有舞华姐姐那么强,那全是他表演出来的。实则这个家里最伪善的就是他,逻辑如同强盗一般的虫豸。其实在餐桌上听那些经历的时候,水野裕司一直在美化自己,掩饰对于水野正志的嫉妒。 得知自己的妻子因为满足不了而找人幽会,水野彻很好奇,二叔伯还能不能保持那份伪善,面部到底会不会扭曲? 好半晌。 水野彻爬了起来,将目光投注到不远处的沙发上。 在墙壁上摆着宽大的电视机,逆着光的灯带朝上方照耀,旁边有个厚重的看起来漆黑的大盒子。 他产生了一点兴趣,穿上拖鞋走了过去,蹲下身开始研究。 为了讨好水野彻。 水野舞华是费尽心思,专门让人准备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包括黑盒子。 揭掉塑料膜扯出后面的线以后,水野彻停顿了好久,一副思索的样子,然后着手插入一根根线。 在1989年电子设备尚且没有那么发达,关于游戏设备品类也非常少,这个黑盒子是夏普的fc字幕机,翻看底部的图标分明写着AN-510 Fam Titler的标识。水野彻记得应该能用来打游戏,他前世有印象试过一两次。 拉开抽屉。 果然,他在其中发现了游戏卡带。 身穿宽松睡衣的水野彻低头忙活了好久,接上了电视,将卡带插入,坐回到了沙发上开始操纵手柄。 电视机开机后,顿时,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水野彻眼前一亮,露出了明显的喜悦神情。 特别古老的游戏和游戏音乐声,听起来粗糙,却别有一番让人沉浸其中的风味,游戏画面出现后,五个大字浮现出来:《恶魔城传说》 还是未发行的内测版…… 水野彻眉毛一挑。 …… 隔着几道墙 锁着门的书房。 水野舞华身着近乎透明的黑纱,看着屏幕中的监控画面。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神没有任何挪移。 通过粗糙的画质上依稀能看清水野彻的动作。 外面夜色很深,这书房寂静,水野舞华的神情认真到一丝不苟,她的眼神透露出的那种窥探的渴望简直像搞研究一样认真。 对于水野舞华来说。 水野彻是她现在最大的课题,她会像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掌握他的所有、所有一切。 因为人在独处的时候,才最真实。 …… 卧室里。 屏幕画面上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电子动画音效,游戏角色拉尔夫身体向后弹飞,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白光闪烁起来,随后画面静止。 GAME OVER的字样响起,水野彻操纵着手柄在下方点击了“否”的标识,不再继续。 玩了将近一个小时,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到了该睡的点。 话说。 人怎么还不来? 水野彻在心中想着。 该不会一直在看监控…… 按照姐姐那个变态的掌控欲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他伸了个懒腰,才刚准备关掉电视机上床,那边敲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才刚想到水野舞华,她人就已经到了。 “彻君,我进去咯,你是不是睡着了?” 略微磁性的声音响起,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光线涌入了昏暗的房间。 水野彻并没有应声,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好在床上。 在门口处有灯,光芒不太亮的那种,水野舞华“咔”的一声摁下,穿梭玄关进了卧室中。 她俨然是刚洗过澡, 一身轻薄的黑纱下,只看材质就会让人觉得摸上去是轻若无物的那种,同样黑色的内衣上有些蝴蝶结,裙摆的位置倒是厚了几层纱,让人看不太清。在水野舞华轻巧的走动时,她披肩的发丝晃动着。 床边,香气袭扰着偷偷闭上眼的水野彻, “你……睡着了吗?彻君。” “哇!” “啊——” 水野舞华被吓了一跳,往后跳跃,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已经捂着肚子笑起来的水野彻。 她微微蹙眉,显然非常不喜欢这个恶作剧。 “居然吓我。” “姐姐这么晚过来干嘛?” “有事要跟彻君说。” 水野舞华扬起明媚的假笑,坐到水野彻的身边,纤细的手径直从被子的一角伸了进去,趁他不备,下一秒就掐住了他的腰。 “什么东西?” “你猜呢。” 水野彻才刚感觉到手指那温热的感觉,片刻后那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痛感就出现了,他在床上翻滚了一下,连忙躲避开来。 “姐姐不喜欢这个恶作剧,彻君,你躲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你掐我。” “我有吗?”水野舞华眨了眨眼睛。 她明明说是来找水野彻说重要的事,过去好几分钟的时间,却只是问了他一些很简单的问题。比如以前在大阪的朋友,以及在餐桌上说的那个传说。 扯来扯去,没有重点。 逐渐,水野舞华从在床边坐着的姿势,到侧躺着,再到直接躺在了水野彻的身边,并且蛮横地夺走了他一半的枕头。 身边的香气。 那股涌来的、无孔不入的、让人时时刻刻都闻得到的独属于水野舞华的体香,包围了水野彻。 第10章 美姬 “其实我不害怕,晚上也睡得着,睡了一周应该不算完全陌生的环境了,虽然我先前不住这个房间。” “我担心你,彻君年纪还小。” “我哪里小?我已经十六岁了。” “不要假装成熟,在最该依赖姐姐的年纪,你享有这个权利。” “可是这样很热,还有点痒,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习惯了就不奇怪了。” 在水野舞华悄悄在耳边讲完这句话后,他更感觉到耳朵痒,控制不住的伸手挠了下。女人的长发固然很美,可当无数散乱的发丝落在身边,刻意搔着他的耳朵时,这美感就变成了难以忍受的缺点。 一想到以后每天水野舞华都有可能来房间找他,以各式理由。 水野彻就更无语了。 她已经决心赖着不走。 这床那么大,水野舞华若是单纯想要分走一部分空间,其实还好,但是她偏偏要凑到身边来,让水野彻无时无刻都感觉到身边她的存在。 压住被子的凹陷、呼吸的恬静、热气的喷薄。 水野彻无所适从,只能用辗转反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照顾他的生活是一个理由,全方面的监视才是目的所在,短短一周多她已经从嘘寒问暖变成了直接抢占他最后独处的时间,以后再变本加厉只是时间问题。 叮—— 遥控器按下,卧室中的空调开启,发出微不可查的嗡嗡声。 水野舞华假装听不懂他驱赶的意思,解决“热”的办法是开个冷空调,以便于她再次缩短身体接触的距离。 “这样就好多了,”水野舞华松了口气,伸手扳过来他的肩膀:“彻君已经困了吗?” “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那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水野舞华的肩膀松弛下来,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她额头轻轻的抵在了水野彻的肩膀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窸窣片刻调整好了舒适的睡姿后。 她没有了任何动作。 宛如真的要好好休息了一般。 模模糊糊的黑暗,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寂静,水野彻的睫毛起落,其实没有困意,他感知着这份静谧,甚至能听见一旁她的心跳声—— 不。 侧耳了片刻。 水野彻发现不是他听到的,而是那微妙的震动是触感,在手臂处共振与他的脉搏一起,导致他出现了幻听一样的错觉。 忽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丝滑如绸缎一般的触感,划过他的小腿,继而他的腿部变得沉重起来。 毫无疑问。 水野舞华不仅抱住了他的手臂,而且将腿压了上来。 说是她为了不让水野彻害怕,可现在的状况,看上去她是把水野彻当成了陪睡的玩偶,一个有温度、生命并且能给予一定安全感的玩偶。 一个多小时过后。 两个人看上去都已经睡着了,水野彻的呼吸愈发平稳。 这个时候。 保持了一个姿势纹丝不动的水野舞华,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来,适应着周围的环境,等渐渐能看清以后,视线挪移到身旁他的脸颊上。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水野彻俊秀非凡。 可以预见随着年岁的增长,他会变成一个很有魅力的男生,现在这立体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颌线已经初具蛊惑人心的必要条件,可是她却并没有触动。 水野舞华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 让她难眠的,单纯是因为第一次跟男人同处一张床上。 …… 南砂町是东京的闹市区域,人口众多,小巷曲折,路灯经常在夜间短路,白天打开。街道上多是隐蔽的居酒屋,偶尔有几辆面包车飞驰而过。 单从宽阔路面和两边的建筑去看,跟东京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可是。 走入任意一条小巷,它藏污纳垢的真容才会浮现出来。 漆黑的地方,佝偻瘦弱的人们在和极道社团的人做着交易,居酒屋的后门处往往堵着几个彪形壮汉,随处可见醉倒在地躺尸的人。仔细倾听,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用头颅猛击铁门的人,夹杂着几句辱骂的脏话。 这是东京治安管理最不好的地方。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一辆引擎轰鸣着的卡车冲入了1丁目的街道,横冲直撞,偶尔有挡在前面的车辆从后视镜看到粗壮的灯柱,听到卡车急速驶来的声音,纷纷避让开来。 它最保持着极快的速度,急刹在了某个小巷口。 卡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身穿牛仔裤戴着口罩的高挑女子一跃而下,她动作利索的走入了隐蔽的小巷内,身影消失不见。而这卡车在完成了任务后,再次发动引擎离开。 嗒嗒—— 皮靴的声音响在小巷内,出现一连串的连绵回响。 女人面色冷漠,并不觉得她这样美貌同时身材也很好的女性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会很危险。 似乎是有人听到了皮靴的声音,在黑暗处警惕地抬起脸来。 “大小姐?” 突然,一个男人打开了紧闭的铁门,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良久,一见到这女人就恭敬地迎了上去,低下了头。 “人呢?” “请了医生在房间里处理伤口,几位若头都在。” 女人默不作声,示意对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铁门内,伴随生锈的吱呀声,小巷再度恢复了寂静。 其实。 如果从这栋大楼的顶端往下俯瞰,其实就能发现,整栋楼的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十余辆警车牢牢地挡在了门口,警戒线已经被拉起,救护车在不断地往外运送伤者。手持枪械且身穿制服的警官们大声呵斥着身上沾着血迹的极道社团成员们,让他们双手抱头蹲下。 在一个小时前。 整个霓虹最大的极道社团龙口组,爆发了一次内部火并,听到枪声的附近民众选择报警,警察赶到现场时已经有数百人受伤,三人死亡,并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为了不引起恐慌,现场人员在上报的时候只给了粗略的数字。 整栋大楼被进行了严密的封锁。 警察并不敢贸然进入,因为尚且不清楚冲突是否已经结束,在等待专门处理暴力事件的队伍支援。 楼内的电梯。 在到达负二层的时候,缓缓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几乎是扑面而来,从电梯顶部照耀下来的灯光,照亮了皮靴女人的脸颊,正是下午还在水野庄园内遭受排挤的水野美姬。 只是。 此时此刻,她身上的气质与家庭会议的拘谨端庄,相差太多。 现在的水野美姬,眼神中只有冷血和暴戾。 第11章 老大 有着惨白灯光的房间里,烟雾缭绕。 在桌上摆的是沾着血迹的刀和手枪,以及几个黑色的对讲机。 整个房间的气氛很压抑,沙发处、椅子上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有名赤着膀子的胡茬男在抽烟,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每吐出一口烟都在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他身上有着大片的纹身,浮世绘的风格,显示着其极道社团的身份。 “混账……这止疼药怎么还不起效果。”胡茬男低低的骂着。 假若细心观察他的腹部就会发现那里绑着粗糙的绷带,血迹已经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殷红一片。 哐当—— 门被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房间里的人都懵了一下,迅速动作起来去拿桌上的武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毕竟他们刚刚才从几百人的围堵里冲出来,神经极度敏感。 可是。 待看清走进来的是个女人,众人愣住,继而为首的长发男反应过来,连忙低下了头。 “大小姐!” 水野美姬环视整个房间,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她看着痛到站不起来光着上身的若头,对方在勉强站起,被旁边的医生扶着。 众人不敢把视线在她的脸颊上停留太久。 固然水野美姬很美。 “到底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了。”长发的中年人扭头往两侧看了看,医生和其余的小弟识趣地离开,全程鞠躬低头从门口处出去。 片刻时间。 整个屋里只剩下了五个人,分别是龙口组的两名若头以及两名补佐。由于龙口组有十分严谨的组织架构,所以若头这样的二把手都配备补佐,作为左膀右臂跟在身边,在若头出事后暂时有顶替位置,维持社团稳固的职责。 之所以有补佐,其实是一名若头已经被砍碎了。 “廉司那边从社团分裂出去以后,一直在找机会,大小姐前些日子吩咐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秘密筹划拔除掉廉司派,可是消息走漏了……他们埋伏了不少人,想今天一鼓作气把组长做掉,我们只有四十多个人。” 长发男还算镇定,只是嘴唇有些发紫,尽可能简短地把事情说明。 四十多个人,只剩九个了,从电梯处遭遇伏击开始,且砍且退一个多小时,挡刀的小弟都被捅成了筛子。 电梯的血,浸满到近乎溢出来。 “佐藤死了?”水野美姬皱紧眉头。 “没有,社长被劫持了,我们拼死没有护住,”长发男说到这里,猛然鞠躬,“抱歉!大小姐,我们负责阻拦那些混账,只有山田桑跟着社长,他已经成尸块了!” 他的声音发着颤,十几年的社团生涯,大大小小的火并都经历过,可这次的经历在他的肾上腺素褪去后,真的让双手双脚发凉。 十几分钟前。 这房间里的人都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收拾收拾,跟我走。” 水野美姬沉默了片刻,脸色铁青,没人清楚她心里这会儿在想些什么。 多余的事在现在考虑已经没意义了。 她过来的目的就是把这几名社团的骨干带走,不然落到警察手里,再想捞出来更要大费周折。 讲完以后。 水野美姬直接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往外走去。 长发男直起腰来,眼中流露出得救的喜悦,近乎是毫不犹豫的跟上了她的脚步,往外面冲去。 “前……前辈!”旁边,肩膀宽硕但眼睛极小的男人走上前,一把拉住了他。 “做什么?”长发若头对上了这个补佐惊恐的眼神。 “我们这样出去真的没问题吗?外面全是廉司的人,不会被剁成肉酱吗?” 补佐咽了口唾沫,显然理解不了前辈的行为。 “跟着大小姐就是了,别说廉司,警察也不敢抓走我们,你个白痴!他妈的赶紧走!”长发男一巴掌扇在补佐的脑袋上。 急着夺门而出。 这没有任何安全感的地方。 他一秒都不想多呆了。 另一个若头年纪五十多岁,鬓角发白,将桌上的手枪揣到怀里以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勇人、勇人啊!我来扶你,先别动,小心伤口。”这名眼睛极窄的补佐,很是紧张,双手胡乱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把对讲机什么的都放到兜里,还不忘了安慰身边光着膀子的年轻人。 那柄沾着血迹的长刀,同样被他拿了起来。 一手持刀,他一手去扶年轻的补佐,嘴中念念有词:“快些,不快些就赶不上了,勇人,我们一起冲出去!” 两人费劲巴拉,一边扶着墙一边拿着刀出了门。 却发现前面的若头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处。 “等等我们,前辈!”他喊了一声。 身后的小弟连忙涌了上来,连同那名医生一起。 亦步亦趋的跟着。 水野美姬的脚步很快,踩着皮靴的她一路往前走,目不斜视,不看身边的任何人,她一路所行的位置不乏有分裂出去的龙口组成员。 那些人依靠着墙壁,抽着烟,他们或多或少的受了伤,手持着钢刀或其他武器。 从外表上看上去,大多数都是狠角色,眼神凶戾。 在街道上一眼能认出来是极道社团的成员。 豺狼一般的眼神,盯紧了水野美姬,尤其是他们看到跟着一同过来的长发男以及后面的若头时,纷纷紧张了起来,拎起手中的钢刀。 剑拔弩张的氛围顷刻出现。 好似下一秒就要直接一拥而上,把人剁成碎片。 “混账!看什么看!” “剐了你的眼珠子,蠢的像猪一样的东西。” “等死啊!一群妓女生出来的狗叛徒,” 长发男不惧怕任何人的目光,呲着牙威胁,时不时往地上啐出一口血沫,无比的嚣张。 有些人听见骂声,脸色阴沉的想上前。 却被旁边的人一把摁住了手,猛的推了回去,“咚”的一声撞到墙壁上。 “一群狗崽子,”身穿西装的男人在走廊尽头突然出现,吼了起来,“所有人面壁过去,不然回去剁了你们的手指!” 原本那名小眼睛的补佐在后面跟着,他听到前辈疯狂辱骂这些叛出社团的人时,冷汗都下来了。 能安全出去就不错了,没想到前辈还敢挑衅这些愣头青。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明明一小时前这群人追着他们砍了半栋楼。 可是他硬着头皮往前慢慢磨蹭脚步,却惊诧发现,其实没有人敢动他们。 达成了约定成俗的某些默契一般。 叛徒们全都不再动手。 而走廊尽头出现的那个西装男,正是龙口组曾经的补佐,现在已经跟随廉司分裂了出去的青木健次郎。 这人下达的指令更是让所有人面壁思过。 神迹一般。 跟在水野美姬后面,他们畅通无阻。 “大小姐!”青木健次郎九十度鞠躬,在水野美姬经过的时候。 然而。 她没有看一眼。 “叛徒!”长发男恶狠狠的吐出一口血沫,“等我回社团以后,杀了你全家。” “我全家早死完了,吉村前辈。”青木健次郎冷笑一声。 …… 啪嗒—— 几分钟后。 呼吸到第一口没有血腥味的空气,看着眼前出现的黑色轿车,小眼睛补佐将带了一路的钢刀扔出,内心只想喊“妈妈我要回家了”。 他像是从地狱爬出来了那样。 而带领他们出来的水野美姬,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众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将整个轿车塞满,恨不得坐到身边兄弟的腿上。 “开车,赶紧他妈的回社团。”长发男一把扯开衬衫,喘着粗气。 “前辈,刚才带我们走出来的是圣母玛利亚吗?神来救我们了!”小眼睛补佐尖着嗓子问道。 “你个混蛋懂个狗屁,圣母玛利亚怎么比得上大小姐,她是老大的老大,懂了没?” “怪不得!” 第12章 旅游 次日,一早。 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床脚边。 一夜断断续续醒了几次的水野舞华纵使睡眼惺忪,可规律的生物钟促使她没办法继续睡,只能睁开眼睛。 意识清醒以后。 她首先感觉到的并不是阳光的刺眼,而是胸口处憋闷的感觉。 水野舞华皱着眉头想要直起身,明白了压在自己胸口的是睡意正酣的水野彻,可当她要起身的时候,被扯住的头发先疼痛了起来。 “压我头发了……彻君,醒一醒。” 皱着眉头的水野舞华,使劲推了下一旁的男孩,即使是平日里一丝不苟从来以完美形象示人的她。 在清晨时,也难免有些仓促的凌乱感。 因为,扯到头发真的很痛。 …… 几分钟后。 已经洗漱完毕的水野舞华披了一件浴袍,从水野彻的房间里走出来,外面总归是有些冷。她向来有晨间锻炼的习惯,所以没有叫醒水野彻先离开了。 没想到。 她才刚转身。 从二楼的走廊处,已经换好了一身运动服的水野俊介背着包也走了出来,他关上门,意欲离开,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姐姐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 “我……我出门去找朋友。” “让司机跟着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被三楼的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水野俊介硬着头皮道。 “我的话需要重复第二遍吗?” 纵使水野舞华刚睡醒,可皱眉时出现的威压可丝毫不弱,顷刻就让水野俊介沉默了下来。 他低头顺从地下了楼。 真是倒了血霉了! 水野俊介难得起这么早,准备好了跟朋友一起去看赛马,如果有司机在全程跟着他还怎么玩? 前几次恰好他父亲和姐姐都在忙家中的大事,没空管他。 所以他快活了好多天,跟朋友一起玩赌马大赚特赚,尝到了甜头,昨天在班级里讨论了一整天上次东京赏的冠军“风之华”,这次也准备好了大手笔去押注,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竞马。 水野俊介大踏步走出门口,心中郁闷。 说好的事情他不能押注了,岂不是会让朋友们看笑话?一想到别人的调侃,水野俊介脸颊就有些发红。 不行,得想个办法支开司机。 水野俊介一边盘算着,一边上了车。 可是。 等他已经要驶离水野家的庄园,才猛然想起来——怎么姐姐是从那个野种的房间走出来的? 他大脑空白了。 …… “东京放送TBS早间新闻,各位观众早上好。昨日晚间,东京江东区南砂町发生一起严重的极道社团火并事件,目前已确定二十余人受伤,事件引起当地居民强烈恐慌,警方已启动紧急警戒措施。” “针对此次事件,东京察视厅暴力团对策课相关负责人表示,将加大对南砂町及周边区域的警力部署,全力侦查涉案人员。” 清晨的餐桌上。 水野彻咬了一口身边姐姐递过来的面包,偶尔听一下电视机里的声音,并不特别在意。倒是水野舞华,注意力都放在这个早间新闻上,很专注的倾听。 “伤亡数字二十多个人吗?”她挑了挑眉毛。 “只说受伤,没说死亡。” “那可不一定,新闻上的事情可不能全信,听到的或许只是想让民众听到的,彻君相信极道社团火并只受伤二十多个人吗?” “新闻居然会骗人吗?意义在哪里?”水野彻懵懂的抬起了脸,嘴角还沾着面包渣。 “没事了,彻君多吃点,长身体。” 水野舞华挂起招牌的笑容,忽然觉得她讨论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意义,她才懒得跟水野彻解释背后的缘由。 假期一共有两天。 两人用过早餐以后就要出发,先把东京该去的地方全都去一遍,下午则是去逛商场,她许诺给水野彻可以买任何想买的东西,只要不超过额度的专卡上限。 明天的安排是私人贵族假日酒店里,一起在沙滩上晒日光浴,那里的娱乐项目多到数不清,全是小孩子喜欢的。 她专门推了所有的事情,照顾水野彻。 这个时间,在水野舞华的安排里是跟他培养姐弟感情的最好机会。 “不想吃了,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将面包咽下去以后,水野彻拒绝了再度递过来的食物,打了个饱嗝。 “只要你想,现在就可以。” 半小时后。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的行驶在公路上,三月末至四月初的东京,大概是最温柔的时候。 整座城市被春天的色彩填满了。 纵使水野彻已经两世见过无数次沿岸樱花绽放的景色,可透过车窗看见粉白的花瓣缀满枝头,风一吹便簌簌飘落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很美。 水野舞华跟他一起在后座的位置,她倒是没有欣赏的心情,出门没多久在接到了突然的电话后,她一直在低声地嘱咐着什么事情,看神情很是严肃。 水野彻几次摇晃她的肩膀,颇为兴奋地指向外面的景色时,只得到了她敷衍的回应,片刻的假笑。 渐渐的。 他同样安静下来了,托着腮望向外面,看风景在轿车的行驶中飞速后退。 水野彻在此时此刻,非常明白。 所谓的贵族生活,从今天起彻底踏入了正轨。 前世他不了解家族的企业,早期一直在浑浑噩噩的度过人生,也沾染了许多贵族少爷才有的恶劣品行,比如对什么都没有耐心,行事夸张浮躁。当然这跟水野舞华的刻意引导有关,但也不能将原因全部归结到外部因素。 到了掌舵人爷爷去世后。 他幡然醒悟,可为时已晚。 财阀家族在整个霓虹的时代里占据十分特殊的地位,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将会是,他作为重生者自然有先知的视野,明白时代滚滚向前的方向。 那么他就有无限调整航向的机会。 每一步都能踩在时代的脉搏上。 在水野彻的印象里。 正是从今年开始,霓虹的出口业受到了重创,因为“全球化”的战略开始,关税大幅度提高,导致所有的出口产业都在经历变迁和结构重组。而他父亲留下的遗产,洋航社团,承载了霓虹三分之一的海外出口贸易。 所以父亲留下的不只是宝贵的财富,还是个烫手山芋。 他必须把握住这次时机,从原始开始积累最重要的一笔财富。 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 水野彻躺在宽厚舒适的座椅上,看似东京如此繁华,霓虹蒸蒸日上,可泡沫终究会碎裂,人们都沉浸在美梦里。 包括身边的水野舞华姐姐。 要知道洋航社团遭遇重创的时候,已经将其视为囊中之物的她,可是发了一次大脾气呢。 第13章 继承 两天的时间眨眼过去。 这天的上午,清早时分。 在某间大楼举行新闻发布会的隔壁房间,水野彻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将头发梳了起来,脚上是皮鞋,换上这身衣服的他显然有些英气逼人,跟前一个多月在大阪的那个他,简直是判若两人。 最能察觉到这份改变的,自然是一直陪在他身边的水野舞华。 西装是她挑选,发型是由她来打理塑形,乃至于水野彻的眉毛都是她昨日在酒店的时候强行逼着他坐正,修的分外好看。 这会儿的水野彻透过镜子去观察,说是剑眉星目丝毫不为过。 以前家人见到他的时候,总会生出一种想法,那就是他确实跟三叔伯分外的相像,尤其是深邃的眉眼,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水野舞华的贴身养护,他逐渐俊秀的离谱了起来,哪怕说是整个水野家最拿得出手的子弟也完全不夸张。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归功于水野舞华的审美。 松软的沙发处。 坐在两人对面的律师正在宣读着手中那份文件的标注示例,语气不疾不徐。 “自遗嘱人水野正志去世伊始,此文件的法律程序即刻生效,由代理律师上杉信吾代为保管,彻底封存。期间,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阅读封存遗嘱文件,保管人上杉信吾对此负有保密的法律责任。” 他讲完以后,摊出手中的文件,展示给水野彻看。 文件上面的烫金锡封完整,有水野正志本人的印章。 “阁下,如果您同意,作为这份遗嘱的唯一继承人,我将打开它,向您宣读具体内容。”上杉律师恳切道。 “可以。”水野彻点头同意。 在他话音落下的这一秒。 水野舞华的眉眼瞬间温柔了下来,挂着柔媚的笑容看向他,哪怕这些天她被恶心的不轻,强压着内心的厌烦——因为水野彻幼稚的超乎了她的想象,可这一刻,她觉得值了。 连带着看他的观感都变得顺眼起来。 整个霓虹三分之一的海外贸易囊括在水野正志的遗产,也就是洋航社团内,如今它原封不动,所有的权利即将集中交给面前的“弟弟”,他将对核心事务有一票否决的权利,拥有将近一半多的股份。 毫无疑问。 从这份文件的封存日期取消,正式继承,水野彻将成为整个霓虹上流社会最年轻的富豪,甚至比她的身价要高出数十倍。 同时超过她的父亲水野裕司。 数天的了解。 水野舞华觉得自己深谙彻君的本性,她得到了最大的信任,朝夕相处中,她已经看出了对方只是一个心思简单到发指的小色鬼,属于彻彻底底蠢货级别,完全沉溺于她的魅力,无法自拔。 一切都在按她的计划走,没有任何阻碍。 她之前还担心会突生变故,因为水野雄有手段中止遗产的继承流程,可两天过去,好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事实,包括掌舵人爷爷。 “自遗嘱人水野正志去世,于1989年2月13号凌晨03点05分,名下霓虹洋航株式会社、东航战略海洋开发会社、大洋资源统筹商事会社,港湾船舶运输会社……及环洋控股投资公司,名下持有的所有财产(包括不动产、动产,其他债权和投资),由独子水野彻继承——东京广袤公证处。” 文件,一式两份。 水野彻随便翻看了几眼,继而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姐姐。 “签下你的名字,彻君,虽然在法律意义上你已经是继承者,可律师在公布之前,要获得你的知情权。”水野舞华双手奉上钢笔,眼神明亮。 “写了名字以后,我能立马获得钱吗?” “不一定喔,这个要看上杉律师。” “说好给姐姐买礼物,可我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水野彻叹了一口气,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律师:“怎么说,我的钱是不是在你那里?” 他昨天跟水野舞华去假日酒店旅游,晒日光浴,途中路过了一个奢侈珠宝店,那里面有个蓝宝石的项链。 水野彻受了那么多馈赠,所以想礼尚往来,大言不惭地说要买下项链送给水野舞华。 可他没钱。 上杉律师目光凝固了一下,被水野彻这个不着调的疑问搞得莫名其妙,事实上他认识水野正志先生多年,有过不少法律方面的合作,内心中说是仰慕敬佩也不为过。他一直觉得水野先生是内敛且有大智慧的人,没想到对方的儿子…… 他谈不上失望。 只是心中摇了摇头,有所轻视。 水野先生去世,作为继承人,哪怕表演也至少展现出严肃的态度才合适吧? “先生的钱并不在我这里,我只是代为保管,大部分的储蓄资金存在央行,其他的银行也有零散的账户,请放心,全部我都会交由水野彻少爷您。” “那行。” 水野彻把文件摊开,“唰唰”的执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干净利落。 上杉律师怀疑他根本没仔细阅读,或者说,其实没看。 旁边。 水野舞华接过钢笔,连扣上笔帽这样的动作,也会帮着代劳。 “辛苦。”她礼貌道。 “大小姐说的哪里话,为水野家这样的贵族服务,是我的荣幸,”上杉信吾推了推眼镜,“请先行,一同去往隔壁的记者招待会。” “走啦,彻君。” “回家吗?” “当然不是,你要参加招待会忘了吗?昨天我教了你很多该回答的问题内容,到时候不要多说话,听到没,原模原样按我教你的说。比如以后洋航社团的内部架构会不会有所改变、慈善基金事业不会因你父亲的去世受到影响,另外关于你身世的事情……” “我知道了,”水野彻捂住了耳朵,“重复多少遍了。” “你记牢了才行。” 水野舞华轻拍了一下他搂过来腰肢的手,抿了抿红润的唇沿,似乎对他的态度很不满意。 走廊中。 跟在后面。 上杉信吾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有看见这一画面,作为律师他有自己的职业素养,只对所谓的业务内容发表意见。 将这姐弟俩的互动和说的话尽数收入耳中,他察觉到,两人的亲昵远远超出了一般的姐弟。 上杉信吾心中很失望。 水野先生的儿子,似乎没有继承那些优良的基因。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傀儡。 第14章 招待会 无数台摄影机器,在房间的另一侧架好,长枪短炮对准了几张桌子拼起来的发言台,记者们纷纷在调试设备,在场的大多是有关于财经时报方面的新闻采访者。 他们胸前的标牌上,标有清晰的字迹,将隶属于哪家媒体写的很清楚。 而这次采访的资格,一般的报社还真的没法轻易捞到,在场大多是有关于财经方面的权威媒体。 方才。 会议室里才刚经过了一轮激烈的提问,有关于洋航社团的问题,现任副社长回答了不少。然而却没有什么有营养的东西,无非是支持社团内部的决议,同时保证未来发展方向的自主权。 可当有一名记者尖锐地提问“拿什么保证”的时候。 年近六十岁的副社长选择了压下话筒,不予回答。 在场的人都很清楚,这只是个开胃前菜,他们得到了一手的消息,那就是传闻中洋航社团的社长去世后,将所有的遗产和股权转交给了自己年幼的儿子。这个儿子,他们却闻所未闻,可见财阀家族将其保护得有多好。 今天是公证处将遗产和股权明细公布的大日子,据说一切都会尘埃落定,每个人都在殷切期盼着那个神秘的继承者出现,拿到消息和照片,占据明天财经时报的头版头条。 咔哒—— 门把手转动。 细微的声音却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靠近门口的摄像人员更是直接把设备举了起来,极度敏感,对准了门口处。 下一秒。 推开门走进来一个身穿栗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他走进来后挂上了礼貌的笑容,朝在场的诸位记者和台上的领导点头致意。 众人眼前一亮,负责打理遗产的律师已经出现了,岂不是说明这次记者招待会的重点人物即将要出场了。 摄像机再度挪移,只片刻的时间,“咔咔”的闪光灯快门声音响起,连成了一片,门口处如点亮的灯海那般,万众瞩目的情形自然是因为水野彻的出现。 走进来的水野彻抬着脸颊,眼睛看都没看这些记者,保持着冷漠的神情。 紧随他的身后。 另一个让记者们意想不到的人物也出现了,水野舞华跟着水野彻的脚步,一同走向了发言台上。 “她怎么来了?” 在台下,叠腿坐着的女人愣住了,片刻后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几个男人,这些人的神情同样出现了些许的复杂,继而互相对视,摇了摇头。 一行人。 正是洋航社团的核心骨干成员。 虽然算不上决议的高层,可在社团内发挥着真正重要的执行作用。 留着短发的女人是社团对接海外部的部长,其余的人分管其他部门。 整个会议室在水野彻的露面下顷刻嘈杂了起来,除了摄像机的闪光灯接连不断,提问的声音同样此起彼伏,往往一个人还没说完,另一个人直接抢断了问题。无数的声音灌入耳朵,异常聒噪。 让人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可是水野彻依然保持着进门时的神情,默不作声。 甚至说神情有些冰冷。 在他身边坐着的水野舞华遂即安下了心,不枉她几次三番的嘱咐,这种场合其实不需要他实际去发言。只要他想,所有的东西别人都可以代劳,哪怕等到真正关键的问题,敷衍几句也可以。 最好当个没有表情的假人。 这是每个要走向台前的财阀子弟必须学会的伪装。 “安静!”上杉律师站起身来,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如果各位媒体朋友还想获取些有用的细则,请保持会议室的纪律,稍后才是提问环节。” …… 另一边。 隔着半座城市,东京某栋参天大厦中。 在会议室里放着记者招待会上的现场转播,众人默不作声,一开始尚且松弛,可等到看见画面里的水野彻出现,纷纷正襟危坐起来。 “这就是社长的儿子吗?” “容貌倒是有几分相似。” “看来消息是属实了,真没想到,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洋航社团的总部,能聚集在这个房间里的无不是真正的高层人员,这段时间他们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社长突然去世,对于社团的业务是毁灭性的打击。紧急预案当天凌晨就启动,由三名副社长、红穗银行驻社团的监事、其余股东临时组成了“社长部”。 每份重要的业务、财务文件,从以前的社长独自拍板,变为社长部层层审核,往往文件上要印上十几个印章,才能推行下去。 一个月的时间,众人苦不堪言,其实都在等待着总部给予后续的决议。