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弱金丝雀?错!是顶级钓系捞女》 第1章 沈默言就是那根绳子! 九月的京都,暑气未消。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的报到处前,阳光从法国梧桐的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她轻抬下颌,他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是最美的。 果不其然,就惹来了无数目光,直至她需要的那一抹目光落下,她嘴角轻一勾。 下一刻,目光的主人走了过来,礼貌的问道:“同学,你是经管学院的新生?” 月扶光侧过脸,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帘,又慢慢抬起。 这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过很多次,要恰好让人看见杏眼里的水光,却又不会刻意。 “是的,学长。” 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来人耳尖都红了一下,看她的目光失神了。 清纯。妩媚。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事矛盾的。 但月扶光很早就明白,真正的利器,恰恰在于让矛盾共存。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漂亮的蝴蝶锁骨。 柔软的长发倾斜而下,在九月的风下像是被吹动的柳絮,一种恬静的美好油然而生。 她特意素颜,只在唇上涂了薄薄一层桃粉唇釉,整个脸庞,有种天生的粉,将纯欲彰显得淋漓尽致。 “学长?” “我帮你搬行李!”男生反应过来失态了,声音都有些结巴,“你是哪个宿舍楼的?” “会不会太麻烦学长了?”她没有立刻答应,先看了看他手里的迎新牌。 “不麻烦!”男生把胸牌凑近,“我叫陈屿,经济系的,比你大一届。” “紫荆公寓,”月扶光弯起眼睛:“那就麻烦陈学长了。” 她笑起来时,右边脸颊有个浅酒窝。 陈屿的耳朵更红了。 去紫荆公寓的路不远,但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一手拖行李箱,一手提收纳袋,背上还挂着她装证件的帆布包,整个人像移动的圣诞树。 月扶光走在旁边,偶尔问学校的事,语气真诚,眼神专注。 目光却漫不经心掠过路边的车。 宝马三系,普通。 奥迪A4,太普通。 奔驰C级,贷款的痕迹明显。 她收回视线,心底无声地打着标签。 月扶光来京都大学,不只来读书。 但读书是她最硬的底牌。 她见过太多只有脸蛋的女人下场——年轻时被男人捧着,过了三十就被扔在一边,像用旧的抹布。 她妈就是其中一个。 她妈不是没读过书,是读一半停了。 当年那男人说,你别考了,等我站稳脚来接你。 母亲真的就没再考,在小县城等了十五年,等皱纹爬上眼角,等寄来的钱从两千变五百,等听说他有了新家,在京都买了房,生了儿子。 死的前一晚,母亲说:“你要好好读书,考好大学,找好工作,嫁好人家。” 好人家。 月扶光想起殡仪馆冰床上母亲那张灰白的脸。 妈,你说得对,要好好读书,但好人家不是等来的,也不是嫁过去的。 是自己挣来的。 她不仅要考最好的大学,还要拿最高绩点,进顶尖社团,认识有价值的人。 男人是跳板,但跳板只能帮她跳更高,不能替她站在高处。 真正让她站稳的,只有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月扶光! 后来,那个男人来参加了母亲葬礼,给了五千块,说“给孩子读大学的”,然后开车走了。 五千块。,条命,十五年。 月扶光把这一笔钱存进银行,一分没动。 那天起她发誓。 要爬到最高处,让那男人和他妻儿,都仰头看她。 京都大学,是她第一块跳板。 她要找的人,早就锁定了。 这时,身后一阵骚动。 “让一下——” “那是谁的车?” “看车牌,沈氏的。” 月扶光没回头,只微微侧身,余光捕捉到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停在马路对面,车身在阳光下折射冷冽的光。不是亮黑,是沉甸甸的墨黑,像深潭水。 驾驶座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先是一双鞋。 黑色皮鞋,没有褶皱,然后是修长的腿,深灰色长裤,剪裁利落。 沈默言出来时,周围声音低了一度。 他很高,一米八七在人群里扎眼,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前臂线条,没打领带,领口微敞。 英气逼人,用这四个字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只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就连他眼眸都深如墨。 那不是冷漠,是骨子里的疏离,像移动的孤岛,明明看见他,却像是隔着一片海。 “沈默言……” “大三那个?他从不来报到……” “人家什么身份,需自己来吗……” 窃窃私语涌起。 月扶光站着,看他走向经管学院的帐篷。 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得实,却漫不经心。像巡视领地的狮子,存在本身就让所有人屏息的气场。 旁边几个女生眼睛亮了。 “他好帅,要能嫁他……” “别想,家世差太远。” “想想也不行?” 月扶光听见,嘴角微动。 她没盯着他看,只是他经过时,垂下了眼睫——像不经意避开,又像刻意礼貌。 但他余光扫过她,她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很轻,像羽毛落水面,不起涟漪。 然后移开。 没有半分停留。 月扶光手指微微收紧,呼吸不由得沉了几分。 她想起三年前。 也是九月,也是暑气。 她站在县城中学操场,看到一辆黑色车开进来,那时候的她不知到那辆车是迈巴赫,只知它锃亮得十分刺眼。 因为那辆车的出现,周遭的声音都变得吵杂了。 车停她面前,车窗降了一半,露出少年的脸。 十五岁沈默言坐后座,拿本书,头都没抬。 后来她才听旁边的同学说,他是来参加助学活动。 也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填简历的公益。 老师推他上台发言,他声音很淡,说了几句场面话,台下掌声震天响。 那时候的她没有鼓掌。 活动结束后,她在校门口等车,天空下着雨,她没有打伞,站在雨里。 那辆黑色的车从她身前开过,就好像没看到她,溅她一身泥水。 她雨里站着,看车消失,心也一点点下沉。 为什么? 又凭什么? 有人生来就有,而有人努力百年也什么都不是。 那时她就看清了。 这世上,有钱人站在云端之上,穷人则被踩在泥里。 而从泥泞爬上云端只靠努力远远不够。 她需要借助一根绳子,死死抓住这根绳子,一步一步跨上云端! 而沈默言是那绳子。 不是靠他爬,是踩着他爬上去。 现在,她站京都大学报到处,看着他从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里出来。 之前的少年模样已经褪去,是更沉稳帅气的容颜。 月扶光嘴角轻勾,垂下眼帘。 三年前溅在裙摆的泥点,似乎烧灼起来。 沈默言。 我来了。 第2章 接近 陈屿看过去轻叹了一句:“想不到他今天居然来报到了。” “什么?”月扶光收回视线,故作不知。 “沈默言,我表哥,”陈屿凑近了些,吐槽了一句,“我姨妈的儿子,平时根本见不着人。” 月扶光眸光潋滟。 如果不是因为陈屿是沈默言的表弟,她又怎么会故意吸引他的注意,搭上他这一条线呢? “这样啊。”月扶光只是笑了笑,随后转移了话题:“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不会不会!”陈屿摇摇头,“到了,学妹。” 月扶光和他寒暄了几句,就道别了。 走进寝室,三个室友都在。 林宝儿正对着小镜子贴假睫毛,桌上摆着海蓝之谜的精粹水和CPB的隔离。 周思雨从床帘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了了她一眼。 温以宁的床位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边放着一本英文原版的《沙丘》。 月扶光迅速完成了评估。 林宝儿有钱,周思雨普通,温以宁是个很聪明的女孩。 “你好,我是月扶光。”她站在门口,笑容腼腆,看上去很亲和。 林宝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林宝儿,你的裙子挺好看的,什么牌子的?” “淘宝买的。”月扶光笑了笑,真诚的说:“还是你的发夹好看,香奈儿的吧?” 林宝儿的嘴角动了动,明显受用。 周思雨从床帘里钻出来,小声说了句:“你好。” 温以宁刚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杯咖啡,冲她点了点头,也当是招呼了。 月扶光看见那杯咖啡的杯套——正是那家咖啡馆的logo。 月扶光的视线在那杯咖啡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了。 “你好,我是月扶光。” 她对温以宁笑了笑,语气温和十分。 温以宁点点头:“我叫温以宁。” 林宝儿还在对着镜子捣鼓她的假睫毛,嘴里嘟囔着:“这个胶水一点都不好用,真讨厌,下次还是让我妈从R国带吧。” 月扶光收拾行李,将衣服一件件的叠好,分类后,放进柜子里,整整齐齐。 “你东西好少啊。”周思雨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就只有这些吗?” “嗯,家离得远,带多了不方便。”月扶光随口答道,顺手把柜门关上,眸光深了几分,随后看向温以宁。 “对了,你咖啡在哪儿买的?我刚进校门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但具体在哪个门忘了。” 温以宁盯了一眼咖啡:“北门外,走路十分钟,叫遇见。” “味道怎么样?” “不错。” 温以宁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 月扶光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那家咖啡馆叫什么,甚至知道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给靠窗第三桌的客人端上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 但温以宁的回答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我想去尝尝。”她说完,也担心她会察觉到她的目的性,又很随意的补了一句:“听说食堂的红烧肉不错,明天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林宝儿终于贴好了假睫毛,嘟着嘴:“最近减肥呢,不太想吃,不过……遇见那家咖啡倒是不错,不过甜品一般。我更喜欢国贸那家……” 月扶光听着她滔滔不绝地讲那些自己从来没去过的高档店名,温柔的笑着,也不打断她。 这样,才会显得亲和。 她很清楚,想要在这个大学站稳,接近她的猎物,她的室友,都是至关重要的人!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温以宁送月扶光到遇见门口,就和林宝儿去吃国贸的甜品。 月扶光轻轻勾唇,这样正好。 她特意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穿着一条米白的长裤,刚好将她的腿显得修长。 清爽的将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特意留下两缕碎发。 整个人看上去清纯,却又不清汤寡水。 咖啡馆不大,装修是简约的中式风格,木质的桌椅,暖黄的灯光。 这个时间点人不算少,靠窗的第三桌,空的。 月扶光在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时间。 两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她走到吧台,点了一杯燕麦拿铁。 月扶光端着咖啡,在靠窗的第二桌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门口,也正好能看见靠窗的第三桌。 她拿出包里那本《经济学原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月扶光”三个字。 字如其人。 她练过三年的簪花小楷, 她看了一下时间,三点了。 同一时间,门被人推开。 月扶光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沈默言到了。 余光里,一个穿着深灰色T恤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很挺拔,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一种清冷的气质油然而生。 他径直走向靠窗第三桌,坐下,把手里那本厚厚的书放在桌上。 《存在与时间》。 月扶光在心里记下这个细节。 哲学书,还挺有意思。 店员端上那杯美式的时候,她这才抬起头,像是不经意的朝那边看了一眼。 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移开目光,继续低头看书。 这个笑容,她在家练习过无数次。 不能很热情,会轻浮。 也不可以太冷淡,会失去靠近猎物的机会。 浅浅的,像是九月午后的风,轻轻拂过,不留痕迹,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月扶光一直在看书。 不过她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那个角落。 他翻书的动作很轻,偶尔会端起咖啡抿一口,然后继续专注的看书。 月扶光也不着急,她一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咖啡馆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月扶光下意识抬头,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进来的不是客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T恤,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 他的眼神涣散,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吸了什么东西。 “都别动!”他挥舞着手里的刀,声音沙哑而尖锐,“都他妈别动!” 咖啡馆内只是安静了一秒,接近着尖叫声全面炸开。 月扶光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跑?来不及了,他在门口。 躲?桌子太矮,藏不住人。 硬拼?她一个女生,对面是个持刀的成年男人。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那个女生。 那个女生坐在靠墙的位置,正试图缩进桌子底下,但动作太慢,被男人一把揪住了头发,动作发狠,眼睛发红。 “啊——!”女生的尖叫着,脸已经成了灰白色。 “别喊!”男人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再喊我弄死你!” 女生立刻噤声,抖得不成型。 月扶光的呼吸都停了,那个女生的位置,离她只有一米的距离,她几乎能看见刀锋上反射的寒光,和她濒死的脸。 她忽然就想起了她的母亲,想起殡仪馆里那张灰白的脸,还有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 难道就要这样被人宰割? 不! 她不要这样。 月扶光的手慢慢伸向桌上那盒奶油,眸光一冷。 她打开奶油盒,把它全部倒进咖啡里,然后用勺子快速搅了两下。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咖啡杯,朝那个男人走了两步。 “你干什么!”旁边的女生压低声音喊她,“你疯了吗!” 月扶光没空理她,看准了那个男人的脚,她注意到他穿着已经被踩平了的运动鞋,只需要一点小动作就能让他摔倒。 她呼吸一沉,直接将咖啡朝那个男人的脚下泼过去。 棕色的液体溅开,混着白色的奶油,在地面上铺成一片,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他下意识松开了抓女生的手,试图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 他摔在地上,刀脱手飞出去,滑到了柜台底下。 “快跑!”月扶光大喊一声。 月扶光刚迈出一步,那个男人已经稳住了身体。 他单手撑地,翻身就站了起来,两步冲过去,一把重新揪住刚才被他抓住的女生的头发。 “谁干的?”刀尖抵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威胁:“他妈谁干的,说!” 那个女生的目光在人群里疯狂搜寻,最后落在月扶光身上,指着她:“是她!是她泼的!你抓她啊!求求你,放了我……” 她已经哭了出来。 月扶光皱眉,就看到那个男人面目狰狞的走向她。 她下意识的后退。 只是脚后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后仰去。 下一刻,就跌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温热的,坚硬的,带着淡淡复古木质香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分辨来人是谁,她整个人都坐在了他的腿上。 月扶光整个人僵住。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一瞬间他僵了一下。 洗发水的香味飘散开来,她的耳尖慢慢染上粉色。 她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已经走到面前,刀尖指着她:“起来。” 月扶光撑着扶手想站起来,但身体晃了一下,又重新坐了回去。 坐得更实了。 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慌乱,头微微偏着,不敢回头看他。 沈默言低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侧脸——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明明狼狈,却透着一股倔强的清冷。 他没有说话。 那个男人伸手来抓月扶光的头发。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来,扣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腕。 第3章 真实而可爱 沈默言的动作不算快,却非常的准。 扣住的位置正好是手腕内侧,只需要稍稍用力,那个男人的整条手臂就麻了。 “刀放下。” 那人的另一只手握着刀捅过来。 沈默言把怀里的月扶光往旁边带了一下,而后只是手臂一动,身体都没有挪开,紧接着,膝盖抬起,狠狠撞在男人腹部。 男人闷哼一声,刀落在了地上。 痛得弯下腰,呕出一口酸水。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快准狠! 沈默言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扣着那只手腕的手。 而他的另一只手,从头到尾都放在扶手上,没有碰过她。 月扶光听见那个男人的闷哼,听见刀落地的声音,听见周围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她听得最清楚的,是沈默言沉稳的心跳声。 一下…… 又一下…… 频率不快,十分的从容,刚才那一瞬,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完全不值得他多费半秒钟的情绪。 那个男人跪在地上,捂着肚子干呕,嘴里还在含混地骂着什么。 沈默言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任由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 他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一眼。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她。 月扶光没有抬头,依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就好似一层薄冰覆盖的湖面,静得有些可怕。 她微微垂着眼睫,肩膀轻轻颤抖着。 不是因为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腿软,心跳加速,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喘息。 她跌在他腿上的那一瞬间,手掌撑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衬衣,都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紧绷的肌肉。 她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破碎的羞耻感。 沈默言没有回应,看着她缩回去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很白,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 只是手掌边缘蹭到了咖啡渍,褐色的痕迹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 “起来。”只是一瞬,他收回目光。 他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温度。 月扶光咬了一下嘴唇,撑着扶手想要站起来,刚一动,只觉得膝盖发软。 整个身子忍不住的前倾,整个人就这么软软的重新跌回了沈默言的怀抱。 这一次,没有任何防备,比刚才那一下,更加紧密。 她的后背完全贴上了他的胸膛,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月扶光的发尾扫过他的脸,淡淡的洗发水像是栀子和什么别的花香混在一起,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袭扰进了他的鼻腔。 沈默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很短。 短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察觉,随后移开了视线。 “站不稳,就别站。” 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大腿肌肉隔着衣衫正抵着她的腿弯,以及他的呼吸,一点一点洒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感觉他呼出的气体,有些许炙热。 她咬了咬唇,软软的说:“我、我真的起不来……” 沈默言垂眸看她,刚好能看见她睫毛上的一点水光。 还有下嘴唇的齿痕,以及她攥紧裙摆的手,卷缩在一团,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 他呼吸微沉,默了两秒,而后伸出手。 不是推她,也不是要温柔的扶她,只是将旁边那把空椅子用脚勾了过来,不冷不淡的说:“坐这。” 月扶光愣了一下,抬眸,一瞬间,四目相对。 她是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他 他的眼眸是深棕色的,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瞳孔里仿佛有着一层化不开的浓墨。 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帅得让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眉头轻皱,一股很强的压迫感顿时袭来。 月扶光连忙挪开视线。 她垂下头,撑着扶手,一点一点从他的腿上挪开,然后坐到旁边那把椅子上。 动作笨拙得不像她。 但笨拙有时候比优雅更有冲击力。 真实而可爱。 她坐好之后,这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沈默言没理她。 他已经重新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本《存在与时间》,继续看。 好像刚才的那场骚动从未发生过。 月扶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余光看着他翻书的动作。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拇指轻轻按住纸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气。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裙摆上蹭到的那块咖啡渍。 目光失神,心里却反复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轻颤的睫毛,泛红的脸颊,以及她故意为之的齿痕…… 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不会显得刻意,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而且,刚才他低头与她对视时,她注意到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 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用余光在观察他,根本不会注意不到。 但注意不到,又怎么配做一个合格的猎人呢? 刚才……应该有八分吧。 另外两分,是她心跳加速了。 沈默言虽然是个猎物,但到底是个英俊帅气的男人。 这时,门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里面的人都别动!警察!”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拿着防暴叉和橡胶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问:“人呢?持刀的在哪儿?” 他环顾四周,很快就锁定了还在干呕的男人。 “抓住他。” 另外两个警察冲上去,一把将那个男人按在地上,给他戴上手铐。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那个男人开始挣扎,声音嘶哑,“我是来找我老婆的,她就在这儿上班,你们管得着吗!?” “闭嘴!”国字脸警察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持刀闯入校园,威胁学生安全,你还敢叫嚣?等着进局子吧。” 他站起来,转向咖啡馆里的人,语气又温和了:“各位同学受惊了,有没有受伤的?” 角落里那个被揪过头发的女生还在哭,旁边一个女孩正安慰着她。 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站起来。 有的在拍胸口,长吐一口气。 警察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就是她!”女生的声音十分尖利刺耳,指着月扶光:“要不是她泼那杯咖啡,那个人也不会突然发疯,她那不是在救我,她是想我死啊!” 如果不是那个泼咖啡的女生,说不定跌进沈默言怀里的就是她了。 第4章 有点意思 那可是沈默言啊,多少女孩的梦中情人。 从开始到现在,月扶光听身边人议论最多的就是他。 月扶光没说话,安静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看着就很乖。 但她的余光扫过那个女生的脸时,就已经把这个人的底细看了个通透。 看来她是嫉妒心作祟。 嫉妒她出了风头,嫉妒她能坐在沈默言的怀里。 “同学,”国字脸警察皱了皱眉,走到那个女生面前,“你冷静一点。刚才的情况我们还需要了解。” “我很冷静!”女生打断他,声音更尖锐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出风头,结果害得我被那个人抓得更紧!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受这个伤!” 如果不是她,沈默言一定会英雄救美的,和他有亲密接触的人就是她了。 说着,她伸出手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大概是挣扎的时候被指甲划到的。 月扶光看着那道“伤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看着都要痊愈了。 “警察叔叔,这里有监控。” 月扶光起身,抬手指向天花板。 “事情的全部经过,监控应该都拍到了,您查一下就能查出事情的原委。” “我们等下会调取监控。” “不用等下。”月扶光的声音依然平静,“您现在就可以让人去看。” 她顿了顿,转向那个还在瞪着她的女生,语气温和。 “我泼那杯咖啡,是因为咖啡里有奶油,那个人的鞋底已经被磨平了,踩在奶油上,他会滑倒,人在惊慌失措下会下意识的松手,这样你才有机会跑开。”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眼神淡淡,“抱歉,让你受伤了。” “当时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刀,情绪很不稳定,如果不采取措施,肯定很危险,所以必须要找一个稳妥的方法,而现在事实证明,这个方法比什么都不做确实要更好一些。” 她说到这里,声音轻了几分:“抱歉,我应该考虑得更周全的。” 国字脸警察看着她,点点头。 他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什么。 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把屏幕转向国字脸警察,快进播放了刚才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月扶光把咖啡泼在地上,男人滑倒,松开那个女生的头发,月扶光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跌进沈默言怀里。 国字脸警察看完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那个还在抽泣的女生。 “同学,”他的声音严肃了起来,“监控拍得很清楚了,当时歹徒揪着你的头发,刀就架在你脖子上,如果不是这位同学泼了那杯咖啡,让他松手,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她让我受伤也是事实……”她的声音弱了几分。 “没有但是。”国字脸警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应该感谢她,而不是指责她。” 那个女生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加大。 她张了张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对……对不起,谢谢你救了我。” 月扶光只扫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不客气。” 本来救她只是顺手而为,最重要的是顺理成章的和沈默言有接触。 这样会倒打一耙的人,不值得深交,也不值得浪费时间记恨。 “行了,都跟我回所里做个笔录吧。”国字脸警察环顾四周,“歹徒已经押回去了,需要你们几个当事人做个笔录。” “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吧。” 月扶光点点头,转身去拿自己放在桌上的那本《经济学原理》。 她的手刚碰到书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走吧。” 很低,很轻,像风吹过空旷的走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默言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拿着那本《存在与时间》,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到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站在了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就像是在等她。 这让月扶光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垂下眼睫,拿着书跟在他身后。 从咖啡馆到校门口大概走了十分钟。 月扶光走在沈默言身后,映入眼帘的是他宽阔的肩背,后颈处被阳光晒出的一点薄汗,折射出五彩的光。 他的每一步都很稳,一如他这个人,看着就沉稳。 沈默言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却好像知道她的距离,一直将两个人的距离控制在一个范围。 派出所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月扶光第一次去警察局做笔录,过程比她想象中要简单。 但排队却排了很久。 笔录结束,郑副所长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说:“小姑娘,你是学什么的?” “学工商管理的。”月扶光笑了笑。 郑副所长愣了愣,“我还以为是刑侦学院的。你这反应速度,不去当警察可惜了。” 月扶光低下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叔叔您过奖了,我只是……不想让别人受伤。” “还挺善良,知道见义勇为,是个好青年,我已经向所里申请了奖金和锦旗,麻烦你在这里等一等。” 月扶光笑了笑:“谢谢叔叔。” 笔录做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九月的天黑得很慢,就像是有人拿着调色盘,一点一点把蓝色加深、加重,最后变成墨蓝。 月扶光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 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里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 突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侧过头,看见沈默言从里面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本书,另一只手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更加深邃。 沈默言没有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月扶光垂下眼睫,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 突然,两个字突兀的落了下来。 “愚蠢。” 月扶光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只看到沈默言的背影,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逐渐延伸到她的脚边。 月扶光站在原地,眉头微微皱起,手指攥紧了手里的书,指关节泛出一点白。 愚蠢? 她刚才的表现,哪里愚蠢了? 反应够快,判断够准,执行够稳。 连郑副所长都说她反应机敏,他凭什么说她愚蠢?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 “喂。”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沈默言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从这个角度,月扶光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小半张侧脸。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个女生可能会重伤。我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你凭什么说我愚蠢?” 她有些气呼呼的,但语气还是很礼貌:“不管你怎么看,我问心无愧,最后还是要谢谢你,扶住了我。” 说完,她没有等沈默言说话,转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路灯把她的影子也拉得很长,和沈默言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叉了一下,然后分开。 像两条直线,交于一点,然后奔向各自的远方。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白色的连衣裙在晚风里微微飘动,长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后颈。 从始至终,月扶光没有回头看一眼。 沈默言站在原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那条白色连衣裙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二维码,备注栏写着:月扶光,经管学院,大一。 郑副所长在给他做笔录的时候,顺手推过来的。 “这个小姑娘不错,你们一个学校的,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个照应。” 沈默言当时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现在他把那张二维码翻出来看了两秒。 然后按灭了屏幕。 有点意思。 第5章 偏偏的……十分勾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月扶光站在路灯下,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地图,步行回学校要一个小时。 她没打算走回去。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这条老城区的街道,晚上几乎没有出租车经过。 而沈默言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做完笔录出来,一定会开车回去。 而她,只需要出现在他必经的路上,假装打不到车把他拦下。 想着,月扶光把手机收进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下午去警察局的路上,她就看过这条街的布局。 派出所所在的梧桐巷是一条单向道,车辆的出口只有一个。 往东拐进建设路,再上主路回京大。 而从派出所门口到那个拐角,步行大约一千米,沿途没有公交站,没有地铁口,晚上也几乎没有出租车会经过。 这简直给了她一个完美搭乘沈默言车的借口。 月扶光嘴角微勾,她走得不快,边走边四处张望着,微微皱着眉有些着急。 帆布鞋踩在有些破旧的人行道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在心里默数着时间,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引擎的声音。 月扶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沈默言的车。 豪车的声音和普通车子是不一样的。 车灯从身后照过来,月扶光微微侧了侧身,抬起手挡了一下额头,就像是被车灯突然晃了眼睛。 这个动作经过她的精心计算。 这个角度,她的侧脸刚好会落在车灯的光晕里,沈默言如果抬头,一定能看到她完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卷翘的睫毛会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月扶光把手放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招了招手。 “少爷,前面好像是你们学校的,要停车吗?” 司机问着,速度却没有降下来。 按照少爷的性子,从来不会搭理女人,这个应该也不会例外。 沈默言抬头看了一眼,罕见的点头。 司机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 迈巴赫的车速明显降了下来,缓缓停在月扶光前方三米处。 她小跑了两步追上去,在车后排的位置停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来。 月扶光看到沈默言坐在了后座左侧,身体靠着椅背,右手随意地搭在了车窗上。 车内的灯光很暗,却把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出一种近乎雕塑般的美感。 他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腕骨,肌肉线条近乎完美,整个人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性张力。 沈默言偏过头,看向月扶光。 四目相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幽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可又让人觉得被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月扶光没有躲避,眼神干净又澄澈,弯起唇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窘迫。 “学长,”她开口,微微喘息着,脸上带着些许的着急:“这么晚了,已经没有公交车了,我的手机也没电了,打不到车……” 说着她把手机从包里拿了出来, 摁了开关键,屏幕一直是黑的。 确实没电了。 这也是她提前算好的。 出门前她故意没充电,又在派出所耗了两个多小时,电量正好在五分钟前耗尽。 不过,她的包里放了一个很小巧的便携充电宝。 万一沈默言不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出现,或者没有同意载她,她也不至于真的走投无路要走回去。 “能麻烦你捎我回学校吗?” 沈默言看着她白里透红的小脸,因为小跑可能是出了汗就连头发丝都冒着热气。 月扶光慢慢调整呼吸,可因为离沈默尘太近了,她呼过来的热气朝他飘过来,有点炙热又带着些许的栀子花香。 沈默言没说话,眸色深沉。 月扶光就像是笃定了他会让她上车,也不着急,只静静等着。 她太清楚这种沉默了。 一个男人在面对一个让他拿不定主意的女人时,会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如果他真的无动于衷,他会直接拒绝或者不搭理她,也不必停下车等她了。 沉默,意味着他在犹豫,在权衡。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等沈默言做决定。 “上车。” 沈默言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就像冬天窗户上凝结的霜花,又薄又凉。 月扶光眼底荡漾开一层的喜色,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谢谢学长!” 说完,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沈默言在她坐下来的那瞬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位置,像是不太适应身边有人似的。 月扶光没有在意,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沈默言的身上。 车内的空间比月扶光想象中要大,真皮座椅柔软厚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道,更像是某种高级皮革和木质调混合的气息。 她坐在后排右侧,和沈默言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不远不近。 月扶光把帆布包折叠好放在腿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包上,背脊挺得笔直。 司机发动了车子。 月扶光偏过头,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这是月扶光第一次坐豪车。 以往不是没有富家子弟追她。 但都被月扶光以学习为重为由婉拒了。 三线小城市里的富二代,怎么能比得过京都的沈默言呢? 豪门最看重的就是背景和干净的身世。 她没有背景,只能保证一个干净的身世。 所以她从来都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而让自己闹出关系混乱的绯闻。 沈默言虽然没有看她,但他的余光里却全是她。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在月扶光的脸上明灭交替,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正是因为如此,那精致的脸庞更多了些许的神秘。 他注意到,她的睫毛很长,又卷又翘,更衬得那双眼睛干净水灵。 还有那截露在裙摆外面的小腿,在路灯明灭的光线中白得有些晃眼。 再往下帆布鞋的鞋带系得很整齐,两个蝴蝶结一样长,像是兔子的耳朵似的乖巧的摆着。 就是规规矩矩的打扮,没有花枝招展刻意引诱人,可偏偏的……十分勾人。 第6章 她很不一样 第二天清晨还是一如既往的睡到自然醒,但是外面全异常的吵杂虽然声音不是很大,但是很是喧闹,可能是因为猴子行了过来,也可能是正在给后村人发早饭。 “就是就是,来来来,你自己看看。”莉可从储物器中拿出一面大镜子放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十年前,他失去的不只是最爱的青梅竹马的初恋,还有那个曾经十分崇拜他的妹妹。 难道她一直制造机会等着自己对宋云杰派系发难,并且暗中悄悄的在引导局势的发展? 身为安娜的粉丝,安娜长什么样子她当然清楚但还是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看着像中药汤一样的东西让他想起很多以前不堪的往事。他是害怕的。 赤木井三听完,双眸并没有闪烁欣喜的目光,而后闪烁着战意盎然的目光,看向影佐祯昭道。 忽然,圣光天马从空中消失,一眨眼便来到了,进入虚弱状态的莉可面前,后踢一蹬,重重的踏在了光盾上,莉可一下子被踢出去老远。一落地,一个光笼就将她关了起来。随后,从笼子里出现四条锁链,将她的四肢缠住。 谢天点点头,便跟着百乐门的经理来到包厢门前,谢天深吸了一口气,好戏开始了,恐怕日后这上海滩自己就要与他告别了,而后看向一旁恭敬的经理道。 这可把我吓到了,连忙跳开,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惊恐的看着她,“铭轩,你你你,你想干嘛,耍、耍流氓吗?”我的天哪,铭轩什么时候有扒人衣服的癖好了。 想到原主被这一家子至亲出卖,被送去给人当礼物,承受着屈辱调教的时候,她的心痛不痛? 于是乎,除了孙尚香鞭长莫及外,在嗨氏的指挥下,他方打野和辅助都在草丛里蹲着,准备抓人。 柳云歌无奈的当着衣架子,兼行走的珠宝展示柜,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惹的满屋子人都笑了。 中年人的声音不大,可却字字珠玑,将张宏发的生平履历,以及他家里的情况尽数道出,无论是他上学时,还是工作后的事,无一遗漏,如数家珍。 清雅听罢,不由得细细的瞧着郑王妃,自己像她年轻时候的模样? 闻言,中年人王总面色一沉,他平日里很少上网,对于网上的热搜头条新闻,不是很了解,此刻听到张宏发的话,顿时猛地一拍桌子。 “我绝对不是想叛逃,绝对不是想惹事生非,您想的一切坏的方面都绝对不是我真的想做的,绝对!”我举起右手宣誓到。 荆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颇为暗淡,没有任何豪壮之气,这是真正的看透力量,不沉迷力量的人。 一次空间跳跃完成,身体素质偏弱的爱普莉尔,托尼,杰森等人,全部忍不住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呕吐袋。 柳云歌进来后屏退了左右,而这次柳元华房里伺候的丫头都十分乖觉的退了出去。 凯瑟琳讨厌下雨,因为下雨就意味着天气温度会降低,而且她的心情也会没来由变得非常烦躁。 所有人都震惊到屏住了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洛老爷子逐渐发生的变化。 何校长边说边画,为了能画好这个棋盘。何校长很认真也很仔细,每个棋格的间隙都均分。即便偶尔有点不均,也不伤大雅。 尽管非常清楚自己如此欲壑难填,和早上被黑姬白姬缠住了有关,但他还是有些感慨,这生活也太放纵了一点。 殊不知,如果猿飞没有告诉团藏玖辛奈的实力,他也不会这样做。 这不符合现在的主流,毕竟定格动画的美工程度远不及电脑动画,而且制作费时费力。 绝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阿飞那堪称社死的动作。 秦守安并不想连累无辜,而实际上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往往就是最不值钱的,多少宫廷斗争中,死伤最多的就是其实什么也没有参与,什么也没有做过的无辜者。 那几个故意杀人的,自然是定了死罪,而阿卓的娘,却只被罚去东区挖半个月的矿,半个月后,来西区修剪杂草。 达木顿感到一股寒气逼人,直袭胸来,有种不闪避就会生生冻成冰棍感觉,自己的剑气根本无法抵挡,不由自主被迫退。 “龙忠,你给我松手,再这样,别怪我不客气啦!他龙昆有啥好,值得你去这么袒护,不就是你的一个哥么!”莲花满脸怒气,两眼瞪得发绿。 “老大,没问题,您就瞧好吧。”张磊得令屁颠屁颠跑去办事了。 “这是你和惠阳国皇室的恩怨,何必牵连其他无辜之人?”少年看着余红莲,还是壮了壮胆说道。 可渐渐的,那一股股清凉气息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忽然变得犹如刀锋一般,在彭贝贝的全身肆虐,身体里被切割和撕裂的感觉传来。 阿泰斯特气得说不上话,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要去亲自己准备的驴,唉,算了,查尔斯巴克利也曾当着全国观众的面亲驴屁股呢,这没什么,愿赌服输嘛,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 第7章 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月扶光注意到沈默言的目光,轻轻偏过头,看着他。 “学长,”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手没事吧?”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应该是她刚才攥着他袖口时,指甲不经意间留下的。 似乎还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柔软,细腻…… 他抿唇:“没事。” 月扶光看着那道红痕,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一下他手腕上的那道红痕。 只是一瞬间,就飞快收回了手。 沈默言看着她。 月扶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有些茫然,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她无意识的一个小举动,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她的侧脸,和窗外的灯火重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忽而将她照得通透,忽而又将她沉入暗影。 这让沈默言不禁想,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有时候让人觉得干净的一眼就透彻。 可刚才他又从她的眼里读出了一些特别的情绪。 沈默言抿着唇,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的茫然。 手腕上那道红痕还在,皮肤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京大南路。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越来越密,树叶被路灯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月扶光没有再说话。 她安静地坐着,裙摆因为坐姿的关系微微上移了一点,露出更多的肌肤。 沈默言的视线又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车里的灯很暗,但在这种近乎暧昧的昏暗里,那截小腿的白反而被衬得格外刺眼,干净到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目光沿着她的脚踝向上,掠过小腿内侧那道若隐若现的弧线,在膝盖弯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沈默言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十九年来,他习惯了掌控一切。 但此刻,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视线。 这让他觉得荒谬。 月扶光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注视。 但心里却和明镜似的。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哪怕他表现得再成熟再高冷,身体的本能反应是不会骗人的。 年轻就是年轻。 血液里的温度不会因为家世显赫就降低几度。 否则,沈默言也不会在她坐到他腿上的时候可耻的有了反应。 从警察局回来,短短二十分钟,沈默言至少看了她有十分钟以上。 很明显,沈默尘对她有了兴趣。 可光有兴趣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像对一只小猫小狗那样的兴趣,她要的是把这种兴趣变成喜欢,变成爱,变成依赖。 