比如新的接任者问题,推行到一半的社团政策问题。 社长部只能暂时维稳,长久下去,不可能服众。 有人猜测会让老社长出山,也就是在水野正志接任以前的负责人,只有他能以威信服众,可老社长已经七十多岁。 现在,最差的结果出现了,总不能让这个十六岁的毛头小子来领导社团? 大家当然知道不可能。 但是在看见水野彻旁边坐着的女人时,答案呼之欲出。 扶持傀儡,吞并社团,财阀家族内部的优胜者已经揭晓。 身为红穗汽车工业领域真正掌权者的水野裕司,有可能成为代理的第二任社长,不然他的女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记者招待会上。 “我们拼死拼活这么多年,凭什么沦落到给别人做小?!” 一个中年男人似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一拳砸在了面前的茶几上,“砰”的巨响声分外的刺耳。 其他人默默不语。 神情复杂。 …… 水野庄园。 安静的书房内。 满脸皱纹的老人水野雄一边在喝茶,一边在阅读文件,神情专注。 助理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老者,并没有打扰,而是找到一旁的遥控器将前面的电视打开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寂静。 屏幕画面上,恰好是一名记者在提问。 “很抱歉,继承人先生,我需要再次提到您的父亲——水野社长突然去世的事情,负责管理遗产的律师方才证实了,你已经继承了这庞大的遗产同时成为洋航社团的实际决策者,那有关于你父亲对海外贸易的观念、推行的政策,是否会因此有所影响,或者改变呢?” 水野雄眼都没抬。 低头看着文件。 宛如没有听到一般。 “理事长,明天得动身了,小少爷的事情算是处理完了?”助理看着电视机的画面,询问道。 “去安排吧。” 水野雄淡淡道。 第15章 借钱 上午十点钟左右,记者招待会结束了。 原本水野舞华就跟水野彻说好,她有相当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因为是周一,两天的假期已经结束,今天清早的时间都是她硬生生挤出来的。两人在出了那栋大楼的门以后,即分道扬镳。 司机受到了嘱托,需要将水野彻送回家中。 汽车一路开得倒是平稳。 水野彻安静地坐在后座不说话,这状态稍微与他跟姐姐相处的时候有些不同,司机还想过怎么应对自家小少爷时不时蹦出的幼稚话语。 可出乎预料。 直到轿车开到了水野庄园内,司机才猛然回想到,少爷在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到了别墅楼前。 “少爷,安全到达了。”他提醒了一句。 “开车,”水野彻短促道:“去爷爷那里。” “什么?” 司机愣了一下。 他片刻后反应过来,稍微有些犹疑,按理说把少爷送到家中已经完成了任务,再去别的地方已经不是工作范畴内。可是作为仆人,遵从主家一切的要求才是规矩所在。他虽然是水野舞华的私人司机…… “那好,我现在开车送少爷过去。”司机硬着头皮照做了。 庄园内道路开阔,横平竖直。 没多久就到达了位于庄园正中央的住宅,也就是水野雄的那栋老宅前。 水野彻手中拿着文件,下了车,步履轻快地朝着正厅走去。 而司机听了吩咐在原地等待,茫然无措,不明白小少爷在搞哪一出。 …… “彻少爷怎么来了?” 在沙发处打着电话安排事宜的松本助理,忽而看见推门而入的少年,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揉了揉眼睛。 记者招待会好像是已经结束了,可水野彻不是该回别墅内,怎么反而到这里来了?来做什么? 他满心的疑问。 难道是水野雄叫少爷来的?这个不太可能,因为家中许多吩咐的下达是从他口中说出,水野雄没道理亲自叫人。 “爷爷在书房里吗?”水野彻平静问道。 “在,这会儿应该在闭目养神。” “我有事情找他。” 说着,水野彻抬起脚步就要往书房里走。 这让松本助理心中惊诧,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电话,上前拦住了他。 “不行,少爷,按理事长的规矩,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轻易地进去,这个坚决不可以。” 松本助理懵了。 在这个家里,哪有人敢像水野彻一样一头直接扎进老宅里,哪怕是长子水野龙平也不敢这么放肆。 他真是不知道要说对方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他毫无规矩。 水野雄制定下的家法和条例,格外繁琐,但家里就是没有人敢触犯,因为后果相当得严重。 “那劳烦松本助理帮我问下,然后我再进去。” “这……” 松本岸皱了皱眉头。 “彻少爷,理事长每天要处理上百件会社的公务,实在繁忙,上午这会是他难得养神的时间,要不等下午我问过以后,再亲自打电话到你那里?” “我有很重要的事,劳烦。” 水野彻再次说出了奇奇怪怪的话。 松本岸助理不理解他的执拗,抬起脸来,他对上了这个十六岁少年的眼神,让人感觉到更诧异的是,今天他所见的水野彻,或者说这一刻的水野彻。跟以前是完全不同的气质。 平静、冷静且语气中有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让他这个阅人无数的助理秘书都恍惚了下。 松本是水野雄的左膀右臂,代为处理大多数红穗商事内部的公务,他自从二十岁就跟着理事长,哪怕是这庄园内的财阀子弟,见了他同样要客客气气。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他的能力,松本岸当然也很相信,他明显感觉到,水野彻不是来无理取闹。 “既然彻少爷这样说,我试试,但下不为例,”他无奈笑了下,“先说好,理事长发了火,我可要跟你一起倒霉。” 片刻后。 松本岸叹着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等了几分钟。 水野彻分明听到了屋内那沧桑低沉的声音,他眉毛一挑,抬起脚步就往书房里走去。 这家里所有的财阀子弟见了水野雄全都要绕着走,战战兢兢,可他并不畏惧。 …… 寂静的书房内。 水野彻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上,正对面便是水野雄,此时老头的目光很是犀利,盯在人身上让人有种心里发怵的感觉。 “遗产我拿到了。” 水野彻亮出手中的协议。 水野雄没说话,打开了一旁瓷杯的盖子,接着放下了。 “现在,我有资格获得父亲的位置了吗?” 汩汩的热水从壶嘴中流淌而出,浸润了已经泡过一汤的茶叶,水野雄眼皮耷拉着,好似没听到小孙子说的话。 唯沉默是最大的轻蔑。 他先前已经说过水野彻没有资格,这跟所谓的身价没有关系,纵使已经继承了遗产,这个位置仍然没有变。假如水野彻是觉得他的身价,决定位置。 那就是愚蠢至极。 同样的话,他不会说第二遍。 事实上。 水野彻当然明白这些。 他专程凑水野舞华不在这个时间来找爷爷,就是为了不再藏拙,真正开始实施计划的第一步。 “我要借钱。”水野彻语不惊人死不休。 水野雄拿起了冒着热气的茶杯,斜瞥了他一眼。 “如爷爷所见,我已经继承了父亲的洋航社团和底下一系列的控股公司,按协议第八项第七条细则,‘身为遗产继承人,独子水野彻有权处置名下公司及资产,具体处置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对资产进行抵押、赠予、转让、托管等等’。” 水野彻话音未落,直接将协议内容那行小字指给了爷爷看。 可水野雄皱了皱眉头。 不明白他到底在搞哪一出。 “我想让红穗银行评估一下这些资产的价值,作抵押,以获得相应的贷款金额。”水野彻逐字逐句,看着他讲道。 水野雄才刚吹净热气,饮了一口热茶。 在听见这句话后,突然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茶水差点没喷到桌子上。 “咳咳咳——” …… 守在门口。 助理突然听到屋里的咳嗽声,还在纳闷。 忽的。 书房里暴怒的声音响起,只一个“滚”字,如闷雷般响彻,直接震的他睁大了眼睛,头皮发麻。 “你给我滚——” 第二声咆哮夹杂着无数东西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 松本岸助理人懵住了。 印象中。 水野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这么情绪化过了。 第16章 巨款 不足半分钟。 水野彻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着那份协议从书房里走了出来,看起来心情似乎还很不错,他走出来时对上了松本助理的眼神,点头致意过后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松本助理满脸写着无奈,他预料到水野雄可能会有所不悦,但发这么大的火也太夸张了。小少爷进门以后到底说了什么? 眼见水野彻的身影消失,松本助理伸出的手也落了下来,原本他还想问些事情。 扭过头。 他透过书房的门缝朝里看去。 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去面对和收拾残局的是他这个助理啊……松本岸硬着头皮,吐出一口浊气后推门进去了。 一进门。 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狼藉,无数文件撒了一地,原本摆在桌上的名贵茶叶也倾洒了出来,零碎的铺在那些文件上。 水野雄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窗外。 看不到他的神情,松本助理默默地蹲下身来开始收拾东西,将那些散乱的纸张重新装好,放回袋子里。 “不对,”忽然,水野雄沧桑的声音响起,如同指甲划过砂纸:“是他自己过来的。” “谁?”松本助理愣了下,“小少爷吗?” 透过二楼的窗户,风抚动白色的纱帘,水野雄盯着楼下那个上车的身影,他眼神中出现思索的神情。 无疑。 他察觉到不对劲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松本助理把文件放到桌上 “这个混账要抵押正志的资产,向红穗银行贷款。” “这……疯了吗?谁教他这么做的。” 作为聪明人。 一瞬间松本助理就觉得,这是小少爷受了所谓的怂恿,背后有人在借他搞风搞雨。 因为抵押洋航社团,完全是痴人说梦。 先不论银行拿不拿得出这笔巨额的资金,就算拿得出,可这笔钱借贷出去的利息就高到让人窒息了。 而且小少爷要钱做什么? 只可能背后有别人在打鬼算盘。 可从哪个角度看上去这都是极其愚蠢的事情,水野裕司他们再着急,也不会这么快露出爪牙。 松本助理的脑海闪过诸多想法。 “少爷尚且年幼,理事长让我做的安排,现在看来确实很有必要。” 在家庭开会议之前,原本没人想过水野彻会主动开口去水野裕司那里,对所谓的平衡来说,这是最坏的结果。 水野彻执意这么做了。 那只能启用第二套方案。 为了保护其继承的资产,水野雄这两天专门让松本岸去做一些事情,那就是在水野彻成年以前,无权改变洋航社团的临时领导结构。 这就保障了资产短时间内不会被侵吞或者移交。 文件已经写好,假如走过程序就成了既定事实。 “等等!”松本助理忽然想到了什么,“理事长你是说,是他自己要过来的?” “你现在跟过去,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明白!” 松本岸迅速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彻底领会了理事长的意思。 他意识到。 自己刚才的想法完全错了。 …… 在助理离开以后,背着手的水野雄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良久后。 水野雄面无表情的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未传递到洋航社团的文件,几下撕得粉碎。 …… 黑色的轿车在阳光下闪耀,晕染出耐人寻味的光泽。 松本助理出了老宅之后,赶紧坐进车子的后排,让司机发动引擎。 “追上前面那辆车,应该才离开庄园没多久,不准耽搁,我有急事。” “明白,秘书大人。” 司机当即利索地将车尾倒了出去,猛打方向盘,引擎出现了轰鸣声,飞快地驶上道路朝庄园外追去。 松本助理在后座的位置一直盯着前挡风玻璃,手架在座椅上。 他被水野雄一句话给点通了。 假如水野彻是出自本意,而不是受人蛊惑,那么抵押洋航社团的资产只有一种可能——根据银行的法律条文,抵押资产在抵押期限内不能发生任何股权和领导架构变更,会被直接冻结。 这也能从根本意义上杜绝侵吞。 水野彻现在所做的事。 跟水野雄的那份程序文件有完全相同的意义。 爷孙俩某种意义上,想到一起去了,只是采取的方式不同。 他这会儿才明白为什么小少爷在记者招待会以后,马不停蹄赶回来,闯入老宅找水野雄。 并非冲动莽撞的愚蠢,而是利用这个手段,彻底把名下资产冻结。 松本助理在车上不免有些哑然失笑。 好狠的手段! 他是真的有些被惊到了,要知道水野彻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以前还是个在大阪生活的普通孩子,凭什么能想到这一环? 那么其实水野彻早就已经知道自己处于受害者的地位。 根本不像表面上这么单纯天真。 采取了最精准的措施,保护自己的权益。 并且还了解银行有这么一条隐形的规则。 简直让人细思极恐。 松本岸内心不由得怀疑,这就是水野家血脉的力量?一个小孩子就心机如此之深。 没多久。 在道路上,熟悉的牌照出现在眼前,正在慢慢悠悠的行驶着。 “跟上这辆车了,秘书大人。” “我看见了。”松本岸点了点头。 之后,在他的示意下。 这辆轿车慢慢的贴了上去,两辆车逐渐处在了并行的状态下,率先落下来的是水野彻那辆车的窗户。 “松本助理——” 才降下车窗,水野彻那灿烂的笑脸出现,摆摆手打着招呼。 好家伙。 松本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故意在等他追上来,所以才开的这么慢吗? “小少爷去哪里?” “当然是央行。” “胆子也太大了,少爷,把整个社团抵押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没人敢贷给你的,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行不行?” “松本助理的意思是家里的银行可以给我贷了?刚才爷爷明明不同意。” “这事情太大了,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先停车啊少爷,这样说话有点累。” 扒着窗户。 松本助理苦笑道。 “那算了,到了央行坐下来说也一样的,那里有免费的茶水,我刚巧有些渴了。” “哎——少爷!” 眼前水野彻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把窗户升上去了,松本助理着急了起来。 央行可不能去。 让别人知道了水野彻要把社团抵押,这个重磅炸弹扔出去,整个霓虹的财经新闻业都要爆炸,总部的股价都要受影响。 第17章 痕迹 松本岸好不容易上了水野彻的车,坐到了后座,他内心哭笑不得,自从给水野雄做助理以来,从来没搞得那么狼狈过,这次是真的费尽了口舌。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一扭头就看见了水野彻气定神闲的样子。 “彻少爷,那我闲话少说,直接进入主题了。” “松本助理尽管说。” “嗯,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着手准备了一份文件,有关于洋航社团的‘临时社长部’,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人送过来让你过目。大概就是在你成年以前,任何人都无权改变临时领导结构。” “所以呢?” “抵押社团终究有些太冒险了,虽然说红穗银行是我们自家的银行,可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谁说我不还了,连本带利,到期限后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水野彻平静道。 他没有在瞎扯。 在霓虹的顶级财阀一共就那么几家,近乎垄断了各大领域,控制霓虹百分之四十的财富,而内部架构,自战后改革,从来走的是同一种模式。 如果把财阀比喻成一个巨人,那这个巨人的心脏就是银行。 财阀家用它来联系内部所有企业,既可以低息提供贷款,保护旗下公司正常发展,不受到恶意的商业打击,又在这些企业里有决定性的话语权,甚至控制股份。 红穗银行在水野家就扮演这样的角色,为所有企业泵血。 另外,财阀家有类似于“总部”的组织,一般叫做某商社,比如水野家的商社叫红穗商社。 它是巨人的大脑,负责安排所有的业务关联。 水野雄正是这个红穗商社的理事长。 水野彻向央行抵借款,肯定没有向自家银行去借款好。 他需要一笔家族里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干净钱,尤其是不能被水野舞华知道,所以才找水野雄去借款,另外还能暂时冻结洋航社团两年期限。 一举两得。 最关键的是。 当水野舞华发现社团被冻结了以后,她绝对会以为,这是水野雄的手笔,目的就是防止她从中作祟。 到时候,怎么都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这就是一石三鸟。 水野雄现在肯定察觉到他的用意了,不然也不会让松本助理过来,无论如何,爷爷会陪自己演完这个双簧。 难道水野舞华还敢去质问掌舵人爷爷吗? 一想到这里。 水野彻心中冷笑。 只是他故意拉爷爷下水这个事情,不怎么道德,但是也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家里的钱,他掏了爷爷的兜,未来又不是不还。 “话是这么说。”松本助理叹了口气。 他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咽在了肚子里。 可水野彻听懂了。 松本助理没说完的剩下半句是“你拿什么还”。 水野彻没有在意这突然的轻视,也合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十六岁的少年,总会被这样看待。 “对了,抵押贷款其实需要一个保证人,我没记错的话?” “是的,而且越高额,保证人的身份越要重量级。”松本助理点了点头。 继而。 他思索几秒钟,还在想怎么把水野彻劝回去。 忽然松本助理的余光瞥到了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 正对上水野彻富有深意的目光,而且在眨着眼睛。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当这个保证人吧?”松本助理吓了一跳。 “有何不可。” 水野彻脸颊上浮现出十分明媚的笑容。 …… 不多时。 红穗银行的顶级VIP办公室内。 松本助理完全明白过来了,在那里一声不吭,不停地喝着水。 原来水野雄根本不是让他来把水野彻劝回去的,本质就是让他当这个保证人,不然红穗银行怎么敢给水野彻做这个抵押贷款。 搞了半天。 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套了。 恐怕他一个电话现在打到水野雄的书房里,那份还没有正式递交的有关于洋航社团的文件,都已经被撕了,那他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松本岸归根结底是真正的心腹。 他完美的猜到了那份文件已经成了碎片,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可现在。 松本岸欲哭无泪。 他很想问问理事长大人,这笔钱未来假如真的还不起,那他岂不是要背上一口结结实实的大黑锅。 这爷孙俩倒是默契。 到最后。 受害者居然只有他。 这叫什么事啊…… 哗哗哗哗——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内响彻,十几个身穿小西装的银行工作人员,在统计着匹配洋航社团的抵押贷款金额。 这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数字还没有得出来。 因为这个金额实在是太庞大了。 “今天松本助理帮了我大忙了。”水野彻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朝他竖起大拇指。 “唉……” 松本助理摇了摇头。 后生可畏。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怎么样,他是领教到了,水野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其实小少爷一直在藏拙。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我出去抽根烟,你等我一下。” “出去抽吗?” 松本岸挥了挥手,拉开了vip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比起算这个账,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片刻后。 阳光照耀的银行门口,一身西装的松本助理拾级而下,他朝停驻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走了过去,正是拉水野彻前去老宅的那辆。 司机还在等着。 松本助理走过去以后,从兜里拿出香烟,抽出来一根递给了那个司机。 司机吓了一跳,脸颊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对于水野家的人来说,大家都知道松本岸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有多重要,理事长为数不多的心腹。 这种人凭什么给个小司机递烟。 犹豫了一下。 司机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秘书大人。”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服务裕司社长的?”松本岸点燃了香烟,深深抽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我现在,专门接送舞华小姐,是她的专职司机。”司机小心翼翼道。 “做几年了?” “七八年了。” “今天的事情,彻少爷让你拉他去老宅,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 “你也是水野家的人,”松本助理将烟碾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去国外吧,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先送你的家人去,舞华大小姐那边由我来说。” 司机懵了几秒钟。 继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良久,深深朝松本岸鞠了一躬。 “明白了,秘书大人。” 松本岸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作为家臣。 松本岸洞悉一切该处理的事情。 他会拭去所有痕迹,让这件事该有它原本的样子,正如别人所以为的那样。 第18章 考试 “签上这个名字,法律程序就会生效……” 在银行的办公室内。 松本岸抬起眼眸来看着水野彻,欲言又止道。 其实他知道接下来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只是,他搞不明白,这笔钱是不是水野雄就打算白扔出去了,那么意义在哪里? 单纯为了冻结资产,这个代价真的值得吗? 他同样不清楚该用怎么样的态度对待水野彻,显然对方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可做的事情却不符合其年纪。 好古怪的感觉。 “或许,应该再考虑一下,我们有的是时间,并不急。”负责处理这项业务的经理,在旁边陪着笑道。 经过了缜密的计算。 他刚才还亲自用经理的名义去解了银行的限制额度。 最后得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评估为一千九百八十亿円。 当然,这笔钱银行一次性也拿不出来,需要分期打到方才水野彻办理的账户里。 “其实没多少时间了,”水野彻看了下墙上挂着的钟表,这会儿时针指向一点,分针是三十五分,“还有半个多小时,我的假条就要到期了。” “假条?” “对啊,我在学校里请了假,下午要回去上学。” “彻少爷,你居然也明白你是个学生……” 松本岸几乎要扶额休息片刻了。 他要如何把“学生”和“一千九百八十亿円”这两个名词联系起来,仅仅一上午,水野彻带给他这大起大落的心情,比以往几年都要多。 罢了。 一咬牙一狠心,松本助理拿起钢笔,“唰唰”在每页合同上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作为水野彻抵押资产的保证人。 既然理事长大人都已经考虑好了,他倒还真不怕,因为他无比信赖这个一手托举着整个财阀家族的老人。 而且从水野彻进入家族后故意藏拙的表现来看,或许有别的打算。 不!绝对有另外的打算。 “合同一式四份,一份由银行保管,一份给经理,剩下的两份?”他看向水野彻。 “松本助理拿走就好。” “正合我意。” “感谢。”水野彻主动伸出了手,跟松本助理握了下。 此时此刻。 心境确实不同。 前世的时候他奢靡无度,等到被人吃干抹净了才醒悟过来,那个时候他去借任何一分钱都借不到,但是现在,仅凭这么简单的流程就获得了如此庞大的一笔钱。 人的境遇,最终取决于所处的位置。 水野彻下好了这最重要的一步棋,接下来,只需要等着别人钻进套里。 时间差不多。 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水野彻要离开的时候,松本助理却上前来,拦住了他。 “看来我还得帮小少爷一个忙。” “怎么了?” “我送你去学校,这样才安全一些。” “有劳了。” …… 二十分钟后。 水野彻的身影消失在了学校走廊的拐角处,眼见着他往教学楼处走去,松本助理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 他现在是清楚了。 这哪里是个不谙世事的财阀子弟。 藏拙是为了让别人故意对他有所轻视吗? 如果有人真的这样做,那未来,可是要倒大霉了。 “有意思……”松本助理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容。 …… 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水野彻一进门,整个教室仿佛安静了下来,原本学生们都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说话,格外的嘈杂,可他推门的声音响起,“吱呀”一声。 众人的视线齐齐投了过来。 水野彻环视了一圈,最后眼神定格在床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他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大家面面相觑,继而讨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关闭了静音键。 水野彻俊秀且稚嫩的容貌,出现在这个教室里,刚巧符合校园的画风,他并没有找人说话,而是在翻看自己崭新的课本。 这教室里的大多同学都有自己的圈子,关系比较好的,围成一圈,往往坐着的那个是核心人物。 比如水野彻斜对面那个长发女生,她托着腮,在听旁边或倚靠座位或站着的女生说这些什么。 “欸!”,“那是真的假的”,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传入他的耳中。 这个时代手机都没有流行起来,学生们还处在玩红白机、听随身听的状态里,讨论的话题八卦大多是以口头或是写纸条的形式,男生们聊的是动画和特摄剧,以及最新周刊少年Jump的剧情,女生们一直不变的话题是穿搭和制服更改。 由于贵族学院严格限制,每个人都必须穿上带有紫藤花徽章的制服。 女生们正处于爱美的年纪,如果想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一点,就会把崭新的制服改一改,例如缩短及膝裙摆的长度,或者是把腰部裁剪。当然,更好的方式是改变发型和在过膝袜上做文章。 离水野彻不远。 有一个女生专门穿了泡泡袜,引起了相当多人的关注和好奇,自然极大地满足了她的虚荣心。 水野彻对这些话题当然没有兴趣。 他其实在想另一件事情。 水野家的子弟其实有硬性的成绩要求,季度评级至少得在“A”以上,也就是优秀级别,可是他前世都没好好学,现在更是把那些知识忘完了。 既然本职工作是学生,那他无论如何都避免不了上学、考试这些。 翻看了一下课本,水野彻倒没有感觉特别难。 如果好好听课的话,以两世为人的心态,应该不至于学得太差。 正当他思考的时候。 铃铃铃—— 上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一位同样身穿统一制服,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丝袜的女士走了进来,她把厚厚一沓纸往讲台上一放。 同学们纷纷正襟危坐。 水野彻打起了精神。 话说这个老师教什么的来着?他没什么印象了。 “留足了这个周六日的时间,相信大家已经准备好接受测验了。”她推了推眼镜。 第一句话就让水野彻神情凝固。 “依然是我们以前的规则,测验的结果是评级制度,低于C级要安排补考,D级则是要通知家里,那么,请同学们全力以赴!” 说着。 这名黑框眼镜教师当即就开始分发试卷,每人薄薄的一张纸。 水野彻当即就懵圈了,他足足请了三天假,而且才刚转学过来,什么测验他完全不知道。 不是。 这什么意思? 测验的试卷终究是发到了他的手里,水野彻一看琳琅满目的题目——贵族学院只有四门应试考试必修课程,未来升入大学的时候需要达到评级资格。分别是国语、地理历史综合、政治法律综合、数理综合。 这份试卷就是政治法律综合。 水野彻浏览完题目深吸了一口气。 话说。 他如果考砸了,需要通知的监护人是谁来着? 第19章 家教 突如其来的测验,并没有让水野彻产生慌乱,他先是把全部的题目都仔细地排查了一下,按照分数加减,其实他发现自己不至于考到D级。 于是。 水野彻拨开了笔帽,全神贯注,就像个学生该有的样子一样认认真真地答了题。 他留了另一个心眼,那就是在下课的时候,没有去上厕所,而是偷偷听了隔壁那些同学讨论题目。 结果,似乎有不少题目他答对了——原本他还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来着,毕竟大多数知识是根据前世的个人经历来的。 说来夸张,前世正是因为他跟水野舞华打过很多官司,而且是霓虹历史上几乎涉股权纠纷最大金额的案子。 从而进一步推动了霓虹金融资产条例的完善 当时,他恶补了很多政治法律相关的知识,没想到在这时候用上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放学后。 水野彻把书本装到了崭新的书包里,背着包,第一个离开了教室,可以说在放学铃声响起的刹那,他扭头就走了,往接送的停车场赶去。 之所以如此急迫。 其实是他有些“想念”水野舞华了。 停车场内。 一辆近乎崭新的黑色轿车,停驻在最显眼的位置,有个司机站在车门旁边,戴着白手套。 水野彻一开始并没有觉得这是来接他的。 但是当他对上了这司机的眼神,对方即刻鞠躬下来,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少爷。” “来接我的?” “没错,我接到了松本助理的通知,以后全权负责少爷的出行,请少爷上车。” “以前那个司机呢?就今天接送我的那个。” “据松本助理说,应该是升职了。” “这么突然吗?” 水野彻心中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可表面上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懵懂的上了车。 不得不说。 他的演技是越来越好了,装傻这种事直接是手拿把掐。 待水野彻坐上了车,翘起了二郎腿后,汽车引擎缓缓发动,极其平稳的驶离了停车场,他看着前排这个特别面善的司机,托着腮问道:“你想不想升职?” 只见司机顿时浑身僵硬了一下。 “我愿意一辈子给少爷开车。” “这么没上进心?” “少爷猜的极对,从小我就被教训没有上进心。”司机当即谄媚道。 …… 夜晚。 深邃的夜晚。 水野彻回来以后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换掉了学校的制服,穿着一身浴袍回了房间。 等他打开空调烘干,准备吹一吹身上湿气的时候,忽然发现书架上多了许多崭新的漫画书。 他随便翻阅了一下。 全是流行漫画,而且一套都买全了,包装的极其精美,让人都舍不得拆开。 他心中感叹水野舞华净在没有用的地方用心,他原本想回来以后恶补知识,好好看书,那这满书架的诱惑摆在这里。 这不是逼着他堕落吗? 算了,有监控存在,他还真不能展现出太多的上进心。 只有他被养成一条米虫,才是水野舞华想看到的。 咚咚咚——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由远及近。 不知不觉看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漫画的水野彻,从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扭头看向门口。 隔着一道门,他看不见,但他分明又看得见,并且在脑海里模拟出了水野舞华走路的状态——披肩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白皙的脚踝起落,那个恶女扭动着腰肢、散发着香气,在朝他走来。 下一秒。 门被推开了。 映入水野彻眼帘的是一身职业装的水野舞华,她穿着包臀裙,上身是规整的衬衫,胸前被撑得很鼓,开门时的风吹起了她额前两侧的发丝,脩然落下。 她歪了歪头。 “彻君,能不能有一刻……让我能不牵挂着你呢?” “什么,姐姐上班的时候也在想我?” “你觉得呢?” 看着水野彻坐没坐相的直接趴在地毯上,压着枕头看书,一副懒散的样子。 水野舞华脸颊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她脚跟轻抬,白嫩的脚踩在了地板上,继而是另一只脚,脱完鞋的她顷刻矮了一些,顺势,她也不嫌地板上脏,陪着水野彻一同躺倒了下来。 只不过是优雅的叠着双腿的姿势。 紧绷的包臀裙裹住了她的弧线,像是束缚。 水野舞华被勒的有些难受,只能往上提了提,水野彻盯着她的动作,分明看到了紫色的镂空蕾丝一闪而逝,她就把黑色的针织裙摆拉下去了。 她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 “你测验的结果出来了,学校通知了我。” “?”水野彻被电击了一下。 他的监护人居然真是水野舞华。 原先有所猜测,现在直接证实了他的想法,连这种东西水野舞华都要掌控。 “我居然考了D。” 比起监护人,水野彻更想不通的是他的测验成绩这么差。 “你考了B。” “那为什么会告知你,不是只有D才会通知吗?” “这条不适用于水野家,你只能考A,不然就要被家法处置。” “原来如此。” 水野彻心中释然了,他不太相信以自己的头脑,会考的特别差。 可水野舞华的神情没有一点儿放松,她盯着水野彻的眼睛,逐字逐句道:“看来……必须要给你请家教了。” …… 半小时后。 水野彻觉得他在面临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不是单纯因为成绩。 而是。 眼前的这位女士,似乎对家教这个职位兴趣过于浓厚了。 “国中阶段我就读于庆应义塾湘南国中部,三年内保持年级第一,无一科失分低于5分,无一科成绩低于A+,摘得过青年学术竞赛的金奖殊荣。大学阶段我就读于庆应义塾大学部,金融与管理双学位GPA均为4.0的满分,精通德语、拉丁语、英语等五国语言,茶艺、小提琴、宫廷礼仪更是不在话下,去牛津大学做过交换生,获得过国际霓虹青年先锋的称号……” 水野舞华抬起光洁的下巴,眯着眼道:“现在,彻君居然觉得我不够格做你的家教吗?” “并不是,作为家教是要很严格……或者说足够让学生信服的那种,不然怎么严肃的学习?” “喔,那彻君是觉得我不够严厉了。” 水野舞华恍然大悟一般,她点了点头,觉得非常的有道理。 于是。 她消失了片刻。 等再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把长长的闪着寒芒的戒尺。 “彻君觉得,”水野舞华用戒尺轻拍着手掌,微笑道:“现在我足够有威严了吗?” 第20章 永远陪着你 其实跟威严这种事没有任何的关系。 现在水野舞华清晨用餐的时候跟他在一起。 晚上用餐的时候也在一起。 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会主动过来,打开房门,抢夺他的枕头,借助“他害怕”的名义躺在一起。 那么如果,她再成为自己的家教,那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除了在学校的时间,近乎被她全部掌控了。 仅仅是想一下。 水野彻就忍不住直犯恶心。 并且这些事情,水野舞华都借助了相当合理的正当名义,借以关心他、保护他的名义施加束缚。 “跟姐姐在一起,并不能让我太专注地学习,容易开小差什么的,我是这个意思。”他眼神飘忽道。 “意思是容易走神吗?”水野舞华把玩着手中的戒尺,看向他。 “对啊。” “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我竟然有这样的作用?在学习的时候,只专注于学习不就好了,如果彻君走神的话,那就提醒一下。” “提醒该不会是用戒尺?” “前三次不会,但是彻君一直不听话……姐姐其实也很为难。”水野舞华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 她这副样子,让水野彻不免心中冷笑。 恐怕真实想法是巴不得他走神?这样才方便施加惩戒。 上次只是被口水呛到了打了个喷嚏,弄到了她身上,水野舞华当即就报复了回来,按她心如蛇蝎那个性格,借助家教来出口恶气再正常不过。 表演出溺爱的样子,水野舞华何尝不是在忍受。 “不行,成绩跟不上只是暂时的,家教这个事情我不同意。”水野彻当即就拒绝了。 “彻君,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没有,我考虑了一下,一次测验结果不能代表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 他故意扭过头去不看水野舞华,卧室中陷入了寂静当中。 忽然。 水野彻旁边的床沉了一下,一缕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围绕,那只纤细的手攀住了他的肩膀。 “如果彻君想好了,我当然不会勉强,可是事情总要试一下才知道究竟合不合适,”她轻声细语,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愠怒,充满了耐心:“不试一下,这样武断的否决,我也会感觉到失落,不是吗?” 话音落下。 见水野彻根本没有什么动作。 水野舞华眼神深邃了一些,她目光中闪过不易觉察的冷色。 紧接着,她主动凑上前去,俯下身,歪着头去看水野彻。 “你生气了?” 在水野彻的眼前,她的脸蛋放大,那双好看的眼睛在眨着。 他皱了皱眉宇,朝另一侧扭头。 “还说不是在耍小孩子脾气,这就不理人了?” 水野舞华从床边起身,她再度坐到了水野彻的另一侧,也不嫌麻烦,同样是将脸颊凑过去好声好气的问。 “你烦不烦啊……” 有不同的意见就是任性,不听话就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归根结底非得按她说的一切去做才可以。 水野舞华彻底把他当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在哄。 可是她并不知道。 水野彻的情绪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他的心冷到凝固。 见他直接拒绝了沟通,往床上一躺,拉起了被子将自己的头蒙住,水野舞华咬住了自己的唇角。 下一秒,深呼吸完毕的她走过去拉开被子的一角。 偷偷蹭过去,小声道: “彻君,藏起来可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喔。”她压低了声音,如同在说悄悄话那般。 “那试了还不行怎么办?” “不行,那就按彻君说的做。” “这可是你说的。” 水野彻听完这句话当即掀开了被子,对上她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 很快,在卧室里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书桌前堆叠了几样水野彻带回来的书,摆了两张椅子,台灯的柔和光线从上而下照耀,空调“嗡嗡”的吹着暖和的风。 水野舞华坐在椅子上,居然真的负担起了家教工作,她翻了水野彻的课本后,列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提纲。 在开始之前,甚至让水野彻闭目养神了十分钟,才开始讲课。 但是。 其实她无论多么认真,真的教也好,假的教也罢,水野彻根本不会去学,他的目的就是捣乱然后把水野舞华给恶心走。 所以,在水野舞华从第一个知识点开始去讲之前。 水野彻已经做好了打哈欠的准备。 “学习并不是一个特别困难的事,我不会让彻君硬去记住某些东西,与其背这些晦涩的律条,不如剖析开来,尝试去理解它。比如这个去年的《有价证券募集与发售申报制度》,彻君要知道,任何一项金融法律条文,其实是投机者与政府机构斗智斗勇后的结果,正因为有人钻空子,法律的纰漏才会逐渐完善……” 渐渐地。 在水野舞华略微磁性的声音,和循循善诱的教导下,水野彻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他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因为她确实在深入浅出地讲解一个法律条文,重构逻辑认知,而不是课堂上那样掰开学生的脑子然后把知识灌进去。 她时不时就会提问,即使水野彻给出了胡编乱造的回答,水野舞华只是笑一下,然后重新把问题拉回正轨。 所以。 她根本没想听水野彻的回答,而是凭借提问,一直吊着他的注意力。 在敏锐地识破了这一点后,水野彻当即就做出了应对,他故意把笔“骨碌碌”从桌上滚了下去,然后低头弯腰去捡。 一次、两次、三次…… 甚至滚到了水野舞华的脚下,“啪嗒”砸到了她的脚背上。 他开始故意走神,听着听着就去想别的事情,方才看过没多久的漫画剧情也好,水野舞华裙摆下白皙的大腿也罢。 话说她好像不喜欢紫色……据水野彻的了解。 怎么今天偏偏穿了紫色。 这一招很有效果,他彻底摆脱了本能的汲取知识的渴望。 可当他走神走的忘乎所以,某一刻,突然发觉身边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说是万籁俱寂也不为过。 他下意识扭过头。 正巧,对上了水野舞华那审视着他、含着怨气、不解,甚至有些许委屈的眼神。 “你故意的。”她放下了手中的纸张。 “没有。” “一开始你分明在听,可是你不想让我教你……”水野舞华的神情认真,片刻也不挪移的看着他,“笔好玩吗?这样不尊重姐姐很好玩吗?是我哪里让彻君讨厌了吗?” 水野彻不想回答,可是他一晃神。 突然发现。 水野舞华的眼圈有些泛红。 真的假的? “讨厌的话,彻君可以直说,我说了不勉强你。” “那就以后再说。”他淡淡道。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家教问题——” 水野舞华的语气变了,她拉过了水野彻的手,沉声道:“你选择了我,我不应该让你好好的成长吗?学会更多的东西,做个优秀的人,这不单单是为了你的人生,彻君……总有一天你要长大的,你现在十六岁,你不可能一直十六岁,今天你才继承了遗产不是吗?那是一笔多大的资产,我不想那么早就告诉你这些,可有些东西必须得明白。” 她继续道:“我得认真跟你讨论一下了……只三叔伯留下的洋航社团,有一万多名正式员工,他们有家人、有生活,凭借社团发放的薪酬维持这些,更不用说其他系在这个产业链上的人,那个数字更没法计算。” 水野彻静静听着她说话,低着头。 “你父亲去世了,沉痛归沉痛,可企业要照常运转下去,这一个多月堆积了太多的事情,旁人虎视眈眈,内部乱作一团,彻君能理解吗?有些责任也压在你的肩上,姐姐能帮你很多东西,可不能永远待在你身边!难道让姐姐也弄个职位像家教一样这样陪着你?” 她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 几乎让人感觉喉咙发紧。 水野彻差点就要被感动了,他等了许久,头被越说越低,深埋着脸颊。 可当他听到“弄个职位陪着你”的时候,终于像被击中了一般。 “不……不行吗?我代理社长的位置,实际让姐姐帮我处理,别人也不知道,还是说你……”水野彻皱着眉头,失落道:“你不愿意?” 空气。 在这一秒凝固。 他盯着水野舞华,观察着她任何细微的神情。 直到。 “可是这样,你永远都长不大,”水野舞华声音变得颤抖了,她伸出手来,搂住了他的脖颈,缓缓的、渐渐的按向自己的胸口处,特别的用力。 她叹出一口气。 “算了,为了彻君,我什么都愿意!” 第21章 兴奋 水野彻明显感觉到,在他故意释放出了洋航社团的位置可以让水野舞华来参与过后,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虽然柔和,但也有点捂得慌。 半分钟的时间,他多少有点喘息不过来了,可水野舞华的手还在用力摁着,刻意展现胸怀那般。 她刚才已经显得不耐烦的宠爱,瞬间就回到了身上。 可水野彻不知道。 他埋头与水野舞华胸前的柔软作着抗争的时候,从卧室窗户的倒影里,映出的是她那不断颤抖着的瞳孔。 一直以来。 水野舞华少有如此情绪化的表现,她竭力忍住。 心跳加速所导致的血液奔涌,让她的指尖都在发烫。 片刻后。 “我去洗个脸,顺便换下衣服,待会再来找彻君。” “嗯嗯。” 水野彻点了点头,如释重负,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水野舞华起了身朝门口处走去,她时不时抬起手,动作像是在擦拭眼角。 从刚才两人的对话,她说的确实没什么问题。 抛开前世的因素来讲,水野彻现在正处于一个特别尴尬的位置,他既是遗产继承中唯一的人,又受限于年纪不可能真的代理社长——即使代理,事情终究是交给别人来做。这个别人可以是临时组成社长部的高层,也可以是总部空降派来一个有能力的人。 解决方式,无非是这两种。 可社团不能等,它毕竟太庞大了,上上下下有那么多人靠这条产业链生活。 但她表现的态度是寄希望于水野彻尽快长大,不要辜负父亲的心血,他是最合适同时也最能挑起这个担子的人。 其实。 这些腹稿,她早就在心中打好了,不知酝酿了多少遍,只等着一个时机讲出来,然后潜移默化地给予水野彻压力,往她想要的方向引导。 而她口中所谓“虎视眈眈”的人。 不用说,水野彻也知道。 咔嗒—— 在门被关上以后。 水野彻的肩膀松弛了下来,他的脸颊上浮现出分外苦恼的神情,可等到他在桌子上趴下,埋住了脸颊,在监控根本注意不到的黑暗里。 他勾起了那丝诡异的笑容。 …… 嗒嗒嗒——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急促。 水野舞华近乎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她迅速回到了自己的书房里面,动作很轻的关上了门,在回到了彻底隐私的空间的那一刹那。 她脸颊上同样浮现出了诡异的笑容。 没想到! 水野舞华使劲攥了攥拳头,当即开始在书房里踱步,呼吸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变急促起来。 居然这么简单,顺利到无法想象。 她原本预估这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骗取到这个蠢货的信任,没想到短短一周多的时间就完美的做到了她计划好的事情。 先是嘘寒问暖,给予水野彻家庭的温暖,再凭借此赢得对方的选择,继而循循善诱给予他压力,制造所有人都无法信任的假象,到时候水野彻势必会慌乱的寻求外力,她再从细小建议开始培养对方。 结果,根本不用那么麻烦。 水野彻蠢到直接让她做背后的幕僚。 甚至主动提出安排职位。 电话! 对了电话! 水野舞华猛然间想起来什么,她到书桌前拿起电话开始拨号,向未知的另一方。 “喂,”电话拨通后,她沉声道:“我这边的事情有眉目了,再拖一段时间,后天……不,或许明天就可以,那些混蛋要的钱绝对不要给,稳住他们,等我的消息。” 那边。 隔了一会儿,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将电话扣上以后。 水野舞华一反常态,直接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边上,然后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地图出来。 这张地图非常复杂,明显的是有一条红线,标注了路线图,指向了某个港口的仓库。 而仓库上方。 清清楚楚地用小字写着:洋航社团3号码头B库。 …… 寂静的卧室里。 水野彻等了许久不见姐姐的踪影,他没有再继续看书,而是打开了电视机插入了游戏卡带。 继而。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 屏幕画面上出现了熟悉的像素画风,《恶魔城传说》这款古旧的游戏再度被他打开。 其实水野彻的心思完全不在游戏上面。 他看似是在闯关,实则一心二用,脑海里想的全部都是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在预料中。 不出两天,水野舞华就会再次提起职位的事情,大抵是想出一个办法让他去社团一趟,安插好她的职位,之后剩下的事情就不用他这个傀儡操心了。 以她的手段。 威逼也好,利诱也罢。 很快就能积累起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虽然说洋航社团都是他父亲留下的老班底,可在利益面前,人心这东西完全靠不住。 恐怕,在隔壁不远的房间。 水野舞华已经开始计划一切了。 他这样想着。 然而,他亲爱的、计划缜密的姐姐,根本不会明白这一切都是他提前铺设好的,当她尝试让水野彻安插职位的时候,迎面就会撞上铁板——社团在抵押后已经被冻结。 这意味着她所有的打算都会落空。 那什么时候解限? 至少是两年以后。 水野彻一想到过两天姐姐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震惊和失落,那脸颊上会出现的精彩神情,他的心情就变得无比美妙。 无论再生气。 水野舞华问他的时候,去银行签合同的事情暴露,她再查都只会得知是松本助理作了保证人。 那松本助理是水野雄的代言人。 完全合情合理。 正是因为水野雄清楚二儿子水野裕司的打算,所以为了保护这份遗产,设下了这个局。 怎么都怀疑不到他的身上。 气极的水野舞华,只能对上他无辜且懵懂的眼神。 毕竟他是“蠢货”,遇到事情除了眨眼睛还能怎么办? 两年……两年的时间。 水野彻觉得完全足够他反过来侵吞整个二叔伯家里的家产,而把他迎进家门来,一定是二叔伯家最后悔的决定。 他不是曾经那个小白兔了。 该忌惮被吃干抹净,抛尸沉江的。 其实是水野舞华才对。 第22章 短裙 水野舞华卧室的另一侧是衣帽间,格外宽敞,在以供试衣的地方放了好几面镜子,琳琅满目的摆满了衣服。 前、中、后三个区域,规整到让人一眼望去,就会生出看到整齐严谨的画面而产生的愉悦感。 最末尾的位置,那些是水野舞华不常穿的衣服。 与其说是不常穿,不如说是不喜欢,那些衣裙同样昂贵、漂亮,甚至有出自名声在外的设计师所设计的晚礼服。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艳丽非凡。 水野舞华偏爱冷色调,不那么张扬的衣服,这跟水野家族的其他姐妹不同,比如香织、或者是孪生姐妹里的妹妹莎莎子,她们出席各种场合,常是一件靓丽非凡的服装。 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 因为人的视线总是会被格外夺目的东西吸引。 可这不代表水野舞华就不想惹人注意,她的好胜心其实很强,反而是因为她有绝对的自信,不靠这种小手段依然能处于瞩目的最中心。 她很美。 不是自夸或者是傲慢,她清楚自己的容貌有多精致。 偏偏这样的容貌,搭配的是无可挑剔的身材。 此时。 对着镜子。 水野舞华抬脸欣赏着自己完美的身材曲线,她最满意的是自己没有一丝瑕疵的腿,即使平常她只会露出小半截、为了礼仪,很少穿短裙,也仍然能够轻而易举地压倒其他水野家的姐姐们。 她们嫉妒的眼神。 水野舞华经常瞥见。 伸手,她拿过一旁的短裙,对着镜子,抬腿套进去,一寸一寸地拉到腰间。 继而她侧过了身体,并紧了双腿,打量了一下。 记得上次穿短裙是四年前的夏天,往后她进入职场,再也没穿过。 这样的打扮,恐怕那个待在卧室的小蠢货会看呆了……水野舞华的眼眸中浮现一丝轻蔑,没有旁人,她也不用伪装。 她叹息着摇了摇头。 总觉得有些大材小用,可是水野舞华知道自己必须得这么做。 她必须精准地、如同手术刀一样切进水野彻的命脉,抓住他的心。回想这段时间,水野彻毫不掩饰打量她时那眼神里的肆无忌惮和炽热,目光停留在腿部的时候最多。 十六岁的男生,内心有多龌龊,水野舞华不忌惮去猜测。 每次被水野彻从上到下的打量,其实她内心里都觉得异常的恶心,可是为了她的计划,小蠢货的迷恋反而是好事。这意味着她可以随便用身体的一点代价,搏得对方的兴趣。 吊住他的胃口,一点一点。 时不时给予一些,再收回一些,让他琢磨不透那暧昧的态度。 被折磨的满心满脑是她,控制不住的发狂,拉扯他的情绪。 一想到以后水野彻欲罢不能的样子,她不可避免的勾起了唇角。 玩弄人心这一套,她十二岁的时候就会了,因为每个人都有所谓的弱点。 只要看清一个人的本质,那么就可以像捏橡皮泥一样,揪住他的耳朵往东,那么他绝不敢往西,甚至为了讨好她不顾一切。 她很期待。 最终水野彻说出“为了姐姐,做什么我都愿意”的那一天。 所以现在的付出。 必要且值得。 …… 咔哒—— 门被轻轻地推开。 换好了一身衣服的水野舞华走进了卧室,她先看见的是一个背影,耳朵里灌入坐在沙发上那个人影大呼小叫的声音。 “我只出去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开始打游戏了。”她倚靠着门,不满道。 听到声音。 “实在无聊,就玩一小会儿。” 水野彻用余光瞥了水野舞华一眼,可当他想把视线挪回到电视屏幕上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陡然僵硬。 他转头,看着抱着双臂的水野舞华。 目光从她那红底的黑色高跟鞋开始攀爬,脚踝、长腿、一直到短裙,近乎就那么一寸的差距,黑色的裙摆挡住了他的窥探。 这身打扮将她的身材展现得淋漓尽致。 水野彻仿佛看入迷了,手中的手柄都“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映入眼帘的白皙那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似乎让他没办法思考。 水野舞华看到他的反应,自然是极为满意,微眯了下眼睛。 可事实上。 水野彻脑海中心思电转闪过无数的想法。 看来姐姐这次是不惜代价,也要确定洋航社团的事情了,她已经准备用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来钓他的胃口。 目的。 果然达到了…… 水野舞华这身打扮就很说明问题。 “看什么呢。”她迈步走过来,到水野彻的跟前,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子。 “没……没什么。” “我刚才去整理了下心情,顺便换衣服,彻君说的事情,我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她坐到沙发旁边,手臂架在膝盖上,询问道:“我想我得跟你介绍介绍社团的情况,之前听我父亲说过。” “嗯嗯。” 水野彻下意识点头。 因为她离得那么近,所以水野彻连白皙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看得清,他目光黏在腿上,演出那副局促的样子。 甚至,手心有些发热。 似乎在跃跃欲试着些什么。 “社团内有三个不同的派系,互相制衡,其中当然有负责监督的部门,这个职位无比重要,你先记下。因为你的年纪,以及其他人心中各异的想法,所以彻君如果想要代理社长的位置,必定会遭受别人的反对……反对当然不是他们明面上说出来,而是通过各种办法阻挠你,质疑你,不执行你所有的决策。” 水野舞华磁性的声音响彻,循循诱导着。 忽的。 她感受到自己的腿上传来一抹温热,水野彻的手放在了上面。 而对此,水野舞华没有任何反应。 任由他作怪。 既然她能换这身打扮过来,其实已经做好了相当的准备,只要水野彻不那么过分,她容忍度会无限的拉高。 被沾些便宜,虽然内心无比的厌恶,但是她知道这就是手段。 手段就是利用一切能利用的。 水野舞华深谙此道,她有自信把水野彻牢牢攥在手心里。 比如现在。 “彻君要记住,不要信任任何人,无论别人对你说什么,你要清楚谁跟你站在一起……说实话,虽然我也很想帮彻君,但是如果我跟着去洋航社团,势必要受到很大的阻力。那些人会故意拆散我们,让你跟我分开,甚至会伤害我!”她严肃道。 “啊?”水野彻被吓了一跳,“这么危险?” “所以我也在犹豫,这可不是过家家。” “可我不想让姐姐受到伤害。” “那你就需要在别人试图伤害、挑拨我们关系的时候,保护我,给予我最大的信任。” 水野舞华在引导的时候,突然顿了一下。 她伸过手去拍打水野彻不安分的手。 因为他的动作愈发的过分。 “我正经跟你说事情呢,彻君,别这么不认真,你到底还想不想让姐姐陪你去社团了?” “想啊,但是有危险的话,我又有点犹豫了。” “犹豫?”水野舞华眉头顷刻皱了起来,“那我不跟你说了,自己不坚定,我也帮不了你。” 她当即冷下脸来。 往另一侧转去。 “哎!” “别碰我,搞得像是我非得要去一样,如果不是为了帮彻君,我才不想去。”她推开水野彻放上肩膀的手。 看她这反应。 水野彻强忍住冷笑的感觉。 真不想去吗? 假如不想,至于打扮成这样? 一坐下差点把内裤给露出来? 现在装上冰清玉洁,委委屈屈了。 放心,付出再多,即使脱光了现在站在他面前,她想要的结果还是得不到,无非是在这里白费功夫罢了。 看水野舞华演的愈发逼真。 他实在不忍心拆穿。 “那到底该怎么办,我听着。”他无奈道。 …… 继而。 水野舞华把所有的安排全部说了出来,比如让她进监督部门之类的。 一晃。 就到了深夜。 第23章 寻找 次日,一早。 同样是生物钟把水野舞华叫醒了,她才惺忪地睁开了些睡眼,即刻就感觉到眼睛一阵干涩,十分的难受。 她揉了揉眼睛,内心多少有些烦躁。 不过水野舞华可没有赖床的习惯,她要强迫自己坐起来,可才刚刚抬头,头发被扯住的疼痛感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嘶——” 水野舞华握紧了拳头,她恼怒地看向旁边睡的无比昏沉的男人,对方有着俊秀的容貌和让人并不讨厌的睡颜。 此时男人的手里,紧紧的抓着她的头发。 水野彻这个天杀的混蛋…… 她银牙轻咬,抬高了拳头想一拳砸在他的脸颊上,以报复昨晚他恶劣至极的行径,可在水野舞华美貌的脸颊上,恼怒的神色仅仅是一闪而逝。 冷哼一声。 水野舞华换了个位置,使劲拍在他的屁股上。 “起床!” “嗯?”水野彻似是呓语般哼唧了两声,眼睛都没睁开,换个了姿势继续睡。 这幅样子更是气得水野舞华气不打一处来。 她决心要把被扯头发这件事列入自己生平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昨晚。 她确实跟水野彻聊到半夜,有关于洋航社团的事情。 期间对方胡搅蛮缠他忍了,借机占便宜她忍了,甚至睡觉的时候水野彻让她讲故事,她都忍了。 这个混账居然要听什么寓言童话?水野舞华耐着性子,几乎用哄小孩的语气,轻轻幽幽地讲了一个多小时。 口干舌燥。 结果水野彻反而越来越精神了。 缠得她大半夜睡不着。 而且因为她是坐着,水野彻是躺着用她来膝枕,所以现在水野舞华腰酸背痛。 下了床,水野舞华穿上拖鞋,内心在无限的重复默念着——忍耐、必须要忍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等未来她把水野彻搞成傀儡以后,势必让他加倍、加十倍奉还! …… 阳光,充分的照耀,让人浑身都暖洋洋。 在神兰贵族学院里,午休的铃声响起,在各个教室的走廊处陆续出现了学生的身影,密集的涌了出来,紫红色的制服分外的鲜艳,很快就占据了学院的各个角落。 水野彻独自走在去停车场的路上。 按理说午休的时间,他应该在教室里用餐。 等候的司机在看到他的身影时,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赶快放下了报纸,关掉了车上的广播,打开门迎了出来。 “少爷。”他慌忙道。 “出趟学校,我有些事情,按我给你的地址走。” “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可做仆人的,最忌惮的就是问些不该问的东西,从昨天他的表现来看,这个司机绝不是个蠢人。 他发动了汽车引擎。 一路上默不作声,只管专注地开车。 一段并不短的行驶时间 两人已经离开了繁华的东京中央区,车窗外面的风景逐渐变为居民楼,一条条小巷纵横交错,沿街的商铺也变得朴实了起来。 太阳火辣。 水野彻看似在托腮看外面的风景,实际思绪飞远了有好久了。 忽的,轿车稳稳刹停。 “少爷,到了。”司机的提醒让他回过神来。 “你在这里等我,最多半个小时。” “明白。” 水野彻下了车以后,伸了个懒腰,抬头看向眼前的小区,记忆中已经略微有些熟悉感了。 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郁。 其实在路上的时候,水野彻也是一言不发。 他抬腿步履轻快的走进了小区里面,沿着路线,辨认着周遭熟悉的事物,在一栋栋楼的拐角处转来转去,直到看见类似于儿童游乐园的设施。 水野彻眼前一亮,走进了后面那栋楼里。 “应该是十四层A户。”他在心里想着。 叮咚—— 叮咚—— 水野彻按响了眼前这栋公寓的门铃,入户那块狭小的地方也就够两个人站着,还摆着味道难闻的皮鞋,臭烘烘的袜子让他忍不住捂住口鼻。 这个时候,他已经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可自己没走错啊…… “谁啊!”粗犷的男声从其中传来,脚步声同样,“一直按门铃,神经病啊!?” 门被哐当一声拉开。 迎面撞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留着胡茬,宛如黑熊一样,面色阴沉的盯着水野彻。 “我想问下,西村先生住在这里吗?” “不认识!”男人气势汹汹的逼了过来,口水差点没喷到他脸上:“臭小子,你打扰了我午休。” “那我十分抱歉。” 水野彻叹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现金,递了上去。 他认真道:“先生,如果你在周围遇到一个姓西村的人,请联系我,我可以给你留个电话。” 男人原本眉毛倒竖着,就差揪起来水野彻的衣领,可当他看见了这一沓钞票,神情直接凝固了。 他呆愣愣的,片刻后接过了钞票,瞠目结舌的用手指搓了搓侧面。 清点纸币的声音“哗哗”作响。 这一沓是结结实实的五十万円。 男人的大脑瞬间空白了,结巴道:“这……这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你说你要找谁来着。” 水野彻已经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心情。 他刚想转身离去的时候。 “你们这中介费用也太黑了一些,凭什么要两个月的房租,而且这一点都不隔——” 对面的门。 一下子被推开了。 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从门里走出来,左手边的一看上去就是中介。 而右手边那个人。 大概三十多岁,头发被梳得油光水滑,一张看起来就脾气很不好的脸,浑身的气质都很怪。 值得一提的是。 这个男人连衬衫的折角都整整齐齐,标准的完美主义强迫症患者。 原本水野彻已经不抱希望,可是他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要走的脚步顷刻间停下了。 “我说,再商量一下,你这破房子肯定不好租出去。” “西村,”水野彻喊了他的名字,在他依旧激烈的跟中介讨价还价的时候,“西村阁下。” 这男人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很迅速的。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 可刚一对上水野彻。 西村俊辅愣住了,楼道里也顷刻寂静无声。 第24章 西村 居民楼下的游乐园。 不远处的小沙坑里有破损的塑料铲子,不知是谁留下的便当盒没有收拾,摆在椅子边,因为阳光浓烈,所以有着棚顶的滑滑梯处成了唯一有余荫的地方。 圈起来这一块供小孩子玩的地方并不大。 所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跟十六岁的少年藏匿于其中,其实低矮的树丛遮挡不了两人的身影。 水野彻抱着双臂,一脚蹬着滑梯的扶手,因为不这样,他有可能会滑下去。 难以想象。 在这样的场合,两人商讨的居然是十分严肃,不容一点跳脱的大事。 西村俊辅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水野彻,他感知不到这样的视线不太礼貌,只是越看越像,所以他直愣愣的盯着。 从刚才在楼上见面的第一眼。 他已经认出了水野彻。 可是。 即便如此,西村俊辅仍不知道从未见过面的水野彻为什么会来找他,他虽然是水野正志的心腹,得力助手,可这跟水野彻没什么关系。 社长逝世了。 西村俊辅失落了很久,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直到葬礼举行完毕,才终于有了些实感——那个温和内敛、睿智稳重的社长确实病逝了,从此他再也听不到对方或微笑、或平淡喊“西村”的声音。 奋斗十几年的岁月历历在目,立下誓言让洋航社团光耀下去的话语犹在耳边。 那时,他陡然察觉到,留在社团里没有意义了。 辞职,违约,赔款。 走出社团的时候,他感觉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迷茫。 而此时此刻,滑梯处的水野彻,神情上没有故作的幼稚。 他目光深邃,出奇的平静。 前世。 在水野彻遭受到无数的迫害,几近绝望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相信人心这东西,对所有靠近他的人都敬而远之。 那个时候,西村俊辅忽然出现。 不仅拿出了一笔钱帮他偿还债务,还愿意担任他手底下业务经理的职位。 一开始水野彻同样不信任,怀疑是姐姐派来的人。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他觉得对方一定有所图谋,保持警戒直到共事了一年多的时间。 之后他才知道,西村俊辅是他父亲提携的人,这人幼时家庭贫困,被洋航社团的助学基金资助读完了博士,一身的学识,宁愿从基层做起也要来洋航社团。 西村俊辅跟了他父亲十几年,心怀感激,看前世的水野彻落难,遂动了心思。 由于处在绝对的监视中。 很多事情。 水野彻没有办法自己去做。 他最大的任务是在水野舞华面前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直到彻底掌控局面的那天,所以只能由别人来做,而这个人得是他绝对的心腹。 那么前世无论是被威逼还是利诱,亦或者是经历了各种迫害仍旧跟他站在一起的西村俊辅,就成了他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水野彻看着他说道。 他知道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对方会感觉莫名其妙。 事实确实如此。 西村俊辅依旧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他。 没有任何触动。 “帮我调查一个人,基本信息我现在给你。”水野彻毫不拖沓,直截了当。 “男性;在水野裕司的汽车公司作过高管;于十年前去世;关西口音;身体有明显的残疾状况,或毕业或就读过一桥大学。” 他继续道:“这个人很重要,如果你搜罗到信息,联系我司机的电话,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到这个居民楼这里来。如果等不到我,那应该是我处于监视当中。” 水野彻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个小区错综复杂,人口众多,倒是个适合见面的好地方,没人会把额外的目光倾注在他和西村身上。 “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西村俊辅扭过脸去。 这会儿他内心应该闪过了无数的想法。 水野彻知道他有一百个疑问,但现在没时间一一解答。 只能挑最重要的说。 “我知道你有话想问,可午休只有一个半小时,来找你我已经用掉了四十分钟,回去仍有车程,”水野彻从滑梯处起身,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扯开了西村俊辅的袖子,看着那款手表:“一点钟了……这款表是我父亲送你的,作为你新婚的礼物,对嘛?” 西村俊辅陡然抬起脸颊,讶异的盯着他。 “相信你也看了记者招待会,认为财阀家族内部已经决议出了结果,别灰心,”水野彻扯出一丝笑容:“还在我的把握之中,我已经把洋航社团抵押给了红穗银行,冻结期限为两年,它短时间内不会变更。当然,看来你辞职脱离了社团,这样刚好,方便隐匿行事。” 良久。 水野彻在等他消化完这些信息。 接受总需要些时间。 “社长……从来没提过他有个儿子,我不知道。”沉默过后,西村俊辅哑着嗓子道。 “可我就站在这里不是吗?为了父亲奔波半生的企业,阁下一定不想看到他落到别人的手里。”水野彻淡淡道。 “与我无关,”西村俊辅摇了摇头,拒绝道:“我追随社长,不代表我对社团有多少感情,真有感情我也不会辞职了。” “是吗?” 水野彻挑了挑眉,没有立即否定他。 目前洋航社团新开展不到两年半的业务,据他了解,出自西村一手的策划,付出了无数的心血。 他真的毫无感情吗?辞职的真正原因恐怕是看见了从水野正志逝世后,社团一下子变了味,高层开始逐权夺利,甚至以前被打压的人幸灾乐祸。西村才感觉到失望,从而离去了。 他不愿意看到社团一步步走向歧途才对。 说破这个,没有什么意思。 水野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 “前辈,虽然我们没见过,但父亲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有能力、决心和想法……十分优秀。” 西村俊辅呆了下,他没想过,社长除了公事,私下里还会提起自己。 “社长……真这么说过?” “不过这些,父亲说不是他真正所看重的,重要的是他在乎你有一颗真正赤诚的心,把社团的利益看的比生命都重要,因为每一项业务最后的决议是为所有人负责。很少有人能为他分忧,在面对不理解的时候,”水野彻的脸颊上出现诚恳的表情:“他告诉我,你可以,你也是他信任的人。” 西村俊辅听着他的叙述,呼吸急促了一些。 对于他而言。 水野社长是精神领袖,一生敬佩的人,私下里居然对他这样的认可。 西村感觉胸口处有些闷,像是被一下一下的锤击着。 “所以,我会来找你,”水野彻起了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 很快。 整个小型游乐园恢复了寂静。 西村俊辅一言不发,在原地坐着,他思绪放空,眼神发怔的看着某一处。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西村俊辅良久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出来。 某一刻,他似是想起来了什么,抬手看向自己的腕表,在阳光下精致的表盘闪着银辉。 他想起几年前的那天。 一次业务成功后聚餐,在港口的餐厅,水野正志亲手把这块表给他戴上。 “新婚快乐,以后是要向妻子负责的男人了,俊辅……切莫贪杯了。”社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第25章 童话(求追读) 在回学校的路上。 水野彻抓紧这一点时间闭目养神,反正到了地方司机会叫他。 他撒了个善意的小谎,或者说这是让西村俊辅信任他最快的方式。 他清楚西村对于自己的父亲那真挚的情感,毫不夸张地说,比他对父亲的感情多。至于那手表的来历是前世一次西村喝醉了自己主动说的。 其实通过别人的形容,他了解水野正志是一个怎样的人——话很少,总是沉默,但一直在做对的事情,在水野家这样人人狼子野心的环境中,绝对算是道德高尚的人。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水野正志不可能当面夸奖过西村,即使欣喜时脸上挂着的也是淡淡笑容。 所以,水野彻刚才那番话的杀伤力,完全足以让西村俊辅感情上产生很大的波动。 精神楷模……或者说信仰的力量非常庞大。 但这并不是水野彻想要的,他不太满意。 如果未来培养西村俊辅继续做心腹,那么不能只凭借对水野正志的忠诚,他需要的是对水野彻的忠诚,这个很重要。 当然。 如若使人臣服,必须展现出足够的资本 他得让很多以后会跟“水野彻”这个名字站在一起的人,心悦诚服,甚至能憧憬到能看见一抹耀人的金光,一个只有他能创造的崭新理想国。 主动追随。 不仅仅是洋航社团,这单纯是他开始铺路的一个跳板。 也是夺得位置的初步谋划。 而交给西村俊辅去调查的这个人同样很重要,据水野彻所知,这跟水野裕司公司内的一项丑闻有很大的关系,逝者曾经是高管,跟水野裕司交情匪浅。 