车子驶过京大南路的最后一个红绿灯,紫荆公寓的灰白色楼群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学长,”月扶光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困倦,“到了。” 沈默言偏头看向窗外,紫荆公寓的大门就在前方五十米处,门卫室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洒出来。 “老赵,靠边停。”沈默言淡淡开口。 车子缓缓停在公寓大门外侧的路边,没有开进去。 月扶光拿起帆布包,侧过身去拉车门。 动作做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送我一程。” 沈默言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淡淡道:“嗯。” 月扶光看着他淡漠的侧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九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的甜味和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 月扶光的裙摆在风里飘了一下,长发被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用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回头看了车里的沈默言一眼。 四目相对。 这一次,是她先移开了目光。 “晚安,学长。” 说完,她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白色连衣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落在沈默言的眼里,他的眸色罕见地柔了柔_, 月扶光的背影在橘黄色的灯光里越来越远。 沈默言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大门。 突然一个东西从她头发上滑落,掉在地上。 好像是一枚发卡。 深蓝色的,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格外显眼。 他薄唇微动,想叫她,但她的身影被门口的灌木丛挡住了。 沈默言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赵从后视镜里看见他下车,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什么,只是把车往前开了几米,停在路边等。 沈默言走到那枚发卡前,弯腰捡了起来。 很小的一枚发卡,深蓝色的丝绒面料,背面是黑色的金属夹子。 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丝绒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 他把它翻过来,凑近了一点。 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是她头发上的味道。 他忽然想到了月扶光的头发。 看着也是那么的柔软顺滑,就像是丝绸缎一般。 沈默言握着那枚发卡,站在路灯下,眉头微微拧着。 他的拇指在丝绒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想起郑副所长推过来的那张微信二维码。 如果加她的微信,这枚发夹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 可主动加人微信,并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他和月扶光也不会有结果的。 她是陈屿喜欢的人,他还不至于无耻到喜欢自己表弟喜欢的女孩子。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沈默言没有理会那条消息,把那枚发卡攥进掌心 突然,手机电话响了。 沈默言按下了接听键。 “表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带着不加掩饰的急切,“你接到人了吗?现在在哪儿呢?” 沈默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淡淡道:“送她回学校了。”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陈屿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谢了表哥,下次我们请你吃饭。” 沈默言挂了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发卡,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纸条丢进了垃圾桶里。 沈默言转身走回车上。 “回吧。”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京大南路,朝反方向开去。 沈默言靠在后座上,手里还握着那枚发卡,他的拇指在丝绒面上缓慢地摩挲着。 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发卡。 下次让陈屿还给她。 第8章 有时候,愚蠢是最好的伪装 他把发卡收进口袋,闭上了眼睛。 月扶光跑进公寓大门之后,爬上四楼,推开409的门。 “回来啦!我们的大英雄。” 月扶光无奈的笑了笑,“我才几个小时没有回来,怎么就成了大英雄了?” 林宝儿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声音从面膜纸底下闷闷地传出来,“现在校园里谁不知道你在咖啡厅见义勇为,大家都说新来的学妹人长得漂亮不说,心又善良,面对歹徒持刀,急中生智救人,我刚出去了一趟,不少人都问我要你的微信呢。” 林宝儿说着,语气有一些酸溜溜的。 从小到大她家境好长得又漂亮,基本上是学校的中心人物。 可是上了大学和月扶光分配到一个宿舍,单从美貌上,月扶光就把她碾压。 更别说京大还有那么多的天之骄子,她那点家世在这里只能算是中等。 这让林宝儿的心里有些不平衡,但好在她是个心大的,一会儿会儿也就过去了。 “顺手偶尔而已。”月扶光淡淡回了一句。 “明天不上课,咱们宿舍聚餐吧?我请客。” “去哪儿?” “国贸那边有个会所,叫‘澜庭’,我姐之前去过,说环境特别好,又能吃饭又能唱歌。” 林宝儿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拍了拍脸,“而且听说京大好多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去那儿,说不定还能碰到沈默言呢。” 月扶光的动作停了一瞬。 “沈默言。”周思雨的声音从床帘里飘出来,“他看起来就不好亲近,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 林宝儿笑了笑,“算了吧,就他那个性子,冷冰冰的,谁做他女朋友谁倒霉,我又不傻。” 月扶光静静地听着。 做他女朋友很倒霉吗? 如果是需要对方的陪伴和情绪价值,那确实挺倒霉的。 可她只需要钱和权。 而这两样,沈默言恰恰都有。 他这个人,看起来无懈可击。 但她也知道,无懈可击的人,往往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他们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太习惯掌控一切,所以当他们遇到一个真正能引起他们兴趣的人时,他们会把所有的警惕都抛到脑后。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不可能被骗。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床头,从柜子里抽出一件白色的纯棉睡裙,叠好搭在小臂上,拿了浴巾去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咖啡馆,派出所,沈默言的手臂横在她腰侧的触感,他手腕上那道被她指甲划过的浅浅红痕,还有那句 “愚蠢。” 她在水声里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愚蠢吗? 也许吧。 但有时候,愚蠢是最好的伪装。 洗完澡出来,大家还在讨论着明天的安排。 月扶光回了句都行,听你们的,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枕头有点硬,她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去够床头的手机。 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点进去。 是99+的微信消息。 不是好友申请。 “新的朋友”那一栏,没有任何人的好友申请。 月扶光盯着那个空白的页面看了三秒。 失望是有的,放在以往,那些男人早就迫不及待地来加她了。 但沈默言没有。 不是不动心。 是不允许自己动心。 这种人的自制力,比她想象中更强。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可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不过猎人最重要的,从来不是速度。 是耐心。 她想起小时候外婆教她剥核桃。 外婆的手很糙,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但她剥核桃的样子很好看。 先把核桃放在门槛上,用石头轻轻敲一下,听见壳裂开的声音就停,然后用指甲沿着裂缝慢慢掰。 “不能急。”外婆说,“急了就把里面的仁弄碎了。核桃壳硬,但里面的仁嫩得很,一使劲就碎了。” 沈默言就是那颗核桃。 壳硬。 但里面的仁,她志在必得。 月扶光点开了消息列表,象征性地回了几条消息。 辅导员的军训通知,她回了个“收到”。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在聊大学的新鲜事,她回了个“哈哈”和一个表情包。 然后她看到了陈屿的消息。 陈屿的头像是一个卡通人物,消息框在最上面,未读消息的条数从她离开派出所之后就没停过。 “月同学,你没事吧?我听说咖啡馆的事了,吓死我了!” “你有没有受伤?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我很担心你。” “你回宿舍了吗?” “好吧,你肯定在忙。明天再联系你。”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发的:“晚安,月同学。今天谢谢你给我机会帮你搬行李。” 月扶光看着这些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谢谢学长关心,我没事,已经回宿舍了,路上手机没电了,刚忙完,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陈屿几乎是秒回。 “真的吗?那太好了!明天你有空吗?要不明天我先请你吃个饭?就当是正式的迎新。”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三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学长,明天可能不行,我和舍友约好了要出去聚餐。” 发送。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这样啊……那后天呢?大后天也行,我不着急的。” 月扶光正要回复,陈屿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你们要去哪儿聚餐啊?”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出了两个字:“澜庭。” 发送。 陈屿的输入状态显示了很久,一直在打字,又删掉,又打字。 最后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明显兴奋了:“澜庭?!那地方我熟啊!我经常去。” 陈屿又发来一条:“月同学,你们明天几点到?我跟经理打声招呼,让经理把你们的包厢安排在我表哥隔壁。万一出什么事了,还可以有个照应。” 月扶光没拒绝,“那就麻烦学长了。我们大概下午四点半到。” “没问题!我马上跟经理说!” 月扶光没有再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想到了故意落下的发卡。 沈默言究竟是会视而不见还是会下车捡起它呢? 第9章 那不是沈默言的包厢吗? 第二天下午四点,林宝儿化好了全妆,周思雨换上了她最好看的那条碎花裙,温以宁依然是一件白T恤加牛仔裤,脸上什么都没涂。 月扶光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法式方领上衣,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字锁骨和肩颈流畅的线条。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高腰阔腿裤,把腰线拉得很高,显得腿又长又直。 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了一点,是昨晚特意扎了丸子头睡出来的自然弧度。 没化妆。 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微微侧了侧脸,确认这个角度下,下颌线的弧度是最流畅的。 然后她拿起帆布包,对林宝儿笑了笑:“走吧。” 澜庭藏在一栋老式洋房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边种了两棵修剪整齐的罗汉松。 铁门半掩着,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林宝儿按了门铃,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开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有预约吗?” 林宝儿报了陈屿给的预约号。 西装男的表情立刻变了,笑容从职业变成了真诚:“林小姐是吧?陈少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陈少。 月扶光听着这个称呼,面不改色地跟在林宝儿身后。 包厢在二楼最里面,深棕色的真皮沙发,墨绿色的丝绒靠垫,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果盘和零食。 点歌台的屏幕亮着,墙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 落地窗外是露台,晚风把白色的纱帘吹得微微飘动。 “这个包厢也太好了吧。”林宝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扶光,你那个学长什么来头?” “陈屿?”月扶光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菜单翻了翻,没什么想吃的。 “经济系大二的,昨天帮我搬行李认识的。” “他说他表哥经常来这儿,所以帮忙打了个招呼。”月扶光放下菜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表哥谁啊?” 月扶光沉默了片刻,声音很淡:“沈默言。”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就是尖鸣声。 “沈默言?”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就是那个沈默言?他的包厢在隔壁?” “嗯。”月扶光放下茶杯,好像并不关心隔壁是谁。 林宝儿已经开始兴奋了,周思雨也瞪大了眼睛,连温以宁都抬了一下眼皮。 月扶光感觉到了温以宁的目光。 她总觉得温以宁有时候很奇怪。 看她的眼神就像是什么都知道,可她复盘过,她的一切表现都无懈可击。 但愿只是她多想了吧。 几个人点完菜,就兴致勃勃的说起了学校的八卦。 当然三句里有两句不离沈默言。 很快菜端上来,这场讨论才戛然而止。 林宝儿吃得很开心,周思雨也放松了不少,连温以宁都多夹了两筷子。 吃完饭,林宝儿第一时间冲过去点歌。 “我要唱《泡沫》!谁也别跟我抢!” 月扶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果茶,看着林宝儿握着话筒唱得撕心裂肺。 周思雨被拉去合唱,温以宁被分配了摇铃的任务。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灯被调暗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和几盏氛围灯在转。 “来来来,玩游戏!”林宝儿唱完一首,放下话筒,从茶几底下翻出一副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今天谁都不许逃,输了就要接受惩罚!” 月扶光看着她手里的卡牌。 这玩意儿? 她不知道玩过多少次。 从来没有失过手。 不过今天么? 思及此,月扶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玩?”周思雨问。 “简单,抽牌比大小,最小的那个输。输的人从这叠牌里抽一张,真心话或者大冒险,抽到什么就要做什么,不许耍赖!”林宝儿把牌洗好,拍在茶几上,“我先来!” 第一轮,林宝儿抽到了一张红桃K,周思雨是黑桃8,温以宁是方块5。 月扶光翻开自己的牌。 梅花3。 “哈哈哈你最小!”林宝儿拍手大笑,“月扶光,抽卡抽卡!” 月扶光从牌堆里抽了一张,翻开。 “大冒险:对下一个走进房间的异性说‘我喜欢你’。” 林宝儿念完,自己先笑倒了:“这也太狠了吧!下一个走进房间的异性,这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谁啊?”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敲了两下。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服务员,端着果盘,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 林宝儿和周思雨同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快快快!”林宝儿推了月扶光一把。 月扶光看了那个服务员一眼。 男生的脸腾地红了。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喝酒。” “行吧行吧,那要三杯才行。” 月扶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两杯。 “算惩罚过了吧?” 林宝儿笑得趴在沙发上:“你太怂了!” 月扶光没有辩解。 她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喝完。 游戏继续。 第二轮,林宝儿输了。 第三轮,周思雨输了。 第四轮,温以宁输了,面无表情地喝了酒。 …… 月扶光运气似乎特别不好,每隔一轮就会抽到最小的牌。 每一次,她都选择喝酒。 红酒,啤酒,混着喝。 到第九轮的时候,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三次又被倒满。 她的脸开始泛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眼神开始涣散,瞳孔的焦距变得不太稳定,看人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 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很稳。 “再来。” 林宝儿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脸好红。” “没事。”月扶光端起刚倒满的酒杯,又喝了一口,“玩游戏嘛,不能扫兴。” 第十轮。 她又输了。 这一次,她没有去抽卡牌,而是直接端起了酒杯。 林宝儿拦住了她:“不行不行,你都喝了多少杯了,这次必须抽卡!” 月扶光看了林宝儿一眼,那双眼睛因为酒精的作用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行吧。”月扶光像是无奈,伸手抽了一张。 翻过来。 是一张大冒险卡。 卡墙写着:去隔壁包厢敬一杯酒。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隔壁包厢?”周思雨小声说,“那不是沈默言的包厢吗?” 林宝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兴致勃勃看好戏一般说:“月扶光,你敢不敢?” 第10章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月扶光看着那张卡牌,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来。 “我去。” 林宝儿愣了一下,眼底的光更亮了:“你真的去?” “不是说玩游戏不能耍赖吗?”月扶光端着酒杯,声音里带着一点酒精浸润过的沙哑,“等我,我敬完就回来。”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实,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壁灯的光线昏黄,把月扶光的影子拉得很长。 去隔壁包厢的路程不远。 月扶光走的跌跌撞撞的,几乎是扶着墙壁,才能往前走。 突然脚被绊了一下,杯子里的酒泼了一小半在衣服上,酒渍沿着衣服往下流,最后落在了胸口晕染成一片红色。 原本不透的衬衫在这一片酒渍的沁染下,变得有些许的透明,隐约勾勒出胸部的轮廓,若隐若现。 月扶光轻轻晃了晃头,像是没有发现酒被撒了似的,继续往前走。 走到隔壁,月扶光抬头看了一眼门。 深色的木门,门上有个标牌,除此之外,和她们包厢的门一模一样。 她摸索着,毫无章法的推开了那扇门。 包厢里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电视开着,屏幕的画面光把整个房间照得忽明忽暗。 沙发上散坐着四五个人,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松弛感。 这是从小被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漫不经心。 门开的瞬间,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月扶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还剩下大半的酒,身体有一些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似的。 她的背后就是走廊里昏黄的壁灯,将她的身体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沈默言扫了她一眼,她穿着白色的法式方领上衣,深蓝色的阔腿裤将腿修饰得又长又直。 长发披散着,脸颊在酒精的作用下泛着淡淡的红晕,就像是三月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 看着就醉了。 她的眼睛半眯着,但正是这种迷蒙,让她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 尤其是胸口的那一团酒渍,让人的视线不由的都多扫了几眼。 这种明明不自知的诱人模样最是勾人。 沈默言的眸色暗了下来,手指捏紧。 “哟。” 坐在里侧沙发上的赵一鸣第一个出声。 他穿着白色Polo衫,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在月扶光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咧开。 “美女,找谁啊?”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是搭讪惯用的轻佻,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冒犯。 月扶光没有回答。 她歪了歪头,眼里有些迷茫,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又像是在确认说话的人是谁。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赵一鸣旁边的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 目光毫不掩饰的在月扶光的身上打量着。 清纯又勾人,真是个尤物。 “长得真漂亮。”他毫不掩饰赞美,目光从她的脸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腰间被阔腿裤勾勒出的曲线,“新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倾,更加近距离的打量着月扶光。 月扶光听到声音的来源,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赵一鸣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朋友了。 从小被家里宠大的小少爷,走到哪儿都是女人主动贴上来,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无视过? “人家不理你啊,宋辞。”赵一鸣懒洋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叫宋辞的男生瞪了他一眼,正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行了。”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沈默言说的。 赵一鸣和宋辞同时闭上了嘴。 月扶光心里盘算着,沈默言一句话就让他们歇了心思。 看来在这群人里他的地位最高。 动物界是弱肉强食,这一点也适用于在人的身上,弱者向来是服从于强者的。 月扶光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单人沙发上。 沈默言坐在那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慢地转动。 看着挺漫不经心的。 他的脸半明半暗,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月扶光收回目光,端着酒杯,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走过去。 周砚白坐在长沙发的最外侧,一条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散漫。 他的脸长得很漂亮。 不是沈默言那种刀削斧凿般的英俊,而是一种带着妖冶的好看。 他穿着一件炭灰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一小片被灯光染成蜜色的皮肤。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月扶光认出了那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市价大概在五百万左右。 从门口到沙发不过才七八步的距离,月扶光走得并不稳。 但她走得很认真,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酒杯,好像在担心杯里的酒会洒出来。 那种认真的样子,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 月扶光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微微弯下腰,把酒杯举到他面前。 “这一杯酒敬你。”月扶光的声音又甜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听着就像是在撒娇。 周砚白挑起了眉。 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孩,“敬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们认识吗?” 月扶光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认识。”她说,然后弯起眼睛笑了,“但是没关系呀,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月扶光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绽开,右脸颊那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一种纯真的娇憨。 周砚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酒杯,和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行,这杯我喝了。” 两只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月扶光把酒杯送到唇边,仰头喝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体有一滴从嘴角溢出来,缓缓滑下去,最后消失在领口的边缘。 周砚白的目光追着那滴酒,从她的嘴角一路滑到锁骨,最后停留在了她的胸口上。 月扶光喝完酒,转身就要走。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握住了。 “美女。”周砚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既然来了,那就留下来玩玩呗。” 沈默言的眉心,不易察觉的轻蹙了一下。 第11章 你长得真好看 月扶光也没看他,转过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浮动。 “不行。”她很干脆拒绝,但是配上她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和朦胧的眼睛,看着又有些可爱。 “我要回去。” “回哪儿去?”周砚白没松手。 “回我的包厢。”月扶光想把手抽回来,但她使不上力气,只能放弃挣扎。 “舍友在等我……我们还要玩游戏的。” 周砚白听着,舍友? 那应该是学生了,并不是这会所的新人。 难怪这么清纯可人。 周砚白看着她那只在他手背上挠了一下又缩回去的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就在这里玩。”他拉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 月扶光的身体重心本来就不稳,被他这么一带,整个人朝他的怀里倒去。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但手忙脚乱中什么都没抓住,最后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比沈默言的要软一些。 沈默言呼吸猝不及防的一沉。 “你!”月扶光皱起眉头,想站起来,但重心不稳又跌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月扶光扶着扶手要起来,周砚白的手臂突然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拦住了她。 “别急着走啊。”他偏过头看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影着月扶光的脸,“既然来敬酒了,那就是客人,那自然应该有待客之道。” 月扶光看着他,眉头皱着。 她咬着下唇,很执拗,“我真的要回去……”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月扶光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用手捂住嘴。 周砚白看着她捂嘴的动作,还有从指缝间露出来的那一点窘迫的红晕,忽然笑出了声。 他是真的被逗乐了,笑得眼角都弯了起来。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有趣的女孩子。 以往见到的不是端着就是谄媚。 这么鲜活明艳的,还是头一个。 这让周砚白的心里有了些许的异样。 “周少,艳福不浅啊。”对面沙发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是赵一鸣。 “就是,哪儿捡来的这么水灵的妹妹?”另一个坐在角落里的男生跟着起哄,“周少,介绍一下呗?” 月扶光像是被这些声音惊醒了,身体微微一缩,往远离周砚白的方向挪了挪。 但沙发就这么宽,她再怎么挪,两个人离得也很近。 她的手指攥着阔腿裤的一侧,指关节泛着白。 周砚白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头,朝对面那两个起哄的人扫了一眼,最后看了一眼沈默言。 “闭嘴。”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很有微压。 那两个男生立刻噤了声。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无声电影的画面在闪烁。 月扶光低着头,余光却一直在看沈默言。 沈默言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直在看电视。 这个反应让月扶光心下嘀咕。 从昨天沈默言的反应来看,他是在意她的。 为什么现在看她被一群人调戏却无动于衷? 难道昨天的感觉错了? 还是沈默言这个人性情太难以琢磨,情绪太反复无常了? 月扶光不知道,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不对。 肯定是哪个环节错了。 沈默言不在意恰恰说明了问题。 一个正常的男人,在面对一个醉酒闯入的漂亮女生时,或多或少都会看一眼。 但沈默言没有。 这说明他在回避。 有时候回避比关注更能说明问题。 想到这一层,月扶光的心情好了一些。 “周少,这妹子哪个学院的啊?”赵一鸣又开口了,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看着面生,不像咱们这个圈子的。” 周砚白没理他,低头看着月扶光“是你哪个学校的?” 月扶光抬起头,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睛水盈盈的。 “京大经管学院的。”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大一。” “经管的?”赵一鸣吹了声口哨,“那不就是沈少的直系学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沈默言。 沈默言依然没有动,侧脸在冷光里显得格外冷峻。 “沈少,你学妹来了,不招呼一下?”赵一鸣的语气带着玩味。 沈默言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朝月扶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不认识。”沈默言的声音很淡。 包厢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赵一鸣的嘴角抽了一下。 周砚白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保持着散漫的姿势。 他的视线在月扶光和沈默言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有意思。 明明认识却装不认识。 明明进来的时候就在意了,却又装作不在意。 沈默言,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戏? 月扶光听到不认识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不认识。 昨天才在咖啡馆抱过她,一起去了警察局做了笔录,在高架上搂过她,还起了可耻的反应,现在居然说不认识。 死装男! “不认识就算了。”周砚白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月扶光,“你刚才说你在玩游戏?什么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月扶光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输了,抽到了大冒险,要来隔壁包厢敬一杯酒。” “所以你敬完了。”周砚白说,“现在可以回去交差了。” “嗯。”月扶光点点头,想站起来。 但她的腿显然不太听使唤,膝盖刚撑起来一点,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了一下。 周砚白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掌心贴着她的小臂,温暖的手掌来包裹着月扶光的肌肤。 “你醉了。”周砚白很肯定。 “没有。”月扶光摇头,长发甩起来扫过周砚白的下巴,发梢拂过他的脸颊,有一些痒痒的。 她很斩钉截铁的说:“我才没有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周砚白没松手。 月扶光停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绽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天真。 “你长得真好看。”月扶光很真诚地夸赞,“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第12章 你不合适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赵一鸣忍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周少,被人当面夸好看的感觉怎么样?” 周砚白看着月扶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你喝醉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像是在哄。 “我说了我没有……”月扶光的话说到一半,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周砚白。” 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了。 沈默言的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是目光落在了周砚白搭在她手臂上的那只手上。 “嗯?”周砚白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两股视线在空气中交汇,针尖对麦芒,谁也没让谁。 “她说了要回去。”沈默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拦着她干什么?周少什么时候也学会强人所难了?” 周砚白看着沈默言,挑了挑眉。 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噤了声,不敢再说话。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出来玩这么多次了。 从来都没有看到过两个人红脸,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争执,还是头一次。 周砚白和沈默言是他们这群人里实力最强的家境最硬的。 一个风流却洁身自好,另一个恨不得离女人千米远。 所以这种戏码从来都不会在他们的身上发生。 可现在却真真实实的出现了,大家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我没拦着她。”周砚白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我在扶她,你没看见她站不稳吗?” 沈默言没说话,一直盯着周砚白的手,眼神很冷。 “怎么?”他松开月扶光的手臂,把手收了回去,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沈少对这个学妹有兴趣了?刚才不还说不认识吗?” 沈默言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有。” “那就好。”周砚白笑了笑,“我还以为你转性了呢,既然你没兴趣,那人我带走你又拦着干什么?” 沈默言捏紧杯子,喉咙发紧,“就算你要把人带走也得问过人家愿不愿意吧?” 周砚白点点头,“行啊,那我问问。” 他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向了月扶光。 月扶光还低着头,似乎对两个男人之间的交锋毫无察觉,只是安静地坐着。 周砚白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把身体往她那边倾了倾。 “小家伙。” 月扶光抬起头,“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憨。 “你那些舍友,是不是看你不顺眼啊?” 月扶光歪了一下头,显然没听懂。 周砚白把手臂搭回沙发靠背上,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给你灌这么多酒,还让你一个人来陌生男人的包厢敬酒。” 他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看着没安好心啊。” 月扶光的眉头皱了起来,否认:“不是。” 她的语气执拗得像在跟老师争辩一道数学题的答案,“是我自己输了游戏才喝酒的,我喝了太多酒她们不让我喝了,让我抽卡,我抽到了大冒险是来隔壁包厢敬酒。”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们没有灌我。” “玩游戏不能耍赖。”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格外认真。 周砚白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 “行。”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说没有就没有。” 月扶光不说话了,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周砚白突然又往她那边靠了靠,这一次,两个人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了。 “那,”他的声音低下来,“你要不要和我走?跟我走了就不用再玩游戏了,也没有人再让你喝酒了。”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周砚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比一般男生长,微微往上翘,在眼尾处形成一道漂亮的弧线。 “和……你走?”月扶光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含糊不清。 “嗯。”周砚白的语气带着些许哄骗的味道,“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你喝了太多酒,再喝下去会吐的。” 月扶光没有说话。 她只是歪着头看他,睡眼朦胧,瞳孔里映着电视屏幕忽明忽暗的光。 “不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坐直身体,手臂从沙发靠背上滑下来,自然地落在月扶光身后的沙发背上。 然后他偏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单人沙发。 “默言。” 沈默言没有应,但他的手握着酒杯的力度,比刚才紧了些。 很细微的变化,但周砚白注意到了。 “默言,”周砚白又喊了一声,“你的小学妹,我就带走了。”说着,他搂住了月扶光的腰。 月扶光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她的腰很细,周砚白的手掌几乎能覆盖住大半个腰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传过来。 周砚白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扣在她腰窝的位置,力道不大,但很稳。 “走吧。” 月扶光没有动,只是醉眼朦胧的看着他。 她在很努力的感受,沈默言没有看她。 周砚白搂着她的腰,微微用力,把她从沙发上带起来。 月扶光的腿还是软的,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周砚白的方向倾斜,只是低头时,眼色一片清冷。 周砚白顺势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半搂半抱地固定在身侧。 “走了。” 月扶光依然没有说话,踉跄的跟他走。 他带着月扶光,朝门口走了两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 “周砚白。”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整个包厢的温度骤降。 周砚白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从这个角度,他看见沈默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怎么?”周砚白终于回过头,对上他的目光,“沈少有什么指教?” 沈默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周砚白的手,看了两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月扶光。 “她醉了。”沈默言说。 “我知道。”周砚白笑了笑,“所以我才要送她回去啊。难道让她一个人走?” “你不合适。” 第13章 你这是在跟我抢女人? 周砚白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笑得更深了,眼尾往上挑,眼角眉梢变得锋利。 “我不合适?”他重复了一遍,轻笑,“那谁合适?你吗?沈默言。” 话落,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交汇。 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屏住了呼吸,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这两个人是真的干上了啊。 他们担心之余隐约又有些兴奋,他们也想看看这两个人最终谁能抱得美人归。 月扶光抬起头,她看了看沈默言,又看了看周砚白。 “你们……在吵架吗?”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别吵架呀……” 周砚白低头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柔和了几分。 “没吵架。”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们在商量谁送你回去。” “我自己能回去。”月扶光说着,试图从他怀里挣出来。 但她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挣扎了两下非但没挣开,反而往他怀里陷得更深了。 “你看你这样,自己能回去?” 月扶光不说话了,皱着眉头,像是在跟自己生闷气。 周砚白抬起头,看向沈默言,“你看,她都没拒绝。” 沈默言的目光落在月扶光身上。 她靠在周砚白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长发散在他手臂上,整个人像一只蜷缩在主人怀里的小猫。 这样沈默言看着有些不舒服。 昨天还坐在他的怀里,今天又坐在周砚白的怀里,那明天呢? 是不是要坐到陈屿的怀里去了。 沈默言越想越气,他咬牙开口:“月扶光。”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冷冽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月扶光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身体微微一僵。 她从周砚白怀里抬起头,转过头,看向沈默言,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睛看着他,映着他发黑的脸。 “啊?”她应了一声。 “过来。” 沈默言站在角落里,白衬衫在电视冷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月扶光没有动,这根本不是计划内的发展。 从喝酒玩游戏的时候她就已经计划好了,故意抽到敬酒的大冒险卡牌。 借着周砚白刺激沈墨言。 周砚白是她的道具,一个精心挑选用来刺激沈默言的道具。 这个包厢的人,她早就从陈屿那里了解的差不多了。 赵一鸣,地产大亨的独子,性格张扬但没脑子,可以忽略。 宋辞,性格毛躁冲动,玩过的女人无数,也不在她的名单上。 至于角落里那两个,一个是某市首富的侄子,一个是红色家族的后代,平时都是跟在沈默言的身后,唯沈默言是瞻。 但是周砚白不一样。 周砚白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在身份地位上能和沈默言平起平坐的人。 至于当初为什么没有选择他作为目标,是因为周砚白身边女人无数,并不符合月扶光对干净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他和沈默言从小一起长大。 是发小,也是对手。 用周砚白来刺激沈默言,是最好的办法。 但月扶光算错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沈默言会直接让她做选择。 月扶光的大脑在三秒内完成了计算。 如果她现在走向沈默言,那就等于承认他有权命令她,等于在所有人面前表明她和他之间存在特殊的关系。 这会打乱她的节奏,但如果她不动…… “没听见?” 沈默言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温度更低了。 周砚白的手臂还搂着她,但是力度已经逐渐收紧。 “默言,”周砚白开口,声音里依然带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你这是在跟我抢女人?” 沈默言没理他。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月扶光身上,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包厢里的其他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月浮光的心里疯狂的想着对策,有了。 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你们两个,好奇怪呀。” 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沈默言,“你说不认识我。” 说完又指了指周砚白:“你也不认识我。” 她把手指收回来,歪着头看着他们俩,“两个不认识我的人,为什么要抢着送我回去啊?”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周砚白笑出了声。 “说得好。”他低下头看着她,“你说得对,两个不认识你的人,凭什么抢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所以,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周砚白,京大金融学院大三,比你大两届。”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五指修长,指尖干净。 “小学妹,现在,我们认识了。” 月扶光看着那只手,没有动。 她的余光扫过角落里那个白色衬衫的身影。 沈默言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杯威士忌。 月扶光收回余光,低下头,看着周砚白伸出的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月扶光。”她说,声音轻轻的,“经管学院大一。” 周砚白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月扶光。”他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好特别的名字。” 他没有松手。 月扶光也没有抽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在昏暗的灯光里对视。 沈默言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分。 “周砚白。” 这一次,他的名字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砚白对上他的目光,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沈默言,”周砚白的语气依然轻飘飘的,也有些不悦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动了。 他走向月扶光,在她的面前,站定。 他很高。 月扶光抬起头看他,脖子仰成一个弧度,露出了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沈默言弯下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握住她手腕的时候,拇指和食指都能环住一整圈,十分的用力。 “过来。” “我不……” 月扶光开口,声音发涩。 还没等她说完,沈默言就把她强硬拽到了身边,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他的步伐很快,她的腿跟不上,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他手腕上的力道拽了回来。 该死的臭男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等把他彻底拿下,一定要让他带上项圈,拉着他走一圈。 第14章 你靠得太近了,我……我不习惯 沈默言拽着她往前走,步伐很大。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好几次差点绊倒,都被他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沈默言,你弄疼我了。”月扶光不满的嘟囔着。 沈默言就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不仅没有停,步伐甚至更快了。 月扶光的眼眶泛红了。 他的手劲儿大得离谱,手腕被他捏在手心里,又痛又麻。 月扶光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 沈默言听着,心里没由来的烦躁。 这是哭了?她也会哭? 沈默言忽然停下,他停得很突然,月扶光没刹住,整个人撞上了他的后背。 鼻尖撞上他的后背,疼得她闷哼一声,眼底蒙上了一层的水雾,顺着睫毛滑下来。 “沈默言。”月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鼻音,“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宽阔的肩背,白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很利落。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腰。 沈默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来。 月扶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一把按在了走廊的墙上。 她的后背猝不及防撞上冰凉的墙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沈默言快速地把手垫在了墙上,没有让她撞到头。 他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了起来。 四目相对。 月扶光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胸却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她能看清他瞳孔里的倒影。 沈默言低头看她,眼睛深邃。 “月扶光。” “嗯?”月扶光应了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扶光眨着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眼角的那滴泪,觉得很碍眼,想擦掉。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指腹擦过她的脸颊,把那滴泪抹掉了。 “不知道?”沈默言冷笑,“咖啡馆,派出所,高架桥,澜庭。”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冷,“你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你是不是和那些女人一样,故意接近我?” 月扶光心跳加速,沈默言还是怀疑了。 可怀疑终究还是怀疑,没有证据做不得真。 月扶光垂下眼眸,眨了眨眼睛。 “学长,”她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你在说什么?去咖啡馆是因为舍友说那家的咖啡很好喝,我想去尝尝味道,去派出所是因为我们都是目击证人,高架桥是因为你顺路送我回学校,至于澜庭,也是舍友选的聚餐地点,你不信可以去查,这样污蔑我,有意思吗?” 她抬起头,眼里湿漉漉的,“你总不能说,我考上京大,也是因为你吧?学长自信是好事,可人太自信了就成了自恋。” 沈默言看着她,冷哼:“牙尖嘴利。” 月扶光抿了抿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默言没接话,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陈述事实。”沈默言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声音很淡,“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月扶光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还没退干净,睫毛上挂着一点湿意。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前胸却贴着沈默言滚烫的胸膛,这种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的呼吸变得不太稳定。 “学长,”她微微喘着气,“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沈默言没动。 “你靠得太近了,我……我不习惯。” 不习惯? 第一次一个女人嫌他离得这么近的。 以往那些女人哪个不是不要命的扑上来,恨不得贴在他的身上。 而现在,他这是被嫌弃了? 沈默言黑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这样?”他问。 月扶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嗯。” 沈默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收回撑在墙上的手,转身往前走。 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月扶光并没有跟上来。 “跟上。”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像命令。 月扶光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她的腿还是软的,走得不快。 沈默言的步伐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走廊似乎变长了,壁灯的光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伸出手,试探性拽住了他衬衫的后摆。 沈默言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月扶光被他这一转身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又怎么了?”沈默言似乎有些不耐烦。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我头好晕。”她说,声音软绵绵的,“走不动了。” “走不动了?这才几步路你就走不动了?刚才走向周砚白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走的吗,矫情,女人就是麻烦,走不动了难不成还要我找担架把你抬回去?” 月扶光睁大了眼睛,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他三十六度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冰冷的话的。 她之前查资料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查到沈默言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呢! 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月扶光的心里给他偷偷的降了一分。 沈默言,等把你追到手,也让你尝尝被语言暴力的滋味。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走。”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松开。 月扶光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握住,但又不会弄疼她。 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一下,又一下。 像在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那些舍友,”他开口,声音不大,“知道你来找我?” 月扶光愣了一下。 “知道,是她们让我来的。” 沈默言沉默了一秒。 “让你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冷意,“让你来陌生男人的包厢敬酒?” 第15章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我……”月扶光开口,声音发涩。 “算了。”沈默言收回目光,松开她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手。 他的体温还残留在她手背上,一点一点地被走廊里的冷空气带走。 包厢的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林宝儿的声音。 “扶光怎么还没回来?都去了快二十分钟了。” 然后是周思雨的声音,怯怯的:“会不会出什么事了?我们要不要去找找她?” “找什么找?”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隔壁是沈默言的包厢,能出什么事?总不能把她吃了吧?” “可是她喝了那么多酒……” “喝酒怎么了?又不是没长嘴,真有事她不会喊啊?” 温以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不紧不慢的:“我去看看。” 月扶光听见这些对话的时候,正站在包厢门口。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的后背几乎要贴上他的胸膛。 她伸出手,准备推门。 然后她听见了温以宁站起来的声音,听见了脚步声朝门口走来。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门从里面被拉开。 温以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她看了看月扶光,又看了看月扶光身后的沈默言。 然后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回来了?”温以宁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她侧了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转身走回沙发上坐下。 月扶光走进包厢,身后跟着沈默言。 包厢里的气氛在沈默言出现的那一瞬间凝固了。 林宝儿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周思雨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温以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沈……沈默言?”林宝儿的声音结巴了,“你怎么……” 她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月扶光泛红的眼眶和微肿的嘴唇。 林宝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一看就是被欺负了呀。 难不成真在隔壁包厢发生了什么? 可是沈默言是陈屿的表哥,陈屿看着又像是喜欢扶光的,凭着这一层关系,也不会对扶光怎么样吧? “月扶光,”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没事吧?” 月扶光摇了摇头,走到沙发前坐下。 她的腿还是软的,坐下去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坐稳。 沈默言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眸色深了深。 看来是真的醉了,不是做戏。 沈墨言转身就要走。 “学长。” 月扶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默言停下脚步,微微侧了侧身,没有回头。 “谢谢。”月扶光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沈默言淡淡的嗯了一声,迈步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包厢里的安静持续了三秒。 然后林宝儿爆发了。 “月扶光!”她一屁股坐到月扶光旁边,“什么情况?!沈默言送你回来的?!你们俩干什么了?!” 月扶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没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醉意,“敬完酒,他就送我回来了。” 林宝儿的声音更大了,“哪有那么快?你可是去了二十分钟。” 周思雨也凑了过来,小声说:“你的口红……好像花了。” 月扶光伸手摸了摸嘴唇,毫不在意的说:“可能是喝酒喝的吧。” 林宝儿看着她,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月扶光,你跟我说实话,”她压低声音,凑到月扶光耳边,“沈默言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月扶光端着水杯,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波里破碎又重聚。 “没有。”月扶光摇头。 林宝儿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温以宁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茶,目光在月扶光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这件事情之后,大家也没了继续玩乐的心思,结了帐就回去了。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二点了。 月扶光洗了澡,换上那件白色纯棉睡裙,躺在床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图标右上角,有一个红色的数字。 她点进去。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吗?我表哥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玩得很开心,谢谢学长帮忙安排。你表哥人很好,没什么事。” 发送。 陈屿几乎是秒回:“那就好那就好!对了,月同学,明天晚上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她等了两分钟,然后打了一行字:“学长,今天聚餐很累。改天吧。” 陈屿的回复很快:“好!那你先好好休息!” 月扶光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她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沈默言在走廊里说的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你出现的每一个地方,都有我。” 他注意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月扶光的手指在被子里慢慢收紧,复盘着这两天的所作所为。 没有留下把柄的地方。 沈默言哪怕是怀疑,也只能是怀疑。 只要她不承认,也没有证据。 那这就不是坏事。 这说明她在他心里已经留下了印象。 只要有印象,剩下的就是时间和耐心。 月扶光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第二天 月扶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时间刚过七点。 她眯着眼睛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二十三条微信消息。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 陈屿的消息占了四条。 “月同学,早上好!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对了,今天下午是社团招新日,你有想好加入什么社团吗?” “我们游泳社今天招新,你要不要来看看?” 最后一条是七点整发的,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碎金。 月扶光看着这几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陈屿这条线,她从一开始就埋好了。 帮她搬行李、安排澜庭的包厢、主动提供沈默言的信息,这个学长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而今天,他的用处要升级了。 第16章 上钩了 游泳社。 社长。 沈默言。 月扶光把这三个词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打字回复。 “学长早上好,刚醒。今天社团招新吗?我还没想好加入什么社团呢。游泳……我不会游泳,怕拖后腿。” 发送。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不会游泳才要学啊!游泳社就是教大家游泳的,不是只有会游泳的人才能加入。” “而且有我在呢,我教你,保证把你教会。” “你就来看看嘛,不喜欢再走,好不好?” 月扶光几乎能隔着屏幕看见陈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昨天陈屿帮她搬行李时的样子,耳朵红红的,说话结结巴巴的,和沈默言完全是两个物种。 如果说沈默言是深潭里的水,冷、深、看不见底。 那陈屿就是浅滩上的溪流,清、浅、一眼就能看到底。 月扶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打字。 “那……好吧。我去看看。但学长不要嫌我笨啊。” 陈屿的回复带着明显的雀跃。 “不会不会!你那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那中午一起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游泳馆!” “你想吃什么?我去找你!” 月扶光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好,谢谢学长。”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需要陈屿带她去游泳馆。 一个刚报到两天的大一新生,不可能自己找到游泳社的招新地点,更不可能“恰好”出现在沈默言面前。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无懈可击的理由出现在那里。 陈屿就是那个理由。 “那十一点半,我在紫荆楼下等你!” 月扶光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陈屿上钩了。 不,应该说,从第一天他帮她搬行李开始,他就已经上钩了。 而现在,她要让他成为钓沈默言的鱼饵。 八点,月扶光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宿舍里其他三个人都还在睡。 月扶光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看着里面挂着的衣服,手指在一排衣架上慢慢滑过。 军训安排在下个星期。 报到日之后,学校给了新生两天自由活动时间,用来熟悉校园、办理各种手续、参加社团招新。 两天。 今天周五,她还有三天空白时间,可以自由安排。 而她把今天,押在了游泳馆。 月扶光的手指停在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上,又滑过去,落在一件浅蓝色的方领上衣上。 浅蓝色。 像泳池里的水。 她把它取下来,放在床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条白色的百褶短裙。 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露出大腿最细的一段。 对着镜子比了比。 浅蓝上衣,白裙,帆布鞋。 清纯,干净。 月扶光把衣服挂在床头,然后去洗漱。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生的粉,睫毛又长又翘,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 她对着镜子,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十一点二十,月扶光换好了衣服站在紫荆楼下。 浅蓝色的方领上衣把她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衬托得恰到好处,白色百褶裙在风里微微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帆布鞋是新的,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 月扶光披散着长发,发尾微微卷了一点,依然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 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月同学!” 陈屿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 月扶光抬起头,看见他从紫荆路的另一头跑过来。 今天他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立着,露出一截脖子,头发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看着很乖。 陈屿的手里还拎着两个袋子。 跑到月扶光面前的时候,陈屿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等……等很久了吧?”他的声音还有点喘,“我给你带了饭,红烧肉,你说你喜欢吃的。” 月扶光看着他递过来的袋子,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吃红烧肉? 她想起来了。 昨天陈屿帮她搬行李的时候,周思雨问她喜欢吃什么,她随口说了句红烧肉。 她自己都忘了,但陈屿却记在了心里。 月扶光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红烧肉盖饭,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谢谢学长。”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分。 那一瞬间,陈屿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间。 她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像把一片落叶踩进泥里。 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是有钱人才有的玩意儿。 她现在缺钱缺人脉,最不缺的就是真心。 对于穷人来说,真心就是最廉价的。 陈屿看着她接过袋子,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走吧,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那儿吃。” 他指了指一旁的小花园,里面有一座木质的小亭子,顶上爬满了紫藤。 月扶光嗯了一声,两个人坐在亭子的长椅上,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陈屿给她打开盖子,递给月扶光。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慢慢嚼着。 陈屿坐在旁边,看着月扶光吃,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真好看。 就连吃饭漂亮得都像是一幅画。 月扶光吃完饭,把饭盒收好,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吃饱了?”陈屿问。 “嗯。”她把纸巾叠好放进空饭盒里,抬起头,“学长,游泳社招新几点?” “下午一点到五点。”陈屿看了眼手机,“现在十二点四十,要不我们先过去看看?” “好。” 陈屿接过她手里的空饭盒去扔,月扶光站在梧桐树下等他。 九月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远处的停车场。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不在。 她收回目光。 第17章 他来了 两人沿着紫荆路往南走。 陈屿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月扶光走在他右边,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学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游泳的?”她随口问。 “小学二年级。我妈说我体质不好,非让我学。” “听起来你挺喜欢的。” 陈屿想了想,“在水里感觉挺安静的,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呼吸。”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接话。 游泳馆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玻璃幕墙反射着正午的阳光。 门口摆着招新摊位,两张长桌铺着深蓝色桌布,上面摆着报名表和宣传册。 两个穿社服的男生坐在后面,看见陈屿,其中一个站了起来。 “屿哥!这位是?” “我学妹,经管大一的,来看看。”陈屿侧了侧身,微妙地挡住了那个男生过于直接的目光。 月扶光冲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宣传册翻了翻。 社长:沈默言。 她把宣传册放回去,没多看一眼。 “走吧,进去看看。”陈屿说。 游泳馆的门推开,一股混合着氯水和空调冷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五十米标准泳池,碧蓝的水面平静得像一面玻璃。 月扶光站在池边,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冷?”陈屿问。 “还好。”她收回手。 陈屿从更衣室拿了一条干净的浴巾递给她,“披上吧,别着凉。” 月扶光接过浴巾披在肩上,浴巾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张脸。 “更衣室在那边,你先去换衣服。”陈屿指了指左边。 月扶光走进更衣室,从帆布包里拿出泳衣。黑色的连体款,领口开到锁骨,后背的布料开得低一些,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平角下摆,遮住了大半个大腿。 她换上,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然后她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用发卡固定住碎发。 披上浴巾,走出去。 陈屿已经换好了泳裤,上身套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池边等她。 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耳朵尖泛红。 “水温刚好,”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先做一下热身。” 月扶光把浴巾搭在看台栏杆上,走到池边,蹲下来试了试水,然后开始做热身动作。 扩胸,转腰,压腿。 弯腰的时候,帆布鞋的鞋带在眼前晃了晃。 陈屿的目光飘过来一下,又飘走。 “好了,下水吧。”他说。 月扶光坐在池边,脱掉鞋子袜子,把脚伸进水里,然后慢慢滑进去。 水没过腰际,她轻轻“啊”了一声。 “凉?”陈屿也跟着下水,站在她旁边。 “有一点。”她双手扶着池壁,站稳。 “适应一下就好了。你先站稳,感受一下水的浮力。” 月扶光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抓住了陈屿的手臂。 “没事没事,”陈屿的声音立刻响起来,“膝盖稍微弯一点,重心放低。” 她照做,身体稳了下来。 “对,就是这样。走几步试试。” 月扶光松开他的手臂,慢慢往前走。 水的阻力比她想象中大,每一步都要用力。 陈屿跟在她旁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学游泳最重要的是放松。你越紧张,身体越僵硬,越容易沉。” 月扶光又走了两步,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陈屿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腰。 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泳衣布料。 “没事吧?” “没事。”月扶光站稳,低头看了一眼他贴在腰侧的手。 陈屿立刻松开,耳朵更红了。 月扶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长,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陈屿的声音明显发紧。 月扶光没拆穿他。 “教我漂吧。” “漂浮?”陈屿犹豫了一下,“漂浮的话,需要我扶着你的肚子和腿,不然你漂不起来。” “嗯。”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好。你先吸一口气,然后把头埋进水里,身体放松。”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陈屿的手扶上她的腰,一只手贴在她腹部,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把她的身体抬起来。 月扶光闭着眼睛,感受着水的浮力。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水里被放大。 还有另一个声音…… 看台方向的门被推开了。 她没有睁眼。 沈默言来了。 沈默言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泳池里的两个人。 陈屿半蹲在水里,一只手扶着月扶光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 女生的身体漂在水面上,黑色的泳衣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湿漉漉的马尾垂在水里。 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门自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陈屿抬头看过来,“表哥?你不是说三点半吗?” “下课早。”沈默言说。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放在看台座位上,然后站在池边,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目光落在月扶光的身上。 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水珠从发尾甩出去,有几滴溅到陈屿脸上。她笑了笑,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然后她偏头看向他。 “学长好。”她说,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刚出水的沙哑。 沈默言看着她。 湿透的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衬得皮肤更白了。 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泳衣领口的边缘往下滑。 “嗯。”他说,移开了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两番。 他走到看台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屏幕亮着,他打开了一个邮件页面,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泳池里。 月扶光又把头埋进了水里,陈屿的手再次扶上她的腰。 “收,膝盖弯曲,脚跟往里收,对,就是这样。”陈屿的声音在空旷的游泳馆里格外清晰。 “然后翻脚,脚掌往外翻,对,好。” 沈默言看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 “再试一次。” 水花溅起的声音。 然后是她从水里出来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 沈默言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手机。 第18章 这腹肌一看就很结实 这是姬笑笑第一次在大家面前露出霸气的一面,周围安静如鸡,谁也不敢吱声了。 而且就战斗经验来说,李凡居然比他这个活了近百年的老人还要强的多。 就在天下各大势力风起云涌,对于秦皇以及秦庭的实力进行重新分析之际。 西凉王心里清楚,如今的西凉王府已经退无可退,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男子的脸上也带着一副银狐狸的面具,露出一双深蓝色的,像是满天繁星璀璨的眼睛。 之前的它实际上就是有这种属性的,只不过因为太过于屌丝,所以这种属性早就被埋没了。 只消一个照面,那两把铜锁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明珠从柜子里拿出一罐药膏,交给戏珠:“敷敷吧。”也坐下来与她一起擦膝盖上的淤青。 “若想取之,必先予之。他要的本妃全部满足他。”刘紫月冷笑。 她心里想着,身体却无论如何也挪动不了,索性任由自己继续躺着。 涂宝宝对于涂善言的举动很无语,她的记性好像没有这么差吧?涂善言刚刚的举动,让涂宝宝觉得自己好像常常忘记和他们之间的约定似的。 在叶栾岛中南部,一条河流的一侧,杜越松带着两名手下在这里搜寻着。按照常掷指明的位置,那叫福卿的人的尸体应该就是在这附近的林中。 涂宝宝的眉头皱了皱,这孩子怎么……明明在学校里因为没有爸爸的事情让别人给欺负了,现在给他们找了一个现成的爹地,居然还不要,虽然涂宝宝很不愿意承认,可是不得不说的是他们真的很犯贱。给他们都不要。 “呵呵,如此一来我们就好办了,等这件事处理完,我们的计划是不是就可以实施了。”安德狡黠一笑,低声说道。 沈心怡坐在窗口看着,周博朗转身出去了,病房的门关上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靠了一会,等沈心怡看完了雨,他才起身又回去,交代了几句话才转身离开。 “好!那么在座的各位观众想看什么反应现象呢?”屠化这时向周围问道。 做过的这一切都不是让自己开心的事,相反是让老爷子开心,或者以为让老爷子开心就是自己开心。 “带着狰狞的冷笑,张嘉铭吐出了后面的话,”我之前已经警告过她们了,很可惜,农夫与蛇的故事我还是没有听得进去。 她一边说一边流泪,哭的非常伤心,看着手上还有一圈被林墨寒捏的痕迹,心里更不是滋味。 据吕篆所知,郝昭乃是郝萌前些年收的义子,近来也是一直跟着郝萌,在宫廷当值,充当宿卫。 杨毓这话,说的刻薄。然而,她的神情朗朗,就是这么在众人面前讲出这话,那么的风度翩翩。 但是这时,一圈恐怖的精神领域张开,瞬间笼罩了整个白家,巨神出世,开天辟地,科学真理,人人如龙,道心无量,永恒不朽。 以卢家人的虚荣和野心,不管卢泓是否心甘情愿,总有法子让他俯首听命,乖乖地做驸马。 由于连日赶路,百里慕颜也没时间和她解释,他们两人眼中,宜妃就是顾了了,他不想惹她生气,他舍不得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柴银杏哪里有闲功夫观察他是个什么表情,什么心理,她纯粹也是气急了张嘴那么一问。 “你是老大,你怎么安排都可以!”龙飞将军只能够装作很配合的样子的道。 也因此,在定了亲之后,燕王放浪的言行举止收敛了许多,就连府中的美人也被陆续送出了王府。给足了未过门的王妃颜面。 白凤九的超脱之道,目前最高境界就是修炼到本源之境,本源拥有无穷寿元,不死之身,强大自主的力量,这就是自在,这就是超脱。 顾了了直接离开茶馆,找了家饭店吃饭,由于她的着装很突出,所以路上回头很多。 我当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着急就头疼的厉害,每每这个时候,奶奶便去厨房烧菜热酒,肥龙也就着这个时候给我天方夜谭的讲一些乡野奇谈和墓穴知识。 眼前映射出一片半透明的立体投影,显示出来各种数据代表着机甲的状态。 单说纸面上的军事实力,包括警务无人机和巡逻车,洛离公主府的兵力高达百万。 在进入死神营地之前项一罡就说过,在这里,最危险最险恶的不是龙卷沙暴,而是人心。 天庭万事通的称号他们已经挂了不知道多少岁月,但是如今,只要这件事情一说出去,两人的地位瞬间就会一落千丈。 张大顺着卫阶的眼神看去,四处打量了一下,别说是有什么可疑的人了,事实上对面街口处此刻压根就没有人。 “这么一说,李先生你的推理还真的没错,我是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马教授拍这首,敬佩地点头说道。 “我……敢。”我走向宴席,环视着他们期待的目光,却难以高兴,这些人,这些死士,我要陪着他们聊聊,没错,聊聊,聊聊他们的过去,聊聊他们的人生,聊聊他们眼中的天下。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剧烈的轰响传来,宋铭一惊,忍不住将精神力延伸开去。这精神力延伸的瞬间,他就觉察到了前方有着一股难言的阴寒朝着他的精神力追随而来。 第19章 怎么这么笨? 独孤鹜也知道,无论凤白泠为何要射伤东方锦,东方锦的身份是皇长孙,众目睽睽之下,凤白泠对东方锦动了手,这是不可争议的事实。 暮雨见到凌亦寒对待自己,依旧是亘古不变的态度,心里一痛失落难耐。 一抹明绿色闯入眼帘,正是闻声赶来的纳兰湮儿,一起赶来的还有独孤鹜和几名来探望太后的皇子皇妃们。 知味楼因有了露盈袖店子的烧烤卤味供应,生意也比往常提升了近三成,这是知味楼掌柜没有预料到的。 原来那少年正是她哥哥露韶光,而那衣着讲究的富贵公子则是她姑父张显扬,另一个青年露盈袖就不认识了。 站在蕾娜身后的潘震看到这一幕,本想保持静默按照帝鸿坤计划实施的潘震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胡云天疼的就这么昏倒了过去,这里正好是医院也正好顺便就给胡云天包扎去了,赵怀风看到了这一幕之后,也是朝着叶荒这边就追了过来。 怎么想都是只有他求着人家要去试镜,还说不定不会给他这试镜的机会,怎么可能直接将着主角的试镜机会给他。 “二爷爷要贴补尽可拿自己的银子去买,却为何要拿我的东西?”露盈袖反问道。 沧岄对衙差的反应已是司空见惯了,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尸体,嘱咐两个胆子大些的衙差过来帮忙。 东胜集团最高一层的办公区域,有一个一百多平米的大房间是庞巨林办公的地方。 而在这人的呼喊声下,剩余活着的人界修仙者立时都放弃了各自对手,都下到紫晶矿区,大肆抢夺原石,有空间灵戒的便将空间灵戒装满,达到仙君境界的则开辟异度空间,不断往里装紫晶石。 “都不成?好名字!壮志凌云傲天际,指点江山把世改。临到迟暮忆往昔,古来几人集大成?”慕天宗摇摇头,似乎这一辈子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情。 “你还是别唱的好,我们也不是来看故事的。”卢卡正说着,他的身边忽然刮过一阵风来。 大约正午时分,翼火烛九阴的庞大身躯终于停止不动,似乎已经死了。 刚才还很强势的他,准备给赵炎一点教训。可是现在,一分钟没到,就已经彻底的尿了。 大年初一,像是约好的一般,过了正午后,早上给亲戚拜完年的三年E班学生们陆续前来拜年,母亲董凝热情的接待众人并每人都给了红包。 门一开启,随着灌进去的微风,一大团灰尘立刻把卢卡笼罩了起来。 坐在屋里的中年男子,看着赵炎和桓恒非常热络的聊天,好像相识已久,一时间颇有一些意外。 “百里玄策,你先回来!”就在这时,百里玄策突然向长城跑去,他没有看见自己哥哥,他要去找百里守约。 锦卿心里一咯噔,吴夫人是她的长辈,对她很客气,帮过她不少,吴兴来要瑶瑶,她可以像赶野狗赶苍蝇一般,可如果是吴夫人开口要瑶瑶,她还真不能像对待吴兴一样对待吴夫人。 “岁月无情,莫说是凤儿,就连我,也变得面目全非了……”此时的谢媚敛去了一身娇媚,周身怀绕着的,却是连时间也洗不褪的哀伤。 当务之急,是如何驾驶这个将破坏者主体整个包裹在内的椭圆形插件呢? 所以,为了不犯罪,一身黑衣蒙面的阎倾在半夜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了客栈,按照白天打听好的路线,径直飞向风家。 但他们看到张毅后,却立刻抬起头,混沌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甚至还带着几分的尊重。 君无忧赞同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吃过午饭后就准备和家里说吧。明天再商议具体该怎么做。 “不可能!我刚还见到你们家将军。”吴兴哪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即指出了问题。 “大师兄,你就是这么把这些‘土产’从深圳提回来的?”林笑笑皱着眉头解着手边的袋子,那袋子也不知道装过什么,外面全是土,随便一碰就是一层灰,现在她的两只手就跟抓过煤球似的。 看来柳家在这一界的地位也是不错的。柳长宁叹息一声,她也不知道这样究竟是好还是坏。有靠山自然是好事,但是同时也会多出一些责任,甚至会失去一些自由。 一路上,歌莉娅的表现和请求,让托托莉觉得她将会要照顾一个生活无法治理而且还刁蛮无理的老人。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身边的千爱的表情也从充满希望慢慢变成绝望。 在这里,所有人都是合格的刀手,杨羚根本不会晕,只会有同的感觉。 霜天神潭,天霜宗无数大限将至的长老、执事,甚至是宗主,都是会选择在这里坐化,将自己体内的能量挥发出去,散入潭水之中。 虽然不知道张局长和林轩是怎么认识的,张局长口中所说的人民英雄又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显然这个张局长是奔着林轩来的。 赵皓又将视线望向韩世忠,却见得韩世忠正眉头紧蹙,突然似乎又舒展开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没有说话,而是走到自己的马鞍旁,取下水囊,咕嘟咕嘟的喝起水来。 胡亥:我喜欢闻着你的气息;喜欢听着你的声音;喜欢抚着你的发丝;也喜欢看着你的笑颜……甚至喜欢到令我自己都毛骨悚然的地步。 “这是什么火焰?”贺灵雪和白飞飞的心中都是充满了不解,她们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林飞羽的这一双眼睛所发出的神通,威力巨大,甚至是连命魂境第一重的戴大师都能够威胁到,只是没想到连龙柱都能够炼化。 楚毅双手结印,一股凝练的元气波动爆发开来,只见楚毅双手之间,紫金色光芒爆发开来,旋而逐渐的聚合、凝实起来。 第20章 我不教,难不成你来教? “咳咳咳……”月扶光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不出别的话。 沈默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月扶光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直起身,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沈默言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呛到了?”他的声音还是没什么情绪,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嗯。”月扶光应了一声,声音哑哑的。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眼泪擦掉。 沈默言看着她擦眼泪的动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换气的时候不要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呛。” 月扶光轻轻的嗯了一声。 “再来。”沈默言没给她休息的时间。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手重新搭在他肩上。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埋头,转头,再慢一点。 嘴唇露出水面的瞬间,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呛。 她继续转头,把脸埋进水里,然后从水里抬起头。 “我成功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嗯。”说罢,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然后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动了一下。 月扶光感觉到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身躯绷直,曲线更加凹凸有致。 沈默言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水面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表哥!” 陈屿的声音从岸上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教完了没有?该走了,下午还有课。” 沈默言偏头看了他一眼。 陈屿裹着浴巾,脸色不太好看。 沈默言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月扶光。 “今天就到这。”说着,他松开了扶着她手臂的手。 月扶光点点头,手指从他肩上滑下来。 手指甲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她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很满意。 这是独属于她的印记。 “谢谢学长。”月扶光真诚道谢。 沈默言没应。 月扶光也没在意,转身朝池边走去。 她的手撑在池沿上,用力把身体撑上去。 手臂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水里。 水花溅起来,溅了沈默言一脸。 月扶光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头看向沈默言。 他的脸上全是水,睫毛上挂着水珠,表情看不清楚。 “噗……”月扶光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飞快地捂住嘴,但笑声已经从指缝间泄了出来。 “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但笑意根本藏不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睫毛上的水珠随着她抖动的肩膀一颗一颗往下掉,有的落在她手背上,有的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沈默言看着她。 他见过她很多面。 咖啡馆里,她坐在靠窗第二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眼神是清冷的,就像一潭静水。 派出所门口,她站在路灯下,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地对他说,“我问心无愧”。 澜庭走廊里,她被他按在墙上,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发颤地说,“沈默言,你弄疼我了”。 此时此刻,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毫无形象可言。 鲜活。 像一幅水墨画忽然被泼上了浓烈的色彩,像一潭静水忽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四散,波光粼粼。 那些清冷、克制、冷静,在这一刻全部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的东西。 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最本真的样子。 会笑,会闹,会不小心把水泼到别人脸上,然后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沈默言的心忽然被触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眉头慢慢拧起来,咬着牙,“月、扶、光。” 月扶光从指缝间抬起头,眼睛还是弯弯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她看见他咬着牙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学长。”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你的脸,哈哈哈……” 她笑得直不起腰,双手撑着池壁,水在她身体周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沈默言看着她,突然忘了生气。 她的笑容太亮了。 亮到在游泳馆灰白色的色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把她现在的样子和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做对比。 第一次是清冷,安静。 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像是经过计算的,就像是带着某种目的。 但现在…… 她笑得像个小疯子。 笑得毫无防备,笑得肆无忌惮,看着天真烂漫。 沈默言收回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上岸。”他沉着声音。 月扶光终于止住了笑,她撑着池沿,想爬上去。 可手臂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滑了一下,整个人又跌回水里。 水花溅起来。 再一次溅了沈默言一脸。 沈默言闭了一下眼睛,然后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 月扶光的身体腾空了一瞬,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池岸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但那一瞬间,她的后背贴着他的前胸,湿透的泳衣布料和湿透的皮肤之间没有任何阻隔。 他的体温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比她高出许多。 月扶光坐在池边,腿还垂在水里,水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 沈默言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也上了岸,站在她旁边。 水从他身上往下流,顺着胸肌的轮廓、腹肌的沟壑、人鱼线的弧度一路向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浴巾。”沈默言伸手。 陈屿不情不愿把浴巾递过来。 沈默言接过浴巾,展开。 他没有递给月扶光,而是直接弯下腰,把浴巾披在她肩上。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像做过无数次。 月扶光拢了拢浴巾,把自己裹紧。 浴巾很大,把她从肩膀裹到膝盖,只露出一截小腿和光着的脚。 浴巾上有他的味道。 月扶光把浴巾裹紧了一些。 “谢谢学长。” 沈默言没应,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边走边说,“以后每周五下午来游泳馆。”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 水从他湿透的泳裤边缘往下滴,在他走过的灰色瓷砖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他的腰线收得很窄,从肩膀到腰形成一个倒三角的轮廓,在湿透的泳裤边缘戛然而止。 “学到会为止。” 月扶光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屿已经先开了口。 “表哥,你还要教吗?” 陈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 沈默言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沈默言的声音很淡,“我不教,难不成你来教?” 第21章 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陈屿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他看了一眼坐在池边的月扶光,又看了一眼沈默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 懊恼、不甘、后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沈默言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月扶光裹着浴巾坐在池边,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脚趾。 陈屿站在她旁边,沉默了几秒。 “月同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先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月扶光点点头,站起来。 浴巾从肩上滑下去一点,她伸手拉住,拢了拢,朝更衣室走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屿一眼。 “学长,”她说,“今天谢谢你。” 陈屿勉强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真的很后悔把月扶光带过来。 原本他想的很好,他教月扶光游泳可以和她有更多独处的时间。 可没有想到表哥来了。 而且一反常态的是,表哥居然会教一个女孩子游泳。 他以前是最讨厌女人的。 难道表哥也喜欢上扶光了? 这怎么可以,是他先喜欢扶光的? 可是爱情里没有先来后到,他和扶光又没有在一起,他又能阻止什么? 陈屿越想,心里就越是难受。 更衣室里,月扶光站在淋浴间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她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默言说要她每周五来。 这就够了。 她不需要更多。 一个固定的见面频率,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慢慢渗透的过程。 温水煮青蛙。 火不能太大,太大了青蛙会跳出来。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永远煮不熟。 要刚好。 月扶光睁开眼睛,看着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在瓷砖上溅开。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屿还站在游泳馆门口。 他换回了那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有心事似的。 月扶光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戳破。 听见脚步声,陈屿抬起头。 “好了?”的声音有点干。 “嗯。”月扶光把帆布包挎在肩上,头发还半湿着,披散在浅蓝色的上衣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屿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月扶光等着。 “我送你回宿舍吧。”他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两个人走在紫荆路上,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月扶光的头发还没干,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陈屿立刻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衬衫还带着他的体温,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学长,不用……” “披着。”陈屿打断她,语气难得的强硬,“你头发是湿的,吹风会感冒。” 月扶光看了他一眼。 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表情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她嗯了一声,没有把衬衫还回去。 从下午的表现来看,刺激沈默言远比接近他效率高的多。 男人嘛,总归有点莫名的胜负欲。 而像沈默言这样的天之骄子,一生下来就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这种刺激更加强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快到紫荆公寓的时候,陈屿终于开口了。 “月同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你觉得……我表哥这个人怎么样?”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着白。 “沈学长?”月扶光想了想,“挺好的。游泳游得很好,教得也很好。” “就这些?” “嗯。”月扶光点点头,“就见过几次面,不太了解。” 陈屿的手指松开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那就好。” 月扶光垂下眼睫,没有接话。 到了紫荆楼下,月扶光把衬衫还给他。 “学长,今天真的谢谢你。教我游泳,还送我回来。” 陈屿接过衬衫,笑了笑,“没事,应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说:“周五……你真的要去吗?” 月扶光看着他,点点头,“嗯,我想学会游泳。”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 那双眼睛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好。”陈屿最后还是没有让他失望,“那周五我来接你。” 月扶光没有拒绝。 “好,谢谢学长。” 她转身走进公寓大门,背影在楼梯口消失。 陈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还带着她体温的衬衫,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 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引擎盖上落了几片梧桐叶。 陈屿走过去的时候,沈默言正靠在车门上的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他指间缭绕,又被风吹散。 陈屿知道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会抽烟,而且每次只抽一半就掐掉。 烟雾后面,陈屿看不太清楚沈默言的表情。 “表哥。”陈屿站在他面前,隔了两步的距离。 沈默言看了他一眼,“说。”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表哥,你能不能……不要再教月扶光了?” 沈默言靠在车门上,没有动。 他的白衬衫在路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领口微敞,锁骨在光影交界处若隐若现。 沈默言低低地笑了,声音冷冷的,“你有意见?” 陈屿听出了他隐藏情绪的东西。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翻译过来就是:你有意见也给我憋着。 陈屿攥紧了拳头。 “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朋友妻不可欺,更何况你还是我表哥。你教她……合适吗?” 沈默言看着他,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怎么就不合适了?” 沈默言直起身,从车门上离开,朝陈屿走了一步。 这一步不大,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是社长。”沈默言的声音不高不低,“她是社员。社员不会游泳,我身为游泳社的社长教她……” 他顿了一下,缓缓道:“天经地义。” 第22章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陈屿气的声音也拔高了一些:“你什么时候对其他社员这么上心过?” “游泳社那么多人,不会游泳的人多了去了,你教过谁?你连游泳社的会都很少开,现在跟我说天经地义?”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着陈屿,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陈屿知道,这种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可他没有退让。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想要争取,哪怕很难。 “表哥,”陈屿的语气更坚定了,“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了?” 话洛,紫荆路的梧桐叶忽然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地面上。 沈默言声音很淡,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否认,“没有。” 可陈屿注意到他移开了视线。 他太了解沈默言了。 沈默言说真话的时候,从不移开目光。 他只会在他不想让对方看穿他的时候,才会移开目光。 陈屿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追问,追问不会有结果。 沈默言不想说的事情,谁也问不出来。 “那好。” 陈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我不允许你再教她了。” 沈默言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慢慢抬起眼,看着陈屿。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深沉。 陈屿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沈默言朝他走了一步,他的身高比陈屿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着头,从上方俯视着他。 停车场昏黄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 陈屿的心沉了下去。 “表弟,且不说月扶光现在还不是你的女朋友。” 他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寸,“就算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也不能乱吃飞醋吧?” 陈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沈默言没给他机会。 他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袋。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做男人的,”沈默言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种长辈教训晚辈时的从容和笃定,“要大度一点。” 说完,他拍了拍陈屿的肩膀然后收回手,绕过陈屿,朝停车场出口走去。 从背后看,他的肩很宽,腰很窄,腿很长。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冷冽。不可逼视。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跟他说:表哥,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说了也没用。 沈默言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别人的话改变主意的人。 他只会做他自己想做的事。 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从车位里驶出来,从陈屿身边经过。 车窗没有降下来。 黑色的玻璃反射着梧桐叶的影子,陈屿站在车外。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紫荆路,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两下,然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盏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九月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他攥着手里那件衬衫,指关节泛着白。 衬衫上还有月扶光的味道。 很淡,是栀子花的味道。 陈屿闭上眼睛。 他想起沈默言身上那股栀子花的味道。 陈屿睁开眼睛,把衬衫叠好,抱在怀里。 他的手指在衬衫的布料上慢慢收紧。 然后他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409寝室。 月扶光推开门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周思雨在写作业,温以宁在看书。 “回来了?”林宝儿看了她一眼,“游泳学得怎么样?” “还行。”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干发帽,把还在滴水的头发包起来。 “陈屿教的?” “嗯。” “陈屿?”林宝儿坐起来,“就那个帮你搬行李的学长?” “嗯。”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林宝儿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又帮你搬行李又请你吃饭又教你游泳,这不是追你是什么?” 月扶光没有回答。 “对了,”林宝儿忽然压低声音,“昨天在澜庭,沈默言送你回来的,你们俩到底 什么情况啊?” “他顺路。”月扶光打断她,“他正好要走,看我喝多了,就顺路送我回来了。” 林宝儿明显不信,但月扶光已经拿起浴巾走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月扶光闭上了眼睛。 沈默言说每周五去游泳馆。 陈屿说周五来接她。 两个人都没有问她愿不愿意。 月扶光在水声里睁开眼睛,看着瓷砖上滑落的水流,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们不问,是因为他们都默认她会答应。 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恐怕从来都没有被人拒绝过。 所以在他们的世界里,只要是他们说出来的话,都必须遵守。 这就是他们的世界。 权势和金钱带来的好处。 而她确实会答应。 但她答应的理由,和陈屿以为的、和沈默言以为的,都不一样。 陈屿以为她是因为想学游泳。 沈默言以为她是因为不敢拒绝。 都不是。 她答应,是因为这是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可以同时接近两个人的理由。 沈默言是目标。 陈屿是跳板。 跳板不能丢,目标更不能丢。 月扶光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那件白色的纯棉睡裙。 她走出浴室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周五下午两点,我在紫荆楼下等你。我们一起过去。”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好,谢谢学长。” 发送。 她又等了一会儿。 沈默言还是没有加她。 没关系。 他有她的手机号。 但沈默言有没有存她的号码,她不知道。 他如果想联系她,他有一百种方式。 他不联系,说明他还在犹豫。 犹豫就是动摇。 动摇就是机会。 月扶光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跑不掉的。 第23章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就在这时,月扶光的手机震了一下。 月扶光打开微信,原来是微信好友的申请通知。 新的朋友那一栏,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进去,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昵称:S。 验证消息是空白的,但月扶光立马猜到了这是沈默言。 他还是忍不住加她微信了。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月扶光唇角上扬,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通过,先晾一会,让沈默言等着。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人让沈默言等过。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而她就要做那第一个人。 太容易得到的总会让人不珍惜,尤其是像沈默言这样的人。 距离下周五,还有七天。 这七天里,她要做很多事。 要军训,要上课,还要认识更多的人,扩大交友圈子,以及寻找下一个目标。 沈默言虽然家世好,但说到底还是个毛头小子。 而且据她所知,沈默言的父亲沈明远正值壮年,把公司和家族权势一应交到沈默言的手里起码还要再等上十年。 十年对一个正值青春的女人来说太长了,她等不起。 月扶光考虑的很长远。 她必须要找到一个更省时间更高效能让她迅速实现跨越阶级的人。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抓住沈默言,要让沈默言在这七天里,每一天都想起她。 就像是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进肉里,能感受到存在但又不会疼。 与此同时,沈家大宅。 沈默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拿着手机。 微信的“新的朋友”页面,好友申请还在“等待验证”的状态,月扶光并没有通过。 已经过去整整四十分钟了。 沈默言看着那个“等待验证”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等过任何人,从来都是别人等他。 月扶光是在忙没有看到他的好友申请,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 沈默言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放下手机,又拿起了桌上的文件。 看了两页,沈默言没忍住拿起手机,结果还是“等待验证”。 沈默言把手机扔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着他的心脏。 他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月扶光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 眉眼弯弯,笑声清脆。 沈默言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开了和陈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周五游泳馆我来教,你不用来了。” 不到三分钟,手机震了起来,是陈屿的来电。 沈默言扫了一眼,不想接。 手机震了十几秒,停了,然后又响了。 第二次,第三次…… 到第五次的时候,沈默言被烦的没办法,按下了接听键。 “表哥!”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炸开,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你什么意思?” 沈默言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点,靠在椅背里,声音很淡:“字面意思。” “你说不让我去是什么意思?游泳社是大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凭我是社长。” 陈屿在电话那头明显噎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他的声音又拔高了:“社长就能随便踢人吗?我犯了什么错你要开除我?” “我没说要开除你。” “那你那句‘你不用来了’是什么意思?”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淡淡开口,“字面意思,周五的游泳教学,你不用来了。我教。” 电话那头足足安静了五秒。 陈屿咬牙切齿道:“表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沈默言没说话。 陈屿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你知道我喜欢她,你知道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跟她相处的机会,你为什么要抢?” 沈默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抢?”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陈屿,她是你什么人?” 陈屿又噎住了。 “她……她是我喜欢的……”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这一次,安静了很久,久到沈默言以为他挂了电话。 “我会让她喜欢上我的。” 沈默言没回,只是靠在椅背里,另一只手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挲着。 “表哥,”陈屿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些许的恳求:“你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知道我争不过你所以也从来都没有跟你争过,可扶光,是我一眼就喜欢上的人,我求你,不要喜欢她,好吗? 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只有这一次,我只求你这一次。” 若是放在以前,自己的亲表弟求他,他会不假思索的答应。 可现在…… 沈默言闭上了眼睛,眼前却浮现出月扶光的脸。 从咖啡馆到派出所,从高架桥到澜庭,从泳池边到更衣室。 每一面都不一样。 清冷的,委屈的,倔强的,天真的,笑得花枝乱颤的。 他睁开眼睛,声音依然很淡,“不能。” “沈默言。”陈屿直呼其名,声音有些失控,“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默言这次没有回答,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自然分不清这到底是不是喜欢。 但是他对月扶光确实是不同的,仅仅两天就为她破了很多次例。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称之为喜欢。 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枚深蓝色的发卡上。 自从捡回来之后,他一直放在桌角,抬头就能看到。 原本他还想着找个机会给陈屿,但现在他不想给他了。 此刻发卡正安静地躺在那里,丝绒面料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丝绒的表面。 触感柔软,像她的头发。 “沈默言!”陈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你回答我!” 沈默言收回手,把发卡放回桌角。 “陈屿,你现在情绪不太稳定。”他顿了顿,“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言坐在椅子里,他想起月扶光站在校门口。 白裙子,帆布鞋,头发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晚安,学长。” 然后转身走了。 那枚发卡从她头发上滑落,掉在地上,她不知道。 他下车捡起来,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底。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月扶光是陈屿喜欢的人,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他们不会有结果。 可短短一天,似乎都变了。 第24章 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 他和月扶光相遇的第一天,在咖啡馆遇到了持刀歹徒,她泼了一杯咖啡,救了人,被警察表扬,被他说愚蠢,然后坐了他的车回学校。 第二天在澜庭,她喝醉了,闯入他的包厢,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今天在游泳馆,陈屿教他游泳,两个人亲密无间,他承认,他很不舒服,所以他下水亲自教她。 她学会了,开心得像个孩子,然后不小心把水泼了他一脸,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毫无形象。 他看着她笑,明明应该很生气,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可那时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也忘记了生气。 沈默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倾泻而下,投下细碎的光斑。 像月扶光笑起来的时侯眼睛里的光。 沈默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从昨天到现在,他想起她的次数,比过去十九年想起任何人的次数都多。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不该有这些情绪,也不该有不符合常理的思念。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沈家大宅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远处的游泳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他又想起月扶光泡在水里的样子。 黑色的泳衣,湿漉漉的马尾,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沿着领口的边缘往下滑。 她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扣进他的肌肉。 他扶着她腰的时候,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感觉到她娇嫩的身躯。 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那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沈默言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浑身有些热。 他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从头到脚,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冰冷的水雾里。 水很冷。 但他身体的某个地方,还是滚烫的。 沈默言在冷水里站了很久,久到手指开始发麻才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袍,走出浴室。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陈屿的消息。 “沈默言,你把话说清楚。” “你是不是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我喜欢的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可以选择,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我抢?” “我从小到大什么都让着你,这次我不想让了。”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表哥,我们见面谈吧。” 沈默言看着这条消息,然后打了两个字。 “书房。” 不到二十分钟,陈屿就到了。 他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来。 深蓝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着,头发还是湿的,显然从游泳馆出来之后他根本没回宿舍,直接开车过来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默言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文件上签着字,连头都没抬。 陈屿站在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呼吸粗重。 “沈默言。” 沈默言签完最后一个字,把钢笔放在桌上,这才抬起头。 四目相对。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坐。”沈默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屿没动,“我不坐。”他的声音沙哑,“我就问你一句话。”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闲散。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陈屿涨红的脸。 “问。” 陈屿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月扶光?” 这个问题,他在电话里问过。 沈默言没有回答,现在他又问了一遍。 但这一次,陈屿的眼神不一样了。 电话里,他是愤怒的,现在,他是认真的。 沈默言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才说:“我不知道。” 陈屿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他太了解沈默言了,他从来不会说我不知道。 沈默言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又该做什么。 他是沈家从小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每一个决定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每一个行动都有明确的目的。 “我不知道”这四个字,不应该出现在沈默言的字典里。 但它出现了,是因为月扶光。 陈屿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松手。 “好,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 他绕开书桌,走到沈默言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陈屿低下头,从上方俯视着坐在椅子里的沈默言。 “我喜欢她。”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从第一天见到她开始就喜欢她。我要追她。”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陈屿的目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姿态闲散,一个浑身紧绷。 但空气中的压迫感,如同暴风骤雨。 沈默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希望你离她远一点。”陈屿发出低吼。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他比陈屿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俯视的角度从陈屿转到了他。 陈屿被迫抬起头,脖子仰成一个弧度。 沈默言微微低下头,目光从上方落下来,落在陈屿脸上。 书房里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 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那种压迫感,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就是跟我抢。”陈屿没有退让。 他是一个男人。 一个为了喜欢的女人,敢于跟比自己强大的对手叫板的人。 沈默言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陈屿以为他要动手了,但沈默言没有动手。 他忽然笑了。 “陈屿,”沈默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你长大了。” 陈屿愣了一下。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他的声音又拔高了,“沈默言,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沈默言重新坐回椅子里,姿态依然闲散,“我也是认真的。” 第25章 他只相信证据 陈屿的呼吸停了,他看着沈默言的眼睛,他眼底的认真之色不似作假。 “所以……”陈屿的声音涩得厉害,“你就是要跟我抢。” 沈默言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月扶光又不是物件何谈抢?况且,你们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我这顶多算是公平竞争。” 沈默言说的没错,现在只是他单纯的喜欢月扶光,想要追求她,一切都是他单方面自愿的,仅此而已。 他确实没资格说抢。 可沈默言跟他说公平竞争。 陈屿忽然想笑。 他和沈默言之间,什么时候有过公平? 沈默言是沈家的继承人,京大的风云人物,身高一米八七,长相英俊,家世显赫,智商超群。 而他呢? 只是沈默言的表弟,成绩中上,长相中上,家世中上。 样样都是中上,样样都不出挑。 从小到大,他活在沈默言的阴影里。 所有人提起他,都会说:“哦,沈默言的表弟”。 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在意他喜欢什么,没有人在意他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他只是沈默言的表弟。 现在,他喜欢的女孩,沈默言也喜欢。 陈屿的手指慢慢收紧,看着沈默言,看了很久,久到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这才声音发涩的开口:“好。” 哪怕他不情愿,又有什么办法? 公平竞争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沈默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公平竞争,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你不许用沈家的资源。” 沈默言看着陈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你觉得我会用?”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陈屿的声音很硬,“但我要你保证。” 沈默言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陈屿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沈默言伸出手,拍了拍陈屿的肩膀。 “我保证。”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用沈家的资源,公平竞争。” 陈屿看着他的手,对上沈默言的目光,“我不会因为你是我表哥就手下留情。” 沈默言愣了一下,手下留情? 他沈默言可从来没有输过。 “成交。”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然后陈屿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默言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桌上那枚深蓝色的发卡,在指间转了转。 “公平竞争。”他自言自语,他还从来没有追过女孩子,但他乐于尝试新的事物。 沈默言把发卡放了回去,拿起手机,月扶光还是没有通过好友请求。 沈默言看着那个“等待验证”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下他有些相信月扶光似乎不是在欲擒故纵了。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调查清楚。 他退出微信,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沈少,有何吩咐?”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 “谁?” “月扶光。京大经管学院大一新生,查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人际关系,来京大之后的每一件事,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沈默言顿了顿,“重点是,查她有没有刻意接近我。” 既然决定和陈屿公平竞争,那月扶光的底细就得查清楚。 如果月扶光和那些爱慕虚荣刻意接近他的女人一样,那这样的人他也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老周立马答应下来,“明白了。什么时候要?” “明天早上。”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这么急,行,明天早上之前给您。” 电话挂断。 沈默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月扶光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你污蔑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颤,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但他沈默言从来不相信表情,毕竟经过专业的训练,表情管理也可以完美到让人寻不出一丝的错误。 他只相信证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默言睁开眼睛,低头看向屏幕。 月扶光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沈默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点进了她的朋友圈。 不是他着急,是这世界上还没有让他等这么久的人。 他想看看,这个让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女人,到底在忙什么。 月扶光的朋友圈不多,但都是一些很积极向上或者和学习有关的东西。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配了一张游泳馆的照片,碧蓝的水面,没有滤镜,光线自然。 文案是:又get了一项新技能。 发布时间是下午四点半,那个时候她应该刚从游泳馆出来。 再往下,是一条前天发的。 一张京大校门的照片,配文:你好,京大。 发布时间是报到日当天上午。 再往下,就是几个月前高中时期的朋友圈了。 一条是高考结束那天晚上拍的,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黑板上还写着“高考加油”四个字,配文是:结束了。 没有感叹号,没有表情包,就两三个字。 沈默言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自己高考结束那天晚上。 他在家里开了一瓶红酒,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完,然后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照常去公司实习。 他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结束或者开始,只有继续,重复一日又一日的生活,枯燥又乏味。 看完朋友圈,沈默言退了出去,月扶光没有给他发消息。 通过好友申请之后,她就消失了,没有任何动静。 沈默言看着空白的对话框,拇指在屏幕上轻敲,打了两个字,“发卡。”然后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沈默言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他有些期待月扶光会给他发什么消息呢? 约定见面的时间归还发夹还是别的? 可不到三秒,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对话框安静了。 沈默言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等了五秒,十秒……没有任何回复。 沈默言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眉头慢慢拧起来。 她把消息读了,但是没有回。 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还是故意不回? 第26章 去他家里?这么快吗? 沈默言不由自主又想起月扶光在咖啡馆里看他的眼神,清冷的,疏离的,就像是隔着一层薄冰。 又想起她在泳池里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完全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能同时具备沉默清冷和鲜活明亮两种特质的? 就在他想这些的时候,手机响了。 月扶光发来了一个问号,似乎根本不知道她的发卡掉了,被他捡到了。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在微信上给他发过一个问号。 所有人跟他说话,都很客气,恨不得把每个标点符号都用得恰到好处。 月扶光倒好,还真是简洁明了。 “你的发卡落在我这里了。”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手指轻敲,一下,两下,三下……月扶光的消息终于来了。 “什么发卡?” 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不知道?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校门口,晚风吹起她的头发,那枚深蓝色的发卡从发尾滑落,掉在地上,她毫无察觉,不像是演的。 但他不相信感觉,只相信证据。 他描述得很详细,“深蓝色,丝绒面料,背面是黑色金属夹子。” 月扶光回得很快,“啊,那个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了。谢谢学长帮我收着。” “怎么还你?” 他发出去之后,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发的问号比过去一年都多。 沈默言看着“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复了好几次。 他忽然有些烦躁。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需要删删改改这么久? 等了快一分钟,消息终于过来了。 “学长方便的话,周一上课的时候带给我就行。不急的。” 不急的。 沈默言看着这三个字,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今天才周五,她要他等到周一? 他想也不想就拒绝,“周一不行。” “为什么?” “周一我不在学校。” 这是实话。他每个周末都会回沈家大宅,周二早上才回学校。 但他完全可以让人把发卡送到她宿舍楼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 可他不想这么做,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怀念月扶光的味道,不见就会想,所以他想见她。 “那学长什么时候方便?”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明天下午,你来沈家大宅拿。” 月扶光看着沈家大宅这四个字,心跳忽然加速。 去他家里?这么快吗?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答应的太痛快,反而会惹嫌疑。 “沈家大宅?不太方便吧。” 沈默言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的表情。 “有什么不方便的?”沈默言忽然觉得和她聊天很有趣,这是以往别人从来都没有给过他的感觉,“一个发卡而已,你拿了就走。” 这下月扶光应该不会拒绝了吧。 “如果学长没空的话,那让司机带到学校,或者下个帮送单,我给你转钱。”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宁可付邮费,也不愿意来沈家大宅,这和那些千方百计想进沈家大宅的女人,简直天差地别。 老周还在查她的底细,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她真的是清白的,那这样的女孩,确实值得他花时间。 “寄快递麻烦。”他打字,“明天下午三点,我让司机在校门口等你。”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那好吧。麻烦学长了。” 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干巴巴的一句话。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这个女人,在微信上和在现实中,完全是两个人。 现实中,她会笑,会闹,会把水泼他一脸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微信上,她客气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真善变。 他淡淡的回了一个嗯字,然后等了一会儿,月扶光没有再发消息。 沈默言又看了一眼对话框,她头像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片,上面写着一个光字,字体是簪花小楷,和她写在书上的名字一样。 干净,简单,没有多余的东西。 沈默言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里。 明天下午三点。 他忽然有些期待明天下午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从来不会期待什么事情,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但月扶光不一样,她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至少目前不在。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鲜,又让他隐隐有些不舒服。 就像有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在肉里,能感觉到存在,但又拔不出来。 书房的灯光昏黄,笼罩在沈默言的身上,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 他在想明天下午月扶光来了之后,要怎么做。 是把发卡直接还给她就走,还是留她坐一会儿? 如果留她坐,用什么理由? 他忽然想起陈屿说的:“你从小到大都那么优秀,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这是事实。 但月扶光不是东西,她是一个人,一个有想法的人。 而她的选择,目前看来,并不包括他。 月扶光对他的态度,客气,礼貌,疏离离,和对陈屿差不多,甚至对陈屿还更亲近一些。 毕竟陈屿帮她搬过行李,请她吃过饭,教过她游泳。 而他呢? 虽然在咖啡馆抱了她,在高架上搂了她,在澜庭帮她脱困,在游泳馆教过她游泳。 但每一件事,他都没给过她好脸色。 他从来没有对月扶光说过一句好听的话。 这个认知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从小到大,没有人需要他说好听的话。 他是沈默言,他只需要存在,就有人前赴后继地贴上来。 他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不需要哄任何人,不需要对任何人说好听的话。 但现在,他好像需要了,因为月扶光不吃他那一套。 她不主动找他,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不主动约他见面。 甚至他主动找她了,她的反应也是淡淡的。 沈默言忽然有些烦躁。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从椅子里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缓慢地转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烧起一把火。 第27章 又是新型考验她的手段? 月扶光研究着沈默言给她发的消息。 她有些摸不透他的心思。 按道理来说,沈默言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攻克才是。 即使沈默言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又不是小白兔,在沈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里长大,怎么可能纯情? 难道这又是新型考验她的手段? 如果不回,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了? 沈默言加了她微信,她也不能太端着,热情和冷漠得张弛有度。 想到这些,月扶光思索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 “学长,明天下午三点,在校门口等是吧?”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还是来了。 “嗯。”发完消息,他又觉得一个字太冷淡了,加了一句:“到了给我发消息。” 月扶光回得很快:“好的,学长晚安。” 沈默言看着“晚安”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也想回一个“晚安”,但他从来没有跟人说过晚安,所以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回了一个“嗯”。 就在这时,老周打了电话过来。 沈默言按下接听键。 “沈少,查到了,我已经把调查结果发到了您的邮箱。” 沈默言嗯了一声,挂断了老周的电话。 调查报告没有异常。 每一条信息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月扶光没有刻意接近他,每一次相遇都是偶然。 咖啡馆是舍友推荐的,派出所是作为目击证人被带去的,高架桥是因为她顺路坐了他的车,澜庭是陈屿安排的包厢,游泳馆是陈屿带她去的。 调查结果显示,她是清白的。 这个结论让沈默言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又紧了。 沈默言关了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 前两天他还想月扶光是陈屿喜欢的人,他应该和她保持距离。 可是现在他不想保持距离了。 沈默言把发卡放在枕边,闭上了眼睛。 …… 翌日下午两点半,月扶光站在宿舍的镜子前,目光从衣柜里的衣服上一一扫过。 白色的连衣裙不行,上次去咖啡馆就穿的白色,沈默言见过。 浅蓝色的方领上衣配百褶裙,昨天游泳馆刚穿过,也不行。 她想了想,从柜子最里面抽出一件藏青色的棉质衬衫。 这件衬衫是她来京大之前特意买的,颜色低调,款式简单,领口是小方领,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会显得乖巧,解开一颗又会多一分性感。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决定系到最上面一颗。 下身配了一条米白色的直筒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一截帆布鞋的鞋面。 月扶光把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留了两缕碎发,没有化妆,只涂了水乳和防晒。 月扶光拿起帆布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背着准备出去。 “你要出去啊?”林宝儿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敷着面膜的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去哪儿?” “出去办点事。”月扶光随口答道。 “约会啊?”林宝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八卦的兴奋。 “不是。”月扶光笑了笑,“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林宝儿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月扶光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新生都在宿舍里午睡或者玩手机,只有零星几个人在走廊里走动。 她下楼梯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的消息。 “月同学,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学长,今天下午有事要出去一趟。” 