对方逝世得很突然。 后来爆出项丑闻指控是水野裕司买凶杀人。 具体的细节他前世的时候看过一份文件,有那人的容貌照片和信息。 在利益场上,争个你死我活很常见,水野彻怀疑是二叔伯为了掩盖某些事情,所以牺牲了对方,假如挖掘出背后的隐秘,那么就能先人一步。 以后在斗争的过程中,把这个定时炸弹放出,让对方好好尝一尝苦头。 当然。 这个底牌假如能把握住,他会用在逼水野裕司下台的时候,正如舞华姐姐现在对待他那样,扶持舞华姐姐作傀儡,然后继续铺路。 后面的路有些长远,水野彻纵使心有打算,可好高骛远的事情他不会做。 好半晌。 水野彻有些痛苦地靠在了车窗边,再想这些的时候,他无法控制地回忆起前世的“两天一夜”,为了一笔钱,维持仅剩不多产业……他去找了承诺帮他的水野莉莉子,也就是四叔伯家的双胞胎妹妹。 三个女人,封闭的房间。 差点没把他玩废掉。 从那以后水野彻躺了一个多月,仍旧虚弱,身上多了许多刺目的疤痕。 他无法忘却这份痛苦。 同时,水野彻知道自己必须不择手段地赢下去,这场斗争从来你死我活,没有缓和的余地。 如果他不能在水野雄去世前,掌握足够多的东西,那么到时候厮杀起来,失败之后仍旧要跌入地狱。 不过,水野彻倒是有自信,他的目光愈发地冷了起来。 前世所有伤害过他的姐姐,即使跪下当狗……他也不会原谅,就算是踩也要一脚踩个半死,然后看对方垂死挣扎。 才有乐趣。 …… 下午。 东京某栋小别墅的客厅中。 袅袅茶香,飘溢开来。 有一名地中海且鼻梁上架着眼镜的人,品尝着滚烫的茶水,时不时啧啧感叹一声。 “早就听闻水野裕司家的大小姐是搞金融的天才,茶艺更是比头脑天赋更盛,现在一睹风采,所言非虚。”他狡黠地笑道。 “让原田董事见笑了,我才是久仰你的大名,以前父亲常提起你是洋航社团的核心人物,眼光犀利。以后如果有机会一起共事,怕是要多多请教麻烦你。” “哪里话,只要是大小姐问了,我知无不言。” “刚才我们也已经商讨过,”水野舞华脸上挂着笑容,含蓄道:“不出两天,我会将职位的事情落实,彻君毕竟年纪还小,我当姐姐的得为他铺好路才是,到时候,希望原田董事能指点一二。” 说罢。 一席黑裙的她拍了拍手。 在她身后,两个人即刻走了过来,将厚厚的公文箱往桌上一放,按下了密码锁的开关。 伴随“哒”的一声。 密码箱应声打开。 映入原田董事眼帘的是一整个公文箱的钞票,琳琅满目,近乎摆满了。 饶是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见这么大的手笔,表情也不免凝固了片刻。 真是不惜代价啊…… 他在心里想着。 霎时,原田董事的笑容更灿烂了。 原本社长去世,记者发布会已经召开,社团内的很多人都察觉到了明显的信号,此时水野舞华前来更是说明了问题。 洋航社团要变天了。 他原田隆是高管之一,手握权力,对方前来自然是要拉拢讨好,为以后进驻社团扫清所谓的障碍。 就是不知道,这些拉拢的筹码一共送出了几份。 原田隆“咔”一下,合上了保险箱。 “我与令尊神交已久,更何况少爷是社长的亲生儿子,于情于理,我会尽最大的心力帮助舞华小姐,社团纵使人心不齐,可我想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定能破开迷瘴。” “实在客气。” 水野舞华的目的已经达成,没有了逗留的理由。 她在走出这栋小别墅,上车的时候,可谓是心情大好。 一整天的时间。 她到处铺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可一想到进驻洋航社团以后的谋划,内心还是炽热难当。 属于她的未来,此时才刚刚拉开帷幕。 没有人能阻挡她! 在车上。 水野舞华使劲捏紧了拳头,目光中闪现出些许的自傲。 “开车。”她红唇轻启。 司机应下,缓缓发动了汽车引擎。 在道路上。 这辆车平稳地行驶着。 水野舞华却没有忙着联系其他人,她拆开了摆在旁边座位上那本书的包装,而与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大相径庭的是——她认真翻阅的这本书,上面的书封明晃晃的写着《日式寓言童话》。 在书名下方有一行小字:“6-10岁适龄阅读”。 之所以看这本书,不是水野舞华童心突然出现了,话说即使她学历颇高,才识丰富,但在童话故事上确实不怎么了解。 昨天晚上还被水野彻吐槽了这点。 没办法,为了那个混账,她只能抓紧学一学。 “幼稚,简直是幼稚死了,这种童话到底是谁在看!”水野舞华一边翻阅,一边心中吐槽。 只有水野彻那个低智的蠢货才会爱听啊。 她暗骂道。 第26章 摧毁 在水野舞华回到庄园之前,她先去了一趟平日里做事的办公室,这是她名下的一个小型投资公司,她常在这里处理各种隐蔽的事务。 办公室前身有个会客厅。 在上午的时候,会客的地方已然来了许多陌生的客人。 那些人不至于亲自去拜访,往往是得到了消息,于是忐忑不安的前来。 水野舞华先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把拿到的机密文件放到保险柜里面,牢牢的锁好,她抬起眼眸,在靠着墙壁的移动白板上,洋航社团的整个职位构划图明朗的画在上面。 不只是核心高层,甚至下面负责执行的各个部长,名字也赫然在列。 从水野正志去世的那天,她就开始缜密地研究。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水野舞华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拿起笔来,在刚去过的高管原野隆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随手将笔放下。 她转身去往了会客厅。 …… 一名面庞温和的男人,在拘谨的坐着,他面前摆着的茶倒了有些时间,手触碰上去些许温热。 他不渴。 可由于紧张,下意识的不断伸手去触碰杯子,拿起片刻放下,然后再拿起,重复这个动作。 正当他煎熬了许久,终于感觉口有些干,拿起茶杯准备润润喉的时候。 他听见了脚步声。 这男人连忙把杯子放下,才喝下的水都没有咽,屁股如同着了火一样起身。 “大小姐。”他朝着走过来的女人恭敬道。 “简要报告一下,之后你就可以回去了。”往沙发上一坐,水野舞华平淡道。 “明白。” 这男人点了点头。 如果水野彻在场的话,他一定能够认出来,这忽然出现在办公室的人正是才来不久,白天拉他去居民楼小区的司机。 “早晨我跟平常一样送少爷去学校,只是在中午的时候,他突然要出去,我就把他送出了学校。” “出去?”水野舞华皱了皱眉,“去哪里。” “少爷他……”司机挠了挠头,诚恳道:“让我带他去了卖游戏卡带的店中,挑了几款游戏,等到快上课的时间才回来。” “……我知道了。” 水野舞华无语的摆了摆手,打发了这个用来监视水野彻的司机。 她还希望能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现在想下,水野彻这个蠢货又能做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事情呢? 前天的时候。 她早些时间安排的司机突然出了事,突发性脑溢血,听说已经送去国外急救了。水野舞华只能临时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挑来挑去,就找到了现在这位司机。 为了掌握水野彻的行踪,她确实煞费苦心。 只是。 水野舞华在思绪万千的时候并不会想到。 已经离开了这栋楼,出了公司的那名谄媚司机,他走到道路上坐进停驻在路边的车里时,那副拘谨和紧张忽然就消失了。 他面色平静的发动引擎。 扬长而去。 作为由家族掌舵人真正培养起来的亲信,他清楚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像他这样散布在家族中各个财阀子弟家庭中的人有很多个,默默无闻,有不少人仍在伪装当中。 如同阴暗处的钉子。 这些人。 共用一个大脑。 触角的背后,链接向最顶处的那个人——松本岸。 …… 一晃。 已经到了次日的上午时分。 天空湛蓝,一眼望过去澄净的过分,偶有飞鸟掠过。 在位于东京江东区的蒲安港口,一栋格外宏伟的建筑内。 洋航社团的高层们,正在举行一场严肃的会议。 这是自社长因病逝世以来,人员到的最齐,规模最大,同时也是决定社团命运走向的一场会议。在场,除了高层以外,各部门的执行部长都到了。 整个会议室内,低低的交谈声一刻都没有断过,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嗡鸣,不知道是不是共同造就的磁场缘故,气氛分外的压抑。 有许多社团内的老员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彼此对视一眼,不用说都能读懂对方眼神里的复杂。 其实大家都清楚,他们依托于整个霓虹最顶级的财阀家族之一,逝世的社长是水野家第四代子弟,而变故发生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同时是社长的独生子,合法继承了社团所有的股份。 从那天过后。 他们鞍前马后的顶头上司,换人了。 职权更替、位置交接,这在哪个社团内都是大事,它代表了无穷的变数,而众人的命运都将因此发生改变。 疑惑、不安,自然充斥在每个人的心中。 可是,这些话题只能私下里讨论。 无论如何,当代理社长出现的时候,他们只能表示同样的效忠以及辅佐的心思,因为实际能决定社团命运的还是背后的财阀家族。 哪怕水野彻是代言人、傀儡,不能改变既定的事实。 咔哒—— 会议室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率先走进来的是一名负责办公室交接事宜的助理,他一进来后,就恭敬地站在了门旁边。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个会议室里几乎是刹那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原本神情难看,低声讨论着的人们纷纷住了话音,从会议室长桌的最前列,几位核心的高层已经站了起来,准备迎接。 这些部长和其他的执行人员,一看到领导跟着站起来了,自然不敢再心安理得的坐着。 他们同样是慌忙站起。 顿时。 整个会议室齐刷刷的站起来了一大片,椅子往后推的声音无比的齐整,景象倒是壮观。 大家都在屏气凝神。 即使从桌上的最末尾看去,仅是一个小部长,那他也一定是在霓虹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职场摸爬滚打多年,从千军万马同样优秀的人里面脱颖而出,才有了这个位置。 可是。 无论多么优秀,也需要向财阀家族鞠躬行礼。 朝真正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低下头颅。 有些人追逐权力。 有些人生来手里就有权力。 这就是现实,没有人不懂这一点。 嗒—— 嗒嗒—— 有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一个俊秀的少年走入会议室中,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会议室的主位走去,身影在交错的视线中穿梭,直到站在了主位旁边。 旁边的助理极有眼色的往后拉了拉椅子。 “社长好!”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水野彻面不改色,往位置上一坐。 他挥了挥手,助理再度拉过一个椅子,让紧随其后的那个女人也坐了下来。 水野舞华点了点头,并没有立即入座。 她面带微笑的环视着整个会议室,从社团成员们的脸颊上扫过,难掩心中的震撼。 如此让人心生感触的画面,水野彻虽然不谙世事,可他的命运实在让人羡慕……不能用“奋斗”这样的词语来侮辱,哪怕她这种生来同在财阀家的子弟,对于这样的权力也嫉妒不已。 这或许就是命。 她从幼时就意识到竞争的激烈,水野家可不缺孩子,任何人都得凭借自己的实力争得自己的位置。 尊严可不是靠别人给的。 可水野彻什么都不用做,就拥有了这些。 内心虽然这样想,可水野舞华掩藏的很好。 “坐。” 在水野彻短促的说完这个字后,众位社团高层互相看了眼,这才陆续地坐下,继而是在长桌靠后的那些小部长。 依次而坐。 哪怕是坐下的快慢都有规矩,这就是霓虹的职场。 待会议室恢复平静下来以后。 离主位的水野彻不远,办公室秘书先站了起来。 “今天召开社团大会,主要是为了一件事。这段时间,先要感谢大家辛苦忙碌,维持了社团的内部稳定,尤其是几位董事,几乎是连轴转,片山董事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家,食宿都在社团里面,想必大家都听说了。” 底下的部长们点了点头。 这个倒没有人否认,社长……不,应该是前社长打造起来的班底很有能力,没有吃干饭的。自前社长去世,有些人选择了出走,留下来的人压力就更大。 正是因为有高层做楷模,人心才没有散。 办公室秘书继续说:“我这里有一份文件,已经正式确认,兹水野正志社长的儿子为唯一继承人,从此代理社长位置。” 他说完后,看向旁边的银行代表。 对方同样站了起来,沉声道:“经我行商议后,此决议成立,以后会全力支持水野彻社长,保障洋航社团的正常运转。先前,以水野正志先生签署的协议、股权、债权合同,转移到水野彻先生名下,已完成全部交接。” 话音落下。 不只是原野董事还是哪位有眼色的人,默默地鼓起了掌,继而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 一时间。 整个会议室掌声如雷动,经久不息。 这是在表现他们的忠诚。 虽说肯定有人在心里暗自摇头,或是失落、亦或者嗤之以鼻。 但他们鼓掌的动作可没有一点儿迟缓,反应迅速。 看见这一幕。 水野舞华的内心舒畅至极,如同喉头处有甘泉的清凉灌入肺腑,脸颊上的笑容愈发地柔媚,连带着她看向水野彻的目光都温柔了许多。 年幼的他逐渐在掌握权力,享受着无上的荣光,而他走的愈高,水野舞华获得的回报就会越多。 某种意义上,水野彻是她梭哈的股票。 看见涨势喜人,她自然比谁都开心。 “我们内部一致决定,以前怎么辅佐社长,以后仍然会以同样的态度,对待新任社长,支持他的想法。外部几个竞争对手密切在关注我们这边的情况,我相信大家也恐慌了一段时间,好在,一切都结束了,洋航社团会恢复正轨……” 丸山董事看向众人,继续道:“临时社长部,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错。” “听从社长的安排。” “繁杂的决议制度实在不利于社团的发展,所以它是临时的。” 陆续,在专务董事丸山发表意见后,其他高层附和了意见。 顿时。 水野舞华暗自点头。 那几笔钱没有白送,付出的代价果然值得。 她此时此刻更为自己的细致操作而自傲,布局永远是这样,需要站得高,看得远,深思熟虑固然重要,可落棋的时候一定要快,要稳,不能犹豫。 “社长,你看……” 有人开口,倒省了办公室秘书的事,他看向最终的决议者水野彻,其他人的目光也落到了这个俊秀少年的脸上。 从别人的角度看上去。 不得不感叹水野彻的稚嫩。 即使是神情冷漠,难掩他稚嫩的真正底色。 如果说以前开社团会议的时候,水野正志坐在那里就能给人相当的压力,现在大家看过去,总会觉得有无法信任和不真实的感觉。 就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居然真的成为了他们的社长。 带领着这么庞大的企业向前迈步。 太无力了。 “临时社长部确实可以解散了,为了社团的发展,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水野彻手压在办公桌上,在寂静中开口:“我准备增添一个新的部门,从原来的常务、专务和外部监督中,再增添一个部门,级别等同于董事。” “愿闻其详。”丸山董事小心翼翼开口。 “设立这样一个监督,可以促进社团的生态,人选已经定好了,不如就让我身边的这位来担任。” 眼看终于到了自己。 水野舞华站起来,朝大家微微鞠躬。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用无可挑剔的语气道: “监督职位,确实重中之重,与内部几位董事和红穗银行的负责人,我们已经商讨过,旨在完善制度,正向发展。新的部门负责审核执行的决议,专务专行,对接部长及以下,包括财务、业务、资源统筹、人事任命、战略规划等方面……” 水野舞华不疾不徐地叙述。 底下的人却有些听懵了。 在这之前没有听到一点儿风声说要新增添个部门,居然还是监督部门,而且听水野舞华讲的这些,似乎要把洋航社团内全部的职位都囊括了。 所谓执行层面,本来就是要以效率为重。 假如水野舞华要对接所有的部门,那岂不是她就掌握了任何决策的生杀大权。 这性质几乎让人头皮发麻。 有许多执行部的部长,在水野舞华话音还没落下,眉头就已经紧紧皱了起来,诧异的看向其他人,可从身边人的表情上有同样的迷茫。 主位。 水野彻静静的听着。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社团内其他人的反应。 恐怕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在心中开始骂他是个傀儡,只不过是让别人方便吞并社团的工具。 可是。 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 水野彻压住嘴角的上扬。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水野舞华精彩的神情了。 估计,红穗银行的人已经在路上。 计划破灭以后,到底她该会有多么的生气?还能保持现在云淡风轻的样子吗? 玩弄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在股掌之间,他实在觉得有趣至极。 第27章 反抗 水野舞华接着说了很多,所有复杂的事情和安排,包括礼貌体面的话。 听到最后。 众人显然明白了一个意思——水野舞华是财阀家族内部决定空降过来的真正决策者,她以后有权力干涉社团内的任何事情,这是大势所趋,劝大家都乖乖配合。 至于什么“为了共同的利益、为了社团能越来越好”,三岁小孩都不信这些话,更何况在场的各位社会精英。 会议室里能上桌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很快。 水野舞华再次坐了下来,脸颊上维持着淡淡的微笑。 大家的目光从这个十分美貌的女人脸颊上离开,基本摸清了这个“未来上司”的脾性,句句是为社团好,实则每一句都是借势压人。 经过了这么一番敲打。 任谁心里都不会舒服,所以大家共同地沉默着,寂静中各怀心思。 水野舞华自然感知到了众人的情绪,她假笑着,内心逐渐冷了下来,在预想中多少应该有些人配合响应才是,不至于是如此尴尬的局面。代理社长和董事连番发言,都为了做了铺垫,可真正的锤头落下时,她这颗钉却没有稳稳地楔进去。 倒也正常。 水野正志在社团里带领了这么多年,如果被她一朝改变,那证明社团本身就没什么凝聚力,这样的企业,反而激不起她征服的欲望。 “既然是社长的决议,我们自然是支持,”丸山董事笑眯眯道,他抻了抻袖子,看向众人道:“改变固然痛苦,可我们洋航社团正是经历了漫长的改革,抛弃了原有臃肿的制度,在阵痛中破茧,才有了今天。” “不错,支持社长。” “今天就把这个事定下来,各部门也踊跃发表意见,毕竟落实还是要靠你们来,有想法直说就是。” 水野舞华把目光投向发言的几位高层,她呼吸总算平稳了些。 在会议室内。 对峙的气势是隐形的,看不见,摸不着。 众位社团的执行精英们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抗的意见。 水野舞华清晰地感受到了。 她把目光转向坐在身边的水野彻,其实最核心的还是他的意见,不论别人怎么对抗她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不赞同社长的意见,这性质就十分的严重。 这等时刻。 水野彻如果能为她站出来撑腰,就像前几天在他的卧室里所聊的那样,永远在她身边,排除万难。 那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可让她忍不住咬住唇沿的是,关键时刻水野彻居然走神了,在那里托着腮发呆犯傻。 水野舞华简直要瞪起眼睛来。 讲了两天两晚的童话故事,她的腿为了给水野彻膝枕都搞酸了,不是为了现在还能是为了什么? 在会议室里。 水野舞华实在不方便动手动脚,不然她真想伸过手去狠狠一把给这个蠢货掐醒——没用的东西,什么场合了还在发呆! 急……一个字形容旁边水野舞华的心情。 水野彻不用看也知道。 她要多急有多急。 如果不是旁人在场,恐怕水野舞华早就像前两天一样,整个人都贴上来了,又气又恼还得娇怨的问他“为什么不帮姐姐说话”。 他继续气定神闲的坐着。 既然已经有董事给予了意见,那看来水野舞华近些天没少拉拢,刚才腆着脸的高层,他一个不落的全记住了。 不忠不孝之徒。 留有何用? 他并不是讨厌见风使舵的人,而是每个人都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可仍有人选择了跪下当狗。 旧船沉了,很多人生怕跟不上新的航船。 “既然这样——” 忽然。 “我不同意!” 在丸山董事正想推波助澜的时候,有个沉闷的男人声音打断了他的发言,格外的刺耳。 让众人都为之一愣。 水野彻同样没想到会有人公开反对,他意外地循着声音看了过去。 与此同时。 其他人的视线也一样,找到了那个位于会议室长桌末尾处的男人。 他留着利落的短发,一张方脸,下颌刚毅,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神情严肃的站起身来。 “我不同意再增添一个部门的决定,而且是监督部门!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丸山董事也说了,社团经历了改革才摆脱了以前臃肿的制度,那再行监督,岂不是倒行逆施!?”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近乎让人精神一震。 水野彻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 这位员工敢在这样的场合顶着巨大的压力说出真心话,决不是见风使舵之辈。 因为。 霓虹的职场等级非常森严。 作为下属,只有服从的份。 上司一句话,别说是工作,哪怕是让半夜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去接醉醺醺的领导,都不能说一个“不”字。 这等分外的事都要服从。 更别说在这样的场合违抗上级。 那么,在发言前,其实这员工得做好卷铺盖走人的心理准备。 “各位董事、各位同事,有谁还记得十几年前关税提高,我们霓虹的出口率暴跌,汇率崩盘?当时是洋航社团一手推动了改革,在大会上抗议霓虹制度封闭,外交危机导致产业链紧缩。那时候我们团结一心!而五年前,即使海外贸易行业转为半开放,但仍旧由官僚主导,程序繁琐无法自制,一项审批数据被卡了,导致我们的社员和船只停渡在港口外整整两个月,水产管理、贸易管控、关口局和银行监督互相推诿,昔日场景历历在目!并联改革实行那么多年,才见起色,可我们内部居然要单设孤岛部门实施监督?我认为这绝无道理,何况这不利于社团的紧密联系。” 他的发言字字珠玑,俨然有所考虑。 然而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准备出一套合理合据的措辞,可见其应变的能力。 原本众人面色复杂,可在这男人站出来慷慨激昂后,有不少人思索起来,陷入了回忆当中。 水野舞华盯紧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混账。 眼中已有些冷意。 对方的矛头直指向她,虽然没说,却在鼓动大家一起反对这项决议。 “不要激动……前田,有话坐下来慢慢说。”这时,有上司摆了摆手,出来打圆场。 专务董事是前田的顶头上司,自然明白这小子的个性。 在男人旁边,有人已经在拉他的衣袖。 想让他赶紧坐下。 “我希望,社长能慎重考虑。” 第28章 空白 可是,前田依然没有忍住,讲出这句十分不敬的话。 几位董事和核心高层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剐了一眼这个愣头青。 提出建议固然可行,但质疑社长,性质可就严重了。 洋航社团可不是常规企业,社长有一票否决任何决议的权力,大权独揽。 聪明人不会把矛盾转移到社长身上,就事论事,讲出困难即可,开会不就是为了讨论。 “还有什么意见吗?” 片刻后,水野舞华起身淡然道。 见没人说话。 她解释道:“新设部门本来就是社团的一份子,服务于社长办公室,为的是方便社长更秩序化地处理专务,我想大家都得明白这个道理,也体谅社长的难处,没有这位……前田部长想的那么严重。” “如果仅有如此担心,那我倒是松了口气……好了,会议如果没有其他的事要讨论,社长您看?” 她笑容柔媚,瞧了主位的水野彻一眼。 见他还在走神。 水野舞华憋不住了,伸脚就踢到了他的椅子上。 “啊?”水野彻一个激灵,赶忙坐正了。 他清了清嗓子,反应过来了。 下一刻,他高高抬起手来。 砰—— 水野彻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让旁边低低交换着眼神的董事们和低着头的部长们瞬间一抖。 被这声巨响吓到了。 “我说了,设立新的监督部门,职责等同于社长办公室,谁赞成,谁反对!”水野彻环视整个会议室,从每个人的脸颊上扫过:“如果没人反对,那就散会!” “……” “……” 众人哪见过这样的社长,一个个全都懵了。 先前好歹还做一做姿态,怎么突然就开始独权专制了。 那这次会议倘若只是为了走个流程,为什么还要开会,社长批条子,底下人跟着办就是。 水野彻发完威过后,继续往后一仰,把最后这点儿水野舞华交给他的戏份用完。 可是。 在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不甘心的部长们内心已经沉了下去,刚才发言的前田握紧了拳头,咬着牙关打算会议结束后就办理辞职的时候。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传来。 …… 一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推开了门。 整个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目光聚集到他的身上,纷纷流露出了疑惑。 眼镜男先是朝大家歉意地鞠躬,之后提着公文包步入,身后两个一样装扮的同事也跟着一起走了进来。 通过他们身上制服以及胸口处的红穗标志,众人才明白,这是红穗银行的人来了。 水野彻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视线收回。 他低下头。 这一眼不仅将银行的职员,更是将水野舞华茫然的眼神也囊括入内,他的眼睛眨了眨,两只手舒舒服服的插入兜里面。 好戏……开始了。 最有趣的是,在场只有他是唯一的知情者。 水野彻当然清楚这些辛辛苦苦的部长们,早在刚才开会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把他骂的狗血喷头。 但没关系。 他并不昏聩,也不是蠢货。 局面,从始至终,在水野彻的手中掌握,从未有半点偏移。 不过这要多亏了陪着唱双簧的水野雄以及松本岸的配合,要说这松本助理确实城府够深,知道他的所图以后,故意让银行内部藏了消息。 不然。 这场戏还没有那么好看。 水野彻一想起来那天银行办公室里,松本助理苦笑着的神情,他就难忍嘴角的笑意。 “抱歉,社长……”眼镜男把公文包放在桌上,面向大家:“很抱歉,大家,耽误了你们开会,我这有一份紧急文件必须要送过来,事关重大,万一延误导致社团出现了其他的变故,实在担责不起。” “太翔,有什么文件?为什么我没有得到通知。”同样是红穗银行的负责人,在会议室内的那名代表皱眉道。 一般银行有什么消息要传达,肯定是先通过他这个监督负责人来,突然外派其他员工,还是别的专务部门。 让他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机密文件,所以……”眼镜男打开了公文包,翻出来其中的一份:“兹事重大,这份机密文件在前几天刚刚签署,由红穗银行业务经理、洋航社团社长、红穗商事理事办公室秘书共同签名。” 水野舞华直盯着银行人员手中的文件,由于离得不远,她一眼能看到加密的「A」级符号,顷刻,她心头涌现出强烈的危机感。 直觉一般。 她的心头压了块大石头,呼吸都受阻了。 百尺竿头,只差最后一步。 然而却有一份加密文件送过来,这怎么能不让她多想? 原本沉溺在水野彻代理社长职位后,把她吸纳进社团里大权独揽的幻想内,宏伟的规划才刚铺设出去,一切都顺利的出奇。 可就是因为顺利。 后知后觉,水野舞华猛然间想到。 似乎有些太顺畅了,没有任何阻力,她想当然以为解决了水野彻这边就可以吞并洋航社团,可当脱离出这个美梦,站在另一个角度去想。 凭什么执掌家族大权的水野雄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如死尸一般,毫无动静。 这么一想,她冷汗都下来了。 不! 也不一定。 具体还要看这份文件的性质,而且刚刚红穗银行的人说了这是由三方共同签署的协议,也就是说,有可能是前任社长水野正志的遗嘱部署。 只是延迟公布。 这么一想,水野舞华胸口好受了些。 可她确实是昏了头,因为遗嘱她已经全部看过,水野舞华第一次真正的慌乱,居然连这个都忘了。 她扭过头去看了水野彻一眼,发现对方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迷茫。 这更让水野舞华确信了这点。 然而,前来的银行人员一句话,彻底破灭了她的幻想。 “经持资产人水野彻;审核者银行专务经理冈田哲司;红穗商事办公室秘书兼协议法人松本岸,三方同意——协议资产洋航社团,全面抵押给红穗银行,协议成立。” “在抵押后,冻结洋航社团名下持有债权、资产、核心股权等等变更权利……” “其最终解释权,包括1.3条、2.7条、2.8条、3.6条附则,完全归红穗银行所有。” 话音落下。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众人的神情大多是呆滞、懵神,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一时间没明白这文件到底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把这么大一个社团抵押了? 水野舞华一开始的反应是大脑空白,她觉得自己幻听了,什么抵押、冻结之类的词汇是那么的陌生。 她耳朵一阵嗡鸣。 然后从潜意识里出现了根本不相信的反抗情绪。 银行职员高举着手中的文件,白色的纸张,遮蔽住头顶的灯光。 水野舞华抬头望去,有些眩目。 但她,突然直接起身,一把抢夺过了文件,紧紧攥着。 放在桌上,她逐字逐句去看。 第29章 蠢哭了 白纸黑字,协议上那无比细致的一条条、一行行,蝇头小字映入了水野舞华的眼帘里,她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 瞳孔猛缩。 两只白皙的手,扯着文件。 分外的用力。 这样的力度让旁边的银行职员有些担心,她直接将这份文件给扯碎了——实际在她的动作下,两边已经有微微的褶皱。 她的指甲恨不得力透纸背。 可见其内心的情绪有多夸张。 如她所见,这确实是一份完整的抵押合同,资产也确实是洋航社团及旗下控股的企业,作不得伪,然而更让人绝望的是红彤彤的印章,鲜艳而刺眼。 以及落款的名字:松本岸。 在水野家的财阀子弟,谁不清楚松本助理就是水野雄的心腹,大事小事,基本上都由他来处理。 其实这个名字出现在这里,跟水野雄亲自签名也差不离了。 水野舞华忽的感受到胸口一阵憋闷,她的视线模糊,来不及看到最尾页。 资产……冻结。 四个简单的字,将她摇篮里的计划扼杀,先前的畅想在这一刻彻底成了空中楼阁。 付出的所有,功亏一篑。 怎么可能? 纵然现实就摆在眼前,可水野舞华依然觉得格外的荒谬,她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在洋航社团里布置的眼线也没有给她任何信息,这协议难不成是凭空变出来的? 水野彻……对了! 她陡然转过脸颊,看向旁边的水野彻。 而此时。 他同样错愕的看着姐姐,一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懵懂。 两人对视。 水野舞华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心理,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跟我过来!” “去……去哪里?” 没等他话音落下,水野舞华已经拉着他走出了会议室,居然直接将这全部的人抛下。 其实。 会议室的其他董事也在怀疑当中,丸山和原田隆等人赶紧起身,这时候顾不得所谓高层的姿态了,都去扒拉过来那份合同。 争抢了起来。 可合同只有一份,谁都想看自然不行。 “别抢,撕碎了怎么办!一起看。”在原田隆低沉的声音警告后,几位董事这才放下了手,挤过头来,离开了座位。 直接将原田隆的座位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那名驻在洋航社团内的银行负责人也坐不住了,他拉住了前来的同事的手,赶忙询问事情的原委。 这么重要的协议可不是开玩笑,足以决定社团的命运走向。 其他位阶比较低的部长们面面相觑,纷纷站起身,探着头想要打听些情况,根本顾不得什么纪律了,每个人都在跟旁边的同事讨论着。 “怎么回事?前社长把我们的社团抵押了吗?” “那业务岂不是全部都做不了?完蛋了!” “跟业务有什么关系,只是冻结了,你懂不懂?我们社团在法律意义上会成为特殊状态。” “不是前社长,我刚才听到是现任社长,我听错了吗?” 董事们完全顾不得体面了,头挤在一起,甚至互相推搡着,古怪的氛围完全失去了严肃。 没挤进去的两位,扒着前面董事的裤腰带,着急地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手持文件的原田隆,在仔仔细细地阅读完每一条细则后,他的额头上涌现出了密集的汗珠,脊背有些发凉。 这是由总部签署的文件。 抵押确有其事。 …… 隔壁。 水野舞华随便寻了一个房间,把一头雾水的水野彻拽了进去,在门被关上的刹那,她整个人转过身来,近乎要把他摁在门上。 她的声音中饱含焦急。 “协议怎么回事?有人伪造了你的签名?” “我不知道啊。” “居然敢伪造签名……爷爷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水野舞华懵掉了,她被浇了一盆冷水的心复燃起来。 伪造签名把洋航社团抵押,这可不是小事,万一败露了可是要背上法律责任的。 即便是为了阻拦水野裕司一家侵吞资产,也不能作出如此冒险的决定。 难道是笃定她不敢揭露,所有人都只能像提线木偶一样乖乖配合演戏吗?这岂不是太低估了水野家的子弟。 掌舵人的威压确实存在,可瞒天过海的暗箱操作根本不现实。 一时间。 在水野舞华的脑子里闪现出无数的想法。 即便是心思缜密的她,被引导向错误的方向后,思维也有点混乱了。 她在寂静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想了又想。 门口处。 水野彻看着她这等失措的神情,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 这可不行…… 姐姐的想法彻底错了,他有必要纠正过来。 水野彻还真想看看在水野舞华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后,还能不能继续伪装下去?亦或者是直接露出她暴戾的本性。 “对了……前几天的时候,爷爷好像确实叫我去了他那里一趟,见了什么银行的人……” 挠挠头,水野彻犹豫着讲道。 他刚说完,水野舞华的脚步猛然停下。 她转过身来,盯着水野彻。 “什么?你说清楚点!” “好像就是红穗银行,然后还有松本助理在那里,该不会签的就是这个协议吧?” 他分明看见,水野舞华的眉毛倒竖,哪还有今天跟他一起来的时候那柔媚的样子,那眼神中流露出了焦躁和嫌恶。 甚至拳头都握了起来。 她踩着高跟鞋迅速上前,催促道: “少爷,麻烦你说话能说清楚一点吗?什么叫该不会就是这个协议,具体到什么时候签的?叫你去做了什么?你想清楚再说,行吗?姐姐求你了。” 这是第一次。 水野舞华无法再忍耐他稀里糊涂的样子。 她毫无耐心地盯着水野彻,恨不得想打开他的脑子阅知信息一样。 一声“少爷”,是无奈到极致的痛苦。 可见水野彻的迷茫把她逼成了什么样。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我刚想起来……” “那你倒是说啊!”水野舞华一把薅住了他的衣领,语气瞬间暴躁了。 此时的她确实很恐怖,濒临暴走的边缘。 然而。 正当水野彻以为目的快要达成的时候,水野舞华忽然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放下了揪住水野彻衣领的手,过了片刻,甚至帮他抚平了揪出的褶皱。 “彻君,这不是在过家家,麻烦你好好回忆一下。” “嗯,具体就是我参加完记者招待会那天,司机忽然带我去了爷爷那里,然后有松本助理和银行的人在书房,他们给了我一份文件,说签了就行。” 水野舞华呆滞了几秒,不可思议道: “然后你就签了?” “签了,有什么不对吗……” 尤其是在他这疑问出来后,水野舞华整个人宛如凝固了一般,如雕塑,站在那里,她很久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这反倒让水野彻无所适从。 