发完消息,月扶光又补了一条,“不过我大概晚上前会回来,应该赶的上晚饭。” 陈屿的回复几乎是秒到:“去哪儿?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谢谢学长,很近的。” 她不想让陈屿知道她要去沈家大宅,虽然陈屿迟早会知道,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月扶光把手机收回包里,加快了脚步。 两点五十五分,她到了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路边,不是沈默言常坐的那辆,是一辆更低调的商务款,车标被挡住了,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牌子。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绕到后排,拉开车门。 “月小姐?”他的态度很恭敬,“少爷让我来接您。” “谢谢。”月扶光弯腰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京大南路,拐上高架桥,朝京都西北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高楼逐渐变成低矮的别墅区,又从别墅区变成大片的绿地和树林。 空气里的尾气味儿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 月扶光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沈家大宅。 她查过这个地方。 京都西北,占地一千亩,光花园就有六个。 沈家三代单传,到了沈默言这一代,只有他一个继承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一个人,继承的是几代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和资源。 月扶光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目光平静。 车子驶过一道铁门,铁门两侧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看见车牌,保安立刻敬了个礼,按下遥控器,铁门缓缓打开。 车子继续往里开,穿过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梧桐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 灰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落地窗大而明亮,窗外的阳光折射 .进来。 车子停在洋房门口,司机下来拉开车门。 “月小姐,到了。少爷在书房等您。” 月扶光下了车,站在洋房前,抬起头看了一眼。 灰白色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笼。 月扶光眯了眯眼睛,都说一入豪门深似海,即使这里是一座牢笼,她也想进来闯一闯。 “月小姐,请跟我来。”司机走在最前面,边说边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只淡淡扫视了一圈,眼底毫无波澜。 司机将月的表现看在眼里,有些意外,随之便是郑重。 月扶光跟着司机穿过走廊,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 他敲了敲门,“少爷,月小姐到了。” 门里传来沈默言的声音,“进来。” 第28章 她和别人有约了? 司机推开门,侧过身给月扶光让路。 月扶光走进去,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书。 月扶光扫了一眼,几乎都是金融类的书籍。 而深色的木质书桌放在落地窗前,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和一盏台灯,看着很简单,但月扶光一眼就认出那支钢笔是限量款,曾经拍出了一千万的天价,普通人一辈子不吃不喝都不够买个笔帽。 这就是贫富差距啊。 财富往往会流向不缺钱的人手里。 所以富的人富的流油,而贫穷的人在生活的边缘苦苦的挣扎。 月扶光的视线从巨大的书架上移开,落在沈默言的身上,他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毛。 阳光落在他身上,脸部轮廓锋利如刀。 月扶光站在门口,没有动,只轻轻喊了一声,“学长。” 沈默言没有抬头,说了一个坐。 月扶光走到书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了下来。 她的后背刚贴上椅背,就听见沈默言说了一句话。 “谁让你坐那儿的?” 月扶光僵了一下,她看着沈默言,“那……我坐哪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沈默言终于放下了笔,抬起头,看她还是一副简约打扮,有些意外。 以往那些女人在见他之前无一不是费心打扮,只有月扶光是个例外。 她不会打扮也不会迎合,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了月扶光的脸上,她的头发扎得很低,额前的碎发被别在耳后,露出一张干净不施粉黛的小脸。 沈默言收回视线,很自然地说:“过来。” 月扶光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他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抬起头看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精致小巧的下巴,还有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白的晃眼。 月扶光无视他的打量,伸出了手,“学长,我已经来了,发卡可以还给我了吗?” “发卡在桌上。”沈默言偏了偏头,示意书桌的另一端。 月扶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卡的丝绒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她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发卡,就听见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坐下。” 月扶光转过身,沈默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清冷,克制,又带着些许的侵略性。 月扶光的心跳不由得一点点加速。 沈默言越是克制,月扶光的心里就越兴奋。 她真想看看,他这副清冷克制的面具撕下来,内里会是怎么样的波涛汹涌。 “学长?”月扶光不明所以。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枚发卡,绕到她身后把发卡别上。 他的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擦过,带着温度,从她的肌肤上滑过的时候,月扶光有一丝颤栗的酥麻感。 “好了。”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暗哑。 月扶光伸手摸了摸耳后的发卡,别得很稳,位置恰到好处。 她转过身,抬起头看他。 沈默言已经退后了一步,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谢谢学长。”月扶光压低了声音,声线有些紧绷。 沈默言嗯了一声,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工作,仿佛刚才那个帮她别发卡的人不是他。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射在嘴角,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沈默言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月扶光收回目光,“学长,既然你在忙,那我先走了。” 沈默言的笔尖停了一下,“这么快?” 月扶光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挽留? 她不确定,毕竟沈默言看着就很闷骚。 明明心里已经波涛汹涌,面上还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学长还有事吗?”月扶光不明所以。 沈默言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来都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喝杯茶再走吧。”他的态度坚决到不拒绝。 月扶光皱了皱眉,沉思了一瞬,点点头,“好吧,那麻烦学长了。” 沈默言有些不高兴,他留她下来喝茶难不成还委屈她了? 还是她和别人有约了? 陈屿么? 沈默言冷着脸,按了一下桌上的铃,不到一分钟,三个穿着白色制服的阿姨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两碟点心。 她们把托盘放在书桌旁的小茶几上,看了一眼月扶光,又看了一眼沈默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坐。”沈默言指了指沙发。 月扶光走到沙发前坐下,沈默言从书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她对面坐下。 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动作不急不缓,行云流水,很优雅。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月扶光面前。 “尝尝。” 月扶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很香,是茉莉花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 “好喝。” 沈默言端起自己的那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靠在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目光却落在月扶光脸上,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 月扶光端着茶杯,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干净又澄澈。 “学长,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月扶光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侧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沈默言移开了目光。 月扶光看着他嘴硬的模样,唇角轻勾,沈默言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不敢看。 这说明他在意。 一个在意你的男人,移开目光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怕看得太久,会暴露自己的心思。 月扶光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 “学长,我该走了。”月扶光边说边看了眼时间,好像很着急,“谢谢你的茶。” “这么着急?”沈默言抿着唇,状若无意提起,“有什么急事吗?” 月扶光老实回答,“也不算是急事,就是和人约了晚饭,晚回去就迟到了。” “谁?” 第29章 温水煮青蛙,就得掌握好火候 书房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变得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个人完全笼罩,有一种无形的沉默氛围蔓延。 月扶光的眉头皱了一下,淡淡开口,“算是一个朋友吧。” 朋友? 她来京大才第三天,军训都没有开始,哪儿来的朋友? 宿舍那几个?顶多是舍友,算不得朋友。 沈默言看着月扶光,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朋友?”沈默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虑,“你才来学校三天,哪儿来的朋友?”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干净清澈,倒映着窗外梧桐叶的影子。 “学长,交朋友和来学校多久,好像没有关系吧。” 沈默言的手指停止动作,她说得对,交朋友和认识的时间长短确实没有必然联系。 可他就是莫名地想到了陈屿。 月扶光刚来学校,第一天认识的人就是陈屿,事后两个人一起吃饭,去了游泳馆,确实比一般人熟一些,所以会是他吗? 为了见陈屿,拿了发卡就走,连茶都不喝了,就那么在意他么? 沈默言的心里突然很不舒服,连带着声音都冷了下来,“是谁?” 月扶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就站在茶几旁边,藏青色的衬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低马尾扎得很整齐,额前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的疏离和不耐烦。 “学长,这是我的私事。” 意思就是你没有权力管。 沈默言的手指捏紧,指尖泛着白。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跟他说话,都恨不得把底细都交代清楚,想着法的和他多说几句。 可月扶光倒好,不仅对他惜字如金,甚至直接把他的话挡了回来,让他无话可说。 沈默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走近两步,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 月扶光没有后退,只是下巴微微扬起,下颌线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神平静无波,看着他嗯了一声。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到澄澈,他想起老周发来的那份调查报告。 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刻意接近他的痕迹。 她对他的态度是客气的,礼貌的,疏离的,不是伪装,是真的对他没有任何兴趣,更不在意。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堵得慌。 他现在宁愿月扶光奔着他的钱来,这样是不是能对他亲近一些? “你知不知道,”沈默言的声音很低,像是喃喃自语,“有多少人想进这扇门?” 月扶光没说话,当作没有听到。 “她们进来了就不想走,”沈默言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是第一个,来了就想走的。” 月扶光沉默了片刻,她当然要表现得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了?不然有什么新意可言,又怎么勾的住你这位沈大少的心呢? 不过这话,月扶光只会在心里说说。 “学长,”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来,是因为你说不方便寄快递,让我自己来拿。我来了,发卡拿到了,茶也喝了。该做的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走?”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沈默言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 她说得对,是他让她来的,是他让她喝杯茶再走的。 她没有主动要求任何事,没有主动靠近他,没有主动留在这里。 她只是按照他说的做,做完就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冷漠。 沈默言忽然有些烦躁,他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 “行。”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你走吧。” 月扶光点点头,“那就谢谢学长了。”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她眼睛的余光看到沈默言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沙发的边缘,这个动作说明他在烦躁。 是因为她没有如他所愿留下来吗? 月扶光的唇角微微勾起,可是就这点情绪还远远不够。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传来沈默言的声音,“月扶光。”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个朋友,”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探究,“是男是女?” 月扶光转身,勾唇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学长似乎对我的私事很感兴趣。” 沈默言的薄唇微抿,找了个借口,“我只是怕你刚来学校人生地不熟被人骗了去。” 月扶光假装没有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多谢学长关心,我会小心的,更何况我那个朋友不是坏人,他很热心,人也很好。” 提起他时,月扶光的眼底都带着一丝的笑意。 这么笑落在沈默言的眼里,很刺眼。 说完月扶光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默言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出了裂痕。 茉莉花茶从裂缝里慢慢渗出来,沿着杯壁往下淌,滴在他白色的亚麻衬衫上,洇出一小片茶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路过门厅的时候,端茶的阿姨正好从侧门出来,问了一嘴,“小姐这就走了?不再坐一会儿?” “嗯,有事。”月扶光对她笑了笑,脚步没停。 阿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在这个宅子里干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少爷带女孩子回来。 也是第一次看见少爷主动给女孩子倒茶,更是第一次看见少爷挽留一个人。 而这个女孩子,居然拒绝了。 有意思。 阿姨转身朝厨房走去,心想这事儿得跟太太说说。 月扶光走出洋房大门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停在门口了。 司机站在车旁,看见她出来,有些意外。 “月小姐?这么快?” “嗯。”月扶光很有礼貌,“麻烦您送我回学校。” 司机拉开后排车门,月扶光弯腰坐进去。 车子驶出沈家大宅的铁门,月扶光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 没露出什么破绽。 对于沈默言这样的人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想要什么总是很轻易的得到,她偏偏要让他不如意,让他抓心挠肝,就像是玩小狗儿似的逗弄。 月扶光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架桥两侧的高楼在阳光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温水煮青蛙,就得掌握好火候,而现在的温度刚刚好。 第30章 沈默言,这两周,你会想我吗? 突然手机响了,月扶光扫了一眼,陈屿的消息又来了。 “月同学,你回来了吗?我在紫荆路这边新发现了一家川菜馆,听说味道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月扶光抿了抿唇,陈屿太黏人了。 对她穷追不舍,每天的消息几十条,如果他不是沈默言的表弟,她都懒得回他,跟他聊天都是个体力活。 但现在陈屿还很有用,她还需要继续用陈屿刺激沈默言。 思及此,月扶光认命回消息,“刚忙完,在回来的路上了。学长,今晚可能不行了,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改天我请你。” 陈屿秒回,“好!那你好好休息。” 月扶光回了一个“嗯”字,然后退出了和陈屿的对话框。 她点进了沈默言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她发的那句“学长晚安”。 沈默言没有回复。 月扶光看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学长,今天下午谢谢你的茶。” 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帆布包里,闭上了眼睛。 和人交谈建立关系本身就是很累的事。 所以除了必要的消息月扶光几乎都不会回。 从初中以来加她的男生就数不胜数,除了一天到晚发消息骚扰她的,也有很多付诸行动的,放在初高中,陈屿这样的人,温柔体贴,家世也不错,她以前会考虑,可现在她有更高的追求和目标,这样的档次已经配不上更有野心的她了。 月扶光睁开眼睛,打开和陈屿的对话框,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京大南路。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越来越密,树叶被阳光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月小姐,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京大南门外的路边。 月扶光下了车,对司机说了声谢谢,转身朝校门口走去。 九月的风吹起她的马尾,发尾在空气中扫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就像她这个人一样稳。 紫荆公寓楼下 月扶光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陈屿站在台阶上。 他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吹得很蓬松,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看见她,他的眼睛亮了。 “月同学!”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站在她面前,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她,“给你买的,少冰三分糖,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月扶光接过奶茶,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学长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陈屿挠了挠头,耳朵尖泛着红,“我刚才在窗口看见的。” 四楼。 从四楼的窗户,能看到校门口。 他在窗口等了多久?有没有看到那辆迈巴赫? 月扶光没有问,她不想知道答案。 “谢谢学长。”她笑了笑,右脸颊露出那个浅浅的酒窝。 陈屿看着那个酒窝,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 “不客气。”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你吃了吗?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在回来的路上吃过了。” 其实是没吃的,但她现在不想和陈屿一起吃饭。 她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一会儿,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沈默言的态度,她的应对,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确认没有出错。 “这样啊……”陈屿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呢?明天中午有空吗?” “学长,”月扶光看着他,目光温和,“你不用每次都问我有没有空,我有空的时候会主动约你的。”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耳朵更红了。 “好。”他的声音有些结巴,“那我等你。”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陈屿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另一杯奶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很久,久到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他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409寝室。 月扶光推门进去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刷视频,周思雨在写作业,温以宁在看书。 “回来了?”林宝儿把手机放下,兴奋地看着她。 “嗯。”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把奶茶放在床头。 林宝儿从床上坐起来,“你下午去哪儿了?打扮得那么好看。” “没打扮。”月扶光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就随便穿穿。” “随便穿穿?”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你那件藏青色的衬衫是新买的吧?我都没见你穿过。” 月扶光没接话,拿着睡衣走进了浴室。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下午在沈家大宅,沈默言帮她别发卡的时候,指尖从她耳廓上擦过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那个男人的手指是凉的,但擦过她皮肤的时候,却像点了一把火。 从耳廓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从脖颈烧到锁骨,从锁骨一路往下,烧遍全身…… 月扶光在冷水里站了很久,久到身上的温度降下来,才关了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了睡衣。 走出浴室的时候,林宝儿已经躺回了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正在刷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声傻笑。 周思雨还在写作业,温以宁还在看书。 月扶光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默言的消息。 只有一个字:“嗯。” 月扶光看着这个“嗯”字。 她发那条“谢谢你的茶”,等了快两个小时,就等来一个“嗯”。 冷淡,敷衍,漫不经心。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如果沈默言真的冷淡,他可以不回。 如果沈默言真的敷衍,他可以回一个表情包。 如果沈默言真的漫不经心,他根本不会等两个小时才回。 他回了,说明他在意。 他只回了一个字,说明他在意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个从小到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人,突然遇到一个对他爱搭不理的人,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放弃,是不知所措。 而不知所措,就是最好的机会。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日,后天就是周一了。 周一,军训开始。 军训要持续两周,这两周,她见不到沈默言。 两周,十四天,三百三十六个小时。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得足够让一个人淡忘另一个人,短得足够让一个人想念另一个人。 她要的是后者。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这两周,你会想我吗? 第31章 他想见月扶光吗? 沈家大宅。 沈默言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他回了嗯后,月扶光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个小时前她发的那句“谢谢你的茶”。 沈默言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今天下午的事。 月扶光站在茶几旁边,藏青色的衬衫,低马尾,干净的帆布鞋。 她对他说:“学长,这是我的私事。” 她的语气客气,礼貌,疏离,疏离到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可他们明明已经不是陌生人。 他和陈屿和她见面的次数差不多,也是同一天认识的,可月扶光对他们两个人的态度天差地别。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就好像心爱的东西要被抢走了一样。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从小到大,所有人对他都是笑脸相迎,热情似火,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 只有月扶光,她对他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个普通的学长。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欲擒故纵。 是真的客气。 老周的调查报告不会有错,他的每一条信息都是经过多方核实的。 既然报告说她没有刻意接近他,那她就是真的没有刻意接近他。 真的不在意,不主动,不热情,也不挽留。 沈默言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沈家大宅的花园,月光洒在草坪上,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远处的游泳池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又想起她泡在水里的样子。 性感,清纯,无辜,很撩人。 还有别发卡时,他的指尖从月扶光的耳廓上擦过,她的耳尖红了。 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他看得很清楚。 她可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她不知道,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从她走进书房的那一刻开始,他的余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她走进来的时候,蔵青色的衬衫,米白色的直筒裤,帆布鞋,低马尾。 干净,清爽,像九月午后的风。 这几天和月扶光相处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般在沈默言的脑子里放映。 沈默言努力想要压下,可越压越是躁动。 他烦躁的想出去冲个澡。 沈默言开了门,往外走,走廊很长,壁灯的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经过会客厅的时候,看见母亲白兰芝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 白兰芝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衣,头发盘起来,用一枚珍珠发卡固定住,耳朵上戴着一对钻石耳钉,即使在灯光下也折射出耀眼的光。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默言?”白兰芝放下杂志,“这么晚了还不睡?” “睡不着。”沈默言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白兰芝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想起了佣人说过的话,看来这小子是思春了。 19岁了思春也正常,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勾得他魂牵梦萦。 白兰芝突然有些八卦了,试探问:“有心事?” 沈默言没说话。 白兰芝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 “你从小到大,有心事的时候都睡不着。” 沈默言顺势靠在沙发里,没有说话。 白兰芝放下酒杯,看着他的眼睛。 “跟妈说说,什么事?”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妈,”他的声音很轻,“你有没有遇到过一种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对她有兴趣,但她对你没兴趣。” 白兰芝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女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 沈默言没承认,也没否认。 白兰芝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沈默言从小就不喜欢跟人交流,不喜欢社交,不喜欢任何无意义的应酬。 她一度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兴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现在,他主动问起,而且那个人,显然是个女孩子。 “她对你没兴趣?”白兰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还有人对你没兴趣?”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妈。” “好好好,我不说了。”白兰芝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那你说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默言沉默了。 他想起月扶光站在校门口的样子,白裙子,帆布鞋,头发被晚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想起她坐在咖啡馆的样子,靠窗第二桌,阳光从窗外落进来,落在她眉眼之间。 想起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样子,背脊挺得很直,声音平静地对他说:“我问心无愧”。 想起她在澜庭走廊里的样子,被他按在墙上,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泪珠,声音发颤地说:“沈默言,你弄疼我了”。 也想起她在泳池里的样子,黑色的泳衣,湿漉漉的马尾,水珠从下巴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 沈默言闭上眼睛,“很漂亮,很干净……对我也很冷漠疏离。” “妈,”沈默言的声音很低,有些无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白兰芝放下酒杯,看着他。 沈默言从出生那天起,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三岁学英语,五岁学法语,七岁学德语。 十岁开始跟着父亲出席商业场合,十五岁开始参与公司决策,十八岁正式进入董事会。 他的人生是规划好的,每一步都走得精确无比。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接近一个女孩子。 该怎么让一个对他没兴趣的人,对他产生兴趣。 白兰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沈默言面前,弯下腰,捧起他的脸。 “默言,”她的声音很温柔,“你看着她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沈默言睁开眼睛,对上母亲的目光。 “我……”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我不知道。” 白兰芝笑了,“不知道,就对了。” 沈默言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是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对我。”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角眉梢蔓延着幸福,“但他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想见我。”白兰芝回忆着当初,声音温柔,“每天都想。” 沈默言沉默了。 他想见月扶光吗? 第32章 沈默言,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想见我 今天下午刚见过,他现在又想见了。 她在泳池里笑的样子,她喝茶时抿嘴唇的样子,她站在他面前,手搭在他肩上,抬起头看他的样子。 他想一直看到月扶光,每时每刻。 “想。”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白兰芝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想她,那就去见她,我的儿子一直很优秀从来都不言放弃,妈相信你在追女孩子这件事上也一定能坚持到底。” “军训。” “军训怎么了?”白兰芝挑了挑眉,“军训你就不上课了?军训你就不去游泳馆了?军训你就见不到她了?” 沈默言没说话。 “我的儿子,”她的声音很轻,“从来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 沈默言闭上眼睛,母亲说得对。 他从来不会因为困难就放弃,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白兰芝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沈默言从沙发上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白兰芝一眼。 “妈。” “嗯?” “她不是那种人。” 白兰芝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她不是那些想进沈家的女人,”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是真的……不在意我。” 白兰芝看着自己的儿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 “那更好,如果她在意的是你的钱,你的家世,你的身份,”白兰芝顿了顿,“那她喜欢的不是你,是沈家背后的钱权,但你说她不在意,那就说明她看到的,是你这个人。” 白兰芝伸出手,理了理他微微皱起的衬衫领口。 “默言,能被一个人看见你本来的样子,是很难得的,如果这个女孩子以后能喜欢上你,你一定要好好对人家,当然,如果你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就不要去招惹她,像这样的女孩子要么不喜欢,一旦喜欢是很认真的。” “我和她从来不是玩玩。”沈默言很笃定。 “那就好,只要你们是真心喜欢,你爸那边,我会说服他同意,他上了年纪思想老旧,希望家族联姻强强联手稳住沈家的地位,可是沈家已经走到今天,妈妈始终以你的幸福为第一,并不希望你为了家族牺牲什么。” “去睡吧。”白兰芝收回手,“明天还要早起。” 沈默言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他的卧室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门的瞬间,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他没有开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拿起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句“嗯”。 他看着那个“嗯”字,忽然觉得这个字很碍眼。 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删掉。 又打了四个字:“早点休息。” 又删掉。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周一军训,记得涂防晒。” 发完,沈默言又在想,这样会不会太暧昧了太关心了? 等他想要撤回的时候,两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了。 无奈他只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眼不见心为净。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拿起来看了一眼。 月扶光回复了。 “好的,谢谢学长提醒。学长也早点休息。” 沈默言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皱了皱眉。 他在笑什么? 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月扶光躺在床上,看着沈默言发来的那条“周一军训,记得涂防晒”。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是担心她么? 看来沈默言比她想得更快陷进去了。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进展顺利。 坏事是,她必须更加小心。 一旦沈默言发现自己被设计了,以他的性格,她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忽然想到了她的妈妈。 她想起殡仪馆里那张灰白的脸,想起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 她想起自己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站了很久。 久到腿麻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她走。 “小姑娘,该走了。” 她没动。 “你妈的后事已经办完了,你该回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工作人员,“阿姨,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儿?” 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去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吧。”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她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她到了之后,会不会看到我爸?会不会看到他在人世间过得很好,有了新的老婆,生了儿子?” 那个工作人员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别想了。你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要好好活着,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 月扶光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往下淌,最后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她睁开眼睛,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不会哭的。 她发过誓,从那天起,不会再为任何事哭。 眼泪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不能改变任何事,不能挽回任何人,不能给你带来钱,不能给你带来权,不能给你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能带来这些东西的,只有自己。 月扶光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周日,后天是周一。 周一,军训开始。 这次军训是集体活动,每个年级都会参加。 她估摸着沈默言不会参加,但陈屿一定会。 月扶光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陈屿是跳板,而跳板,永远不能丢。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陈屿的对话框,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学长,周一军训,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我第一次参加军训,什么都不懂。” “有有有!我写了一份军训攻略,发给你!” 不到一分钟,陈屿发来了一份长长的文档,从防晒霜到鞋垫,从水杯到零食,从教官的口头禅到训练场的地形,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谢谢学长,太详细了。学长费心了。” 陈屿的回复带着明显的雀跃:“不费心不费心!能帮到你就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对了,军训的时候我们在一个训练场,我在你们隔壁连队。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的,谢谢学长。” 发完消息,月扶光把手机放在一旁闭上了眼睛。 陈屿是跳板。 沈默言是目标。 跳板要稳住,目标要锁定。 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沈默言,周一见不到你,但我会让你每一天都想见我。 第33章 军训 周一,凌晨五点半。 京大的操场还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里,露水挂在草上,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着细碎的光。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的方阵里,穿了军训服。 她没化妆,连变色润唇膏都没涂,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 旁边的林宝儿正在往脸上疯狂补防晒霜,白乎乎的液体糊了一脸,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你涂防晒了吗?”林宝儿问。 “没有。”月扶光老实回答,她查过天气预报,今天最高温度三十二度,多云转阴,紫外线强度中等。 晒不黑,也不需要防晒,更何况,她需要被晒红。 军训第一天,所有人都是白的。 过几天,别人都黑了,她还白着,就显得矫情。 她要的是恰到好处的晒红,这比白更有生命力更勾人。 六点整,集合哨声响起。 教官们从操场另一头列队走来,步伐整齐,皮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管学院的教官姓王,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官,皮肤黝黑,嗓门极大。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月扶光站在第三排最右侧,这个位置不显眼,在教官的视线盲区里。 她太清楚怎么在人群里隐藏自己了,既不出挑,也不拖后腿,永远保持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军训第一天上午是站军姿。 站军姿并不是很难,但极度考验人的身体素质,好在月扶光早就知道开学会军训所以暑假几个月一直在训练加强身体素质。 她微微调整重心,将身体重量均匀分布在两只脚上,膝盖微曲,不前倾不后仰,肩膀打开,下颌微收。看起来标准,实际上很轻松。 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线越来越强,照在迷彩服上,厚实的面料开始吸热,温度一点一点升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眨眼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八点多钟的盛夏太阳已经很火热了,晒的人蔫巴巴的,不少人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身体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王教官的声音在方阵前方炸开,“后脚跟不要着地!谁再偷懒,全班加练一个钟!” 月扶光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倒了。 “有人晕倒了!”惊叫声从后排炸开。 方阵瞬间骚动起来。 月扶光偏头看过去,后排一个女生直挺挺地倒在地面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没有一丝血色。 旁边的女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尖叫出声。 “别围着她!散开!”王教官大步走过来,蹲下来拍了拍那个女生的脸,“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 女生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已经失去了意识。 王教官皱起眉头,正要喊人,一只纤细雪白的手从他旁边伸了过来。 月扶光蹲在了那个女生的旁边,伸手探了探女生的额头,全是冷汗,她又摸了一下女生的颈侧的脉搏,指尖按在动脉上,默数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教官汇报:“教官,她是低血糖犯了,还有点中暑,需要转移到阴凉处,补充糖分。” 王教官愣了一下,“你是医学生?” “不是。”月扶光摇头,“我以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周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扶光的身上。 她穿着宽大的作训服,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白里透红,她的手很稳,动作利落干脆。 这看着六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倒像是个经历过无数次的老兵。 月扶光把那女生的帽子摘了下来,叠了两折,垫在她脑后,然后伸手解开她领口最上面两颗扣子。 “谁带了糖?或者巧克力也行。”月扶光抬头扫视了一圈。 周围几个女生翻了翻口袋,有人递过来一颗牛奶糖,有人递过来半条士力架。 月扶光接过来,剥开糖纸,掰开了女生的嘴,把糖放在她舌下,然后她抬起头对旁边几个男生说:“把她抬到阴凉处去,头低脚高,让血液回流。抬的时候别晃。” 几个男生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人抬了起来,朝操场边的树荫走去。 王教官跟了过去,月扶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沾到的灰,在裤腿上拍了拍。 她转身走回队列里,重新站军姿,背脊挺得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是一条直线。 教官一走,周围安静了不到三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卧槽,刚才那是谁啊?” “经管的!叫什么?月什么?” “月扶光!刚才教官叫她名字了,月扶光!” “她怎么什么都懂?不是医学生都能看出来?” “关键是她一点都不慌啊,你看她那个样子,跟没事人一样。” “长得也好看……” “你看见脸了?帽子压那么低。” “就看见半张脸也好看啊!你没看见她蹲下去的时候那个侧脸?那个下颌线!绝了,跟漫画一样。” 议论声从经管学院方阵蔓延开来,隔壁方阵的人踮着脚尖往这边看。 月扶光站在原地,军姿笔直,帽檐压得低低的,一动不动。 “我听说她高考成绩全省第一……” “真的假的?” “真的!我室友和她一个高中,说她在她们学校就是名人,成绩好就算了,长得还好看,关键是特别低调,从来不跟人吵架也不跟人炫耀……” 操场另一头。 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跑道边上,熄了火,没有开灯。 车门开着,一个男人靠在车门上,一条长腿微微曲着,另一条伸直,作训靴踩在塑胶跑道上,鞋底碾着一颗小石子,慢慢转着。 他今天本来不打算来的,昨晚在军区开会开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半又被电话吵醒,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老爷子说了一句“去看看”,他以为是说下周的军事演习,结果老爷子说的是军训。 “京大军训今天开始,你替我去露个面。” 他当时想说:京大军训关您什么事?您是军区司令,不是教育局局长。 但他没说,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傅家的规矩。 他打算露个脸就走,十分钟的事。 结果刚下车,就看见经管学院方阵那边一阵骚动,那个女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救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干脆利落十分冷静,然后他就看完了全过程,一直站到了现在。 第34章 比沈默言更危险,但也更诱人 “傅队。”旁边陪同的校领导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说:“校长那边安排了早餐,您看……” “不急。”傅征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眼睛没离开过那个方向。 校领导张了张嘴,没敢再催。 傅征说完,抬脚朝着经管学院方向走过去。 日头越来越高,阳光倾泻下来,把整个操场照得通亮,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热浪袭人。 “安静。”话音刚落,原本还嘈杂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月扶光抬起头,隔着帽檐,看到了傅征。 松枝绿的陆军常服没有一丝褶皱,肩上的两杠两星被阳光照得刺眼,腰间的皮带扣泛着冷光。 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下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 男人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薄唇微抿,下颌线硬朗锋利。也许是因为长期户外作训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但不粗糙,反而衬得那张脸更加硬挺英俊。 一米八七的身高,骨架比同龄人大一圈,是长期高强度军事训练打磨出来的体魄。 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是整个操场的焦点。 月扶光垂下眼眸,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下。 三十岁左右的上校,不是普通家庭能养出来的。 要么家世显赫,要么能力极其出众,或者两者兼有。 这个男人整个人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凌厉,不是沈默言那种清冷的疏离,是一种见过血的气势。 “军训期间,即使教官不在,也得遵守纪律。” 没有人笑。 一千多名新生站在操场上,大气都不敢出。 傅征的目光从方阵上扫过,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经管学院的方阵,月扶光虽然没有抬头,但她感觉到了。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目光了。 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无论怎么掩饰,底层的东西是一样的。 傅征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王教官也回来了。 操场上瞬间喧闹起来,各连队的教官开始喊口令,方阵一列一列地散开,涌向操场的各个角落。 月扶光所在的连队被带到了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地面是水泥的,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浪从地面升起来,比操场更热。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十分钟后,王教官喊了休息。 “原地休息十分钟!不许摘帽子!不许脱衣服!上厕所打报告!” 整个连队瞬间瘫了下来,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人扶着篮球架喘气,有人疯狂往脸上喷防晒喷雾。 林宝儿从旁边凑过来,小脸通红,鼻尖上全是汗,防晒霜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像一只花猫。 她一边抱怨着防晒太差,一边八卦,“扶光!你猜刚才那人是谁?”她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谁?” “傅征!我的天,他好帅啊!”林宝儿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知道吗,他是特种兵出身,立过一等功,参加过国际军事比赛拿过金牌,家里还是军区的……”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月扶光打断她。 “我听别的学长说的啊!”林宝儿凑近她,“而且你知道吗,他今年才二十五,就是上校了!二十五岁!上校!这是什么概念?我爸说他三十五能当上大校就已经很厉害了,他二十五就是上校了!” 二十五岁,上校。 月扶光在心里把这几个数字转了一圈。 沈默言十九岁,大二,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未来的商界领袖,身家千亿。 而傅征,二十五岁,上校,立过一等功,军区背景。 一个是商,一个是军。 商,有钱。军,有钱有权。 月扶光的目光不自觉地朝操场另一头看去。傅征正站在**台下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跟一个教官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把他半张脸藏在了暗处,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 他忽然抬起头。 月扶光收回目光,低头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杯拧好,放回地上。 林宝儿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但月扶光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傅征。 二十五岁,上校,特种兵出身,军区背景。 这样的人,比沈默言更难对付,但也更有价值。 沈默言有钱,但沈家的钱不是她的,她要嫁进沈家,要过沈明远那一关,要面对白兰芝的审视,要应付沈家的规矩和门第之见。 而傅征不一样,军区背景意味着他的家庭在军队系统里有深厚的人脉和资源,这样的人,不需要联姻来巩固地位,他想要的,他自己就能拿到。 这比沈默言更危险,但也更诱人。 月扶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贪心。 沈默言才是她的目标,傅征只是意外,她不能因为一个意外打乱全盘计划。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中午的集合哨吹响的时候,月扶光的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迷彩服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领口都氤氲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她把帽子摘下来扇了两下风,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颊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蜜桃。 “解散!” 王教官一声令下,整个方阵瞬间散了架。 月扶光把帽子重新戴上,低头整理了一下腰带。 “月同学!” 陈屿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月扶光抬起头,看见他穿过人群朝她跑过来。 他也穿着军训服,迷彩T恤扎在腰带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手里拎着两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口冒着热气。 陈屿跑到她面前,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给你打好饭了!”他把两个袋子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红烧肉,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绿豆汤。我怕食堂人多你排不上队。” 月扶光看着那两个袋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学长,”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我约了舍友一起去吃午饭。” 第35章 醋吃多了,也会让人失控 “没关系啊,”陈屿笑了笑,耳朵尖泛着红,“舍友的我也买了。” “你舍友是四个吧?我买了五份,多一份备着,怕你们不够吃,毕竟军训消耗大饭量见长也是常有的事。” 月扶光的目光落在他被塑料袋勒得发红的手指上,沉默了一秒。 “学长,你不用这样的。” “没事没事,”陈屿把袋子换到左手,甩了甩被勒红的手指,“反正我也要去食堂,顺手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月扶光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林宝儿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哇!陈学长!你也太细心了吧!” 林宝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眼睛盯着陈屿手里的袋子放光。 周思雨跟在她后面,怯生生地看了陈屿一眼,小声说了句“学长好”。 温以宁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在陈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月扶光身上,又移开了,打了声招呼。 “就是顺路,”陈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们训练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快吃吧。” 林宝儿已经伸手去接袋子了,嘴里还在夸:“陈学长人真好,扶光你有这样的学长可太幸福了。” 月扶光看了林宝儿一眼,又看了陈屿一眼。 “那就谢谢学长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屿咧开嘴笑了,像个得到奖励的小学生。 “走吧,食堂这会儿人多,我们去那个凉亭吃,我早上看过了,那儿阴凉,还有座位。” 一群人朝操场北门走去。 从操场到凉亭要经过**台,**台建在操场北侧,高出地面一米多,两侧有台阶,平时用来开会和检阅。 此刻**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教官在收拾音响设备。 月扶光走过**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两个人。 沈默言和傅征站在**台侧面的阴影里。 沈默言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袖子包裹着他手臂的肌肉线条。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散漫,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傅征站在他对面,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站在一起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凌厉刚硬,就像是冰与火。 月扶光没有放慢脚步,甚至没有多看,只是从他们面前走过,帽檐压得低低的。 陈屿也看见了他们,他停下脚步,朝**台那边喊了一声,“表哥!傅征哥!” 沈默言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陈屿身上,然后从他身上移到月扶光身上,最后落在那两个塑料袋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周遭的气势更冷了。 傅征转过身,目光从陈屿脸上扫过,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陈屿拉着月扶光走过去,站在**台下面,仰着头看上面两个人。 “这是月扶光,经管学院大一的,我学妹。”陈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炫耀,“今天上午她还救了一个同学,低血糖晕倒了,特别厉害。” 然后他又转向月扶光,指着傅征介绍道:“月同学,这是傅征哥,傅家和沈家是世交,傅征哥比我表哥大几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傅征的目光,隔着帽檐,她看见了一双极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不见底的深潭。 这是她第一次离傅征这么近,比刚才气势更强。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任何情绪,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被一只猛兽盯上了,不由得让人脊背发凉。 月扶光垂下眼睫,礼貌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冷淡又不失礼貌客气:“傅先生好。” 傅征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空气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嗯”了一声,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砂纸擦过木头。 月扶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对一个陌生人该有的时间长了一点。 这说明傅征对她有点兴趣,但不是很多。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干净又澄澈,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停留,只是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偏头看向陈屿。 “学长,我们走吧,饭要凉了。” 陈屿点点头,对沈默言和傅征挥了挥手,“表哥,傅征哥,我们先走了。” 沈默言没应,目光一直落在月扶光身上,那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一样。 月扶光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沈默言,出乎意外的又小小的刺激了他一把,是个不错的意外收获,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心情好了一些。 看来只要有陈屿在,就会不断刺激沈默言,让他吃醋。 吃醋在某些时候能促进感情的发展,但醋吃多了,也会让人失控。 她越来越期待沈默言失控的那天,还能不能维持他常年清冷矜贵的模样。 凉亭在操场北门右侧的小花园里,木质结构,顶上爬满了紫藤。 九月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只剩浓绿的叶子密密地遮住亭顶,把正午的太阳挡在外面,只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斑。 陈屿把袋子放在石桌上,一样一样往外拿。 六份饭,六双筷子,六把勺子,整整齐齐地摆好。 林宝儿已经坐下了,打开饭盒盖就开始吃,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陈学长,你也太周到了吧,连筷子都备好了。” 陈屿笑了笑,在月扶光对面坐下。 月扶光打开自己那份饭,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油亮亮的,她以前确实挺喜欢吃红烧肉的,小时候家里穷,妈妈带着她生活不容易,一年到头很少见油光,吃肉对她而言成了奢侈品。 她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她吵着闹着要吃红烧肉,妈妈答应了她做了一大碗的红烧肉,她尝了一口却不是肉的味道是冬瓜的味道。 那天她哭了一个晚上,妈妈一边抱着她一边抹眼泪说委屈她了,以后一定会努力挣钱让她每天吃上肉。 现在她能天天吃到红烧肉,却也吃腻了。 第36章 我就是想照顾你 月扶光用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嚼着。 “好吃吗?” “嗯。”月扶光点点头,“谢谢学长。” 陈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自己那份饭忘了吃,直到林宝儿提醒他:“学长你怎么不吃”,他才回过神来,耳朵一红,低头扒了两口饭。 月扶光在心里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沈默言和傅征站在一起,两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但那种浑然天成的从容和自信是一样的。 那是从小被金钱和权力喂养出来的底气。 沈家,傅家,世交。 她查过沈家的关系网,但傅征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公开资料里见过。 沈明远的商业合作伙伴名单里没有傅姓,沈默言的社交圈子里也没有,白兰芝的娘家那边更没有。 可陈屿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些关系网,是她查不到的。 那些真正有权有势的家族,不会把关系摆在明面上。 他们的合作不会签合同,他们的交往不会发朋友圈,他们的联姻不会办婚礼,一切都在水面之下。 月扶光舀了一口番茄炒蛋,慢慢嚼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以为自己查得够仔细了,来京大之前,她把沈默言公开的每一条信息都翻了几十遍,把他高中三年的成绩单、获奖记录、参加过的活动、说过的话、见过的人,全部整理成了一个文档,打印出来,钉在床头,每天背。 可她还是漏了。 傅征。 这个人和沈默言的关系这么深,她居然完全不知道。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的信息来源太有限了。 她用的都是公开渠道,百度、微博、知乎、学校官网、学术数据库。她能查到的,都是别人想让她查到的。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信息,她根本接触不到。 月扶光的勺子停了一下,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就像你站在一座山脚下,以为自己已经爬得很高了,可抬头一看,山顶还在云层上面,你连山腰都没到。 而且你永远不知道,这座山到底有多高,因为你连山的高度都不知道。 你的对手在云端,你在地上。 你手里拿着的,是他们扔下来经过层层过滤只剩下皮毛的东西。 你想利用他们往上爬,可你连他们是谁,他们认识谁,他们的家族和谁有联姻、他们的父辈和谁是世交,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 就凭你的脸蛋,你的身材,你的成绩,你的手段? 这些东西,在他们那个圈子里,是最不值钱的。 有钱人家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哪个不会几门外语、会几样乐器、懂几项运动?哪个不是长得好看、身材好、气质好? 至于手段……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勺子放在饭盒边上。 她在想,那些真正嫁进豪门的女人,她们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靠运气,不是靠美貌,不是靠手段。 是靠信息。 她们知道那个男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害怕什么、渴望什么。 她们知道他的家族需要什么、忌讳什么、底线在哪儿、突破口在哪儿。 她们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而她呢? 她连沈默言和傅征的关系都不知道。 “扶光?扶光!” 林宝儿的声音把月扶光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林宝儿。 “你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林宝儿嘴里还塞着饭,含混不清地说。 “没什么,”月扶光笑了笑,“在想下午的训练,好像要教新东西了。” “下午好像要学军体拳,”陈屿说,“不难的,我去年学过,你肯定一学就会。” 他顿了顿,又说:“下午的训练场在操场东边,离我们连队很近。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学长,你不用这么照顾我的,”月扶光看着他,目光温和但疏离,“我自己可以的。” 陈屿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 “我知道你可以,”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我就是想照顾你。”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林宝儿扒饭的动作停了,周思雨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温以宁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月扶光看着陈屿。 他的眼睛很真诚,真诚到让人不忍心拒绝。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功利,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男生,喜欢一个女生,想对她好,仅此而已。 可正是这种真诚,让她觉得有些沉重,因为她给不了他想要的。 月扶光移开目光,拿起绿豆汤喝了一口。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真的不用这样。” “我知道。”陈屿笑了笑,那个笑容有些勉强,“但我控制不住。” 林宝儿在旁边咳了一声,端起饭盒站起来,十分识趣的给两个人腾空间,“那个,我吃好了,先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吃。” 周思雨也跟着站起来,“我……我也去。” 温以宁放下碗,拿起书,“我去图书馆。” 三个人走得很快,凉亭里只剩下月扶光和陈屿。 紫藤叶子的影子落在石桌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晃得人心浮气躁。 陈屿低着头,手里攥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纸,把那张纸折来折去,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又拆开,又折。 “月同学,”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觉得我挺烦的?” 月扶光看着他。 “没有,”她说,“学长人很好。” “但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对不对?”陈屿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你每一次拒绝我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是真的不想让我对你好。” 月扶光沉默了几秒。 “学长,”她说,“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对你还不太了解。你对我也不太了解。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可能只是一时的好感。” “不是。”陈屿打断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我自己知道,不是一时的好感。”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从第一天见到你开始,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你站在梧桐树下的样子,白裙子,帆布鞋,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你眉眼之间。” 他的耳朵红得发烫,但没有低头,一直看着月扶光。 “我知道些不是一时的好感。”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加掩饰的真诚和热烈。 她的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落叶掉进了水里,漾开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沉下去了。 “学长,”她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的喜欢,但我觉得,感情这种事,还是要慢慢来,我们都不急,好不好? 第37章 如果时间告诉我们不合适呢? 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失落,但很快又亮了起来。 “好。”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急,慢慢来。”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那你能不能别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月扶光有些无奈,她没有想到陈屿这么难缠。 “你有。”陈屿很笃定,“你回消息越来越慢,约你吃饭你总有理由推掉,我帮你做点什么你都要说不用。” 月扶光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不是在怪你。”陈屿连忙说,“我就是……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如果你觉得我不合适,你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的。” 凉亭里安静了几秒。 风把紫藤叶子吹得沙沙响,光斑在石桌上跳来跳去。 “学长,”月扶光终于开口,“我现在不想谈感情的事。我来京大是为了读书,不是为了谈恋爱。” 这是事实,也是借口。 月扶光说完,便垂下眼睫,不再看陈屿。 陈屿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那张被他折得皱巴巴的包装纸,沉默了很久。 紫藤叶子的影子在两个人之间晃动,风一吹,光斑就碎成一片一片。 “读书。”陈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有些涩,“那你是不打算谈恋爱了吗?大学四年都不谈?”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月扶光这样说,陈屿的心里也有些酸涩可是又有些庆幸。 这说明,表哥也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他知道这样想有些卑劣,可他不想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和别人在一起,尤其这个人还是他的表哥。 月扶光放下碗,抬起头看着他。 “学长,我不是说不谈。我是说,现在不想谈。”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但疏离,“我们才刚开学,连军训都没结束,我连课都还没上过一节。现在谈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喜欢你,早在见到你的那一眼起就已经确定了。” 陈屿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执拗和认真,“月同学,我知道你觉得我太急了,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没有要你现在就答应我什么。” 月扶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学长,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呢?” 陈屿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好像没有听懂,“然后?” “嗯。”月扶光点点头,表情认真,“然后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陈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想对月扶光好,让她知道他的心意,然后呢?他希望她接受他的好,希望她也喜欢他,希望她答应做他女朋友? 这些话他是想过,可是他说不出口,喜欢她是他的事情他不能强迫月扶光光同等的喜欢他。 “我……”他的声音有些结巴,“我没想让你怎么做。我就是想对你好。” “可是学长,你对我太好,我会觉得亏欠。”月扶光的语气很认真,“我不能回报你同样的好,这让我感觉有压力。” “你不用回报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对你好,是我自愿的。” “但我会觉得欠你的。”月扶光看着他,目光平静,“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我越好,我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送我饭,我不好意思拒绝,吃了心里又不踏实。你帮我搬行李,帮我安排包厢,教我游泳,每一件事我都记在心里,但我不知道怎么还。”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我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陈屿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有点喘不上气。 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想着对她好,却没想过他的好会给她带来压力。 “那……”他的声音涩得厉害,“那我该怎么做?不靠近你,不对你好,离你远一点?” 月扶光没有立刻回答,远离她还怎么刺激沈默言呢? 这个度可真难把握啊。 “学长,你不用刻意做什么。”月扶光抬起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右脸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就顺其自然,好不好?该做朋友就做朋友,该聊天就聊天,该见面就见面。你不用刻意对我好,我也不用刻意躲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如果我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陈屿看着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被风吹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落进土里,生了根。 月扶光没有拒绝他,她只是说顺其自然。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她对他也是有好感的。 这个想法让陈屿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好,那我们就顺其自然。” 月扶光嗯了一声,“学长,饭快凉了,你也吃吧。” 陈屿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低头扒了两口,米饭是凉的,菜也是凉的,但他吃得很香,嘴角一直挂着一个傻乎乎的笑。 月扶光看着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时间不会告诉他任何事,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陈屿这个机会。 陈屿是她精心挑选的道具,是用来刺激沈默言的跳板。 她对他没有任何超出“利用”之外的感情。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饭盒盖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学长,我吃好了。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陈屿连忙把自己那份饭三口两口扒完,也盖上饭盒,站起来,“你下午还要训练,要不要回宿舍休息一会儿?还有四十分钟才集合。” 月扶光点点头,“好。” 两个人走出凉亭,朝紫荆公寓的方向走。 九月的正午太阳很大,梧桐叶被晒得蔫蔫的,垂着头,没有风,连空气都是静止的。 陈屿走在月扶光左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 他走得很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速。 月扶光的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作训靴踩在旁边,声音更沉一些,一轻一重,一高一低,像两个人不成调的合奏。 “月同学。”陈屿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如果你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你们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如果时间告诉我们不合适呢?” 第38章 她是唯一一个让你失态的人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月扶光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的说:“那就不合适呗,不合适就做朋友,又不是非要谈恋爱。” 陈屿的手指攥紧了裤缝。 做朋友,三个字,轻飘飘的,可落进他耳朵里,却重得像石头。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明白现在逼月扶光表态,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让她慢慢看到他,认识他,了解他。 她的身边现在没有别的男人。 沈默言虽然对她有兴趣,但沈默言那个人,根本不知道怎么追女孩子。 他从小就不跟人亲近,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照顾人,不会体贴人。 他唯一的优势就是那张脸和沈家的家世,但月扶光不是那种在意家世的人。 她不在意沈默言的钱,不在意他的身份,不在意他能给她什么。 她连沈家的门都不想进。 这样一个不在意物质的女孩,他在意的是什么呢?是真心。 而真心,他陈屿有的是。 想到这里,陈屿的心又定了下来。 他加快了两步,走到月扶光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她,倒退着走。 “那我们先做朋友,等时间告诉我们答案。” 月扶光看着他倒退着走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学长,你小心摔了。” “不会。”陈屿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平衡感很好的。” 话音刚落,他踩到了一颗小石子,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月扶光伸手拉了他一把,他的手臂被她拽住,身体往前一倾,稳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他的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陈屿的呼吸停了。 月扶光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 “学长,小心。” 陈屿的耳朵红得发烫,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谢……谢谢。”他的声音结巴得不成样子。 月扶光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陈屿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拽过的位置。 她的手指很凉,隔着薄薄的迷彩布料,那种凉意像是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怎么也散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追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紫荆楼下的时候,陈屿停下了脚步。 “月同学。” 月扶光回头看他。 “下午训练,我等你一起过去?” 月扶光想了想,点点头,“好。两点二十,楼下见。” 陈屿的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笑了。 “好!两点二十,我来接你!”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我们真的合适,时间会告诉我们的。”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转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加速。 她没有拒绝他,她说顺其自然,她说时间会告诉他们答案。 这说明她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需要时间。 而时间,他有的是。 陈屿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 “屿哥?你咋这么高兴?” “没事。”陈屿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室友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继续打游戏。 操场上,**台侧面的阴影里。 傅征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落在纸页上,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默言站在他旁边,靠在同一根柱子的另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沈默言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他捏得变形了,水流出来,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的目光一直追着月扶光离开的方向。 “还看?人都走远了,想着人家早干嘛去了?”傅征翻了一页文件,头都没抬。 沈默言没说话,傅征终于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紫荆公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路上空无一人,早就看不到那个女生的背影了。 傅征收回目光,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见过他无数种表情,但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现在这副魂不舍守的模样。 “你喜欢她。”傅征嘴角一勾,不是反问是肯定。 沈默言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一分,瓶身又凹下去一块。 “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听着似乎有些不耐烦,不太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傅征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默言也会有不知道的事?” 沈默言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个清冷矜贵,一个却凌厉刚硬。 沈默言先开了口,“傅征哥,你以前可不会这么八卦。” 傅征挑了一下眉,“八卦?”他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在关心你。”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瓶子撞在桶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用。”他的声音很冷。 傅征没在意他的态度,靠回柱子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闲散,“那个女生,叫月扶光?” 沈默言没应,傅征继续说:“经管学院大一的,今天上午救了一个低血糖晕倒的同学,反应很快,动作很稳,长得也挺好看,但好看的女人多了去了,能让你沈默言盯着看这么久的,她是第一个。”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你观察得倒是仔细。” “职业习惯。”傅征说,“任何一个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的人,我都会观察。” “包括她?”沈默言有些不高兴。 “包括但不仅限于她。”傅征顿了顿,“她是唯一一个让你失态的人,挺有趣的。” 沈默言偏过头看他,目光很冷,一字一句:“我没有失态。” 傅征看着他那张冷得掉渣的脸,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你是没有失态,”他的声音慢悠悠的,“你只是把一瓶矿泉水捏瘪了,水洒了一手,你都没注意到吗?傅大少爷,你可是有洁癖的人。” 第39章 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挂着水珠,袖口湿了一片。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在裤袋里慢慢攥紧。 “还有……”傅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她走了之后,你的目光追了她一路,就算我叫你,你也没有收回视线,就连眼睛一次都没眨过。”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开口:“傅征,你今天话很多。” “我说了,我是在关心你。”傅征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沈默言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傅征微微低下头,从上方俯视着沈默言。 “默言。”傅征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就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一个清冷如冰,一个刚硬如铁,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凝固。 “哪样?”沈默言先开了口,声音很淡。 他的变化这么明显吗?为了一个月扶光,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为一个人分心。”傅征说:“你从小就不会为任何人分心,你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规划好的,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偏离轨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默言脸上,像是要看穿他,“但是今天,你为了一个女生,变得更有人情味了,变得更像是一个人了。” “你想说什么?”沈默言终于开口。 傅征收回目光,把手从身后拿出来,插进裤袋里。 他的作训裤口袋很大,手插进去的时候,腰带上的金属扣泛着冷光。 “不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只是提醒你,你是沈家的继承人。你的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你在提醒我什么?” 傅征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提醒你,”傅征的声音很低,“别因为一个人,乱了方寸。” 沈默言深吸了一口气,“我没有。” “你有。”傅征的语气很笃定,“你刚才捏矿泉水的样子,我在你三岁的时候见过。你妈不给你买糖,你就捏手里的玩具,捏了一整天。”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傅征偏了偏头,“三岁的你想要糖,十九岁的你想要她。本质上有区别吗?” 沈默言没说话。 傅征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她救人的时候,你看到了?” 沈默言沉默了一秒,“看到了。” “动作怎么样?” “……很利落。”沈默言偏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傅征收回目光,看向操场上橄榄绿的方阵。 第三排最右侧,月扶光正在练习军体拳,马步冲拳,弓步推掌。 她的动作不算标准,但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透红。 “不想说什么,”傅征的声音很平淡,“只是觉得,一个十八岁的大一新生,反应速度和判断力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沈默言看着傅征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但沈默言注意到一件事。 傅征的目光,在那个方阵上停留的时间,比对其他方阵多了几秒。 如果不是他认识傅征十九年,根本不会察觉。 他见过傅征从六岁到二十五岁的每一个样子。 在训练场上,在演习场上,在国际比赛的赛场上。 专注的,冷静的,凌厉的。 他全都见过。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傅征用这种目光看一个人。 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那种眼神就像是一个男人看到了一个好玩的猎物。 沈默言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莫名有些心烦。 他一直知道月扶光很漂亮,即便是他,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忍不住被她吸引。 哪怕他当时刻意装的不在意,但下意识骗不了人。 所以她现在能吸引别人的目光也在情理之中。 他也是一个男人,男人总会被漂亮的女人吸引。 可他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她太耀眼了,不仅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还那么的善良。 他嫉妒的想要把她藏起来,只给他一个人看。 “傅征哥,”他的声音很低,“你刚才看她了。”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看她了,”他没有否认,“怎么了?” “你看了三次。”沈默言的声音冷了下来,“第一次,是她在凉亭跟陈屿吃饭的时候。第二次,是你说她救人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 傅征偏头看着他,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很平静。 “你数了?” 沈默言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傅征的眼睛,“你对她有兴趣。”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但很笃定。 **台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操场上各连队的口号声、脚步声、教官的口令声,都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傅征看着沈默言,看了很久,久到沈默言以为他会否认,但傅征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沈默言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带着军人的力道,拍在肩上的时候,沈默言的身体微微沉了一下。 傅征的表情很郑重,像是在承诺,“沈默言,你是我弟,虽然不是亲的却胜似亲弟弟。” 沈默言看着他的眼睛。 “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东西?” 沈默言没说话,傅征比他大六岁,从他记事起傅征就已经成熟的像个小大人了,所以小孩子之间的争抢东西从未有过,相反,傅征很照顾他的情绪,也会把珍贵的东西主动给他。 傅征收回手,重新插进裤袋里,“我看她,是因为她的动作不太像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仅此而已。” 他看着沈默言的眼睛,目光坦然,“你是我弟,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即便如此,沈默言还是觉得不对,至于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就像是一种男人的直觉。 “傅征哥,”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是真的?” 第40章 她不是那种刻意接近我的人 傅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默言没说话,这十九年来,傅征确实从来没有骗过他。 傅征这个人,从来没有说过谎,倒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不屑。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拿,不需要骗,不需要抢,不需要用任何手段,因为他是傅征,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仿佛所有的东西都会唾手可得。 沈默言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 傅征嗯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那个女生,”傅征顿了顿,“不简单。”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傅征没有看他,目光依然落在远方,嗓音温淡,“从判断病情到采取措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比我手底下的卫生员还快。动作太利落了,不是一两天能练出来的。” 说完,他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你查过她吗?” 沈默言点点头,“查过。” “结果呢?” “很干净。” 傅征挑了挑眉,“干净?” “嗯。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信息,都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沈默言顿了顿,“她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刻意接近我的人。” 傅征看着沈默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最好,”他的声音很淡,“但你也要记住,最干净的刀,往往也最锋利。”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傅征收回目光,“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你知道的,干我们这行的,看谁都像嫌疑人。” 沈默言看着他,眉头依然拧着。 傅征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去追。别让她跑了。” 说完,他从裤袋里抽出手,看了看表。 “我该走了,下午还有个会。”说完,傅征转身朝**台下面走去,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上,经管学院的方阵正在休息。 隔着人群,傅征一眼就看到了月扶光。 她正站在篮球场的边缘,手里拿着水杯,仰头喝水。 阳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的下颌线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傅征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大步流星朝停车场走去。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松枝绿的陆军常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两杠两星刺得人眼睛疼。 沈默言的手指慢慢收紧,傅征说他对月扶光没有兴趣。 他说“你的东西,我不会动”。 他说的是真的,沈默言相信他。 但有一件事,沈默言没有说,他对月扶光可不仅仅是好奇。 沈默言闭上眼睛,把这些想法从脑海里赶出去然后睁开眼,看向操场东南角的篮球场。 月扶光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侧过脸,阳光落在她的眉眼之间。 她的表情很温柔,眉眼弯弯的,右脸颊那个酒窝若隐若现。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他打了一行字:“下午训练结束后,到操场北门来一下。” 发送完消息,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下**台。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只有一个好。 沈默言看着这个字,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傅征说得对。 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去追,别让她跑了。 当天晚上,京大校医院的急诊室传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校园。 那个在军训时晕倒的女生,叫苏晚晴,是新闻传播学院的大一新生。 她被送到校医院的时候,值班医生初步判断只是普通的中暑和低血糖,给她挂上了葡萄糖。但月扶光离开之前,特意找到医生多说了一句:“她晕倒的时候瞳孔反应有点慢,我怕不光是低血糖。” 医生当时没太在意,但出于谨慎,还是多观察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苏晚晴开始出现呕吐和意识模糊的症状。急诊医生脸色一变,立刻联系了校外的大医院。救护车呼啸着把人拉走,一系列检查之后,结果出来了——脑膜炎。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对陪同来的辅导员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后背发凉的话:“再晚半个小时,人就没了。” 消息传回京大,整个校园都炸了。 “听说了吗?那个月扶光,她提醒医生去检查的!” “她要是不说那一句,那个女生可能就……” “她怎么懂这些啊?又不是医学生。” “不知道,反正牛就完了。” 议论声从食堂传到宿舍,从宿舍传到训练场,连教官们都忍不住多看了月扶光几眼。 而月扶光本人,正坐在宿舍的床上,安安静静地涂着护手霜。 林宝儿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手机都还没来得及收,声音尖得能掀翻屋顶:“扶光!你火了!!!你知不知道你火了!!!” 月扶光抬起头,表情淡淡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问你自己怎么了!”林宝儿一屁股坐到她床上,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校园论坛上全是你的帖子!什么经管学院新生月扶光,见义勇为智救同学、最美军训生,不仅长得好看还有脑子、跪求月扶光小姐姐的联系方式……还有你看这条,评论都三千多了!” 月扶光扫了一眼屏幕,不甚在意,“没那么夸张,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哎呀你别谦虚了!”林宝儿兴奋得脸都红了,“而且我听说明天的表彰会,学校特意请了傅征上校来给你颁奖,不仅如此,你们明天还要一起进行急救措施,那可是傅征诶!就是昨天在操场上那个超帅的上校!你居然能近距离接触他,你太牛逼了,姐妹!” 月扶光垂下眼睫,手指在护手霜的管子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傅征。 又是他。 她抬起头,有些疑惑,“表彰会?” 林宝儿点头,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但月扶光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表彰会,急救演示……这肯定会和傅征有肢体接触。 校领导居然请了傅征来做急救科普,月扶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第41章 跟着我做就行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操场上搭起了简易的**台。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京都大学军训急救知识科普暨见义勇为表彰大会”,字体烫金,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 **台两侧摆着音响,话筒已经调试好了,偶尔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台下整整齐齐地坐着一千多名大一新生,从**台一直延伸到操场的另一端。 月扶光被安排在第二排的正中间,这是辅导员安排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军训服,帽子端端正正地戴着,帽檐压得不高不低,刚好露出一双眼睛,没化妆,连变色润唇膏都没涂,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 但月扶光昨晚用了一片补水面膜,今天早上又用眼敷了五分钟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水灵灵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清纯又干净,不沾一丝烟火气。 但她的睫毛今天多刷了一层透明的睫毛定型液让睫毛的弧度更翘更分明。 这是她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半个小时才决定的。 表彰会是正式严肃的场合,不能化妆,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台上有灯,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如果不做任何处理,五官会被照得扁平。 所以她只能选择护肤,让肌肤达到最完美的状态,即使不化妆,也比平时好看,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各位同学,请安静。”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操场上嘈杂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今天下午,我们在这里举行急救知识科普暨见义勇为表彰大会。首先,请允许我介绍出席今天大会的领导和嘉宾……” 主持人念了一串名字,月扶光一个都没听进去。 直到“傅征上校。”这四个字从音响里传出来,顿时响起了一连串热烈而又响亮的掌声。 坐在前几排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背,有人甚至偷偷整理了一下帽子。 月扶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用余光捕捉到了那个从**台侧面走上来的人。 傅征今天没有穿军装。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作训T恤,袖口包着结实的手臂肌肉,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麦色的皮肤。 下身是深绿色的作训裤,裤脚塞进黑色军靴里,靴面擦得锃亮,走路的时候踩在**台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头发比昨天剪得更短了,露出饱满的额角和锋利的眉骨。 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通透,另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轮廓硬朗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傅征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台上,就像一个移动的标杆。 他走到**台正中央,站的笔直,锐利如鹰隼一般的目光从台下扫过,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第二排正中间月扶光身上。 月扶光感觉到那道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肩上。 不是沈默言那种清冷带着好奇的注视,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评估的东西。 她没有躲而是抬起头,隔着帽檐,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睫,移开了视线。 不卑不亢,不躲不闪,但也不多看一眼。 傅征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各位同学,下午好。”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沉,却很有力量。 “今天,我给大家讲一下基本的急救知识。” 他说话的时候不用看稿子,完全是凭着多年的作战经验。 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落在她的身上,不像是被她注意到的好奇,更像是一种观察。 月扶光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女主这个人在观察她。 为什么?是昨天的事情让他有所怀疑了吗? 月扶光深呼吸一口气。 傅征讲了很多,从心肺复苏到海姆立克急救法,从止血包扎到中暑处理,每个细节都讲得很到位。 讲完知识,他也会掺杂几个在部队遇到的真实情况,都是命悬一线被救回来的,听得台下的学生一愣一愣的。 “最后,”傅征翻了一页讲义,抬起头,“我们请一位同学上来,配合我做一个心肺复苏的演示。” 台下瞬间安静了,然后像炸了锅一样,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起来。 “我来我来……” “选我选我吧,求求了……求老天保佑……” “天哪要是能跟傅上校近距离接触我死而无憾……” “你们别争了,难道不知道这已经内定好了吗?” “什么情况?这还有内定?” “……”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下面,有请经管学院的月扶光同学上台,配合傅征上校进行演示。”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第二排正中间。 月扶光站起来,摘了帽子递给旁边的林宝儿,动作不急不缓。 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走上**台的台阶,步伐很稳,背脊挺得很直。 军训服宽大,但腰间的皮带收得很紧,勾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她的衣领扣到最上面一颗,饶是如此,也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锁骨藏在衣领下面,若隐若现。 她走到傅征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傅征比她高将近二十厘米,她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午后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军靴的鞋带系得很紧,作训T恤的领口有一小块被汗浸湿了,贴在他锁骨的位置。 “傅先生好。”月扶光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麦克风收进去,软软的,带着一种不自知的娇。 傅征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见她的睫毛——很长,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睫毛根部干干净净的,没有化妆的痕迹,但就是比一般人的睫毛更翘更分明,像是天生的一样。 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天生的淡粉色,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微微抿着,看着就很好亲。 傅征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不用紧张,跟着我做就行。” 第42章 他在保护她? “好。”月扶光点点头,声音轻轻的。 “心肺复苏的第一步,判断现场环境安全。”傅征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像是在对一整个教室的学生讲课,而不是在对一个距离不到半米的女生说话。 月扶光跟着他做,左右看了看,动作标准。 “第二步,判断患者意识。拍打双肩,在两侧耳朵分别呼喊。” 傅征转过身,看着台下,“假设我是一个需要急救的患者,现在月扶光同学来对我进行施救。” 他说完,就地躺在了**台的地板上。 木地板很硬,他躺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眼睛闭着。 月扶光蹲下来。 她蹲在他右侧,膝盖跪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 “先生?先生?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打傅征的双肩。 手指碰到他肩膀的瞬间,月扶光感觉到了那具身体里蕴藏的力量,即便是隔着薄薄的作训T恤,也能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肩峰处的骨骼突出,硌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傅征没有睁眼,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月扶光的余光一直在他身上,根本不会注意到。 “患者无意识,无呼吸,立即启动应急反应系统。”她按照傅征刚才讲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检查脉搏。”傅征闭着眼睛开口。 月扶光的手指按上他的颈侧。 她的指尖刚碰到他颈侧的皮肤,就感觉到了他颈动脉的搏动,很强,很快,比正常人的心率快了不少。 月扶光垂下眼睫,没有表现出来。 一百二。 至少一百二。 一个特种兵出身的人在躺下做演示的时候心率飙到一百二,这不是紧张,这是身体对近距离接触的自然反应。 月扶光收回手指,抬起头看着台下的学生,声音清晰:“颈动脉搏动消失,立即开始胸外按压。” “好。”傅征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干脆利落,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没有用手撑地,“你把刚才的动作连贯做一遍,我来指导。” 月扶光点点头。 傅征站在她身侧,离得很近。 “手放在这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掌心有厚厚的茧,粗糙得像砂纸。 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腕上,把她的手带到正确的位置。 “左手掌根放在这里。”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两个人贴的很近,月扶光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温热,带着一种淡淡的薄荷味。 “右手叠在左手上,十指相扣。”说完,傅征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退开,他的手臂从她身侧伸过来,手指握住她的手指,帮她把十指扣在一起。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指尖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 “手臂伸直,垂直于地面。”傅征继续教她。 月扶光的手臂绷直了。 “好。开始按压。” 月扶光开始按压,按压的力度不算大,但节奏很稳。 军训服的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肌肤细腻光滑像羊脂玉一般。 “力度再大一点。”傅征的声音响起来。 月扶光加大了力度。 “再大一点。” 她又加大了。 “你手劲太小了。”傅征淡淡开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月扶光咬了咬下唇,有些窘迫,“我尽力了。” 傅征看了她一眼,她的下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齿痕,泛着莹莹的光泽,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让开。”傅征忽然说。 月扶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双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 傅征绕到了她身后,弯下腰,两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两只手完全包裹住了,他的掌心是热的,粗糙的茧摩擦着她手背娇嫩的皮肤,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月扶光的身体僵了一下,傅征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他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又滚又烫。 傅征的呼吸落在了月扶光的头顶,“跟着我的力度压。” 月扶光的耳朵红了,从耳廓一直红到耳垂,像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白里透着一层薄薄的粉。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傅征的手开始用力。 他的力气很大,大到月扶光以为自己的手骨会被压碎,但傅征的手包裹着她的手,把所有的压力都分散到了他的掌心上,她的手掌其实一点都没受力。 他在保护她? 一个会保护别人的人,就一定会有软肋。 月扶光垂下眼睫,又抬起,她的睫毛从他的指缝间扫过,轻得像蝴蝶扇动翅膀。 傅征的手指动了一下,像触电一样,转瞬即逝。 “好,停。”傅征松开手,直起身,退后了一步。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而且他的呼吸比刚才沉重了一点。 如果换做是一个普通的二十岁男生,刚才那一下,早就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了。 但傅征没有,不愧是上了年纪的老男人。 傅征退开之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同学们,刚才演示的是成人心肺复苏的标准流程。月扶光同学做得很标准。” 台下响起掌声。 月扶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人,抓住了傅征的手臂。 她的手指刚碰到他手臂的瞬间,就感觉到了那层薄薄的T恤下面的肌肉,又硬又滚烫,像一块被烧红的铁。 月扶光立刻松开手,“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窘迫,耳朵还红着。 傅征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月扶光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台下,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帽子拿在了手里,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颈。 第43章 他看到了多少? 走回座位的时候,林宝儿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激动得快要破音:“月扶光!!!你们刚才贴在一起了你知不知道!!!他的胸贴着你后背了!!!我看到了!!!” 月扶光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压了压,盖住了那双眼睛。 “在做演示而已。”她的声音很平静。 “做演示需要贴那么近吗!!!” “他是在教我正确的力度。”月扶光的语气依然平静,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林宝儿明显不信,但月扶光已经转过头,看向**台了。 月扶光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里却已经波涛汹涌。 傅征,会在她动摇吗?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一个特种兵出身的、立过一等功的、二十五岁的上校,在战场上见过生死,见过血,意志力应该坚硬得像钢铁一样。 但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动摇了,他的心在他们相触的时候跳的很快。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的意志力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强,说明他也有弱点。 而弱点,就是可乘之机。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表彰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太阳偏西,光线变得柔和,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月扶光从座位上站起来,准备跟方阵一起带回训练场。 “月扶光同学。”突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月扶光转过身,傅征站在**台侧面的台阶上,军靴踩在水泥台阶上,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傅先生。”月扶光微微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客气礼貌,“有什么事吗?” 傅征走下来,距离她越来越近,在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今天做得很好。”傅征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傅先生。”月扶光弯了弯嘴角,笑得很浅,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是您教得好。” 傅征看着她的笑,沉默了一秒,然后他伸出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白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有两行字:傅征。还有一行是电话号码。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月扶光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名片很薄,但纸质极好,边缘切割得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毛刺。 上面的字体是深灰色的,低调到几乎看不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是烫了哑光的银灰。 低调,但讲究,就和傅征这个人一样。 月扶光把名片收进口袋,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谢谢傅先生。” 傅征很淡得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沉稳有力。 月扶光站在原地,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摩挲着那张名片的边缘。 她的手心很湿,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傅征主动给了她名片。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她有兴趣。 这种新鲜感,比喜欢更难对付。 因为新鲜感会消退,她必须在新鲜感消退之前,把它变成别的什么。 月扶光把名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她把名片放进口袋最里层,贴着心脏的位置,转身的时候,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月扶光的额头磕在了他的肩膀上,鼻尖擦过他胸口的面料,整个人因为反作用力往后仰去,一只手臂从她腰侧伸过来,扣住了她的腰,把她稳住了。 力道很大,大到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此刻不太高兴。 月扶光抬起头。 沈默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的鼻尖几乎抵着他的下巴。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很大,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的皮肤,风衣的腰带没有系,敞着,衣摆在晚风里微微飘动。 沈默言低头看着她,从这个角度,月扶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往下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此刻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月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被撞到,是因为沈默言的目光。 那种目光她见过,小时候在菜市场,她看见一只野猫蹲在鱼摊前,盯着案板上的鱼,一动不动。 那只猫的眼睛是绿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那条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沈默言此刻看她的眼神,和那只猫看鱼的眼神一模一样。 盯上了,锁定了,就不会再放过。 “学长。”月扶光稳住呼吸,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默言没有回答,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插进风衣口袋里。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她刚才和傅征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距离不到半米,傅征递给她名片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掌心,她在笑,右脸颊那个酒窝露出来了。 笑得真好看。 好看得他想把那张名片从她口袋里拿出来,撕碎,扔进风里。 “刚来。”沈默言的声音很淡。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在判断他有没有看到傅征给她名片那一段。 傅征走的时候,沈默言还没出现,但傅征递名片的时候呢? 沈默言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多少? 月扶光的心跳加速了,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学长找我有事?”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 沈默言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但他什么都没问。 “表彰会结束了,顺路过来看看。”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你今天的急救演示做得很棒。” 月扶光愣了一下,沈默言这是在夸她?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瞳孔里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学长,你说话真好听。” 第44章 我想见你,所以来找你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月扶光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里。 军训服的绿色被晕染成了暖棕,她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那层薄薄的粉色更明显了,像是三月桃花落在雪地上,像极了一幅画,很美,美得惊心动魄,让他甚至恶劣的想要把她藏起来。 “走吧。”沈默言忽然开口。 “去哪儿?” “吃饭。”沈默言转身,“你训练了一天,不饿?”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风衣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很窄,从肩膀到腰形成一个倒三角的轮廓。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从操场北门出去,是一条小路,两侧种着银杏树。 九月的银杏叶还是黄绿交织的,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夕阳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默言走在前面,这次他没有走的很快,眼睛的余光看着月扶光,中途还刻意放慢了脚步。 月扶光走在他后面,目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风衣的布料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起伏。 沈默言到底有没有看到? 如果他看到了,为什么不问?他在等什么? 如果他没看到,那最好。但以沈默言的身高和他刚才站的位置,傅征递名片的时候,他应该能看到,除非他那时候还没到。 月扶光的手指在名片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忽然开口,“学长。” 沈默言停下脚步,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冷峻,“嗯?”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找我?” 沈默言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晚风吹起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像丝线一样缠绕。 “想见你。”他的声音很轻。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天边橘红色的晚霞。 “学长,”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沈默言的声音很平静,“我说,我想见你,所以来找你。” 月扶光直视他的眼眸,靠近了一步,嘴角噙着一抹淡笑,“为什么?” 她巧目盼兮的模样深刻地刻在了沈默言的眼底。 离得近了,那股若有若无的馨香丝丝缕缕的沁入他的鼻子。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就是想见。” 晚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月扶光垂下眼睫,她应该高兴,沈默言说想见她,这说明她的计划奏效了,他在意她,他想见她,他主动来找她了,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为什么她的心脏跳得这么快?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是因为太好攻克了,所以没有成就感? 沈默言低头看她,只看到她卷翘的睫毛,他说想见她,是认真的。 从昨天到现在,他想了她无数次。 训练的时候想她在干什么,吃饭的时候想她吃了没有,开会的时候想她会不会累,开会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看她有没有回消息。 他本来不想来的,他知道自己应该克制,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像以前一样,对所有事情都保持冷静和克制,但他做不到。 他开了一个小时的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全是她在泳池里笑的样子,全是她在沈家大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的侧脸,全是她站在夕阳下,风吹起她的头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晚安,学长”。 所以他来了。 他想见她,所以来了。就这么简单。 “月扶光。”沈默言开口。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想见你,”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因为顺路,不是有事,是因为我想见你。”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 沈默言顿了顿,“你呢?你想见我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了月扶光的心脏。 不是疼,是慌,她从来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见沈默言吗? 当然想。他是她的目标,她需要接近他,需要让他喜欢上她,需要让他爱上她,需要让他离不开她,所以她当然想见他,每天每时每刻都想。 但沈默言问的不是那个“想见”。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棕色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应该笑着说“想”,然后低下头,耳朵泛红,像一个被戳穿心事的少女。 她练过对着镜子练过无数次这个表情,每一个弧度都经过精心计算,但她现在做不出来。 因为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她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学长。”她的声音有些哑,“我们才认识几天。” “我知道。”沈默言说,“但这跟认识几天没有关系。” 他朝她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月扶光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很淡,像雪松。 “从第一天开始……”他的声音很低,“我就想见你。” 月扶光沉默了。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迫不及待的来表白? 这让她接下来的戏怎么演? 她还不想那么快和沈默言在一起,这世界上只有永远得不到和最难得到的才让会人珍惜。 “学长。”月扶光皱了皱眉,“你今天怎么了?说话怪怪的。 沈默言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装傻,一个连脑膜炎都能判断出来的人,不可能听不懂他什么意思。 月扶光在装傻,这说明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是不喜欢他吗? 不对,如果不喜欢他,那该是拒绝而不是回避。 是他说的太突然太草率了,把人吓到了。 “没什么。”沈默言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走吧,吃饭。”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风衣在晚风里飘动,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很窄。他的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第45章 误会你喜欢我 食堂在三楼,沈默言带她去了二楼的教工餐厅。 这个时间点教工餐厅没什么人,几盏灯开着,把整个餐厅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星星。 沈默言走到窗口,拿了一个托盘,回头看了她一眼。 “吃什么?” 月扶光看着窗口里那些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但她注意到沈默言拿托盘的动作很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来。 她还以为,像沈默言这样的人,不会来食堂吃饭。 月扶光没什么胃口,随便指了两个菜。 沈默言上下扫了她一眼,抿着唇,然后给打菜的阿姨报菜名。 “红烧肉、糖醋排骨,酸汤肥牛,香辣虾,红烧狮子头……” 月扶光见沈默言没有停下的意思,立马说:“学长,够了够了,我们就两个人,吃不完浪费了。” 沈默言抿着唇,嗓音淡淡的:“你减肥?” “啊?”月扶光愣了。 “不减肥不多吃点?瞧着身上都没二两肉。”说到这话,月扶光不自觉挺了挺胸,前凸后翘,哪里没有二两肉了。 沈默言说完,又要了两碗米饭和两碗番茄蛋花汤和清炒时蔬。 “你去找个位置坐下来等我。” “学长,我和你一起吧,这么多菜,你一个人怎么端的下?” 沈默言挑眉,“看不起我?” 月扶光摇头,“没有。” 沈默言嗯了一声,“我是男生,哪有让女生端菜的道理?” 月扶光没想到沈默言居然会说出这种话,他还挺绅士的。 “那谢谢学长了。”说完,月扶光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的窗户很大,窗外是操场的夜景,路灯亮着,把跑道照得橘黄。 远处的宿舍楼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宿舍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月扶光托着下巴,望着远处的灯,静谧得像是一幅画。 沈默言很快就端着一个超级大的托盘回来了,在月扶光的对面坐下,把米饭推到她面前,又把筷子递给她。 “吃吧。” 月扶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比她想象中好吃。 “好吃吗?”沈默言抬头看她,他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女生喜欢吃红烧肉。 印象中,他的妈妈和那些阿姨们都不会碰这些油腻的肥肉,说是多吃一口都会长胖。 但月扶光好像很喜欢吃,而且她都这么喜欢吃肥肉了,居然一点都不胖,甚至还有点偏瘦。 “嗯。”月扶光点点头。 沈默言也夹了一块,放到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太甜了。” 月扶光看着他皱着眉头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学长不喜欢吃甜的?” “一般。” 月扶光哦了一声,自顾自说着:“我挺喜欢吃甜的,有时候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可以立马开心起来。” “你现在不开心吗?” 月扶光抬头看着沈默言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食堂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月扶光垂下眼睫,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转而说:“学长,你对我太好了,你是对每个女生都这样吗?” 好? 这就算对她好了吗?不过是带她吃了一顿饭而已。 比起其他人,她也太容易满足了。 是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对她好过? 他查过月扶光,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这样的日子应该很苦吧。 “不好。”沈默言的心情忽然有些沉闷:“我对你还不够好,还有,只对你,你是第一个。”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在他眼底看到了认真。 那种认真让她害怕,她不怕他对她冷淡,不怕他怀疑她,不怕他调查她,甚至不怕他讨厌她,因为她有应对这些的方案,她知道怎么让一个冷淡的人变热情,知道怎么消除一个人的怀疑,知道怎么让一个讨厌她的人喜欢她。 但她没有应对一个人对她太好的方案,因为从小到大,除了妈妈,没有人对她好过。 妈妈对她好,但妈妈死了,自此以后她的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像把一片落叶踩进泥里。 “学长,”她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谢谢你的饭。” 沈默言看着她那个笑,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个笑很假。 是客气的,是疏离的,是把他推远的。 “不客气。”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吃着饭。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响,和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哨声。 月扶光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 “嗯。” 沈默言看着她碗里剩下的大半碗米饭和几乎没动过的糖醋排骨,没说什么,端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站起来,把两个托盘端到回收处。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九月的夜晚很舒服,迎面吹过来的风带着桂花的甜味。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塑胶跑道被灯光照得橘黄。 两个人沿着操场外围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到渐渐重合。 “学长,”月扶光忽然开口,“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请我吃顿饭?” 沈默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不行?” “行。”月扶光笑了笑,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但我总觉得你有话要说。” 沈默言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他确实有话要说,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收名片,为什么要对傅征笑,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笑。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问,他没有立场也没有那个身份。 以前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害怕的感觉。 可现在在月扶光的面前,他害怕了,怕她生气,更怕她不理他。 等待消息的滋味很难熬,思念着想要见一个人的滋味更难熬。 月扶光不在意他,从第一天到现在,她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他,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从来没有主动约过他见面,从来都是他找她,他发消息,他约见面,他主动。 她只是配合,礼貌,客气,恰到好处地配合,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沈默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只是想见你。”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会让我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第46章 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沈默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眉骨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只露出鼻梁和下颌线锋利如刀的轮廓。 “不是误会。”他的声音很低,像风吹过空旷的走廊,“我喜欢你。” 说完,沈默言朝她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拳。月扶光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从第一天开始,”他的声音很低,“我就喜欢你。”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她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贴上了银杏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的后背,有一点疼。 沈默言把她困在了树干和他的身体之间,他的手臂撑在她头两侧,手掌贴着树干,把她整个人圈在了里面。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大半张脸藏在了阴影里,只露出下颌线的轮廓和微抿的薄唇。 月扶光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只有她的脸。 “你呢?”沈默言的声音很轻,“你喜欢我吗?” 月扶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在那一刻,她看见的不只是沈默言的喜欢,还有作为一个男人的欲望。 那种欲望不是情欲,是占有欲。 是“你是我的”的笃定,是“我不会放手”的决心,是千年寒冰底下,汹涌翻滚的岩浆。 月扶光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这是在逼我。” 沈默言低下头,两个人的距离又近了一分,她的眼睫毛几乎触碰到了他的下巴,眨眼睛的时候带着一种酥麻的痒意,像是一只猫爪在轻轻的挠着他的心。 “是。”沈默言大方承认,“我在逼你,那又怎样?”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有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他是在要一个答案。 月扶光的呼吸变得急促,即便如此也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带着一种侵略性的压迫感。 月扶光抬手,掌心紧紧贴着他的胸口,用力想推开他,但刚碰到他的衬衫,就被沈默言一把抓住了。 沈默言扣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还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细嫩的肌肤,带着薄茧的手指刮过细肉,如电流一般蔓延开来,激得月扶光的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你的心跳很快。”沈默言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月扶光垂下眼睫,没有否认,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在等,一个在躲。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展开的泼墨画。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远处炸开。 “月同学!”陈屿带着急促的喘息。 吃完饭,他准备散散步再回宿舍远远就看到这边有两个人,一开始还以为是谈恋爱的小情侣,后来离得近了他认出那是沈默言,所以赶紧跑过来了。 听到声音,月扶光的身体微僵,沈默言的手臂还撑在她头两侧,没有任何想收回手的打算。 陈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军训服的后背湿了一大片,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被晒红的脖子。 他看看沈默言,又看了看被沈默言困住的月扶光,眼睛顿时红了,“表哥。”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你在干什么?” 沈默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很淡,淡到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不是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可从沈默言的嘴里说出来莫名的又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陈屿攥紧了拳头,指关节泛着白,指甲陷进掌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沈默言面前,伸出手,握住了沈默言扣在月扶光手腕上的那只手。 “放开她。” 沈默言没松手,抬起头,对上陈屿的目光。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一个清冷如冰,一个炽烈如火。 “如果我说不呢?”沈默言的声音很轻。 陈屿的手指收紧了,扣在沈默言的手腕上,指尖泛着白。 “表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过公平竞争。” 沈默言看着陈屿,他没有否认,他确实是说过了,但“公平”这两个字,从来就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他看着陈屿泛红的眼眶,他为了一个月扶光,竟然敢跟他对峙,有点意思。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松开了月扶光的手腕,陈屿也松开了手。 两个人同时退后了半步。 月扶光靠在树干上,手腕上还残留着沈默言的体温和力度,她的皮肤被捏出了一圈浅浅的红痕,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她把手腕藏在身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沈默言站在她左边,距离不到一臂,陈屿站在她右边,距离也不到一臂。 两个人都在看她,月扶光垂下眼睫,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一出戏,比她预想的来得更早,也更激烈。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但现在,两个人都站在她面前,都在等她开口,她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 月扶光抬起头,看了看沈默言,又看了看陈屿。 “两位学长,”她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能不能……先让我从树后面出来?” 沈默言退开了一步,陈屿也退开了一步。 月扶光从树干后面走出来,站在两个人中间。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然后她偏头看向陈屿。 “学长,你怎么来了?” 陈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看你没回消息,打电话你也没接,问了林宝儿,她说你被……”他顿了顿,看了沈默言一眼,“被人叫走了。我不放心,就出来找你了。” 月扶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十几条微信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陈屿的。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对陈屿笑了笑,“抱歉,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原来如此。”陈屿点头,声音有些发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第47章 你喜欢她,她就归你管? 