憋了会。 他憋出一句:“我不该签是不是?” 水野舞华肩膀抖了两下,扶住了额头,好半晌后流露出一抹无奈到极致的苦笑,她转身趴到了墙壁旁,手指扣着白色的墙。 她输了。 这一刻水野舞华知道自己输惨了。 她败给的不是自己、不是算计的不够好,也不是水野雄,而是辛辛苦苦迎回来来,当神明一样侍奉着,甚至大晚上还要给给他讲童话的蠢货手里! 水野舞华要被他给蠢哭了。 第30章 发泄 “这事情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感觉到脑袋有些胀痛,吞咽下了一百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可这句话依然没有忍住,脱口而出。 这声斥责让人头皮发麻。 吼得水野彻更贴紧了门,想把自己藏起来那样。 仅仅是这样发脾气,足以说明水野舞华很克制了。 其实她现在很想把这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全部砸个稀巴烂。 不这样发泄,平息不了她现在的憋闷。 胸口处简直是一涨一涨的疼。 “我以为不重要。” 水野彻严谨地思考过他应该扮演出什么样的状态,在水野舞华质问的时候,所以应对的很完美。 他的脸色清晰地变苍白了,低着头,不敢去看姐姐。 解释也显得徒劳无力。 “不重要……确实不重要。” 水野舞华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她喃喃地重复着。 水野彻没有说话。 他惧怕对上水野舞华那刺人心魄的眼神。 “我们先前说了那么多……”水野舞华哑着嗓子,看着他:“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你有权利改变社团的现状,可是签了那份协议,意味着把社团架构临时冻结,特殊状态下,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你现在明白了吗?” 她一步步走过来,晃着水野彻的手,脸颊凑近了,近乎咫尺之遥。 “明白了嘛……彻君?”她压低声音问。 “现在,懂了。”他咽了口唾沫。 “现在懂还有什么用!” 水野舞华突然吼出声来,几乎将水野彻的魂魄给惊出身体去,他感觉到片刻的耳鸣。 紧接着。 他整个人被扯开。 水野舞华直接拉开门走了进去,丢下一句“去隔壁散会”,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分外密集。 看样子。 她是一秒钟都忍不了了。 必须得找个肆意发泄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现在懂确实没用了喔。” 水野彻依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怪腔怪调的模仿了一下。 之后他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意。 没有把水野舞华气哭,证明他的功夫还是不到家。 …… 大概在半个小时以后。 原本在打扫卫生的佣人们忽然听到了别墅门口有车声,好奇的从二楼窗户往下面一看,就看到了一辆红色轿车急刹在门口。 她们认得出这是大小姐的车。 可是水野舞华往往很忙,很少在这个时间点回家。 一下车。 水野舞华阴沉着脸,径直穿过了客厅,回到了书房里然后“砰”的一下把门关上,震出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别墅里。 啪嚓! 砰—— 玻璃碎掉的声音无比清脆。 在书房里,无数的东西从书桌上被扫落下来,噼里啪啦的摔在了地上,那些昂贵精致的瓷杯直接被砸的粉碎,椅子也是东倒西歪。 水野舞华捂着脸颊,坐在沙发上。 久久无法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谋划了这么久,在前几天的时候大笔大笔的钱送了出去,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洋航社团的事情上面,结果功亏一篑。 假如是在前两天得知这个消息。 那么她不至于气愤到这种程度。 可会议已经如约召开,她想要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几乎已经伸手触碰到了,突然到来的协议摧毁了她美好的规划。 猝不及防,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她在一整个洋航社团的人面前,把脸丢得干干净净。 这让水野舞华怎么能接受。 然而最让她气愤的还是水野彻根本就摸不清事情的严重性,签了那个协议,蠢笨如猪的他居然在协议后还在商量让水野舞华帮他的事情。 他哪怕早说一天。 水野舞华根本不会付出那么多的代价。 而是采取别的方式。 换句话说,本来在这件事中水野彻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当个傀儡,然后不拖后腿就行了,结果他一点儿正向作用没起到,全是副作用。 水野舞华不能去细想。 她越想越气。 片刻后,水野舞华直接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然后朝前面狠狠的砸去,宛如彻底失去了理智那样,继而另一只高跟鞋也飞出。 嘭的一下,砸在了不远处的花瓶上。 她抓狂的挠着头发。 其实水野舞华虽然善于伪装,但她本质是个好胜心特别强的人,长此以往,养成了她的掌控欲,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既得的利益硬生生被人破坏,还有那种难言的挫败感。 对于自视甚高的她来说。 这无比的痛苦。 时间推移。 墙上的钟表指针转动,转眼间已经是一个多小时过去。 在这期间。 水野舞华始终保持一个姿势,没有动过,她抱着膝盖,发丝有些杂乱,赤脚踩在沙发上,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神色。 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纵使再不愿意接受。 她也必须得保持理性,重新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发泄过后,这局面仍然要她来面对,不可能就这么放在这里不管了。 良久。 她书房的门被打开了。 而早已经守候在门外的女佣赶紧退避到旁边,低下了头。 “大小姐……你、你没有受伤吧?” “把房间打扫一下,要尽快。” “明白,我现在就去。” 只这一个信得过的女佣,迅速走进了水野舞华的书房里,她全程没有抬头去看自家大小姐的脸色。 在家里这么多年。 女佣很少看见水野舞华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她压着心中的诧异,规规矩矩地清扫起房间来。 而水野舞华跟着一起进去,坐了下来。 女佣犹豫了一下,在清理完地上的瓷杯碎渣后,她走到窗户处的位置,回头看了眼,这才把遮蔽阳光的窗帘给打开。 在光线中。 空气里有飞舞着的尘埃。 同时阳光也照耀着水野舞华侧脸的发丝,只见她的神情,反复的变化着。 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如同下定了某种决心。 …… 洋航社团的这场会议在水野舞华离开不久后,就结束了。 在大楼里。 抱有复杂心情的可不止是一个人。 对于那些执行的员工来说当然是个预料之外的好消息,起码新增添一个监督部门是不可能了,制度依旧能照旧。可盘绕在他们头上的始终有一个疑问,那就是抵押后的洋航社团,总得有解限的时候。 在这段特殊时间里。 岂不是大家都要捆着手脚做事,完全无法扩展新的业务。 这可不行。 市场的份额就这么多,与洋航社团同样庞大的海外贸易公司在霓虹也不是没有,底下的那些公司更是早就蠢蠢欲动,妄图从被垄断多年的领域里分一杯羹。 他们如果听说了社团的业务受限,一定会搞出动作。 所以,高层警告,抵押的消息要严密地封锁起来。 任何人泄露出去都会受到严重处罚。 而那些收了好处的董事们,一个个更是担惊受怕,因为事情似乎跟他们预想的,并不是同一个局面。 争先恐后的上了船,结果发现——上的太早了。 第31章 女仆 原本水野彻下午的时候该被送回学校去,一上午的假,差不多足够把洋航社团的事情解决,可由于事情的发展远超预料之外,水野舞华离开后没人管他了。 他不太想回学校,索性休假了。 难得享受这样的时光,不受监视,自由自在。 因为平日里有舞华姐姐在的时候,他得扮演好角色。 他解散了会议后没有急着回去,给水野舞华留够了平复心情的时间,自己则是让手底下的董事带着,将整个社团参观了一下,了解细微处的架构。 在中午用餐的时候,董事还派人专门送来了顶级珍馐,让水野彻在社长办公室用餐。 可他随意地摆了摆手拒绝,而是去到了社团的公用食堂,填饱肚子。 开会的时候部长和董事们已经见过了他,可基层职员没有。 每个人跟平常一样走进食堂的时候,突然瞥见一堆董事在那里,顿时诚惶诚恐,腿脚都不利索了。 然后又发现这所有的董事都围着中间那个俊秀的少年。 他们内心惊疑不定。 听别人说了以后,才恍然明白这就是继承人水野彻先生。 …… 下午三点左右。 水野彻才离开了洋航社团,让司机载着他回到了庄园里,他并没有为这次事件彻底将水野舞华玩弄在股掌之间而放松警惕。 实际来说,现在的舞华姐姐的级别,还在中级向终极进化的阶段,她虽然有城府,做事也不择手段,可年纪摆在这里。 人在每一个阶段都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清醒,可过几年,回过头有来又会觉得当初的自己稚嫩。 水野彻很清晰地记得三十岁左右的她,那时的水野舞华才是终极阶段,做事滴水不漏。 当然这跟他有很大的关系,正是由于从他这里汲取到了无数的资源,迫使她太早地跃升到了另一个层次——那不是水野家第五代互相争抢的游戏,而是真正的资本角逐。 他原以为回到家以后,起码会看到一个收拾好情绪的水野舞华。 可是。 什么都没有。 整个别墅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了,问佣人也只说大小姐回来待了很短的时间,换了身衣服开车出门了。 水野舞华的卧室他也去找了下。 他看见阳光透过窗照进来,风让白色的纱帘轻轻舞动,她换下的衣服胡乱地扔在地板上还没被收去。 这空间里独属于她的香气存在,剩下的什么都不存在。 水野彻顿感无趣。 他伸了个懒腰,独自在水野舞华的床上躺了会,玩了会儿她放在床上那文胸,系扣子、解开、再系上,重复了一会儿,挠挠屁股走出了卧室。 …… 别墅外。 拎着书包,才放学回来的水野俊介有些奇怪,原本他下了车就该有佣人过来,按以前的习惯替他拿过书包,继而帮忙换拖鞋之类的。 结果今天,外面空无一人。 他皱着眉头只能自己拿沉甸甸的书包上台阶。 别说问候和整齐划一的“少爷好”,连仆人的影都没有看见。 可是。 当他靠近正厅,踏上台阶以后。 寂静却消失,一阵格外悦耳的欢笑声传来,客厅里好不热闹,他不止听见了一个人说话,还有人在大呼小叫,特别兴奋的样子。 “哎呀,我‘死’了。” “换人,你水平太差了,让智子来,耽误我通关嘛这不是。” “好吧……少爷。” 仅是听到少年声音的刹那,水野俊介的脸“唰”一下沉了下来,原本从学校回来的时候他心情还不错,这会儿却像被打了一闷拳。 他走进去,客厅的场景也映入眼帘。 有六七个女仆围在沙发边缘,而水野彻就坐在正中央,所有仆人都围绕着他,在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拼盘,零食也不计其数,有一名女仆在后面给他捶背,另一个女仆在捏腿,一左一右俩人负责喂水果。 这一幕就够让他眼皮狂跳了。 然而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 在这栋别墅里水野舞华的专用女仆,姿色特别好看,叫“智子”的那名女仆居然也在,而且还抱着手柄陪水野彻在玩游戏。 “打那个巨型胖子混混的时候记得走下位啊,绕着打,不然会被其他持械兵偷背身。” “好的,少爷。” “嗯,开始吧。”水野彻边说边歪头咬了半口递过来的草莓,眼神盯着屏幕,片刻也不挪移,很专注。 水野彻把游戏机挪到客厅,用这个最大的电视来玩那天新买的《罪恶战士》,体验确实好了不少。 水野俊介本来这段时间就窝囊,他极度讨厌水野彻这个“外来者”。 为了不碍眼。 在家这几天,他基本上闭门不出,至少眼不见心不烦。 因为他得到了水野舞华的警告,不允许发生冲突。 可是。 水野俊介理解不了,明明每次他都忍气吞声了,但是对方一直在挑衅,明里暗里就是在恶心他。 自从父亲出差后,他几天没有下楼用餐了,不想看见水野舞华亲自喂这个混蛋的场景。 这是他的家啊! 他的亲姐姐胳膊肘向外拐,算了,他忍了,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心里早就想把对方撕成碎片百遍千遍。 可现在水野彻又在做什么?把整个家搞得像什么样子! 水野俊介甚至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纪念款高尔夫球杆都被拆了出来,随意地撇在地上,沾着黏黏糊糊的恶心酱汁。 他瞬间就疯了。 “你个杂种做了什么!” 水野俊介直接冲了过去,扔下书包,一把将地上的球杆拿了起来——这可是父亲带他出席宴会的时候,皇室贵族送给他的礼物。 居然被这样糟蹋。 突然间的怒吼。 让一众女仆吓了一跳,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中央,始作俑者水野彻伸手掏了掏耳朵,扭过头很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吼什么?是不是吃错药了?” “老子的球杆!” “哦,刚才拿出来玩了下,忘了给你放回去了”水野彻耸了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上面……你、你个畜生做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别打扰我玩游戏。” 水野俊介简直要被气得翻过白眼去了,他胸口处不住地起伏,什么水野舞华的警告和以大局为重全部被抛到了脑后,他上前一把就要薅住水野彻的衣领。 没想到。 却直接被他灵巧的躲了过去。 “谁准你动我的东西了?混账,老子杀了你。” 水野彻脸颊上的神情分外平静,甚至没有妨碍他清游戏内的混混小兵。 “姐姐说了,这家里的所有东西,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有意见就去问她。” “你不用拿她来压我!” “我可没有。” 一众女仆停止了动作,有些害怕地看向俊介少爷,那几张惶恐的脸颊。 让水野俊介猛然意识到,自己又没有克制住自己的脾气。 他瞬间沉默了,以一种怨恨的、仇视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水野彻。 “好……你行,其实你就是故意的,我看出来了。” 水野俊介后退了几步,不知道在这几秒钟里,他脑海里出现了多少想法。 可无论他是愤怒也好,想找回场子也罢,水野彻看都不看他一眼,根本不在乎。 “美穗,把我的球杆擦干净,放回去,晚餐还是送我卧室里去。”他咬着牙,生生咽下这口气。 然而。 让水野俊介不理解的是。 他的话音落下。 女仆美穗却根本没有动,她手依旧放在水野彻的肩头,以很为难的神情看着他。 “这……” “你发什么愣?!” 水野俊介呆住了,无法相信的看着在这个别墅里呆了四五年,甚至算得上亲信的女仆,此刻她竟然在犹豫。 因为,水野彻也在看着美穗。 就因为水野彻一个眼神,居然让女仆动都不敢动吗? “少爷,我待会就擦。” “待会?我让你现在擦!” “可是……” 水野俊介看着仍旧没有挪步的女仆美穗,瞪大了眼睛,他近乎要气极反笑了。 他忘了,他不记得刚刚水野彻说的话。 不是玩笑。 水野彻刚刚才讲“这家里的所有东西,他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当然也包括仆人。 “啧,没吃饭吗?捏的用力点。” 突兀的,水野彻皱眉道。 “是,少爷。”女仆美穗连忙加重了力道。 第32章 水野香织 女仆美穗的动作,无疑让水野俊介再度脑袋充血了,他像是挨了一闷棍那样,后脑处一阵闷痛。 即便别墅里的女仆确实是为了服务主家而存在,可财阀子弟也不能太过放肆,水野俊介虽然跋扈,但从小就被父亲和姐姐规训,他从来没做过让这一群女仆围着伺候的事。这要是让水野舞华看到,挨训都是小事。 可水野彻随便就可以这么做。 他无法理解,凭什么对方能这么嚣张。 现在连仆人都不听他的话,可水野彻能随便呼来喝去。 到底谁才是这家里的主人? 种种想法在水野俊介的脑海里交织,他莫名感觉到屈辱,从小到大受的委屈,哪怕是做了错事遭受过家法处置,他也从未像今天一样感觉到委屈,可就算他现在冲上去打这个瘦弱的堂弟一顿,能怎么样呢? 自己真的是亲生的吗? 这荒谬的想法都出现了。 水野俊介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他不明白,问题很简单,只是他没有看清局势。 女仆不敢违抗水野彻,只是因为后果严重,因为这个新来的小少爷确实可以耍无赖跟舞华姐姐要求“就要解雇这个佣人”,而水野俊介不行,他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财阀子弟,任何一个人所拥有的位置,除了父辈或他人的宠爱,其实来源于所能贡献的价值。 水野彻的价值非常高。 而水野俊介,其实不能创造,只是享受者。 忽然。 “唉,怎么脚有点凉了,外面是不是起风了?”水野彻在进入下一关卡的时候,原本在沙发上侧躺着的他忽然起身,打了个哈欠。 “应该是的,彻少爷。”女仆智子回答道。 “那谁……”水野彻随意指向一个抱着零食的女仆,“过来,给我暖暖脚。” “是。” 那名短发仆人恭敬地低头应下,她走了过来,跪坐在了沙发旁边,抱起了水野彻的脚,掀开了自己的衣服。 于是水野彻的小腿没入她的衣摆下方,被她抱入怀中。 这一幕让水野俊介有些失语。 他张了张嘴。 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伴随着“砰”的一声,他把珍视的高尔夫球杆使劲砸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了。 楼下的客厅。 因为他砸东西的响动,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而,没多久的时间。 紧接着恢复了莺莺燕燕一群女仆围着水野彻忙活的画面,他长相俊秀,又比水野俊介更加柔和,常是几句话就让女仆们忍俊不禁,欢脱的笑声近乎是一刻也不停的响彻。 …… 下午时分,日光照耀。 位于霓虹千代田区大手町1丁目,有两栋造型格外奇特的大楼,这是近些年来霓虹最繁华的区域之一。 而这两如伫立巨人般的高楼,在街道处抬头向上望,确实宏伟,但从远处看,才能发现设计的别出心裁之处。 两栋楼拱在一起,其实像是被系上的报纸。 一栋侧面做成了圆柱形,另一栋依托着它,继而一长串的字母像系带那样围在中间,随风飘曳,冰冷的建筑仿佛作成了流动的系带。 这是霓虹最大的私立媒体集团,名为Yomiuri Shimbun,拥有全球第一的报纸发行量。 楼内某高层。 消失在家族庄园别墅内的水野舞华,出现在了办公室内。 她双手扶着桌子,犀利的眼神盯着前面的另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打扮明艳,一身奢侈的衣装,比水野舞华显得高调太多,当然姿色也很拿得出手。 如果把水野舞华比作一副水墨画,那她就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油彩。 “我是真没想到你有空到我这里,少说也有两年,私下里没有见过面了。”女人并不抬头看她,手一个劲儿的抚摸着怀中的宠物狗,捋着毛发。 时不时嘬嘬逗弄几声。 显得特别悠闲的样子。 “我有事情想让姐姐帮忙,放心,该付出的东西我不会吝惜。” “非得找我吗?要价可是很高的喔。” “我出双倍,”水野舞华抱着双臂,抬起了下巴道:“但是,你也得配合我。” 听到这里。 那女人抚摸宠物狗的动作一顿,这才抬起眼来,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事实上。 作为特别了解水野舞华的人,对方舍下脸面主动来找她,就已经足够让人吃惊了,刚才那一声“姐姐”,更是让水野香织诧异。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好奇心确实被勾起来了。 假如水野彻在场,当然一眼就认得出。 水野舞华来找的人,正是他小姑姑家的女儿——水野香织。 眨眼间。 十几分钟过去。 听完舞华的叙述要求后,水野香织好半晌没有说话,继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毫不留情面。 她那笑声的刺耳程度和捧腹的动作。 让站着的水野舞华面庞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 “我还以为……以为、你早就把那个臭小子拿下了,结果一无所得吗?不是我说,舞华你这么多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结果如何,尚且不能得知,我们聊的不是这件事情,你若是想奚落,那尽管奚落个够。” “依旧逞强吗?在我这里还伪装什么,搞得好像我不了解你一样。” 水野香织那戏谑的语气就别提了,明摆着在说都是千年的狐狸,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你到底帮不帮我这个忙?”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水野香织挑了挑眉毛,“好像在逼迫我一样,姐姐很为难……” “那我走了。” “等等……别着急嘛,这一次可以挣三份,我为什么不帮?不过,有句话我真得问问你了。” 话音落下。 水野香织站起身来。 她的身高照舞华差了一点,但走过来后,手指勾上她的下巴,气场可是一点儿不弱于水野舞华。 在耳边。 她轻轻附声道:“我满心以为是你付出了身体的代价,让那小子爬上了你的床,才赢了他的心,我猜对了吗?” 这突然的污蔑。 让水野舞华顷刻皱紧了眉头。 “玩笑别乱开,我没有那么无耻,而且,他确实是三叔伯的血脉,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水野香织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在财阀家族里的子弟,居然还顾忌所谓的礼义廉耻吗? 她笑的前仰后合。 好半晌她腹部有些发痛了,她才扶着水野舞华的肩膀,喘息着道:“所以,那不是更刺激吗?” 第33章 嫂子? 在商讨完事情的安排后,水野舞华在香织那幸灾乐祸的“慢走不送”声音里,离开了办公室。 她行走在走廊里。 走廊的另一侧是落地窗,从她脚下踩着的这栋高楼朝外面看上去,半个东京尽收眼底,风景可谓是格外壮观。 东京这座城市是享誉国际的大都市,并且还在高速发展当中,沐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是银灰色的无数高楼,远处的城市道路上有密密麻麻的车辆。 然而这场景却没有让水野舞华心中壮阔。 她怀揣着沉重的心情,步入电梯中。 轻微的失重感。 电梯在缓缓的下坠。 在她的五个姐妹中,水野香织是跟她年龄最相仿的,仅有几天的差距,她在小时候尚且会叫对方“姐姐”,长大了,且发生了很多的不愉快。 她很少再这么称呼对方。 偶有客套,也是在不得不寒暄的正式场合。 两人的关系绝不算亲密,甚至彼此敌视,但这不妨碍达成交易。 水野香织的身份也比较特殊,与舞华家的实业不同,很早香织就投身了新闻媒体行业,这全球第一的报社背后也由水野家财阀控制。 不仅密切关注国际和霓虹的政治局势,并且对于财经方面也颇为权威,有时候还会与政客勾结,引导舆论。 在大事面前,纵使是水野舞华也不得不低头。 她需要一个力挽狂澜的机会。 天知道在回到水野家庄园的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思考了多少,从狂躁回归平静,理性取代了感性,她并没有被这一次挫折给打败。 心高气傲的她能主动寻求所恨之人的帮助。 毫无疑问。 水野舞华的内心在悄然发生改变。 这也正对应了水野彻的事事谨慎,因为他确实明白,舞华姐姐是个绝对难缠的女人。 …… 东京从三月末进入了四月,在一个阴郁的天气过后,走在街道上人们忽然发现。 不知何时,含苞的樱花开了。 粉白色的满树花瓣分外的惹眼,空气中遍布甜腻腻的花香味。 从清晨时就有风,吹来是让花瓣簌簌落下,不久后地面就铺上了层叠的粉色花瓣。 神兰贵族学院的樱花树尤其茂盛,在校园内的薰忍池边,有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侧种满了樱花。 春天真的到来了,学院里的女生们尽可能的把裙摆变短,过膝袜与裙摆相隔的领域是白皙滑嫩的腿部肌肤,有同学带来了相机,凑着午休的空闲跟一众朋友聚集在这林荫道上。她们牵着手,在等待风。 让镜头捕捉樱花落在肩上的那一瞬间。 然而。 从这些欢声笑语、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学身边走过,水野彻没有去欣赏任何一眼。 校园内的女生固然好看,可两世为人的他,很难再去欣赏少女青涩的美,他更喜欢成熟的、温柔的,世界观和人生阅历已经磨炼到一定地步的女人。 那种女人身上的气质必定柔和,从内而外闪烁着神秘魅力。 也或许是上辈子他被这样的女人害的太多了,所以,只对她们有所兴趣。 他脚步轻快,默默走过,可阳光照下,水野彻那用金丝线织成的领带闪烁不止,刺到了旁边三五成群手拉手聚集的同学们的眼睛。 她们短暂的保持缄默。 等待水野彻走过,以示对学院内位置最顶级的财阀子弟的尊敬。 其实在前天,已经有学生会的人找过水野彻,一番劝说,希望他能加入其中,可水野彻以尚未考虑好为由拒绝了。 像他这样的人,在派系林立的贵族学院里,往往是被拉拢的绝佳对象。 自认为是贵族的人,总觉得自己圈层甚高,不屑于与其他学生在一个层次,进入学生会后他们能掌握更大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管理学院的各种事务、监督、维持纪律,以及传达学院的意见。 作为一个鲜明的利益共同体而存在。 水野彻的心思不在这上面,毕竟他才国中一年级,在为期七年的国中部、大学部生涯中,有的是施展的机会。 没多久。 他来到了停车场。 水野彻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坐上了车,悠闲的闭上了眼睛。 而那名负责“监视”他的司机,直接发动了汽车引擎,朝着某个目的地而去。 二十分钟车程。 一个居民格外复杂的小区内,游乐园处有被雨水侵蚀导致木板破烂的秋千,以及狭窄的滑梯。 第二次见面。 西村俊辅看向眼前少年的眼神,跟上次截然不同。 他再没有了质疑和轻蔑,闪烁着的,只有按捺不住的求知欲。 显然通过内部消息,这名洋航社团的前高管,水野正志的心腹已经得知了社团被抵押的消息,联想到上次水野彻的言论,他开始重新去想很多东西。。 社团有了另一种可能,避免了朝最坏的情况发展。 这让西村俊辅开始后悔他的莽撞,是不是不该那么早辞职? 不过,现在他倒是也有了新的机会——作为心腹了解更多的内情。 他彻底与社团那些前社长的班底区分开来,可以更近距离的了解所谓的“继承人先生”。 “男性;毕业于一桥大学;身体有残疾,在水野裕司的公司作过高管,我查到了这个人,他叫横尾诚。” “于十年前去世,在新大冢区曾有一栋房产,现已经被变卖,他是水野裕司的第一批合伙人,在入职公司前曾在日耳曼尼亚工作过五年,为人勤勉,绝对的核心骨干——他的妻子现住在京都医院的二院,据说精神疾病严重。另外,他在任职期间参与过一次重大的金融诈骗案,差点被送进监狱,出狱后一年多就出了车祸。” 水野彻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些明悟。 这个叫横尾诚的高管还替水野裕司顶过罪,真是忠心耿耿了。 “另外,我还查到了他有个女儿,让人偷拍了照片,去她以前的学校打听了一下,查了资料,一位非常优秀的女生。” “还有个女儿?”水野彻皱了皱眉。 他前世在那份秘密资料里从未看到有类似的信息。 “没错。”西村俊辅拿出文件袋来,递给了他。 水野彻接过去,从袋中倒出了几十张照片,差点掉到地上。 幸亏他用腿夹住了。 “拍这么多?”他诧异道。 “并非,偷拍的只有一两张,其他的全是正规渠道购买。” “购买的?” “因为横尾诚的女儿,其实是一名影星。” 影星? 水野彻包含疑惑的随意翻看了几张照片,他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格外诧异。 于是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甚至举起照片在日光下端详。 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不是嫂子吗?”他眨了眨眼睛,确认着自己真的没有看花眼。 第34章 羽生瞳 水野彻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皱眉深思,把脑子里杂乱的东西整理清楚。 这照片里的人一点儿也没错,那清纯的脸颊,眼角的泪痣,他印象可太深刻了,毕竟前世可没少接触。 分明就是他的嫂子,那个名叫羽生瞳的女人。 前世的时候,水野彻跟水野俊介这个堂哥的关系不好,但是表面上起码还能维持体面,偶尔在外面厮混的时候遇见——在东京以供财阀子弟享乐的高级会所、赛马场等娱乐就那么多,遇见也不是稀罕事。 两人会点头打招呼。 毕竟对方和他的圈子里都有其他财阀家的子弟,假如传出去两人不合的消息,容易惹出别的事情来。 在滑梯处。 水野彻捏紧了手里的写真照片,看着裸露着白皙肩头,清纯兼具魅惑的羽生瞳,无数的回忆纷至沓来。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涩谷的俱乐部里。 奢靡的楼上观景台,灯红酒绿,音响震出密集的噪点,水野彻喝的微醺,正是开心的时候。 这时有朋友告诉他,隔壁不远的堂哥水野俊介也在,问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水野彻欣然应允,那时他还没有跟二叔伯一家人闹掰。 一行人去了,几杯酒下肚,水野俊介也没有拂他的面子,抱着怀中的女人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水野彻瞥见他怀中女人的第一眼,当即挑了挑眉,因为对方长得十分貌美,并不是寻常的好看。 为了辩解究竟是俱乐部的灯光晃了他的眼,还是对方本就容貌出众,他凑近了去看。 羽生瞳皱了皱眉,与他平静对视。 当时水野彻就问“堂哥,你找的这歌舞伎什么价位?给我也整一个”。 毫无疑问。 当他这句话脱口而出后。 整个观景的包厢都寂静了下来。 水野俊介的脸立即变得比锅底还黑,怒瞪了他一眼,而他怀中的羽生瞳整一个晚上没有给水野彻好脸色。 后来。 事情更超乎他的想象。 那就是水野俊介这个穷奢极欲的财阀子弟,居然真的把羽生瞳领回了家,他大学还没毕业,却要娶对方,恳求二叔伯同意。 水野裕司当然没同意,发了好大的脾气,甚至从未打过儿子的他,抬手就甩了水野俊介一巴掌。 再然后。 羽生瞳还是嫁给了水野俊介。 但是婚后生活过得就那样。 由于是一家人,他经常见到嫂子羽生瞳,那女人虽然对他印象不好,可没有为难过,甚至释放过一些善意。 他确实觉得羽生瞳容貌不错,身材好,人也有魅力,但道德界限摆在那里,因此是敬而远之。 …… “她原姓横尾,父亲去世后就改姓了,跟了母亲姓,这女生格外勤勉,在校学习成绩优异。早几年前被星探发掘,进入了影视行业,算是小有名气。” 西村的话音,打断了水野彻的思绪。 他回归到了现实。 “不对劲,这里面有秘密。” 水野彻瞬间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微眯了眯眼睛。 “秘密?”西村俊辅露出疑惑的神情。 水野彻的逻辑很简单——羽生瞳的父亲受害,这跟水野裕司有关系,作为受害者的女儿接触了父亲前上司的儿子,甚至嫁了进来。 这是巧合吗? 而且,水野彻清晰记得,后来水野裕司是被指控买凶杀人,上了法庭。 他看过的那份资料,就是在水野裕司官司缠身的时候,为什么会存有这样一份记录在保险箱里?摆明了是有人在搜集当年的证据,借此逼迫在当时已经是顶级企业家的二叔伯退位。 他大胆作一个假设。 也许羽生瞳知道很多内幕。 不然凭她那个性格,怎么会嫁给一无是处的水野俊介,单纯为了钱吗? 不排除这种可能。 水野彻明白金钱的力量有多大,也许对方不甘做一个小明星,就像嫁入财阀家实现阶级的跃迁。 恰好,她的父亲跟水野家有一定的关联,也许小时候就见过水野俊介。 两人早有渊源也说不定。 “你得找到更多的资料,关于这个女人。”水野彻看着西村,晃了晃照片。 “其实我已经搜集了。” 话音落下。 西村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调查一个小明星倒不算太困难的事情,他顺手就整理了一份。 他这做事的仔细程度。 让水野彻心中生出一丝宽慰。 西村还是跟前世一样,心思特别细腻。 不过。 接过文件以后,水野彻没有即刻打开,他看了下西村腕表上的时间。 午休即将要结束了,得赶回学校去。 “社团的事你知道了?”他站起身问道。 “不错,我刚想问……少爷,是你的意思,还是……”西村俊辅改掉了称呼。 由此可见。 这段时间他思虑了不少东西。 “确实是我做的,跟水野雄也有一定的关系,抵押冻结之后,水野裕司那边暂时就不能对社团图谋太多,不过这也只能维持一段时间。”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前些日子的记者招待会,我看到少爷跟其他人有牵连,还以为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水野彻挥手打断了他。 他知道西村想问什么,无非是为什么不直接继承遗产?反而让水野舞华陪在身边,给出社团内部高层错误的信号,甚至有许多人因此辞职。 看起来是多此一举。 西村俊辅没有再发问,而是静静的等着他给出答案。 “关税在提高,霓虹的出口业正面临制裁,这个时候蛰伏未必是错,要有足够的耐心……我同样在蛰伏。” 水野彻没有解释更多。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在时代的伟力面前,一个人、一群人或者是整个行业,看似有力量,实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全球化的浪潮将覆盖整个世界。 那些自诩高瞻远瞩的人,纵然有所预料,可谁也想不到大厦的崩塌就在一瞬之间。 更别说霓虹的泡沫时代即将结束,虚假的繁荣褪去后,通货紧缩持续了几十年。 这是他必须把握住的机会。 如果仅仅是想方设法继承遗产,然后警惕财阀家心如毒蝎的姐姐们,他只能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可现在水野彻做的是吞食其他资产,悄然成长为巨兽,然后一口将二叔伯家的基业侵吞。 “我……好像明白了一些,”西村思考片刻,忽然严肃道:“只要社长拼搏半生的事业不会落入他人手中,我愿意……愿意付出一切!” “西村阁下,”水野彻没有回应,顿了片刻,忽然认真问道:“你买股票了吗?” “嗯??” 西村俊辅对上他的视线,目光疑惑。 话说少爷思维怎么这么跳跃? 他不知道是何意味。 第35章 叛徒 “这可怎么办?早知道就不收这笔钱了。” “那有什么,谁看见你私底下有交易了?难不成那女人还能把钱要回去?” “能要回去都是好事!你懂个屁,现在是骑虎难下了!” 客厅里。 有位地中海,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来回踱步,从前两日参加完社团的会议后,他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中,显得极为忧虑。 原本就秃的头顶,这会儿更是显得锃亮。 妇人莫名被训斥了一句,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只小声地嘀咕。 这男人就是洋航社团的核心高管,原田董事。 前几天的时候他见了水野舞华,收了一笔极其丰厚的“见面礼”,正以为傍上了大船,跟紧了形式,紧接着召开的社团大会给了他迎头一击。 他一直以为红穗商事内部已经决出了结果,那个女人就是代表背后的势力来接管社团的。 没想到,财阀内部的意见居然不一。 更让原田隆害怕的是——现任社长水野彻,有可能不是扶持的傀儡,不然怎么会签署抵押合同,直接冻结了社团呢? 多年混迹职场的经验,原野隆不说敏锐至极,但也绝不是个傻子。 “不行,这样是坐以待毙。” 片刻。 原野隆突然停下脚步,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 看见丈夫急匆匆的走到了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妇人的脸颊上露出些许的迷茫。 原野隆拿起了茶几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在开会的时候,丸山以及其他董事的表现可比他明显多了,不止一次的表示“支持社长”,他静默着旁观,更谨慎一些。 不用说,其他人绝对也收到了见面礼。 现在大家都成了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原田隆想试探一下其他人的态度,不可能只有他自己焦头烂额。 “莫西莫西,丸山兄……你现在有时间来家里坐坐吗?” 电话接通以后。 原田隆没有第一时间就抛出话题,他以平常相处的态度,笑眯眯的问道。 “唉,原田……” 那边一张口,话音里的沉闷无所遁形,如同患了重感冒一样。 “丸山兄,你这是怎么了?” …… 仅仅半小时的时间。 妇人从厨房里端出了丰盛的饭菜,她满面笑容,小步蹒跚,在走近餐桌的时候微微弯腰向两位丈夫的同事鞠躬。 “有些仓促,招待不周,请两位董事见谅……” “好了,我们在聊事情,你先退下。”原田随意一摆手,并没有给妻子留任何的面子,驱退了她。 这在霓虹的家庭中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女人在这个时代尚且没有那么高的地位,不管是混迹职场还是做家庭主妇。 妇人尴尬地笑了下,心中翻了个白眼,可并未多说。 本来原田就是临时起意,挂断电话后突然就让她去准备饭菜,她这半小时可谓是紧赶慢赶。 餐桌旁。 面色苦闷的丸山拿起瓷杯,一仰头,酒盅顷刻干干净净。 旁边的男人没说什么,帮他把清酒再度满上。 原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自摇头,他给丸山打电话,结果对方刚巧在和另一个专务董事在协商,他们就一道过来了。 “无论如何,这笔钱绝不能留在手里,”原田神情严肃,沉声道,“总部签署了协议,释放出的信号很明显,两位当日也看见了那女人的态度,她同样是始料未及。” “没谁在乎这笔钱,可现在要怎么办?我在家苦思了两天,难道真的去找那女人把钱还回去?” “自投罗网。”另一位董事冷哼一声。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原野的目光深邃了起来,没有了那副奸滑的样子。 他无法确定水野舞华跟现任社长各处于何种位置,学会站在对方的立场思考一下,如果社长也是逼不得已,受两方掣肘,疲于应对那女人背后侵吞社团的势力。 那他们公开表示支持社长,本质就是在反对社长。 总部给予的意见很明确,协议就是答案。 这证明同样有人站青涩的社长背后,不管他是不是傀儡。 假如财阀内两方的势力在抗衡,他们收了好处,相当于已经站了队,这事情根本瞒不住。 没有人是真正的蠢货,尤其是在社团里掌权多年的这些董事。 丸山、吉纲包括他,公然把自己推到了对立面,所有人都知道再设监督职位是动摇社团根基,支持这个决定就是把社团的利益放在了个人利益之后。 等同于叛徒! 古往今来惩治叛徒的手段,尤其是财阀家,他不是没有见过。 原野这么一想,冷汗不断从头上冒出。 “我们去找社长怎么样?” “接着呢?原野,你话不要咽一半在肚子里。” “不提这笔钱的来处,只交予他,不管社长在哪条船上,”原野伸出两只手,朝他们比划道:“如果社长背后是总部,那我们……” 另一位董事握住了他的手,忐忑道: “那就完了……我们反对了社长。” “如果社长是跟那个女人……” 丸山握住了他另一只手,皱眉道: “那更完了,我们反对了总部。” “这笔钱,得从赃款变成赎金!” 原野似乎已经打定了主意,他狠下一口气,将酒杯中的清酒饮尽。 事到如今只能埋怨自己。 前社长去世,他们提心吊胆的观察局势,结果越是谨慎越是出错,直到那女人释放了信号,他们颇有些慌不择路。 其实那笔钱,对他们来说不算多。 可接受对方的馈赠,很重要。 “只要我们三个收到了‘见面礼’吗?” “不一定。” 三人分毫未动酒桌上的饭菜,对视了一眼。 然后统统离开了餐桌,你推我搡的朝客厅的电话处而去。 片刻后。 “喂,坂本兄啊……” …… “加藤董事……近来无恙?我是有事情想问一下……” …… 骤变的局势牵扯着无数人的命运。 然而。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水野彻,他此刻正站在一处特殊的地方,思考着更为重要的东西。 神兰贵族学院。 格外僻静的天台上。 水野彻将那份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脑子里将每一行小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高楼之上,风显得很大,抚动他的刘海,让水野彻在抬起那张俊秀的脸颊时只能微眯眼睛。 他从兜里掏出来跟同班的男生要来的奢侈打火机,“啵”的一声擦响。 纸张被炽热的火焰点燃,转瞬就化成了灰烬。 水野彻觉得……不,他完全可以确信,羽生瞳就是为了进入水野家复仇才嫁给了水野俊介,她明明有那么多签约公司可以选择,偏偏选了由龙口组这样极道社团所控股的娱乐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掌权人,名字叫水野美姬。 顷刻。 一个计划在水野彻的内心诞生。 羽生瞳,他的堂嫂。 这个女人的存在很重要。 第36章 女仆 东京的天气预报出了些差错,原本接近夜间的时候说是多云,持续一天半左右的时间,继而才会迎来淅淅沥沥的春雨。 从下午的时候,天气就开始转阴。 阴凉的风刮着,扑面而来的是空气中的潮湿。 可怜才盛放不久的樱花,还未享受多久春意的烂漫阳光,就要被一场无情的风雨洗礼。 三点多的时候,水野彻去停车场,那是看天空中就层叠了无数的乌云,遮蔽所有的日光,学校花园里也有低矮的树丛被“簌簌”刮响的声音,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单纯的阴天,反而有雷阵雨的迹象。 晚上。 东京就下雨了。 风越来越甚,路面上披了一层湿滑的水迹,忙着下班的人们撑着伞来来往往,从高处看上去不见人影,只有从伞下偶尔探出的各式鞋子。 从那天社团会议后,水野舞华对他冷淡了许多。 这情有可原。 水野彻也不指望舞华姐姐很快就整理好心情,然后再像以前那样从容应对,施以宠爱,对他以圣母的仁慈。 她该是冷淡的态度,不然哪怕是蠢货也会品出水野舞华有所图谋,不然怎么会毫无底线的忍气吞声。 站在她当初所诉说,想要帮水野彻的立场上,反而埋怨他是应该的。 好心好意年幼的他稳固社团的局面,结果却被一纸协议摧毁了所有的想法。 大概这两天,水野舞华只跟他说了三句话。 有两句是水野彻主动询问,随后得到了她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回应。 即便他追到了卧室,水野舞华抱着双臂讲了句“随便,我要换衣服了”,就让他回自己的房间去。 晚餐的时候。 水野舞华身影出现在厨房里,片刻的时间,她嘱咐仆人准备了一些东西,继而就径直越过餐桌旁,丝毫不管坐着的水野彻眼巴巴看着她。 而对她的态度。 水野彻并没有觉得这是舞华姐姐打算放弃他了。 明显。 她在欲擒故纵。 她内心肯定是想让水野彻明白,任何的付出都不是白白赠予他的,如果他听话,那么即使手放在她腿上肆意地抚摸,或者是提出讲童话那样无理的要求都可以,如果他不听话,那每个人都是有心的人,也会被伤害,也会产生失望。 水野彻会顺遂她的意愿,等到憋不住的时候,主动去找她。 到时候,再由水野舞华提出她的想法。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但,不是今天。 水野彻没有浪费餐盘里的食物,他现在是真的有些贵族少爷的气质了,用一旁的餐巾淡淡地擦了下嘴,然后起身去往楼上。 二叔伯出差,叔母尚且在国外。 水野舞华不理他。 堂哥更是借着跟同学们举办学习会的名义,去外面厮混了。 家里一堆仆人,主要的任务就是服侍他一个。 …… 轰隆隆隆—— 雷声,毫无征兆的响彻,先是闪电把整个陷在黑暗中的庄园照出惨白的亮色,继而是仿若轰在耳边的雷声。 卧室内。 水野舞华的面色惨白,她脸颊上的神情,跟平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她很虚弱,有点像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用来隔音的耳塞,早在半小时前就被塞在了她的耳朵里。 “嗡嗡”的空调吹着热风,让卧室内温暖如春。 水野舞华拿过一旁杯子里温热的白开水,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没有任何犹豫,一仰头就吞服了下去。 随后她起身,躺到床上,把自己紧紧地裹在被子里面,两侧的被角掖在身下严严实实。 难以想象。 水野舞华一直以来对外的形象是强大、自傲,没有人得以窥见她软弱的一面,她好像生下来就是这样,那么优秀。 她不是生病了。 她也可能是生病了。 水野舞华每天出门的时候都会看天气预报,她害怕雷雨天,一到这样的天气,就会让她想起多年前那些黑暗的日子来。 风雨交加,闷雷响彻。 每一次雷声的袭来,都会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 别墅里分外的安静。 所有的声响似乎都消失了。 女仆们大多去了后院,前院不是他们该睡的地方,只留下了两个女仆,方便主家叫的时候服侍。 灯光关闭,所有的事物都笼罩在一团模糊的黑暗里。 忽的。 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她贴着墙,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从三楼的走廊里穿梭而过,在经过水野舞华的房间时,这女人近乎是几秒钟才挪动一步,她像是对这样的潜行分外的熟稔了,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从三楼到二楼,再到一楼,这女人悬着的心放下了,她推开了水野裕司的主卧,然后关上了门。 客厅,再度恢复了寂静。 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水野彻并没有闭目养神,他一直在盯着天花板的某处,凝神思考着什么。 按他掐算的时间。 隔着几道墙的水野舞华已经服用了安眠药,此刻恐怕睡的正熟。 前世多年的相处。 水野舞华在监视他,了解他。 然而水野彻何尝不是也洞悉了姐姐的一切。 他清楚在这样的夜晚里,往往是水野舞华睡的最熟的时候,大概到什么地步呢?哪怕是现在他过去,然后脱掉她的衣服和裤子,在她光滑的后背上画个小乌龟,姐姐都不会醒。 水野彻很想这么做,他本来就是个比较恶趣味的人。 可今晚不行。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几分钟后。 在紧闭着的浴室外面,传来女仆的温柔声音。 “少爷,还需要控制下水温吗?” “不用,我快洗好了。” “那我在这等少爷一会儿。” “你进来,帮我搓下背。” “好的。” 没有什么害羞和拘谨,女仆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尊严认知,服侍主家穿衣服或者是洗澡、擦拭身体,十分正常。 紧接着。 推门后。 那名女仆走了进来,映入她眼帘的是水野彻赤裸的上半身。 “少爷……”跪坐在旁边,女仆低着头道:“转过身去,我来帮你擦洗。” “哦,我改主意了,不光是擦背,全身都得擦一下。” “让我来吗?”女仆愣了一下。 “对。” 水野彻再不掩饰自己的目光,他用那张俊秀到夸张的脸颊,灼灼的盯着眼前的女仆。 这少女在很青涩的年纪。 对上他的目光。 她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低下了头。 第37章 小偷 “你是处女吗?” 水野彻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的问出这句话,他盯着面前女仆娇俏的脸颊,看着她猛然抬起头,眸中出现震惊情绪,继而她红唇微张。 女仆的神情凝固在了脸上,身体也有些僵硬。 只要是在水野庄园的女仆,统统都留着齐肩的短发,这点没有任何差别,不过即使是同样的装扮、发饰,她们仍然有很明显的差别。 千篇一律的装束会更让容貌这东西变得重要。 比如那名叫智子的女仆,长相好看,但较为冷淡,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很难让其产生情绪波动,这让前世的水野彻一度怀疑她有什么情感上的缺陷。 而眼前这名女仆,叫做雪酒。 她长得很清纯,鼻梁小巧,一双杏眼,肤色也很白皙。 在一众女仆中算是姿色很上等了。 “少……少爷。” 明显听得出,女仆雪酒的话音有些发颤,她好半晌没说出话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露骨的问题。 “是,或不是。”水野彻很平静,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跟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经过了一周的相处。 女仆们私底下也会有一些交流,大概判断出新来的彻少爷的性格,显然他比较好相处,但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气。 对待他最好是顺从,哪怕只是明面上。 “幼稚”是他给人最大的初印象。 当然,第二印象是俊秀。 这点不可否认。 由于雪酒是专门抽过来服侍水野彻的,包括擦身体之类的事情,其他女仆会故意打趣问她给赤身的小少爷擦身体是什么感触。 但此时此刻。 雪酒忽然感觉少爷的气质变了,他的注视变得像大小姐那样,让人感觉这样的视线停留在身上,会让他注视的某处产生实质性的刺痛。 “是。”她咬着唇沿道。 “哦,我只是问问,别愣着了,快点擦。” 水野彻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在雪酒跪在浴缸旁,伸手开始从他的肩膀搓起泡沫的时候,他的视线扫过雪酒身体的每一处。 她被束缚在女仆服装里鼓涨的胸脯,跪起来撅起的臀后曲线,包括她的脸。 浴室的氛围变了。 雪酒手上没有停止动作,可纵使她极力想专注,摆脱脑袋里奇怪的想法,可脸颊愈发的红了起来。 从双颊到耳根。 她自己也感受到了,那烫热的感觉。 水野彻默不作声,任由她细致的擦着某一处,直到她白皙的手伸入浴缸里面。 “你怎么这么笨?” “少爷,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样擦能擦干净吗?” “……”雪酒停住了动作,惶恐的看着他。 “进来,衣服弄湿了也没关系,反正你们有很多套衣服换。” 他话音落下。 雪酒呆滞了,她对上水野彻的目光,脑海里闪过无数的想法,可是最终都指向一个让人绝望的现实。 作为仆人。 她没有反抗的权利。 无论水野彻要做什么。 只有接受的份。 这在水野家的庄园里也不稀罕,她们本来就没有地位,说是工具其实都算恭维,别说水野彻想对她做什么,即使失手杀了她…… 第二天。 水野彻依然能跟平常一样去学校,按部就班地上国文课。 说不定在课上踊跃回答的问题的时候,讲师还会讨好似的夸上一句“彻同学是好学生”。 一瞬间。 无数的画面在雪酒的脑海中闪过。 过去、现在、未来。 她没说什么,缓缓低下了头,脱掉了自己的鞋子,像个机器人一样动作,目光黯淡了下来,提起自己的裙摆。 踏入浴缸里面。 漂浮的泡泡水,将她的裙摆捧起,捧的像朵盛放的花那样。 温热的感觉侵蚀着她的身体。 几秒钟后。 水野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搂进了怀中。 水浸湿了她的衣服,一部分衣物紧贴着白皙的肌肤,勾勒出完美的轮廓,她少女的身体如假包换。 “少爷……我很脏的,我是个仆人……” “没人说过你很可爱吗?” “没……没有。” 雪酒的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她的声音有了些哭腔,原本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了,可当真的有一只手扶在腰间,她产生了极大的恐惧。 可是。 片刻后。 那只手停止了探索,反而是从浴缸里拿出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块镶嵌着钻石的女士手表,在灯光下亮得刺眼。 “我刚才泡澡的时候,需要找些东西,出去看了眼,发现你进了一楼的房间。” 此话一出。 雪酒瞳孔瞬间猛缩,她的呼吸也静止了。 大脑一片空白。 水野彻漫不经心的提起这件事,可听在雪酒的耳朵里,这是比被侵犯更恐怖的事情。 “做这样的事,你不止一次了,如果被别人知道会怎么样呢?这是你偷的东西对吗?不经意间被我捡到了,可惜。” 雪酒的心脏咚咚作响,如同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好在,水野彻给了她一些反应的时间。 片刻后。 “对不起……少爷!我不该偷东西,我没办法……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求求你别告诉大小姐,别告诉其他人!” 从她的眼眶处,断了线的泪珠不停的滚落。 顷刻间就漫了整张脸。 “如果少爷说出去,我会死的……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并没有夸张。 能够在家里做事的仆人,时时刻刻接触主家,为了利益做出这样的事情,那性质很严重。 之后她会遭受到怎么样的对待? 以常理无法揣测。 雪酒后悔极了,她主动捧起水野彻的手,鼻涕和眼泪都涌了出来,苦苦央求着。 “哭什么,你看你……” 出乎她预料,水野彻突然笑了起来,很温柔的看着她。 继而将她那被水沾湿发丝撩到两侧。 捧着她的双腮。 “你偷他们的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只是我不希望你做这样的事,雪酒,这很危险。”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不会再做了!” 女仆雪酒眼中闪出几分希冀,赶紧保证道。 “那我帮你保守秘密,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呢?”水野彻眨了眨眼睛,看着她。 …… 数分钟后。 庄园里。 冰凉的雨,从天空中坠落。 密集的砸在石砌花坛里的水洼中。 喷泉中的涟漪一刻也不停,欧式的雕像在黑暗中缄默地伫立。 而在卧室的镜子前。 已经穿好了衣服的水野彻,静静端详着眼前雪酒借助水雾画在镜子上的路线图, 等她画完最后一笔。 “也就是说,只要我从这个死角出去,就能完美的躲避开监控的路线?” “没错。” “很好,”水野彻伸出手来,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不愧是我觉得可爱的女仆。” 雪酒勉强地笑了下,内心却一片冰凉。 她错了,所有人都错了。 并且偏离得很离谱。 水野彻实在会伪装,表演的天衣无缝,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刚才水野彻每说出一句话都让她感觉到脊背发凉,他不仅知道卧室里有监控,并且清楚大小姐已经吃了安眠药,目前别墅中绝对安全。 甚至连她的身份…… 雪酒不确定,眼前这个小少爷究竟洞悉了多少。 她根本不是偷东西出去售卖,可水野彻却主动帮她找了个理由。 这太恐怖了。 她觉得自己无所遁形。 第38章 取悦 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水野彻的卧室虽有监控,可浴室里并没有。 在天花板处,有一处暗格。 前世水野彻就从里面找到了一个保险箱。 说是保险箱,其实一点儿也不坚固,稍微用点外力就能破开,里面收集了水野裕司的很多黑料,甚至有录音笔之类的东西。 前世他发现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 重生以后,联想了一下,水野彻很快把嫌疑锁定在了这家里的女仆身上,基于财阀家勾心斗角的现实情况来看,很有可能是安插的棋子在搜集信息,届以传递。 可服侍他的女仆,同时能够自由地在这家中出入的人,只有雪酒。 先前水野彻并没有确认清楚雪酒的底细,他顾忌这女仆属于其他姐姐的阵营,香织亦或者是美姬?那对双胞胎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是美姬,水野彻倒是省了无数的功夫。 在拿到堂嫂羽生瞳的资料后。 水野彻完全确认了雪酒的身份,这个女仆不属于任何一方,她的身份,跟已故的横尾诚脱不了干系。 横尾诚逝世的次年,雪酒出生了,再加上资料上的备注。 然而,水野彻并不能直接摊牌来说,既然对方不是敌人,那这处暗棋就没必要动,他清楚雪酒想留在这个别墅里,同时还能替他做很多的事情。 两全其美。 哗啦啦啦—— 密集的雨滴打在黑伞上,水野彻步履轻快地在夜色中行走,他如此的明目张胆,有恃无恐。 这个时间,水野舞华在安眠,二叔伯家的其他人不在,别墅后院墙后有通往外面的路,他不会遇到任何人。 他走在监控的死角处。 身影一闪而逝。 消失不见。 …… “嗒嗒——” “嗒嗒嗒嗒——”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纷乱无序,一身风衣的女人时而双腿交叉,时而停驻,扶着墙壁。 她的脸颊红润,意识迷离。 每走几步路就要歇一会儿。 她波浪的长发上有精致的妆容,纵然醉酒,可难掩她的漂亮,更不用说裙下那双长腿。 仅从容颜判断,她并不风尘,难得一张清纯的脸,可眼角处的泪痣为这份清纯加上了别样的意味,很是微妙。 羽生瞳控制不住想吐的冲动,她的胃里在翻江倒海。 然而不论身体再怎么难受,她竭力扒开了家门,近乎是用摔的形式进了门,这导致两只高跟鞋有一只飞出,另一只悬悠悠的挂在脚上。 没几秒钟,她爬起身还将门反锁上了,挂了一条铁链子。 “咳……咳咳!” 朦胧的黑暗中。 羽生瞳倚着门,缩在玄关旁边,抱紧双膝。 这个狭窄的出租屋,给她提供着无限的安全感,在外面的时候她没有一刻不感受到空虚,刻意装出的假笑,戴上不同的面具。 不管她再怎么憎恶那些目光炽热的人。 利用美貌当做工具也好,出卖自己的尊严讨好别人也罢。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羽生瞳仰头,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她摇晃着肩膀,脑海里想起小时候父亲把她背在肩上,那有着宽阔依靠的感受。 无忧无虑的童年,美好的像是一场从未出现过的梦。 可那个人,被她亲切地喊着“叔叔”的男人,毁掉了她的所有。 作为凶手的他不仅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而且还屡屡出现在电视上,光鲜亮丽,受人称赞的企业家。 这是多么讽刺…… 羽生瞳压抑不住内心的恨意。 正是这咬牙切齿的恨,夜夜难眠的痛苦,逼着她不得不往前走,直到亲手终结对方的那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 羽生瞳打出一个酒嗝,她无暇顾及自己的狼狈,把风衣脱下,窝成了一团肆意扔出,继而是贴身的针织衫和裙子。 “一群……畜生,盯着我看,别以为我不知道,每个人都想要我的身体,恶心!”她突兀的起身,“咚”的一声,肩膀撞在了旁边的鞋柜上。 “呵……我偏不,让你们得到,是不是都很喜欢我啊?” 她清纯的脸颊上是魅惑的笑容。 “我自己上自己,也不给你们上!” 苦痛、压抑。 羽生瞳很早就学会取悦自己,她在近乎抑郁那段时间,患上了这种疾病。 她咬起了唇沿,把手缓缓下移。 继而。 外面的雨声似乎更激烈了一些,被风吹着的沥沥雨珠刮到了破旧楼道的走廊里。 遮蔽了羽生瞳的哀鸣。 没多久。 她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恢复了一些清醒,手扶着旁边的鞋柜站了起来,“咔哒”一下拍亮了旁边的开关。 无数黑暗被驱散。 灯光让窄小的客厅顷刻亮了起来。 羽生瞳近乎是闭着眼睛想往浴室去,然而等她没走几步,拖着疲惫的身体刚挪移到客厅的时候。 一个平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影。 进入了她的视线中。 羽生瞳一开始以为是幻觉,她发愣了片刻,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的动作,空气仿佛在这刹那陷入了静止。 男人静静的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 羽生瞳的醉意眨眼间被驱散了,她瞪大眼睛,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的头皮瞬间就炸了起来。 可让水野彻感觉到有些意外的是,羽生瞳并没有在本能的驱使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尖叫,她也没有立马出声质问。 而是在悄悄的后退,一步、两步,往别的地方挪移。 如鬼魅一般的男人出现在家里。 这种情况,羽生瞳当然觉得极度危险,从心底里攀升寒意。 水野彻觉得她的反应不够有趣。 不过,刚才那一幕倒是可以,不枉他冒雨来一趟。 “我对你没有兴趣,你在我见过的女人里,姿色排不上前五十,”水野彻脸颊稚嫩,十六岁的年纪,可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符合他青涩的脸:“横尾瞳,我有事跟你聊,至于穿着衣服还是保持现状,请自便。” 原本羽生瞳已经在构想怎么去摸鞋柜处那把水果刀了。 可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 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盯住了水野彻。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氏……” “这不重要,我还知道你想做什么、你的身份、你父亲是谁,包括为什么要签约东宝艺社事务所。” 显然。 水野彻的话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事实确实如此。 雨夜,突然的来客,以及洞悉所有内心想法的言论,让羽生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可是现实的触感是那么冷硬,是她脚底下踩着的冰凉地板。 她失语了片刻。 然而从水野彻的神情里,羽生瞳看不出任何他的想法。 明明他那么年轻。 至少比自己小五岁?还是六岁。 “你是那个畜生派来的?”她皱眉道。 水野彻没有回答,他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直接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你想报仇,为你父亲,靠你自己一个人,我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横尾女士,你弱小的像一只……蟑螂?” 水野彻已经起了身。 他继续道:“太过善良的人,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这是我最大的特质,我会帮你实现所有你想要的,作为交换……这封信,请交给你的老板。” 没等羽生瞳有任何的反应。 水野彻径直掠过她的身边,从玄关出去。 没有一丝留恋。 …… 数分钟后。 滴答—— 滴滴答答—— 狭窄公寓的窗户并没有关紧,激烈许久的雨仿佛停了,蓄积的水从窗棂上滴下来,无比寂静的环境里,水滴下的声音都那么清晰。 羽生瞳挪移了一步,浑身传来失力的感受,她脚下猛的一软。 如果不是摆在茶几上的那封信。 她真的要怀疑,自己刚才经历的是真实还是虚假。 那个俊秀的像妖怪一样的男生,毫无疑问,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下了无限神秘和想象的空间。 第39章 彩鲤 经历如此让人惊恐的事情,不得不提羽生瞳的心态居然能缓过来,她确实不是一般的女人,在稍微整理了下心情后。 无论如何,她拿起来那封信。 然后。 赶紧去到卧室把这封信塞到了枕头底下。 不多时。 窄小的浴室里面。 热水从淋浴喷头中喷出,迎头浇下,流淌过她白皙的肩头,顺着肌肤滑落,消失在了凹陷的地漏处。 羽生瞳深深的喘出几口气,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消失了,醉意也随着惊出的冷汗挥发了一样。 理智重新回归了她的脑海。 她不得不先去怀疑对方的身份,一个洞悉一切的人,深夜出现在这里,这让羽生瞳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威胁。 她自然不会相信对方所说的话,什么“善良”,“我是来帮助你的”,这些词汇没有任何的可信性。 唯一,只有一点能确认。 那就是这个长相稚嫩且俊秀的男人,毫无疑问有随意抹除掉她的能力。 当初自己父亲意外逝世的事情,羽生瞳经过了多年的努力,才把内情给梳理明白,这是绝对的机密。 对方不仅了解内情,并且能顺藤摸瓜,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家里。 羽生瞳的第一想法是搬家。 逃离开来。 她所有的安全感消失得无所遁形。 可是。 沉默良久后,这个想法被羽生瞳迅速否决掉。 因为没有意义。 对方既然有能力除掉他,却没这样做,证明她其实有一定的利用价值,或者说,对方同样抱有对水野裕司的憎恶?毕竟这个畜生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只能这么联想了。 留下的那封信…… 羽生瞳皱了皱眉,再度想起那个神秘的少年说的话。 “交给我的老板?” 她一时间想不到这个名词背后指的是什么,苦思冥想,几乎把身边所有的关系都想了个遍。 突然间。 她脑海中涌现出自己签约的艺人公司,而那个只见过寥寥数面,却让人印象极为深刻的女人,对应上了所谓的“老板”。 羽生瞳瞪大了眼睛,擦拭身体的动作停止,手臂上开始控制不住地浮现出鸡皮疙瘩。 她感觉到心脏猛然落了下去。 惊悚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铺垫了那么久,从国中开始,原本凭借优异的成绩可以考进东京名列前茅的大学,可中途却去签约了艺人公司,义无反顾地奔赴了影视行业。这个做法在别人看来很愚蠢,毕竟影星的社会地位其实很低。 为什么签约东宝艺人公司? 羽生瞳想起他的这句话。 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如果说内情可以被探究,那她秘密的计划凭什么那人也能探知? 其实羽生瞳就是想通过娱乐公司,搭上水野美姬这条线。 这是接近财阀家的人最可能实现的方式。 羽生瞳的眼眸有了些许的慌乱,她匆匆忙忙的关掉了淋浴,裹上浴巾,踩着拖鞋去到了卧室里面。 这一晚上带给她过山车一样的情绪起伏太多,种种情绪交织,她甚至顾不上羞耻,把在玄关处自我取悦的行为都忘了,那副难以启齿的景象同样让“他”尽收眼底。 颤着手。 羽生瞳打开了台灯,看着那封平平无奇的信。 “他”要把这封信,借助自己的手,交给水野家的财阀千金之一,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封信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羽生瞳此时完全没有乖乖听话的想法。 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探知欲望,可未知又那么让人感觉到恐怖。 这让她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几度想打开这封根本没有做任何保密措施的信,只需要一个动作,轻轻拨开,信笺里的内容就能尽入眼中。 羽生瞳犹豫了。 她本能地害怕。 她自己没有一丁点对那个神秘少年的了解,那人却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不知过了多久。 台灯。 熄灭了。 卧室里唯一的光源消失,她的眼睛在渐渐适应黑暗。 羽生瞳裹在被子里面,几次尝试入睡,但只要一闭上眼睛,各种猜想就都冒了出来,一开始还能实际一些,后来她甚至往鬼怪的方面去考虑。 怎么可能…… 她感觉到荒诞可笑,毕竟自己是无神论者。 可对方给予她的压迫感太强了。 辗转反侧。 羽生瞳抱着被子,缩在小床上,她没有再闭上眼睛。 某一刻。 大概是脑海中的念头愈发清晰,压制不住的时候,她忽然就从床上坐起,打开了台灯,把枕头下面的信笺再度抽出。 实在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她从踏上这条路开始,付出了那么多,即便是死都甘愿,何至于被这一封信笺给吓倒?这样不明不白,继续下去,无疑比杀了她还痛苦。 手指,拨开信封。 从里面,她抽出了薄薄的一张纸。 在灯光照耀下,那上面的字迹清晰: “一把刀,两个人,或许都该死。” 羽生瞳讲这句话翻来覆去的读了好几遍,她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停留在“两个人”上面,头皮顷刻间发麻。 在她的脑海中。 浮现出另一个女生的脸颊来。 “雪酒……该不会说的是我和雪酒……他知道我一定会窥视这封信?” 羽生瞳喃喃自语了片刻。 她的手心,一片冰凉。 …… 难眠的夜晚。 街道两侧的下水道里有“哗哗”的流水声,不绝于耳。 在东京的另一个区域,有着明黄色灯光的和室中。 一群人,默不作声,他们共同保持着缄默。 和室的两侧设有壁龛,悬挂着神像威严的画像,左侧是八幡大菩萨,右侧则是天照大神。 那味道浓烈的、久久不会散去的青色烟雾,缭绕在整个茶室的上方,透过薄薄的窗纸,渗透到外面深邃的夜里。 俨然,这是社团内在举行重要的仪式,在场的数十位光着膀子的男人,身上或多或少有刺目的疤痕。 他们面庞凶悍,赤裸的上身有各色的刺青,半胛,背绣和流云之纹,当然最多的是彩鲤。 为首,一名穿着衬衫的中年人跪在那里,他背对着众人,闭着双目,虔诚的默念着什么。 遗像摆在三宝台上,供着酒壶、焚香、稻米以及食盐。 龙口组作为整个霓虹势力最大、体系最规整的极道社团,传承至今,即便是分裂出来一部分,实力也不容小觑。 身穿衬衫的人叫做竹中良一,他原是龙口组前组长的左膀右臂,身刺彩鲤,于十年前当上了补佐,可现在却带着人另立了新龙口组。 一周前。 在南砂町的茂业大厦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火并,已经成为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极道事件。 策划这场埋伏的人,正是竹中。 咔啦—— 忽的。 和室的隔扇被推开,一个身着黑色宽裤,穿白色袜子的人走了进来,他快步行走到最前面的位置,跪坐下来。 他悄悄附耳过去。 “前辈……” 闭着眼睛的竹中忽然抬手,还没等他说出,就打断了讲话。 青木健次郎皱了下眉,虽有犹疑,但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辈!明天中午,在南砂町219号的茶室,大小姐让我们过去和谈。” 这话讲出来。 整个和室的人都听到了。 竹中良一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说话,而是盯紧了台上的遗像。 片刻。 这位仅带领不到十分之一的龙口组成员,叛逃社团,结果还能将原龙口组打的节节败退,甚至生擒了代理社长佐藤的男人。 他低头。 深深朝遗像叩首。 第40章 口水 从龙口组分裂出来,真的还有和解的机会吗?竹中良一自从踏出南砂町的那一步开始,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他不是莽撞的性格,跟随多年的心腹之所以无条件地信任竹中,甚至连他创立新龙口组这样的决定都敢支持,足以说明作为领头人,他在社团兄弟们的心中地位有多高。 而且竹中用的可不是“叛逃”的名义。 组长去世,遗孀也就是组长夫人没有子嗣,为了自己的地位公开表示支持佐藤担任新组长。 可是,佐藤暴戾无常,对待手底下的人很苛刻,头脑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是补佐,两人共事多年,结下了不少的仇怨,他清楚龙口组交由在对方手里只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社团。 然而龙口组之所以壮大成为霓虹第一极道团体,暴力只是最浅薄的手段。 假如这些他都可以视而不见。 另外一点,竹中明白,在佐藤上台后一定会做掉他。 与其等死,还不如分裂出去。 他自己在社团内运营多年,深得人心,手底下的人全是精兵悍将。 当竹中振臂一呼,怒斥佐藤篡位,其他补佐纵使全部表态,他也不会承认的时候,黑压压一群心腹看着他。 他的左膀右臂,早就有拥护竹中当下一任组长的准备。 然而直到现在。 他从来没有对组长的位置表示过任何的想法。 正因如此,在这个和室的每一个人,真正搏命的社团成员们,内心都是怀揣着反抗篡逆者的概念,所以他们对“叛徒”这个称谓不屑一顾。 “健次郎,”竹中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觉得,我们的结局是怎么样?” “前辈……” 青木健次郎停顿了片刻。 他是社团内真正有想法的那批人。 分裂从来不是目的,只是手段,凭借这个手段他们可以获得相应的东西,事实上距离成功,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毕竟是大小姐出面,不如趁此机会……” 底下的小弟们也许不明白,可青木健次郎很清楚。 龙口组看似是第一社团,暴力的底色也让他们格外有威慑力,新闻天天关注报道,人们一听是极道成员吓得手里的公文包都落到了地上。前组长去世的时候,更是东京的几条街都围满了披挂白花的车。 可在财阀家大人物的眼里,他们不过是一条恶犬。 整个霓虹的极道社团加起来,别人一个手指头就碾死了。 最终,龙口组的形式还是要遵从“大小姐”的意见。 前任组长都要对那个年轻女人言听计从,他们又算得了什么? 竹中听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扭过脸颊,用那双阴沉的眼睛。 “我回得去,可他们回得去吗?” 青木健次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看向和室里这些兄弟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歘—— 和室的隔扇再度被推开,两个男人绑着一个浑身尚且带着血迹的人走了进来,众小弟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在被绑的人身上,个个眼神阴狠。 “呜!呜呜——” 伴随着“砰”的一声,佐藤被狠狠得摔在了地上,他止不住的挣扎着,可嘴里塞着的麻布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瞪着眼前的“叛徒”竹中良一。 即使没有说话。 竹中良一也知道佐藤想说什么,大概是破口大骂他是个混账,婊子养的东西,竟敢作出这样的事情,赶紧松绑之类的。 “架住他。”竹中冷漠道。 青木健次郎原本还没觉得什么,可是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他眼睁睁的看着前辈端起了三宝台上的清酒,仰头饮下。 继而。 前辈竹中的手伸向了供在遗像前的武士刀。 青木瞬间皱起了眉头,目光中满是震撼。 在和室里满是寂静,佐藤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疯狂地挣扎了起来,扭动身躯,在其身后刀柄已经被骤然攥紧。 “哐当”一下沉重的刀鞘落在了地上,滚出半尺。 泛着寒芒的武士刀,微微抬起。 半秒钟后。 鲜血飞溅而起,染上窗棂。 …… 次日,一早。 在水野彻的卧室里,女仆拉开窗帘的时候,外面的天空一碧如洗,空气中都弥漫着清冽的水汽。 专门服侍他的女仆雪酒,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但已经到了该去上学的时间,俨然少爷不能再继续这样呼呼大睡了,她凑到床边,小心地推动着水野彻的手臂。 看着他那张俊秀且安静的睡颜。 “少爷……少爷?起床了,不然待会儿要迟到了。” “嗯……” 在连续推动了几下后,水野彻才睁开惺忪的睡眼,他并没有立马坐起来身子,而是眼神涣散的看着天花板。 女仆雪酒在旁边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拿过毛巾,帮他擦拭着脸颊,以及挤好牙刷和牙膏,服侍他起床。 虽说全程都在床上,但即便弄脏了也无所谓,这些被单和枕套等其他的东西都是一天一换。 “少爷,得穿裤子了。” 雪酒看了眼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即使现在下楼吃早餐也会很仓促,她不敢太惊扰水野彻,只能无奈地拿过了裤子,把被子掀开。 顷刻。 水野彻有些异样的内裤映入她的眼帘。 雪酒面颊一红,低下了头。 水野彻是在五分钟之后彻底清醒的,他穿好了学校的制服下楼,一到客厅里就看到了水野舞华也才醒了,她坐在桌旁,面前的餐盘里摆着简单的三明治、牛角包以及奶咖啡。 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姐姐,早啊。” “……”水野舞华抬眸看了他一眼,“早,彻君。” 只这一个称呼。 水野彻脸颊上的笑容已经灿烂起来,他过去伸手拿过水野舞华刚抹好果酱的面包,连同奶咖啡也是。 与其说是拿,不如说是夺。 水野舞华皱了皱眉。 “吃你自己的不行吗?” 事实上,在另一个餐盘里,细心的她早已经给水野彻弄好了早餐,而且是亲手做的。 两天的冷战。 总归是要和解。 然而水野彻的行为,往往让她很不理解。 “都一样,我去上学了。”水野彻背好了书包,仰头喝了一口奶咖啡。 “不一样的,彻君,那杯奶咖啡我吐里面了,”她平静道:“有口水,忘了提醒你。” 水野彻身体一僵。 “是吗?怪不得……这么好喝。” “滚!” 雨后的清晨。 一睡醒他就看见了水野舞华嗔怒的样子。 水野彻觉得。 真不赖。 第41章 名字叫五十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拎着包的女人在路上飞奔,一路冲进了用于拍摄的片场内,她顾不得歇上哪怕一秒钟,即便已经喘不过气来了。 昨天喝醉,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凌晨的时候醒了好几次,临近清早的时候她却睡着了。 结果连闹钟都没有惊醒羽生瞳。 今天有拍摄的任务,如果耽误了进程,她不敢想自己会被骂成什么样,大概狗血喷头都是轻的。 羽生瞳虽然小有名气,入行两年,有两部剧已经播出,可在霓虹的职业体系里,演员是最低的一档,需要做到对导演、监督、编剧的绝对服从,甚至化妆师都比他们压力要小,因为起码不用直面导演。 何况,她接下的这部叫做《同级生》的电视剧,一番、二番和其他有对手戏的演员全都是前辈。 羽生瞳处于在食物链的最底端。 导演是映画业内有名的暴躁,动辄辱骂演员和片场的工作人员,前几天就因为灯光部的问题大发雷霆,解雇了好几个人,连部门主管都挨了一巴掌。 羽生瞳很珍惜这个机会,兢兢业业的做好每一件事,平常她天刚亮就已经在片场了,帮忙做些事情。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住进医院,她经历了许多的磨难,早已经忘掉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说的现实点,她有许多衣服都是地摊上买的货,银行卡里的余额不足支撑她一个月的房租。 浑身上下也只有这张脸了。 勤勉是表现态度的一种方式,正因如此,导演才没有替换掉她。 可这次整整迟到一个半小时,羽生瞳在胸膛剧烈起伏的同时,脚步没有停,她看着前面乌泱泱围着的一群人。 拍摄不知道已经进行了多久,演员、摄影、灯光各部门全都在忙活。 在宽厚的椅子处,导演正面容严肃地跟监督沟通。 羽生瞳咽下一口唾沫,她内心重复地祈祷着自己没有耽搁拍摄,还没到她的戏份,挨多少骂都无所谓,但她不能被踢出剧组。 忽然。 在场的后勤管理余光瞥到了她,眉头顷刻就皱了起来。 “那……那个谁?你到底怎么回事?” 后勤管理长得略有些潦草,一头乱糟糟枯草一样的头发,标准的关西口音,他大步流星的走过来,高高抬起手中的圆筒。 只听“梆”的一声,沉闷至极。 “让整个剧组的人等了你一上午!”后勤管理瞪着眼,怒骂道:“还想不想干了?不想干给老子滚,没有一点职业素养的死女人。” 羽生瞳痛苦的捂住了头。 头顶上传来的剧痛,让她险些留下眼泪来。 “对不起……前辈,实在是对不起。”她咬着唇沿,鞠躬道歉。 本就倔强的个性,让她无论再怎么痛,都控制着情绪。 “道歉有什么用?从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了!我会告知你的艺人公司。” 然而让羽生瞳接受不了的是,没有给她求情的机会,管理直接呵斥出声,打算让她滚蛋了。 这边的骂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大家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没有人投以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群演也好,工作人员也罢,甚至有两个女演员流露出幸灾乐祸的欣喜目光。 因为羽生瞳被单方面驱逐出剧组,她的角色就得有人来顶替。 “可是!” 她着急的喊出声。 昨天羽生瞳分明是陪着管理和制片人以及其他两个女演员应酬去了,只有她在被灌酒,眼前这个发如鸡窝的男人分明昨天在场。 “闭嘴,不懂得珍惜别人时间的人,你有什么资格留在剧组里。” 羽生瞳愣了下,虽然早已经对这个结果有所预知,可当她真的到来时,她的眼神还是不停的闪烁着。 那些看过来的目光,以及当众被羞辱的感受。 让羽生瞳攥紧了拳头。 可她能怎么办呢?怒骂对方是个伪君子吗? 有一丁点权利就嚣张跋扈的家伙,占尽了其他女演员的便宜。 她知道自己不可以说,毕竟都是业内人士,得罪了任何人,羽生瞳都接受不起那样的后果。 可是。 在别人都在看着羽生瞳的窘迫时,没注意到,导演迅速站起了身。 这个身形魁梧,但被业界称为“人文主义大师”的导演,走向了那个后勤管理,阴沉着脸。 “导演,不要生气,我已经教训过这个女人了,别让她耽误了我们的拍摄……” 对上导演,管理立马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样子,弯着腰,撅起屁股,隔着老远就开始点头哈腰。 但导演并没有回应,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他抬脚一下子踹到了管理的小腹上,将对方直接踹翻在地。 “混账,谁给你解雇别人的权利了?” “这……这、导演,”痛苦的扭曲着一张脸的管理,跪在地上,连忙拜伏,“您说的是。” “滚远点!” 导演作势要打,管理连忙捂住了头。 然而他却没有再继续施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羽生瞳。 扭过身去,导演招手让助手过来,低声悄悄耳语了几句。 之后。 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羽生瞳非但没有被直接驱赶出剧组,反而助手领着她去到了离得不远的房车里。 之后导演和制片人以及监督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示意大家先休息一会儿。 隔了半分钟。 羽生瞳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片刻,她已经坐在了平日里剧组里的绝对一番才能坐的座位上,面前有一杯热咖啡。 助手的态度也是格外的温和,还问她刚才被打的地方疼不疼,需不需要叫组内的医生过来? 座椅很柔软,她却坐不下去,清晰可见的慌乱。 如果不是助手硬按着她,坐在了这位置上,羽生瞳是完全不敢坐的。 不然被一番看到了有可能会进行长达一分钟的掌掴。 紧接着。 导演和制片人带着编剧过来了,挤在了房车里,大家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羽生瞳小姐……” 看着一身素净打扮,妆容都未化规整的她,编剧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经过我们一致商议决定,把原本敲定的中岛晴的一番戏份,换作你来,昨天我已经连夜将剧本更改了,如果你同意的话,今天需要补足以往的几个对手戏拍摄,不知你意下如何?”两鬓斑白的编剧推了下眼镜。 羽生瞳的唇沿缓缓张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对方。 做梦吗?这是在…… 好一会儿的精神错乱,羽生瞳使劲摇了摇脑袋。 “……您、您说什么?” “是这样,拍摄进行到现在,我和导演其实都觉得你更能胜任一番的位置,也就是千奈美的角色,所以做了这样的安排。” “不错。”面瘫脸的导演点了点头。 “当、当然可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没有理由不接受!只是突然更改,不知道——” “其他的不用在意,羽生瞳小姐既然同意,就先去化妆,别的我们会解决。” 还没等羽生瞳反应,助手已经推开了房车的门。 “请随我来。” 突兀被这样做梦都不敢想的惊喜砸中。 她站起来时,大脑都是空白的。 …… 剧组,很快在羽生瞳化好妆以后,开始了拍摄。 期间。 羽生瞳心绪起伏,渐渐的否认了每一种可能。 她在化妆的时候,甚至真的以为是自己兢兢业业的勤勉真的感动了导演和制片人,得到了努力的回报。 然而这有可能发生吗? 幼稚园的小孩子都不会相信这种毫无道理的事。 剧组里执行层面态度的转变显而易见。 一向暴躁的导演对她格外的宽容。 灯光和镜头的调度全都为她服务。 她的戏份拍完一幕还没等走出镜头,已经有人将椅子递到了她屁股底下。 甚至在吃午餐的时候,羽生瞳是跟导演他们在同一个桌上,餐食丰盛,而不是吃普通的盒饭。 这样的待遇没有让羽生瞳得意忘形,她每时每刻都在寻求背后的原因。 终于。 在一天的拍摄工作结束,她旁敲侧击地在商讨剧本问题,问编剧的时候,得到了回答。 “多亏了羽生瞳小姐,剧组的投资已经不够用了,昨夜有人给导演打了电话,签下了一份10亿円的大合同……指明让你来演千奈美的角色。” “10亿円!?” 羽生瞳吓得直接站起了身,震惊道。 “没错。”编剧点了点头。 她瞬间惊疑不定,好半晌反应了过来,脑海中涌现出一个俊秀的少年脸颊来。 以及。 那句很伤人的话。 …… 昨日雨夜。 卧室中。 “抱歉,”少年坐在沙发上,平静道:“你在我见过的女人里姿色排不上前五十,我对你没有兴趣,所以放心。” …… 羽生瞳回想起那个场景来,蹙紧了眉。 第42章 神 专车接送,片酬提前发放,清晨不用提前去,到时候有助理负责通知,甚至免除了陪人喝酒的应酬。 羽生瞳站在街角,旁边是路灯,她双手放在裙子前面微微朝导演助理鞠躬,语气客气。 “真的十分感谢。” “羽生瞳小姐哪里的话……”助理笑着摆了摆手,温和道:“明天见。” “明天见。” 她在原地看着房车远去,消失在了路口处,心中莫名涌出苦涩的滋味。 明明她受到了一整天的优待。 可为什么没有喜悦的情绪呢? 这并不是因为羽生瞳不明白满足,她不是贪婪的人,而是因为太过于现实的冷酷感觉让她浑身发抖。 “10亿円嘛……”她喃喃自语。 她转过身来,迈开脚步往小区里走,身上的口袋里装着两沓钞票,这是场助主动询问她的收入情况后,提前批下来的片酬。 纵然视自尊甚高的羽生瞳不愿意承认,可这笔钱确实能让她一年不挨饿,房租也不用担心了。 原本她内心尚有踌躇和质疑,经过这么一天,那些踌躇已经被彻底碾成粉末,都不用吹最后一口就飞舞着不见了。 比她昨天的设想更为可怕。 假如那个少年是鬼,是妖怪,或者是跟她一样抱有仇恨的人,那一切都比现在的局面更能让人接受。 偏偏。 那个少年是“神”。 绝没有任何夸张或者是讽刺的意味,羽生瞳深刻的明白,倘若真能做到随随便便拿出10亿円去投资一部戏,为了她一个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那对方毫无疑问是站在霓虹最顶端的那批人。 在现在的这个社会结构中,可以随意操控人们的生活,衣、食、住、行乃至生病甚至死亡,这样的人不是神还能是什么? 当然,他们有更具体的名字——财阀阶级。 站定。 羽生瞳忽然被柔和的灯光笼罩,她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向旁边这家小区门口的商铺,玻璃后是琳琅满目的蛋糕,货架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 由于每天从这里路过,她经常会注意到这家店,被其中的糖果色所吸引。 可她从来没有试图走进去过。 其实羽生瞳很久没有吃过蛋糕了,上次是剧组里有人过生日,别人准备了惊喜,那个前辈很开心,切了不少小份的蛋糕送给大家。 也有一年多了。 现在,羽生瞳兜里有了钱。 一向在压抑着欲望与奢求的她,居然控制不住想走进去的冲动,她迈开了脚步,推玻璃门而入。 店员注意到了。 带着微笑走了过来,亲切地询问她需要些什么东西。 “麻烦给我拿那个……就是那个慕斯蛋糕。”羽生瞳逛了逛,指向点缀着草莓的那份。 “好的,小姐,请去前台结账。” 片刻后。 她拎着草莓慕斯走出了蛋糕店,内心这会儿才有喜悦的感受,时不时拎起来袋子看上一眼。 破旧小区,有时亮有时不亮的路灯下。 羽生瞳走过长椅,看见一处水洼,她却并没有避开,而是像个小女生那样单脚跳了过去,碎花的裙摆飞扬,她在落地时险些没有站稳。 晃了晃才稳住身形。 她颇为神经质的笑了下,再走起来,神情恢复平静。 没有人愿意过贫瘠的日子。 尤其是当她享有过优渥的生活。 可这么多年她默默挺过来了,奖励自己一块蛋糕,也不算太浪费的事,羽生瞳知道她不是买给自己,而是买给心底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小女孩。 电梯、上楼,没一会儿她到了门前。 在开门前。 她忽然想起枕头下那封信来。 …… “什么意思?” 在冷清的办公室里。 羽生瞳挪移开眼神,不太敢跟坐在老板椅上那个冷漠的女人对视,对方的长发柔顺,一双黑瞳,黑色女式西装无比规整的穿在身上。 在容貌这方面,从小到大,羽生瞳都没有自卑过。 可在这个女人面前,她从对方脸上挑不出任何的瑕疵,居然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我也不认识那个人,他只让我把信交给你,然后再没说别的了。” “然后,你就把这个恶作剧带到我这来了?” “抱歉,老板。”羽生瞳低声道。 沉默了几秒钟。 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 “难道还要我送你吗?” “对不起!我马上出去。”羽生瞳赶紧起身鞠躬,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出门走了相当一段距离。 她的心脏还是“砰砰”作响,好久都没有停歇下来。 原本她根本没有进这个办公室的资格,今晚是凑了巧,刚巧老板在艺人公司,她壮着胆子敲门,进去以后呆呆愣愣的就把信递过去了。实际,在这之前,她一句话都没机会跟老板说过。 因为,对方的身份羽生瞳可是一直知晓。 这个叫水野美姬的女人,是顶级财阀家族的子弟,完全与她另一个世界的人。 对于美姬,羽生瞳判断的也挺模糊,因为对方看起来就很有压迫感,几乎没看到她有作出过其他的表情。 然而。 如果被羽生瞳知道,美姬在家族里是最受排挤,还得看别人脸色的那一个,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地位这东西确实是相对的。 而水野美姬虽然看起来冷酷,但实际上她是个矛盾的人,只是这些外人就很难去了解了。 无论如何。 羽生瞳的任务完成了,她松出一口气,在坐电梯离开的时候,脑子里抛却的所有乱糟糟的想法,专注地去想她放在家中桌上还未打开的草莓慕斯蛋糕。 应该很甜。 她想。 …… “一把刀,两个人,或许都该死。” 水野美姬目光在信笺的薄纸上停留了没几秒钟,漠然移开目光,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 她根本没去考虑这句话的意思。 莫名其妙的公司员工,突然拿来了莫名其妙的哑谜,原本她最近就烦,龙口组的事情搞得她家都没办法回,只能住在酒店里。 啪嗒—— 信笺掉入纸篓中。 水野美姬拿起笔,继续埋头写起她的工作文件,从桌上摆着的绿植交错枝叶间,依稀可见她认真颤着的睫毛。 进来说点事 新书启航有段时间了,统一回答下大家关心的问题。 第一件事是推女的问题,姐阀肯定是毋庸置疑的后宫,如果不是后宫我也不会写这个题材了。 第二件事,有关于会不会跟姐姐和解,这个大纲就定好了——姐姐们会求死。 可以说男主不把她们全杀了,下场也很惨,一辈子做奴隶都是好的结局了,最大的痛苦折磨肯定不是一刀解决。 而是囚禁、控制、胁迫等等。 当然,这个剧情的实现比较漫长。 第三件事,推不推?重要的这几个水野姓的女主,在正文里我不好说,但从上架开始番外同步(免费),偶尔写几章把省略的内容,你们也理解的那些,补齐一下。当然,尺度不会放的巨大,因为人设既然立起来了,我作为作者不能毁掉她们。 第四件事,是否是太监? 不是太监,但也不是种马。 我只能说,不爱写泰迪型男主,只要某一个女角色得达到男主欣赏,觉得不掉价的地步,才会去推。 有价值的去推,为实现剧情的爽感去推,说难听点剧情里水野姓的几位求着男主推,他心情不好,也只会给一句“痒了拿拖鞋拍拍”。 我对男主的人设就一句话,“你现在可以对我哈气,但哈完气之后,你最好受得了火龙果套餐”。 第五件事。 还是求求月票吧,上架后尽量多更新,因为这个选题稍微有点偏幕后,幕后的爽点反馈就没有那么强烈——但是稳固。 这也是一种取舍。 既然爽点反馈不强烈,那就多写,多更vip字数,免费期由于推荐原因就先攒稿了。 大家能看到这里,想必心里也有些预期,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它慢热,有门槛,有你们这些读者能够get到,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非常感谢大家。 但是,真的求一点点支持,给点月票,我给读者老爷们跪了。 Or2! 第43章 央求 周五,天气格外晴朗的一天,四月要走过第一个周末。 在已经请好假不用去上学的这天,水野彻反而醒得很早,他清晨睁开眼睛才没多久,姐姐水野舞华就走进了他的房间里。 原本她的动作还挺轻,结果一进来看见水野彻已经起了床,女仆都在帮他穿衣服了,顿时有些意外。 “去开会也不用起这么早,彻君,作为社长,你不到的话会议也是开不起来的。” “是吗?但是我也睡饱了。” 水野彻伸了个懒腰,对她的到来完全有所预料。 他一点都不急。 水野舞华还搞上欲擒故纵那一套了,他内心无语,在对方眼里两天冷战,难道他应该去哭着求姐姐“理理我吧”,“一天没有姐姐的温暖我要死了”,作出这种行为吗? 她不理自己,反而水野彻轻松了不少。 但水野彻不理她,空耗时间,只两天水野舞华就忍不住了。 在卧室里。 女仆雪酒才刚服侍完水野彻穿上裤子,他怎么说也是十六岁的人了,水野舞华没有一点儿避嫌,就站在原地看着。 片刻后她给女仆使了个眼色。 顿时。 雪酒低了低头,迅速就走了出去,让两人有讲话的空间。 每周五,洋航社团要开一次汇报会议,这是十几年的惯例,水野彻自然不用去上学,当然他也掐准了这个日子,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最近这几天是他难得去布局的时间,因为水野舞华刚被冻结的事情打击,束手束脚,也没法再以正当的名义出现在他的身边。 这不。 一大早她就急着过来了。 水野彻倒想看看她想说些什么。 没想到。 “彻君,我原谅你了。”她坐到床边,眼眸饱含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来。 “咳咳——”水野彻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社团的事情那么复杂,我回来考虑了一下,不能全部怪你,那天我的情绪也没有控制好,没办法,原本计划好了很多事。” 水野舞华说着说着,垂下了眼眸。 她很少有情绪化的时候,那天真是被气得理智全无了,打点出去的那些见面礼是次要,关键是码头仓库里的东西,拖无可拖了。 水野舞华很讨厌这种事情失去掌控的感觉。 好在,她还没有满盘皆输。 “我不懂那么多,爷爷让我签我就签了,姐姐那天发脾气吓到我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这次过去了,计划下一次不就是了。” “……” 水野舞华看着他毫无愧疚,甚至还在说发脾气的问题,当即就有些呆住了。 什么叫“这次过去,计划下一次不就是了”。 水野彻说的那么理所当然,那么简单。 当即噎得水野舞华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好了,她好半晌后唇角抽搐了两下,压制满头黑线的冲动。 不止今早,昨晚的时候她也在考虑措辞,该怎么说怎么引导。 准备良久。 结果到水野彻这里还没有交流几句话,她险些被破防了。 “彻君,先不说这件事了,我有别的想法想跟你谈一谈。” “别的?”他面露疑惑。 “那个……是这样,你听我慢慢讲,”水野舞华停顿了下,看着他道:“洋航社团跟我父亲的业务向来合作紧密,现有一批货物在码头仓库里,然而叔伯去世,紧急情况下,审批的流程就会走的格外繁琐,可海外的生意不能耽搁,已经催促了相当一段时间,你看……” 出乎水野彻的预料。 原本他以为舞华姐姐会来个二番战,比如找些人让他安插进社团里去,虽然进入不了核心高层,但也能蓄积势力。 结果居然是来求他做事? 水野彻片刻没有说话。 他看着舞华姐姐略带些恳切的眼神,以及很快抓住了他的手,微微在摇晃。 “帮姐姐在审批合同上签个名怎么样?正好你今天去社团。”她眨着眼睛道。 顿时。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了水野彻的心头。 前世水野舞华哪曾在公事上以这样的态度相求,大多数时候,他只有听话的份,因为所谓的权力不在他的手中。 他说的话,从来没有分量。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水野彻很想笑,不是沾沾自喜或者是暗爽,而是无限嘲讽的笑。 他感觉特别的讽刺。 那个曾一脚踩在他脸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女人,摆出过那么高傲的姿态,不也是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甚至低声下气吗? 高傲在哪呢? “姐姐原谅了我,那我原谅谁呢?” 他没有当即对水野舞华的要求给予回应,而是扭过头去,把问题丢回。 “彻君……是什么意思?” “你两天没有理我,一找我就是说这个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 水野舞华被他的逻辑给打懵了,当场呆住。 不是…… 这臭小子让自己在社团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人,计划的东西功亏一篑,不仅没有丝毫的反省,没有觉得做得哪里不对,在意的居然是她故作冷脸两天的事情吗? 她被震撼到了。 良久。 水野舞华攥起的拳头缓缓松开,她生生咽下这口气。 她知道这个时候,更不能去责怪水野彻。 因为那批货真的非常紧急,无论如何她都得让水野彻答应下来。 “我……我承认我确实生气了,需要一定的时间缓和,其实没有故意冷落彻君,只是给彼此都有冷静的空间。” “我不听。”水野彻捂住了耳朵。 “彻君,我……那我要怎么做你才满意?可是姐姐也被气得胸口疼,我们要互相体谅不是吗?这才是一家人。” “胸口疼吗?那我给你揉揉。”水野彻目光放在她的胸前,作势伸出手去。 结果。 下一秒就被水野舞华把手打了下来。 “我在跟彻君讨论很正经的事情,请认真一点。” “……” “算姐姐求你了,”水野舞华深吸一口气,晃着他的腿,柔声道:“对不起,好吗?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 她轻咬了下唇沿,凑得更近了些。 “求你了……” 如果被别的任何人看到水野舞华这幅样子,恐怕会直接惊掉眼球,平日里冷酷高傲的她,居然都低声在哀求了。 由此可见。 她有多急着达成目的。 为此将底线都一再地妥协。 然而。 已经掌握了主动权的水野彻,仅仅是挑了挑眉,淡淡道: “哦,没看到你有求人的态度。” 说罢。 他下了床,穿上拖鞋,径直朝衣帽间走去,应当是去穿上一身西装,去洋航社团做他光耀无比的社长去了。 卧室,寂静下来。 空留水野舞华一个人在床边坐着,她垂着脸颊,眼神在疯狂的闪烁。 指甲紧紧地陷进了被子里。 她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想立即就掐死水野彻,扇他几个巴掌好好地教育一下,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让她这样央求。 结果这个混账…… 她使劲地深呼吸着,平息内心的烦躁。 …… 第44章 赎罪 高耸入云的大厦,位于东京江东区的蒲安港口,虽然不算是地价特别昂贵的地方,但是占地面积也非常的惊人。 “洋航社团”四个大字,在大厦的侧面。 水野彻身穿西装站在澄净天空下,这一刻的心情格外的平静。 有真正握在手中的东西,这种安全感无可比拟。 在这次到来的时候,水野彻还以为在门口处社团会摆出什么阵仗来迎接他,结果只有几位办公室助理,以及一位女秘书。 这让水野彻有些意外。 事实上从上次会议上,他对这个社团的观感就有了些许的改变,因为居然有人真的敢在会议上站出来顶撞上级。 虽说核心高层们确实态度有些卑微,可执行部那些人员的表现还好。 水野彻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父亲留下来的企业,有了一定的判断——比他想象的凝聚力要强。 …… 才上电梯,他去到顶层没多久。 还在走廊里,前面拐角处就是社长办公室。 自从前社长因病逝世以后,除去水野彻来参观过一次,这里几乎没有人来过了,“嗒嗒”的脚步声回荡,助理和秘书跟着,期间没有人说话。 水野彻透过窗去看外面壮阔的景色,不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在整个霓虹。 大概没有比洋航社团更安全的地方了。 当然,这是相对来说。 所以,他今天派人去接了几位朋友过来,打算好好聊一聊。 在水野彻正在思考着待会的安排时,突然,过了拐角,迎面撞过来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他直接刹住了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回过神来去看,那脸颊上堆着勉强的笑容,头顶上没有头发,提着个公文包,俨然已经在这里等待良久。 “社长,”地中海男人恭敬地鞠躬,小声道:“我有些事情想要找你,不知道……方不方便?” 水野彻看这人有些熟悉,很快脑海中就想起来了对方是社团的核心高层,常务董事的其中一位。 “来办公室说。”水野彻从他身边走过,没什么表示。 对方既然堵在这里,那肯定是有什么私事要说,不想让别人知道。 听到这句话后。 原田董事连忙点头,跟上了他的脚步,一副紧张的样子。 他在后面观察着水野彻的背影,那心中一直隐隐存在的感受,伴随着今天的再度见面,变得更加确切。 …… 不多时。 在社长办公室里。 桌上,打开的公文箱里是明晃晃的纸钞,格外的引人瞩目。 水野彻一脸平静的坐在专属于社长的那把椅子上,手指交织,有些奇怪的看着擦汗的原田董事。 方才,已经屏退别人。 只有他们两个。 “原田董事这是?” “社长,箱子里这笔钱是社会人士捐助给洋航社团的基金,由我代为保管,现在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我就打算转交给你。”他满脸堆着笑讲道。 捐助? 水野彻听到这么荒谬的理由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他把目光移开,放到原田董事的脸颊上。 盯了对方一会儿。 片刻他就明白了。 这个所谓的“社会人士”,怕不是水野舞华本人,说的好听一点这笔钱叫捐助,实际上是原田董事收受的好处费吧? 当天在开会的时候。 他就已经看出来了。 突然有核心高层在推波助澜一般支持设立监督部门的事情,那几位,他记得清清楚楚。 原田在会上倒是没有发表意见,水野彻以为他没收,结果现在居然自己跳出来了。 说难听点。 当时支持他的,其实是社团里的反对派,一见风浪就转了舵。 “捐助给基金会的手续呢?”他明知故问,手轻轻的叩着桌子。 “手续……手续嘛。” 原田董事张了张嘴,眼神游移,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两天两夜里思考了很久。 他实在是觉得冻结社团背后的原因不简单,存在着几方的博弈,显然结果的最终受益人是水野彻,从这个角度去论断,他怀疑先前放出来的消息全部都是烟雾弹,实则权力还是掌握在总部的手里。 那他可就走的太歪了。 趁这个时候迷途知返,也许还能少吃点苦头。 可当他把明里暗里的意思告诉其他董事后,却没有得到回应,大概是他们还存在一定的幻想,亦或者认为负荆请罪的办法太过于愚蠢。 原田不这么觉得,他认为愚蠢反而是好事。 昨晚,他下定了决心。 原田虽然不是社团里能力最出众的,性格也偏油滑,但他有一点好处就是豁得出去,而且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继承人,突然空降,代理了社长位置。 他感觉到了绝不寻常的味道。 “我弄丢了,抱歉,社长。” “丢了?原田董事还真是粗心大意,”水野彻心中冷笑,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哦,我确实想起来有捐助这回事了,之前听父亲提过,只是这数额,好像不太对劲。” 他指了指箱子。 原田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道:“那社长听到的数额是?” 水野彻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5亿円。” “5亿円?!” 原田的声音都走调了,瞠目结舌的看着他,公文箱里的那些钱仅仅是这个数额的十分之一。 他对上水野彻的眼睛。 那双包含着轻蔑、嘲弄的眼神。 原野隆心中苦涩,脑袋里更是嗡嗡作响,此刻他完全看得出来,水野彻知道这是他收的贿赂,那既然他不愿意承认,现在就是给这份惩罚定价。 既然没有单据。 那水野彻想说多少就说多少。 即使是作为董事,拿出来这笔钱也肉疼的要死。 原田沉默了几秒钟,继而把公文包合上,尴尬局促地讲道:“社长说得对,那我改天把剩下的再送来,这些您先收着。” “让人去取,原田董事可以喝杯茶,不急,上午有的是时间。” 水野彻把腿放在了桌上,抱着双臂,冷着脸道。 这会儿的他。 哪还有一点稚嫩的样子,完全就是个权威的上位者。 他没说什么狠话,可咄咄逼人的意味,让原田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可是一步步爬上来的董事,这些年经历了商界的摸爬滚打,什么世面没见过,却没法应对水野彻不讲道理的难缠。 “……好!社长,我让人去取。” 一咬牙,一狠心。 他直接讲道。 如果这就是代价,可以赎买他上错了船的过错,未必不能接受。 在大事上。 原田一向非常清醒。 他不怕价码太高,就怕没有价码。 前后不过十秒钟的思考时间,水野彻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答应了,顿时对原田有些刮目相看。 水野彻皱眉了片刻。 眼看着这董事要打电话了。 “算了,实话实说,我给你这个机会。”他面容平静,淡淡道。 5亿円确实是很大的一笔钱,不过,再加十倍,水野彻也不在意。 他现在想知道,为什么原田要来自投罗网,因为对方的表现看起来不像个蠢人。 第45章 谎言 半个小时的时间,原田董事把几乎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他不敢再有隐瞒,甚至于从前社长去世后社团内发生的变故,董事们的反应包括他的想法。 一并告诉了水野彻。 他虽然长得老,头发也有些稀疏,可原田不过才四十多岁、临近五十的年纪,在洋航社团他拼搏了那么久,如果因为这件事毁于前途,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交代。 水野彻问了一下原田的资历,确实被惊到了,因为对方居然在二十年前就入职了社团,一步步跟着走了过来。 完全是老资历。 但存在感为什么没那么高呢?因为原田能力不出众,但情商够用,在社团里属于是八面玲珑,从基层员工到高层股东,没有任何人跟他起过争执。 水野彻不至于通过半个小时的谈话就看清这个人,可敏锐的察觉到,对方是可用之材。 并不是一定要业务能力强,拎出去就能独当一面才是合格的属下,为人处世的能力同样重要。 这点,刚巧原田跟西村俊辅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他自己不可能深入基层,发展更多信得过的人为自己所用,这个是必须的手段。 水野彻思虑了片刻。 他再看向战战兢兢的原田董事,内心出现了一个新的打算。 “原田,所以你来找我,把底细全部袒露,是想我重新给你一个机会吗?你觉得……站错了队?” “这……” 闻言,原田额头上冒出了些许的冷汗。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其实表达的还是比较委婉,透露出的一层意思就是他只想在社团里继续发光发热,财阀家族内部的冲突让他误解了其中含义,他认识到了错,大人物的游戏他参与不了,希望能有赎罪的机会。 不过,水野彻不按套路出牌。 讲的太直接了。 这一下子等于把原田和其他董事的作为,全部给定了性质。 站错了队,跟误解了上层的意思、随波逐流,可不太一样。 “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想一下,原田,你坐在我这个位置,同样的行为,你内心会对我有怎样的观感呢?” 水野彻双手交叉,面庞上带了些认真。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戏谑的态度,没有了玩弄小丑的心理,而是想看这个董事能不能为他所用。 这是一步险棋。 有些许的风险。 不过水野彻尚且能控制。 “社长,非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必须回答。” 看着苦笑的原田,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然而此刻的原田根本不知道,接下来的对话会改变他的整个人生,因为水野彻已经准备好——对方如果不能有让他满意的表现,他会毫不留情地除掉这人。 甚至比那些没有来负荆请罪的人,下场更惨。 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原田的命运被他把握着,走钢丝固然危险,可走过去之后,代表着万丈晴天。 “我会给犯错的下属……一个机会,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即使昏了头,可能够悔悟是更难得的事情,”原田咽了口唾沫,卑微道:“当然,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解。” 水野彻默不作声,审视着他。 隔了一会儿。 “请坐。”他手伸向面前的椅子,示意道。 察觉到社长的态度有所缓和,原田立马松出一口气,他整张脸皱在一起,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他试探性地坐了下来。 因为紧张,原田口干舌燥。 可是。 下一秒。 “我父亲是被人害死的,去国外寻医的时候,有人买通了医生,社团里面也有内鬼,背后的主使就是水野裕司,只是现在没有证据。” 在水野彻话音还没有落下的时候。 神经才刚松懈下来的原田,听了第一句就大脑空白了。 他“歘”一下站起来,又惊又惧的看着水野彻。 突然听到这个极具爆炸性的消息,原田足足懵了有半分钟的时间,他反应过来后“扑通”跪在地上。 这他可不敢听啊! 总部高层都不可能知晓的秘密,关联无数人的阴谋,稍微透露出去一点儿消息就会让整个财阀的商业体系地震。 原田当场被吓的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为什么水野彻会说这个。 这跟他可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理所当然, 跪地的他也没有看到坐在社长椅子上的水野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原田,你听到了吗?我说了什么。” “我——”含着第一句走调的‘我’字,他疯狂的摇头:“我没有听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你听到了。” “这这……” 原田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用桌上的金属笔插聋,他瞪大眼睛看着地板,惶恐的发抖,听完前半句事实上已经足够他被抛尸沉海,后半句即使下了地狱也得被继续追杀。 他奋斗大半生,老来得女,女儿才八岁。 母亲……原田的母亲还活在人世,一直住在乡下,他几次想把对方接过来,可老人适应不了大都城的生活,只想在家乡老死。 无数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一向会审时度势的原田,已经完全没有了分寸,只剩下了本能 水野彻的声音邪恶且凶狠,没有给任何装傻充楞的机会,他从椅子上起身,踱步来到跪在地板上的原田面前。 他蹲下了身。 “你听到是谁杀了我父亲,杀了一个改革了霓虹的海外贸易制度,推动了时代,余生都奉献给了社团事业的人。在洋航社团的任何一个人都受过他的恩惠,不然他们会有今天?你原田隆会有今天?” 滴答—— 汗液从原田的额头滑落,滴在领带上。 他抬眼看着满脸冷意的水野彻,跟看到了恶魔一样。 “就因为一己私欲,他们内外配合,狼狈为奸,”水野彻话语迅疾,一刻没有给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作为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儿子,当我得知真相的时候,你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可我孤独无助,我没有办法,甚至在对方顺理成章的伸出手来触碰留下来的遗产,妄图夺走一切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你们支持凶手的女儿……” “决然没有!绝对没有!我是最忠诚于社团的人,社长,我求你相信我。” 原田快被吓哭了,他真的害怕水野彻下一秒从兜里掏出枪来。 当场解决了他。 知道这样的隐秘,还有生的选择吗? 原田觉得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他听出了水野彻的恨,这也正对应了他内心的直觉。 他隐隐觉得水野彻不简单,没想到比他想的还要夸张。 一个少年隐忍着仇恨作出无知的样子。 这一个月的时间,有多少博弈? 到最后社团冻结的结果,俨然昭示了结果。 或许在社团里公开支持凶手的女儿,就是谋划好了,打算用这一招试出内鬼,然后在目的达成后才让银行的人过来。 这是多么恐怖的心智? 算计所有人,甚至是对手。 心思电转之间。 原田已经不敢去看水野彻了,他感觉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那么,原田董事觉得,我应该怎么报复这些人呢?” 水野彻很满意对方的反应。 撒谎是临时起意,水野裕司是正常因病去世,但这不妨碍他利用这一点直接将原田逼到绝路。 水野彻留给他思考的时间。 良久的沉默。 好半晌。 到这个时候。 他已经明白自己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万念俱灰。 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洗清他收受凶手贿赂的事,即使他不知道。 “前社长……待我不薄,我却做了这样的事,”原田面色苍白,闭上了眼睛,哑着喉咙道:“无知也是罪,我伤害了前社长,伤害了您……不过,看在我从没有对不起过社团的份上,能饶过我的家人吗?” 原田的眼圈有些泛红。 水野彻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以。” “谢……谢谢社长。” “请闭上眼睛。”水野彻的声音温和了起来,踱步回到抽屉处,拉开,似乎从其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这让听见响动的原田狠狠的哆嗦了几下。 真的要枪决啊?! 未免有些太急了。 原田忽的有些悲戚,不争气的从眼角留下泪来,鼻涕也控制不住,哽咽的趴跪在地板上。 “别哭。” 带着平静的声音,水野彻绕了一圈,走到了他的身后。 “其他背叛的人也会很快去陪你,不会孤单的。” 可这时候。 原田哪还能听得进去呢。 生理性的本能让他腿肚子有些打颤,腹部也因为哽咽痉挛着。 “再见。” 紧接着。 “啪——” 水野彻一巴掌拍在原田董事的屁股上。 他回过身往老板椅上一坐,看着腕表上的时间。 玩太久了…… 而原田发出一声哀嚎,感觉到大脑在嗡鸣,耳朵也轰轰作响,十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 知觉还在。 地板依旧冷硬。 诶? 自己好像没死。 原田睁开了模糊的眼睛。 第46章 骇人听闻 水野彻没有放原田离开,对方算是经过了考验,表现得还不错,他本就打算招待客人,现在得再加上了一位了。 其实。 他说的这个谎言只要一旦成真,原田基本上不可能再去告密或者背叛,属于是直接被捆绑了。 只要是个聪明人,那只能寄希望于他的实力越来越强,能完成所谓的复仇。 不然 局面要是变成对方赢了,作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原田肯定是死无全尸,只会更惨。 水野彻觉得他一定想得通这个道理。 先前被水野彻那么威胁了一番,他一个大男人哭得满是眼泪和鼻涕,气氛缓和下来再正常去聊天的时候,原田总是时不时去偷瞧水野彻一眼,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然而从稚嫩的外表,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田心有余悸,尚且在怀疑人生,不知道社长为什么没有下手……这是放过了他吗?可放过了为什么还不让离开。 他害怕的不得了。 杯弓蛇影。 这导致水野彻在温和的倒茶给他喝的时候,接过茶杯,他愣是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 约莫十分钟过后,有人敲响了社长办公室的门,“咚咚咚”的声音让人侧目。 “进。”水野彻淡淡道。 秘书把门推开,率先走进来的人是西村俊辅,他今天换了一身西装,手提着公文包,然而等进门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来办公桌这边。 西村侧过身去。 礼貌的为身后的女士让出空间来,示意对方也进。 从门口探进来的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她略显拘束,微微点头朝客气地前辈道谢,紧张的走进了这无比庄重的社长办公室里。 羽生瞳穿了黑色的裤袜,鞋底不算太高,上身是带些镂空的黑裙,这时候的东京很流行类似的穿法,会把女生的身材衬得格外瘦。 一个投资剧组的电话,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 羽生瞳现在不用每天忙前忙后的围着剧组转,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过惯了卑微的生活。 今天她在家休息,房门忽然被敲响。 当她打开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映入她的眼帘,一番交流后,她明白了这是雨夜那个神秘的少年派来的人,接她一起去个地方。 站在拔地而起的参天大厦时。 她的猜想也在被印证。 办公室里。 “西村……你怎么过来了?”原田看见来人,连忙起了身,略带些惊讶。 “你这是?” 西村原本以为只有水野彻一个人,看见突兀出现的原田,他也有些一头雾水,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水野彻。 他走过去。 躬身在水野彻的身边,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 这会儿原田已经看出来了,原来西村辞职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吗?他倒抽一口凉气,内心再度打起鼓来。 不知道水野彻究竟打算怎么处置他。 羽生瞳一眼看到了稳坐在宽厚真皮座椅上的水野彻,她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少年”的名字,身份更是一无所知。 在经历了一定的震撼后,她同样有恐惧,但也难以避免的生出了好奇的心理。 因为在水野彻的身上充满了未知和不符年纪的冷酷感。 片刻。 水野彻点了点头,显然已经和西村沟通完毕。 他的顾虑也全部消失。 已经可以开始招待客人了。 “各位,请坐。” 水野彻主动担任了端茶倒水的角色,他拿过来几个杯子,一一摆在这三人的面前,示意他们坐下就好。 他自己也喝了口热茶,润了润喉咙。 “相信你们心里都有很多疑惑,别担心,我特意把各位请到办公室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疑惑。” 他目光从三人脸颊上扫过。 水野彻语气不疾不徐道:“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可以实现所有你们想要的,不管是毕生想拼搏的事业,还是成为真正有话语权的上位者,亦或者是让心中的仇恨解脱。” “这个机会,就是我。”他无比认真道。 在他话音落下后。 三人的心中都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感受,由于已经见识到水野彻的手段,所以没有人认为他是在开玩笑。 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理想、权力、仇恨。 每个人心里都有欲望,因为本质上,大家都是人,因过往经历的种种,被困其中。 “我想问个问题,西村,你觉得未来洋航社团的发展会怎么样?它会变好,还是变坏?或者是维持现状?” 西村突然被问,皱眉思考了一下。 “如果前辈没有遭遇变故……我想社团会变得更好。”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们制度严谨有效,市场份额在不断的扩大,每年都有增长,覆盖了霓虹全部大宗产业的海外贸易基本盘,只要保持这个增长率,成为业内第一也只是时间——” “不,你错了,错的很离谱。”水野彻摇摇头否认了。 这次轮到西村俊辅疑惑了,他的眼神分明在问为什么。 他承认水野彻确实有超出年龄的心智,可是社团里的业务,西村可自认是懂得更多,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所以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这几年关税在不断地提高,首当其冲的就是海外贸易行业,这你应该知道。” “知道,是比较让人头疼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关税提高了百分之三十,半年后就会是百分之五十,一年以后就会是百分之两百……甚至三百。” “这不可能,先不说政策,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我们的商品价格会因为成本的增高而暴涨,涨到现有的几倍以上。” “然后呢?” “商品会卖不出去,失去竞争力,出口业固然会遭受打击,可是真到了那个地步,霓虹所有的产业都要受影响,不可能的。” 西村认真的分析着,他非常熟悉市场,自然知道连锁反应。 “所有……产业吗?”水野彻跟西村对视着,平静道:“那如果关税提高就是为了倒逼商品无法出口呢?这些企业会坐以待毙吗?假如别人早就准备好了方案,就等着一场颠覆时代的革命呢?不同国家资源、劳动力、土地、税收差距巨大,为了活下去,只保存技术壁垒然后利用别国的劳动力和资源不行吗?” 伴随他的叙述。 西村俊辅猛然皱起了眉头。 “去人力便宜的地方生产,去资源多的地方买原料,去市场大的地方卖产品,以现在的海航技术难以实现吗?商品价格虽然暴涨,可海航的成本固定,跨国运输,全球协作,形成互补关系……一个链条带动整个世界的机能。” 水野彻的言论和观点骇人听闻。 十分的超前。 然而这就是真实的历史进程,谁也阻挡不了时代的改变。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洋航社团会怎么样?” 怎么样…… 西村俊辅已经不敢去想了,他被这个假设惊得心中直发虚。 关键是,以现在的海航技术,全球协作完全有实现的机会。 哪怕今天不行……可明天呢?下个月呢? 技术在飞速地突破。 第47章 游戏开始 原田不专精于业务,但是对市场的了解很是敏锐,他听着两人的对话,一开始还将信将疑,不太信水野彻抛出的骇人观点。 因为水野彻的观点出来以后,虽然不算是空中楼阁、夸夸其谈,但是它会让世界格局产生剧变,无数国家都会被影响,不只是霓虹。 真到了那一天,洋航社团的发展都是小事。 该着急的是当局政府了。 霓虹的经济在蒸蒸日上,毫不夸张地说,整个东京的土地价值已经飙升到了足以轻易买下一个大国的地步,股市更是分外的红火,在预估中经济的腾飞还会持续很多年,各界都拿出了相应的看法。 而民众的回应更是狂热。 那假如海外贸易发生剧变,出口业完全重构,全球互通有无。 那…… 沉思地片刻,原田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该不会……水野彻,不!或者说是总部的高层已经收到了风声?才对以后的形势作出了预判。 “原田董事。” 忽然被点名,原田从思绪中惊醒过来。 “社长,您请说。” 比起西村,他的态度就显得恭敬,或者说谄媚很多。 “霓虹现在的汽车工业,在世界上都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作为支柱产业,在拥有现行的技术壁垒下,他们去国外建厂,当地直销,而不是由我们的货船负责出口,你认为这可以实现吗?” “这个……要考虑巨额的成本,建造产业链和工厂、设备,土地和生产商就需要解决好长时间。” “只要低于关税的成本,资金出境,获得审批,就可以实现,前期虽然有巨大的投入,可五年后、八年后,当产业链稳固,这套办法可以复刻至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到时候既有廉价劳动力又有市场可以倾销。” 水野彻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而且,东道国会给予外资扶持……不计代价的实现这一点,只要核心的产业先成功,那家电、机床、半导体包括电子行业,整个世界会开始玩同一套游戏规则。” 原田跟着他的思维走。 一下子,他觉得如果真的把社长现在言之凿凿的设想实现,那其中的前景,夸张到无法想象。 可是,真的能实现吗? “羽生小姐,我很佩服你,你是一个勇敢的人。” 水野彻把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女生,拘谨迷茫听着三人对话的羽生瞳。 她抬起眼眸,直视着面前的俊秀少年。 刚才那句“让心中的仇恨解脱”,其实瞬间就揪住了她的心弦,毫不夸张的说,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经常性的做噩梦。 仇恨驱动着她,捆绑了她。 偶然在挣扎的生活里,羽生瞳也想过放弃,因为她想要复仇的人离得太远了,为此搭上自己的一生…… 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 羽生瞳会毫不留情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你真的有能力吗?我想在你找到了所谓的真相,甚至拿到证据后,你只能把它交给法庭,不然还能怎么做呢?手无缚鸡之力的你难道可以一刀结果对方?然后,在病院的母亲怎么办呢……结局是你既暴露了自己,以为对方会得到法律的惩治,实际上连法官都是他们的人。” 伴随着水野彻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诉说。 羽生瞳攥紧了拳头。 她秘密地计划着一切,自以为天衣无缝,现在被全盘否定,当然内心有些不服气。 可是。 当羽生瞳对上了水野彻平静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反驳? 逞强一样说怎么就不能杀了对方?那个人毁了她的家,她所有的生活,让母亲整日在精神病院里忍受痛苦,她手刃对方十次都不为过。 “别用常规的方法去复仇,让他们得到和你一样的痛苦,这才是惩治,毁掉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这肯定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他们所拥有的……” 羽生瞳蹙起好看的眉宇,不太理解。 作为仇人的水野裕司可是财阀子弟,他的产业何止是在霓虹排名前列,甚至影响着全球,凭她自己,毁掉水野裕司的生活岂不是天方夜谭? 然而。 羽生瞳很快明白过来了。 正是如此,所以眼前的少年会说,他的出现,是在场的几位生命中的机会。 水野彻喝了口茶,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踱步。 “聪明人会跟随时代的趋势去走,不然就会被抛弃,在察觉到改变的时候,先迈开脚步,一定会有所成就。而身处其中浑然不觉的人,最后只能成为地上被碾过的残渣。不过,这两种人,我都看不上,甚至可以说,我根本不在乎。” 倚靠着沙发,水野彻的声音充满磁性。 有不符合他年纪的深意。 “我要做的,是预知未来的那个。” 如果是别人,夸夸其谈的说出这种话,在场的原田和西村,甚至包括羽生瞳都会嗤之以鼻,听都不愿意听了。 假如有一定的头脑和对市场局势的准确判断,也许确实能做到预知,但这东西的风险性很大。 归根结底大家都是人,不是神明。 所以,“预知未来”这四个字的定义,无法准确判断。 可水野彻这些天带给他们的震撼确实不少。 这导致三人将信将疑,没有当场就质疑和反驳。 水野彻并不是个张扬的人,他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这正是他的用意所在,他很清楚,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属下。 想做他的原始股。 除了聪敏过人,能力够强,最重要的只有一点——无条件服从。 相信他的一切决定,并且毫不动摇地去执行。 水野彻才懒得像别人解释,自己的用意如何,规划如何,那是蠢人才会做的事情,只要执行,他会给予任何人都给不了的丰厚回报。 实现他们想都不敢多想的,对于权力、仇恨和事业的追求。 “相信各位都有买股票,毕竟全民炒股……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他脸颊上扬起笑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把原田董事的那些钱亮了出来:“这些,我分文不取,原田董事,就当是你的游戏筹码如何?” “社长,你决定的任何事我都支持,别说一个游戏,十个游戏我也奉陪。” 好不容易从鬼门关爬出来。 原田当然不敢有任何的异议。 “西村你就不用说了,钱已经交给我了,虽然塞牙缝都不够。” 在水野彻说完后,西村尴尬地挪开眼神。 他赔偿了违约的钱后,存款确实不多,相当一部分都在外地的妻子那里,不然作为高管,他也不至于去那样的小区。 别人都在捞钱,也做做事,只有西村一分钱不捞,甚至自掏腰包往里贴。 他跟原田这样的人是两个极端。 “羽生小姐,你前天才收入了20万円,这是你三个月的片酬,现在你有机会把这个作为游戏的筹码,愿意吗?” “可以。” 羽生瞳没有思考太久,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通过水野彻才拿到的片酬,她倒不至于舍不得。 况且。 这跟探知她好奇的眼前这个男人比起来,不算代价。 水野彻随意拿过钢笔,把三人的筹码作了划分,然后展示在众人的面前。 “既然你们都出了血,公平起见,我也拿出我的筹码……”他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挥了挥,“这卡里有30亿円。” “那么,游戏开始。” 水野彻从抽屉里拿出遥控器,同时拨打了一个电话。 三人默默的注视着他的动作,眼中只流露出了更深的迷惘。 第48章 降息 南沙町,大楼旁边的某个阴暗小巷子里。 一个留着寸头,脸颊上有火烧疤痕的男人藏在角落里,隔着不远,就是撒满了秽物的垃圾桶。小巷的地面也很脏,黑黢黢的,已经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小寸头的脚下满是烟蒂,他嘴中也抽着香烟,一口一口的使劲嘬。 天气并不凉,虽然他穿的很薄,可是不至于到冻的打哆嗦的地步,假如有人细心观察,轻易就可以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打着抖。 并非是恐惧或者是嗑了什么让神经跳舞的药。 他紧张,亦或者是兴奋,产生了生理反应。 其实嘴巴里已经在发苦发干,知觉没有那么明显了,所以他在舔了一下嘴唇后,觉得舌头是木木的。 片刻后。 他一边解着衬衫的扣子,一边往小巷外走去。 “隼司啊!隼司——” 刚过了拐角,他扯着嗓子喊道。 “喂诶,我在这呢。” “到时间该走了。” “到了吗?不是还有半个小时?”从一家破旧的商铺里,留着长发的男人窜了出来,赶紧系着裤腰带,胸膛起伏着。 “慢慢走过去……”寸头看了身旁的兄弟一眼,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隼司,我手表好像弄丢了。” “什么?丢哪了。” 撕开香烟的薄膜,寸头抽出一根,在隼司面前晃了晃,“上次我们去的夜总会,应该在沙发那,你晚上帮我找下。” “怎么,你自己不能去吗?” “我、我想回家里一趟,婆婆从乡下过来了。” “真是麻烦啊,行吧……” 隼司发了发牢骚,眼神盯着他手中的那盒烟,答应了下来。 “都给你了。”小寸头把高档香烟塞到了兄弟的兜里,脸颊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隼司一愣,很少看见他这么笑,因为小时候脸颊被烧过,其实笑起来很难看。 …… 洋航社团大厦。 办公室内。 “我分别让人在交易大厅给你们每人开了个账户,筹码已经划分好了,当然,我自己也有一个账户。” 水野彻看了下时间。 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十五分钟。 非常的完美。 比他预估的还要早。 “中午十二点,是交易大厅休息的时间,半小时后才会重新开启,对此熟知的民众不会在那里傻等,所以我们会是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西村还是不太明白。 “当然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水野彻笑了起来,按下遥控器后,不远处的电视上出现了画面。 午间新闻的倒计时映现在屏幕上。 他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让三人静静等待,手轻轻叩在桌子上,水野彻托腮。一九八九年,平成年代的四月五号,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他记得这个明确的时间点。 不止水野彻,从今天开始,往后所有霓虹民众都会记住这个时间点。 因为这一天,意味着泡沫时代的最后狂欢。 这些年,无限增值的土地和数倍增长的虹经指数,燃起来了无数民众的热情,催生出的经济泡沫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颜色,让人无限憧憬未来的美好。所有人都在炒股,炒房,甚至借资、贷款去投入股市。 一年,尼桑这种公司拿去炒股赚的钱,甚至超过了它的销售总利润。 这怎么能不让人疯狂? 最恐怖的是,霓虹当局都在乐观中。 不然,也不会在今天突然宣布降息。 真正的崩坏。 由此开始! “5、4、3、2、1……” 在倒计时结束以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容貌得体的女主持人。 “欢迎大家收看今日NHK视台放送今日的午间新闻——经济速报。” “于今日正午,刚刚结束的金融政策决策会议开始,正式宣布下调官方贴现率,从原本的6%下调至2.5%,降低3.5个百分点,创下战后历史最低水平,政策即日生效。” “本次金融政策决策会议由日本央行总裁澄田四郎主持,政策委员会多数赞成通过。” “虹银在声明中指出:为应对货币持续升值导致的国内经济动荡不稳和出口下滑,应进一步提供宽裕资金为企业融资、提振内需与资产市场。与会霓虹央行的广报室长将于下午召开记者招待会,届时请大家关注……” 女主持人的声音悦耳。 可随着她说出的内容,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都坐不住了。 原田更是直接站起了身,失声道:“这是疯了吗?!” 调整三点五个百分点,听起来很少,实际上是意味着把整个已经陷入水深火热的霓虹再浇上无数桶汽油,嫌还燃的不够猛烈。 其实从前五年开始,霓虹就存在通货膨胀的情况,政府一直在试图解决这个问题,并没有告诉民众。而他们认为自己能解决,只是需要寻求一个方式。 然而,水野彻明白,这是个死局。 降息只是一时的手段。 在短时间内刺激了经济后,还会迎来反弹,到时候就是再次降息,第三次降息。 执行量化宽松政策。 降息的目的就是让民众们明白,钱存在银行里没有用了,根本跑不赢通货膨胀,只有2.5%的贴现率,那还不如把钱全部取出来去消费,让钱流入市场里。 可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吗? 水野彻知道没有人会拿钱去消费,民众只会把钱取出来然后全部放到股市里,虹经指数会疯狂得上涨,再一次催生泡沫。 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操盘了。 “还有八分钟开市,不过银行从今天下午开始会被围得水泄不通,猜猜能涨多少?” “社长早就知道消息?” “可以这么认为,我说了,我要预知未来。” 水野彻让这三人过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们解谜的。 他是要给自己再加上一层神秘色彩。 仅仅是在降息的时候入场,这很简单,提前得知内幕就可以。 这不是目的。 水野彻是要从现在开始,他会预判每一次霓虹央行的操作,然后让西村、原田和羽生瞳看到他们的筹码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往上升,避开所有的危险区。 全仓购入银行股、券商股、地产股,十倍杠杆! 预判时代,知晓未来。 凭借事实,让他们知道自己口口声声喊着的“社长”是怎样的人。 他不需要去检验任何人的忠诚。 最直接的回报会替水野彻把握人心。 到时候。 他在这三人心中的地位,会无限接近神。 第49章 死亡 事实也正如水野彻所预判的那样,本来股民们就会每天关注财经新闻,在看到降息的政策以后,所有人都开始激愤地辱骂,然后在听到有人打算去把钱取出来,投入股市的时候,立即意识到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既然钱存在那里根本跑不赢通货膨胀,那存款就没有意义。 站在更高维度的是另一群人,他们同样看到了机遇,因为大家一股脑地冲入股市里,那股票就会疯涨起来,不如借这个势头狠狠地捞一把。 不到一个小时。 在有人驱车赶往银行的时候,发现不管哪个银行门口,车辆已经全部停满了,占了一整条街,进都进不去。 更不用说银行里那大排长龙的场景。 …… 南砂町,一栋大楼内。 倒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对金融政策的调整漠不关心,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大楼外的门口处聚集了十几个身穿西装的人,只看这些人的装扮,即使没有露出刺青,他们身上的暴力气质也很明显。 跟平民绝不相同。 在大楼的十七层,从电梯入口沿着走廊,再到深处的那个房间,更是站满了面色阴沉的人。 奇怪的是这看着装扮差不多的极道社团成员,彼此却没有任何的交流。 实际上这是龙口组分裂导致的原因,叛出社团的人和现龙口组前些天刚发生了火并,自然不对付,假如不是被下了死命令,可能已经挥刀互砍了。 深处,办公室里。 水野美姬抱着双臂,冷漠的看着龙口组的补佐们,当然也包括竹中良一。 “你的条件是龙口组承认新社团的身份,并且割据出一定的地盘,这样就可以放掉佐藤,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发生冲突?” “没错,大小姐。” 水野美姬听了这个要求,思考了下。 倒是不至于无法接受。 她必须得尽快解决这件事情,一天都不能再拖,因为火并的事情引起了政府的注意,民众很恐慌,虽然说相当一部分人被抓进去了。可是,假如再发生一次类似的事情,哪怕是小规模。 水野美姬不敢想后果有多严重。 首先影响的就是她母亲在家族中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 受影响后,被家法处置的当然是她。 “我不希望看到再有任何冲突的事情发生,既然他们那边做出了保证,那浅井你呢?” 她倚靠着桌子,看向沙发另一侧的人。 由于佐藤受了严重的伤,已经被送往医院,代替谈判的是龙口组另一个地位很高的补佐。 “饶过这群叛徒杂种……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我……我遵从大小姐的意见。” 无法指望这群以暴力为生的人,说出什么干净漂亮的话来,被当场辱骂,竹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感情波动,他的眼神很冷漠。 即使现在被揪着脑袋骂又能怎么样呢? 他从不在意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意的是结果。 “让律师过来。”水野美姬吩咐着。 催促着尽快把协议写好,双方签字,完成对地盘和一些产业的分割,她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 其实水野美姬根本不喜欢什么极道社团。 她完全是被迫来继承这一领域。 虽然说霓虹极道的力量很庞大,可在财阀子弟眼里,没有任何的吸引力,他们会觉得这是“脏东西”,再强大的社团也比不上所谓的权力。 水野美姬也是如此,她不知多少次想过,自己也像家族里的其他人那样,有拿得出手的产业。 结果偏偏是极道。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受到了排挤,没有地位可言,也总抬不起头来。 这群人本身就是暴力分子,难以管束,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惹出麻烦。 龙口组的分裂本质上是因为上一任组长没有子嗣,指定佐藤继承后,引起了别人的不满。 …… 几分钟后。 水野美姬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浅井和竹中,她当然在最前面,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两侧所有的成员都低下了头,从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到美姬的裤脚。 再多一点都不行。 财阀家族控制极道社团,这是一个不曾公开的秘密。 所以这些社员们当然无权知道水野美姬的身份,甚至连她的脸都不能去看,记住这个女人的长相,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然而。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隐藏在无数穿着差不多装扮的社员里,有个脸颊上存在火烧疤痕的小寸头,他捏着裤缝的手不停的抖着。 抖得很严重。 他是那么的普通。 社团的高层不会知道他的名字,或许只有相熟的人才叫得出,在龙口组一万多名的成员里,太多像他一样年纪轻轻的人,满身象征极道的刺青,以暴力为生。 听着声响,小寸头察觉到两位地位崇高的补佐离自己越来越近,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咚咚—— 咚咚咚—— 他感觉到心脏跳得愈发的激烈,如擂鼓一般,几近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紧张的感觉让他甚至看不清地板的缝隙了。 一滴汗液,流进小寸头的眼睛。 在他身边,留着长发的隼司也蛮紧张。不过隼司的心思很简单,其实是想偷偷瞧一眼这个地位极高的女人,但他又不敢,生怕被补佐注意到,直接拉走他剁去手指。 突然。 隼司察觉到身旁的兄弟直起了腰,他愣了一下,低着头的视线里看着对方的脚步向前挪动。 他惊恐地以为是兄弟要摔倒了,犹豫地半秒钟,在想该不该去拉,可是片刻后没有任何倒地的声响。 水野美姬原本在漠不关心地走着,可在即将过走廊拐角的时候,她注意到有个人直起了腰,而且在朝她走过来。 一瞬间。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那个身形瘦削的寸头男人不过离她四五步的距离,视线中,他的手在怀中藏着,一双发着狠意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这边,在那黑漆漆的枪掏出来的时候,寸头男人的脸颊顷刻变得扭曲。 刹那间。 幽暗的枪管喷出火舌。 “砰——” 枪声在走廊里炸开,震得所有人耳朵发聋。 “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响起,黑色枪管的火光耀目,虽然寸头青年开枪的节奏毫无章法,被后坐力震得虎口失去知觉,可他疯了一样,只顾扣动扳机。 距离太近了,他几乎把枪管塞进目标的衣服里。 没有任何征兆和防范。 竹中良一的胸口就炸开了血花,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错愕,可鲜血已经从口中涌了出来,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往地上栽倒。 竹中趴在地上抽搐着,血液几秒钟就铺在了身下,浸红走廊的地板。 所有人都被这突发的景象惊呆了。 包括水野美姬,她愣神过后,两侧的补佐近乎本能一般冲上前来,挡在了美姬的身前。 几秒钟后。 社团的极道成员们也一拥而上,扑倒了寸头青年。 …… 与此同时。 东京大学院附属病院的某间病房。 原本昏迷的龙口组组长佐藤,也已经去世。 他盖着的被子上,出现了三四个枪洞,血液将白色床单染红。 在白色的病房里,有刺眼的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