月扶光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树干上的沈默言。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着月扶光,两个人四目相对,眼神平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 “学长,”月扶光收回目光,对陈屿笑了笑,“沈学长没有欺负我,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陈屿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由得问:“什么话?” 月扶光没说话,低下头看着帆布鞋的鞋尖。 “陈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能不能先回去?” 陈屿愣住了,她是在赶他走吗? “月同学……” “我今天有点累了。”月扶光打断他,语气温和,“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和沈学长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你们是表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 她可不想,刚进学校就因为表兄弟为争抢一女人争得头破血流的戏码而出名。 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传出去,也只会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月扶光已经转身了,晚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在路灯下飘动。 “月扶光。”沈默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月扶光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沈默言抬脚朝她走了两步。 月扶光站在路灯下,背对着他,风吹起她的衣角,在夜色里翻飞。 她沉默了几秒,才说话,声音轻得像风,“学长,你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不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答?” 月扶光偏过头,声音很轻,“不知道,也许永远不会。”说完她直接走了。 沈默言手指捏紧成拳,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忽然闷得慌,随即便是浓浓的恐慌感,就好像要失去什么东西一般。 陈屿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见沈默言痴痴的望着月扶光离开的方向,怒上心头,大声质问他:“表哥,你跟她说了什么?” 一定是表哥跟扶光说了什么,所以她才对他这么冷淡。 明明说好了公平竞争,表哥却在背地里和他玩心计。 沈默言偏过头,看了陈屿一眼,目光淡到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与你何干?”四个字,轻飘飘的,可落在陈屿的心上仿佛一把利刃。 陈屿心底的愤怒更甚,不断往上翻涌。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默言没说话,甚至没有再看陈屿一眼。 “我问你跟她说了什么?”陈屿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沈默言这才慢慢把目光移回来,落在陈屿脸上。 他看着陈屿那双泛红的眼睛,皱起了眉头,嗓音很冷淡,甚至有些不耐烦,“陈屿,我跟谁说话,说什么话,需要跟你报备?” 陈屿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她是我喜欢的……” “那又怎样?”沈默言打断他,“你喜欢她,她就归你管?我跟她说话,就得经过你同意?” “沈默言!”陈屿直呼其名,声音已经变了调,“我们说好公平竞争的,你答应过的,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是说过。”沈默言冷眼看他,“公平竞争的意思,是我追我的,你追你的。不是你来质问我跟她说了什么。” 陈屿被这句话噎住,下意识想反驳,但沈默言说的是实话,可他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沈默言用那种眼神看月扶光,受不了沈默言在他不在的时候跟她说那些话,受不了沈默言永远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该是他的。 “你……”陈屿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 沈默言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到骨子里的漠然,“凭我是沈默言。” 话音刚落,陈屿的拳头就挥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沈默言的左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沈默言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他慢慢转过头,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指尖染上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他忽然冷笑一声,抬起头看向陈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被冒犯之后的冷意。 “打完了?”沈默言的声音低下来,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 陈屿喘着粗气,“没有。”话音刚落,他又挥了一拳。 这一次,沈默言没有站着挨打,陈屿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过去,带起一阵风。 下一秒,沈默言的手捏住了陈屿的手腕,强硬的制止了他的动作。 “陈屿。”沈默言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叫你一声表弟,是给你面子。别以为顶着这个名头,就可以在我面前撒野。” 陈屿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咬着牙吼道:“沈默言!你松手!” 沈默言没有松手,而是捏着陈屿的手腕把他往前一推,他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 沈默言低下头,俯视他,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听好了。月扶光,我要定了。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罢,跟我没关系。” 话音刚落,陈屿突然猛地挣开沈默言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扑了过去。 沈默言被他扑了个正着,后背撞上银杏树干,发出一声闷响。 陈屿用额头抵着沈默言的下巴,双手死死地箍住他的腰,把他往后推。 沈默言的脚在落叶上打滑,身体不断往后仰,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膝盖抬起,顶在陈屿的大腿外侧,陈屿吃痛,闷哼了一声,但手没有松开,反而箍得更紧了。 远远看,两个人就像是紧紧的抱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怪异。 “松手。”沈默言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松!” “我叫你松手。” 陈屿死犟,“我说了不松!” 沈默言的眼神变了,他直接伸出手,扣住了陈屿的后颈,五指收紧,像抓住一只不听话的猫。 陈屿被他捏得脖子一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陈屿,你是不是觉得是我表弟,所以我不敢打你?” 第48章 你们闹够了没有? 未等陈屿开口说话,沈默言的膝盖狠狠地顶在了他的腹部。 沈默言是从小练过的,这一下他下了死手。 陈屿闷哼一声,手终于松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弯下腰,捂着肚子干呕了两下,但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直起身,一拳砸在了沈默言的胸口。 沈默言被打得后退了一步,胸口一阵钝痛,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把揪住陈屿的衣领,把他拽到跟前。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再来。”沈默言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陈屿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 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 拳肉相击的闷响在银杏路上回荡,落叶被他们的脚步碾得粉碎。 沈默言的嘴角又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陈屿的右眼眶青了一片,左手的指甲断了,血淋淋的。 月扶光站在十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切。 她转身就离开的,让这两个人为自己的幼稚付出代价,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沈默言应该像他平时那样,冷静、克制、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陈屿应该像他平时那样,温和、体贴、不会跟任何人起冲突。 但现在,这两个人为了她,像两个野兽一样撕咬在一起。 月扶光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脚走过来。 沈墨言和陈宇打架的事情不能闹大,一旦闹大惊动了校领导,甚至于惊动了沈家,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当务之急也就是赶紧制止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月扶光赶紧走到两个人的跟前,“别打了。” 可两个人打的难舍难分早就已经被情绪左右没了理智。 “我说别打了!”她拔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人在意。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冲了上去。 她伸手去推沈默言的胸口,又转身去推陈屿的肩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推在两个人身上像蚍蜉撼树,两个人纹丝不动。 “你们——”她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是谁的手臂猛地一挥。 那只手臂撞在她的肩膀上,她的身体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朝后方倒去。 月扶光光心下一慌下意识的想要去抓东西可是速度太快什么都没有抓到,她以为自己会摔在地上,但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只手扣在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服,月扶光清晰感觉到了那双手的薄茧。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傅征那双极黑邃的眼睛。 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簇暗火,落在她脸上。 月扶光心跳加速,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滚烫。 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五根手指张开,几乎覆盖了她整个腰侧。 月扶光忽然觉得有点热。 九月的夜风从银杏树间穿过来,凉飕飕的,但她被他抱着的那一圈腰,像是在发烧。 “能站稳吗?”傅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沉的,带着沙哑。 月扶光嗯了一声,正准备起身,才发现她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着他的肉。 “傅、傅先生……”月扶光手忙脚乱地松开他的手臂,结果脚底在落叶上一滑,整个人又往后仰了一下。 傅征快速伸手,把她捞在了怀里。 月扶光的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他的心跳声听得更清晰了。 可能是因为傅征常年习武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连带着他身体的温度都很高。 月扶光被他抱在怀里,即便是晚上吹着凉风,都感觉有一些热。 “慌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严肃,可落在月扶光的耳朵里,又像是带着一丝的无奈。 “我没慌。”月扶光嘴硬,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傅征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月扶光攥着他袖子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皮肤很白,在路灯下泛着莹莹的光,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却也很好看。 傅征的声音柔了些,“能站得稳吗?” 月扶光点点头,站稳后松开他的手臂,“谢谢傅先生。” 傅征嗯了一声,看着月扶光低垂着小脑袋,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小鹌鹑,看着还挺可爱。 他的嘴角勾了勾,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荡漾开来。 看了两秒钟,他偏过头,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还在扭打的陈屿和沈默言,表情恢复了一惯的冷峻。 “你们闹够了没有?要不要我请你们去军区的训练场坐坐?” 傅征到底还是有威慑力的,话刚出口,沈默言和陈屿同时停了手。 沈默言靠在了树干上,风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左脸青了一大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就连白衬衫领口也沾了几滴血,在路灯下格外刺眼。 而陈屿则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右眼眶都青了一片,像熊猫眼。 他的衣服被扯烂了,扣子掉了一颗,露出里面被蹭红的皮肤。 两个人都看着傅征。 傅征站在那里,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双手背在身后。一米八七的身高,笔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多大的人了?”傅征的声音很冷,像长辈教训晚辈,“在校园里打架,不嫌丢人?” 沈默言没说话,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陈屿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征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默言脸上。 “默言,你今年十九了,不是九岁,跟表弟动手,说出去不怕人笑话?”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没说话。 傅征又看向陈屿,“还有你。打不过还打,嫌自己伤得不够重?” 陈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傅征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月扶光。 她的耳尖还是红的,在路灯下格外明显,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49章 她要去就让她去。你管得着她? 虽然两个人是为月扶光打架,但这是陈屿和沈默言幼稚,怪不得人家女孩子。 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了,对人家女孩子也不好。 傅征没看月扶光,只是偏过头,看着陈屿和沈默言两个人。 “站好了。”他的声音透着威严,像是在教训下属。 沈默言和陈屿站直,傅征看着他们这副模样,眉头拧了一下。 “十九岁的人了,在校园里打架。传出去,你们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说完,傅征的目光转向月扶光,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白得近乎透明。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平白增添了几分的风情。 “你有没有受伤?”傅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是极深的黑色,像不见底的深潭。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但月扶光能看见他嘴角的弧度。 “没事。”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谢谢傅先生,如果刚才不是您及时接住我恐怕我就要受伤了。” “怎么回事?”陈屿和沈默言异口同声问,他们刚才打的难舍难分,压根就没有注意差点伤到月扶光。 月扶光显然不愿意多说,倒是傅征冷哼一声,“还不是你们两个干的好事,人姑娘劝架你们差点把她推倒。” 傅征的话音落下,银杏路上安静了几秒。 沈默言偏过头,目光落在月扶光身上,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之后,眉头才微微松开了一些。 陈屿的反应就直白多了,他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朝月扶光走了两步,声音哑得厉害,“学妹,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注意到你……” “学长。”月扶光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很平静,“我没事。” 陈屿的脚步顿住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他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打完架,还是因为月扶光那不着痕迹的一退。 傅征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默言和陈屿。 “去医院。”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不用。” “我不是在问你。”傅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自己走。第二,我让人抬你走。” 沈默言看着傅征,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沈默言先移开了目光,他没说话,转身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陈屿站在原地,看了看傅征,又看了看月扶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也去。”傅征看了他一眼。 陈屿低下头,跟在沈默言后面。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月扶光一眼,目光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 沈默言走在最前面,黑色的风衣在夜风里飘动,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很稳,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嘴角的血,根本看不出他刚跟人打过架。 陈屿走在中间,低着头,肩膀耷拉着,像一个做错事被老师抓到的学生。 傅征走在最后面,双手背在身后,步伐不急不缓,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月扶光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指尖碰到那张名片的边缘,硬硬的,硌着她的指腹。 两个人伤的不轻,傅征恩肯定是要陪他们去医院的。 这是个接近傅征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她得赶在傅征回军区之前在他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思及此,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傅先生。” 傅征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扶光小跑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喘着气。 “傅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不管怎么说,两位学长也是因为我打架。我应该去看看,确认他们没事,我才放心。” “你确定?”傅征的声音很低。 “嗯。”月扶光点点头,表情认真,“毕竟是因为我。” 傅征看了她两秒,然后偏过头,看向前方沈默言和陈屿的背影。 “跟上吧。”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军装的肩线挺括,腰线收得很窄,从肩膀到腰形成一个倒三角的轮廓。他的步伐很大,月扶光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在前面的沈默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月光下,他看见月扶光小跑着跟在傅征身后,脸颊微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她来干什么?来看他狼狈的样子?还是来看陈屿? “月扶光。”他的声音有些哑。 月扶光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他。 沈默言站在路灯下,左脸青了一大片,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颌微扬,就算脸上挂了彩,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也没有减少半分。 “你跟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冰冰的。 月扶光看着他嘴角的血迹和左脸的淤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们是因为我才打架的。”月度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歉,“我去医院看看,确认你们没事,我才放心。”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月扶光看不懂。 “不用。”沈默言的声音依然很冷,“跟你没关系。” 月扶光没说话,站在傅征身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可怜兮兮的。 傅征偏头看了她一眼,“行了,她要去就让她去。你管得着她?” 沈默言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跟谁赌气。 陈屿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前走,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月扶光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进去了, 她来医院,不只是因为沈默言,也因为他。 陈屿的心里忽然好受了一点,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和沈默言拉开了距离。 第50章 这小子果然不安分 傅征走在最前面,沈默言走在第二,陈屿走在第三,月扶光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一辆车。 停车场在操场北门西侧,是一个露天的停车位,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线。 傅征的军用越野车停在了最里面的车位上,是一辆黑色的猛士,车身宽大,轮胎粗犷,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傅征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沈默言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了进去。 陈屿站在后排车门旁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拉开门,弯下腰,却没有立刻坐进去。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车外的月扶光。 “月同学,你坐中间吧。”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后排宽敞。” 月扶光看着他青了一片的眼眶,还有他脸上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弯下腰,坐进了后排中间的位置。 陈屿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 猛士的内饰不像普通家用车那样精致,到处是硬朗的线条和粗糙的材质,但座椅很软,是真皮的,坐上去有一种被包裹的感觉。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一种很淡的男士香水味,不知道是谁身上的。 月扶光坐在中间,看不见沈默言的脸,只能看见副驾驶座椅的靠背和他搭在车窗上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月扶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傅征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子驶出停车场,拐进紫荆路。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灭交替。 陈屿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往她那边倾了一点,但又不敢靠太近。 沈默言从后视镜看着陈屿的动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小子果然不安分。 他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急着上副驾驶了,不然现在坐在月扶光身边的就是他。 “月同学。”陈屿的声音很轻。 “嗯?” “你……不害怕吗?”他顿了顿,“刚才打架的时候,你冲上来推我们。”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青了一片,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狼狈。 “害怕。”她说,“但你们是因为我才打架的,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打下去。” 陈屿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对不起。”他的声音涩得厉害,“让你担心了。” 月扶光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车子驶出京大南门,拐上高架桥,月扶光看着窗外,目光失神。 从开学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有些超乎她的计划了。 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办才好。 还有今天发生的事情,断然不能传到沈家的耳朵里,否则,她要是被扣上一个女人是祸水的罪名,就麻烦了。 陈屿看着月扶光的侧脸,精致小巧,即使什么也不做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也让人感觉到岁月静好。 沈默言看着很不爽,忽然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你刚才冲上来干什么?不怕被误伤?” 月扶光收回目光,看向副驾驶座椅的靠背。 “怕,但我不能看着你们继续打下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默言没说话,但他搭在车窗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傅征从后视镜里看了月扶光一眼,她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傅征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慢慢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指甲泛着白。 她在紧张。 一个面对持刀歹徒都不紧张的人,现在紧张了。 傅征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一条老城区的街道,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树叶被路灯投射出斑驳的影子。 月扶光认出了这条路,梧桐巷。 派出所在这条街上,她上次来过。 车子停在了一家医院门口,白色的灯箱上写着“京都军区总医院”几个字,红色的十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医院不大,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房,门口的台阶上种着两棵桂花树,九月的桂花开了,香味弥漫在夜风里,甜丝丝的。 傅征把车停在急诊门口,熄了火,“下车。” 沈默言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陈屿跟着下了车,月扶光从后排钻出来的时候,差点被车门框绊了一下,她伸手扶住了车门,稳住了身体。 急诊室灯火通明。 挂号窗口排着几个人,都是些感冒发烧的病人,捂着口罩,无精打采的。 傅征走到窗口,报了两个名字,挂了号,然后他转过身,看了沈默言和陈屿一眼。 “坐那儿等着。” 沈默言没动,站在急诊大厅中间,风衣敞着,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左脸的淤青在医院的日光灯下显得更加触目惊心,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线,青紫色的,像一块墨迹在白纸上洇开。 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傅征手里的挂号单,眉头微微拧着。 陈屿站在他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 他的眼眶青了一片,左手的指甲断了,血已经干了,但指甲缝里还有干涸的血迹。 “坐下。”傅征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沈默言终于动了,他走到候诊区的椅子前,坐了下来,陈屿也跟着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月扶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 她不知道该坐哪儿,想了想,走到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这样三个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谁也不挨着谁。 急诊室的广播响了,叫了沈默言的名字。 沈默言站起来,朝诊室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月扶光一眼。 “等着。”他的声音很淡。 月扶光点点头。 沈默言走进诊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陈屿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指甲断了,血已经干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月扶光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的手,疼吗?” 第51章 你说我像熊猫? 陈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断了半截,指尖又红又肿,血痂黑红黑红的,看着都疼。 “不疼。” 月扶光没说话,从兜里摸出湿纸巾,抽了一张,按在他指尖上。 纸巾碰到伤口,陈屿的手指猛地一缩。 月扶光抬眼看他,“不是说不疼?” 陈屿的耳朵红了,“有一点点。” 月扶光没再吭声,低着头把他指尖上的血擦干净,动作很轻。 陈屿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心跳得砰砰砰的。 “月同学。” “嗯?” “你……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月扶光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陈屿,“学长,你对我也很好啊。” 陈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诊室的门开了。 沈默言从里面走出来,左脸的淤青涂了一层药膏,嘴角的伤口贴了块创可贴,看着有些狼狈。 他看了眼月扶光,又看了眼她手里那张带血的纸巾,眉头拧了一下。 “陈屿,到你了。” 陈屿站起来,进了诊室。 月扶光把纸巾叠了叠丢进垃圾桶,坐回椅子上。 沈默言没去排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张茶几,茶几上放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 “你给他擦手。” 月扶光抬头看他,“他手指在流血。” 沈默言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开口,“月扶光。” “嗯。” “你对谁都这样?” 月扶光愣了下,摇摇头,“不是。只对对我好的人这样。” 沈默言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反问她,“我难道对你不好?” 月扶光看着他左脸上的淤青,声音轻了些,“学长,你对我好。但你对我好的方式,我感觉压力很大。”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什么压力?” 月扶光想了想,“你对我好,是因为你喜欢我,可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就只能接着,然后就觉得自己欠了你,就像这次,你和陈学长因为我打架,还好是晚上要是白天被人看到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沈默言脸上挂了彩,回沈家肯定兜不住。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沈默言压下这事,这样对大家都好。 沈默言抿唇不语,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淡淡地开口,“你不用回应。我自愿的。” 月扶光低着头,“可我还是会觉得欠你。我说过,我不是那种心安理得接受别人好意的人。” 沈默言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对看着。 诊室的门又开了。 陈屿走出来,眼眶涂了一层药膏,乌青乌青的,活像只被揍过的熊猫。 他走到月扶光面前,把包好的手举起来,“月同学,你看。医生给我包好了。” 月扶光看了一眼他的手指,又看了眼他的眼眶,嘴角动了动,“学长,你现在挺像一种动物的。” 陈屿一愣。“什么动物?” 月扶光没回答,但嘴角已经弯了,右边脸颊上的酒窝露了出来。 陈屿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反应过来。 “你说我像熊猫?”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月扶光没忍住,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陈屿看着她笑,耳朵又开始发烫。他也跟着咧开了嘴,笑得傻乎乎的。 “你要是喜欢熊猫,我以后天天当熊猫给你看。” 沈默言在旁边看着,脸色沉了下去,他从来没让月扶光这样笑过。 他带她吃饭,教她游泳,请她喝茶,跟她说喜欢她。 可她对他永远客气、礼貌、疏离,而陈屿只是包了个手指头,她就笑了。 沈默言站起来,走到月扶光面前,“月扶光。” 月扶光抬起头,笑容还挂在脸上,“怎么了,学长?”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那个笑,胸口堵得慌,“我的手也受伤了。” 月扶光低头看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干干净净的,哪有受伤的地方。 “哪儿?” 沈默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月扶光这才注意到他手掌边缘蹭破了一层皮,没流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沈默言,很认真地说:“学长,你这点伤,不处理也行。” 沈默言眉头拧了起来,有些不悦的反驳:“陈屿的手指也没怎么流血。” “他指甲断了。” 沈默言说的理所当然:“我也受伤了。” 月扶光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在跟陈屿较劲,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沈默言吗? 月扶光叹了口气,“学长,手给我看看。” 沈默言把手伸出来。 月扶光低头看他掌心那道擦伤,有点渗血,她又从兜里摸出一张湿纸巾,轻轻按在他掌心的伤口上。 沈默言的手指颤了一下,她的指尖凉凉的,划过他掌心的时候很舒服。 “疼吗?”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哑,“不疼。” 月扶光把湿纸巾按在他掌心,然后从茶几上拿起那卷医用胶带扯了两段,歪歪扭扭地贴在他手掌上。 “好了。” 沈默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白胶带歪歪扭扭的,不好看。 “贴得不太好,将就用。” 沈默言看着那圈胶带,嘴角弯了一下。 陈屿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 月扶光也给沈默言处理伤口了,贴的还是胶带,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攥紧了,“月同学。” 月扶光偏头看他。 “我的手指好像又流血了。”陈屿举起包着纱布的手指,表情无辜。 月扶光愣了下。“刚才不是处理好了?” “可能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声音很小,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月扶光看看他,又看看他包着纱布的手指,纱布干干净净的。 “学长。”月扶光的语气有点无奈。 陈屿的耳朵又红了,“真的,刚才有一点点疼。” 沈默言在旁边冷笑,“你那是心理作用。” “不是!”陈屿声音拔高了,“是真的疼。” “那找医生去。她又不是医生。” “我又没说要她处理。”陈屿嘟囔,“我就是告诉她一声。” 月扶光看着这两个人——一个左脸青了,一个双眼圈黑了,一个手掌贴着歪歪扭扭的胶带,一个手指包着厚厚的纱布,跟两个小孩似的。 “两位学长,能不能消停会儿?”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急诊大厅安静下来。 傅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挂号窗口走回来了,手里捏着几张单子。 他站在急诊大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把单子叠好揣进口袋走过来,声音严肃,“闹够了?” 第52章 你会成为我的跳板还是目标呢? 沈默言没说话,陈屿低着脑袋,月扶光站起来。 “默言,你的脸三天别碰水,陈屿,手两天后去医院换药。” 陈屿嗯了一声。 傅征的目光从他们俩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月扶光脸上,“你呢?” “我没事。” “你的肩膀刚才被撞了一下。” 月扶光这才想起来,她冲上去拉架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手臂撞在她肩膀上。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有点酸,不疼,“没事。” 傅征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 “走吧。送你们回去。” 四个人走出医院,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九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味。 月扶光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又混着桂花的香,并不难闻。 四个人朝停车场走去,猛士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身上落了几片桂花叶。 傅征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沈默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陈屿站在后排车门旁边,犹豫了一下,“月同学,你还坐中间吗?” 月扶光点点头,弯腰坐进后排中间。 陈屿跟着坐进来,关上门,车厢里还是那股淡淡的皮革味。 傅征发动车子,引擎声在夜里很清晰。 车子驶出医院,拐进梧桐巷。 月扶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真的很累了,军训站了一上午,表彰会坐了一下午,晚上又闹了一出,折腾到现在,晚饭也没怎么吃。 胃突然有点疼了,她用手按着胃,闭着眼。 车子驶上高架桥的时候,月扶光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的脑袋慢慢往左边歪,靠在了陈屿的肩膀上。 陈屿整个人僵住了,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 月扶光的头发扫过他的脖子,痒痒的,有股淡淡的栀子花味。 他的心跳快得不行,手指攥紧了裤缝。 她靠着他……她居然靠着他睡着了。 陈屿的嘴角慢慢咧开,傻乎乎的,他偏头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 要是时间停在这儿就好了。 沈默言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看到了月扶光的头靠在陈屿肩膀上,陈屿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傻笑。 沈默言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他偏头看窗外,高架桥两侧灯火通明,但他什么都看不见,眼睛里只有后视镜里那一幕。 沈默言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傅征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随即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京大南路,法国梧桐越来越密,树叶的影子从车窗上滑过去。 “到了。” 月扶光迷迷糊糊睁开眼,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头靠着陈屿的肩膀,一下子坐直了。 “不好意思,学长。” “没、没关系。”陈屿结巴了,耳朵烫得要命。 月扶光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打了个小喷嚏。 沈默言从副驾驶下来,绕过车头,走到她面前,把外套脱了下来,“披着,晚上冷,别冻感冒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的把外套披在了月扶光的身上。 路灯落在他左脸的淤青上,月扶光提醒了一句,“学长,回去记得冰敷。” 沈默言看着她,喉结滚了滚,“你关心我?” 月扶光愣了下,点点头,“嗯。朋友之间的关心。” 沈默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朋友之间。 他没说别的,“知道了。回去吧。”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朝公寓大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学长。” 沈默言看着她的背影,看她走进大门,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才回车上。 陈屿还坐在后排。沈默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车子重新启动,朝反方向开。 傅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默言,他的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冷峻得很,眉头拧着。 傅征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 月扶光推开409的门,宿舍已经熄灯了。只有林宝儿床头的夜灯还亮着。 “回来了?”林宝儿的声音从床帘里传出来。 “嗯。”月扶光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把包放在桌上。 “你没事吧?”林宝儿掀开床帘探出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听说沈默言和陈屿打架了?真的假的?” 月扶光打开柜子拿睡衣。“真的。” “天哪!”林宝儿声音拔高了,“他们真为了你打架?” “小声点,思雨睡了,他们不是因为我打架的,是因为别的事情,我只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月扶光知道林宝儿究竟有多大嘴巴,所以她不会如实说。 听到月扶光这样说林宝儿瞬间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吃到什么大瓜呢,但她八卦劲头不减,“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说,我都要急死了。” “晚点有空再说,我先洗澡。”说完,月扶光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关上门。 热水浇下来,她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傅征的急救演示,沈默言的告白,陈屿和沈默言打架,傅征那个拥抱,医院里的闹剧……每件事都在她意料之外。 月扶光睁开眼,看着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在瓷砖上溅开。 沈默言说喜欢她。陈屿也喜欢她。傅征对她有兴趣。 三个人,三种身份。沈默言有钱,陈屿有心,傅征有权。 月扶光在水声里弯起了嘴角。 她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宿舍彻底安静了,连温以宁床帘里的灯都灭了。 月扶光爬上床,拉上床帘,裹进被子里。 手机亮了,是陈屿发来的消息。 “月同学,今天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架了。” 月扶光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晚安。”发送。 然后打开沈默言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下午训练结束后,到操场北门来一下”,她回的“好”。 月扶光想了想,也打了两个字:“晚安。”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一旁,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名片,看了一会儿,又把名片放回枕头底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 月扶光闭上眼睛。 黑暗中,心跳很慢,很稳。 她在心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沈默言表白的时机太早了,这说明他没那么沉得住气。这种人好拿下,但也容易放手。 陈屿的心思太好猜。这种人只能当跳板。 至于傅征—— 月扶光睁开眼,盯着上铺的床板。 你会成为我的跳板还是目标呢? 第53章 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第二天,月扶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灰蓝色的,时间刚过六点。 她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陈屿的,林宝儿的,还有几条是高中同学群里的。 没有沈默言的,也没有傅征的。 月扶光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张名片硌着她的太阳穴,硬硬的,像一根刺。 她把它抽出来,举到眼前。 傅征。一串电话号码。 白色的卡片,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可这张白纸背后藏着什么,月扶光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个二十五岁的上校,特种兵出身,立过一等功,这样的人不会随便给一个刚认识的大学生递名片。 除非他有别的目的。 月扶光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放回枕头底下。 不加。 至少现在不加。 她需要让傅征等,等他主动来找她,等他主动加她微信,等他主动迈出第一步。 只有这样,她才能从一开始就占据主动权。 —— 上午是选标兵。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橄榄绿的方阵从南到北铺展开来。 晨雾还没散透,远处的银杏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方阵的第三排最右侧,帽檐压得低低的。 “今天选标兵。”王教官站在方阵前面,手里拿着花名册,“每人写一个名字,投票决定。” 方阵里一阵骚动。 “选谁啊?” “月扶光吧,她军姿站得最好。” “我觉得林宝儿也挺好的……” 林宝儿从兜里摸出一张餐巾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叠好,交上去。 月扶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撕了一页纸,写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写得很工整,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漂漂亮亮的。 唱票的时候,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被念出来。 “月扶光。林宝儿。月扶光。月扶光。温以宁。月扶光……”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王教官合上花名册,“经管学院标兵,月扶光。” 掌声响起来。 月扶光微微侧过头,对林宝儿笑了笑,然后转回去,站得笔直。 帽檐下,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操场北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是沈默言的车。 月扶光收回视线,他果然来了。 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下午是军训汇报的彩排。 各学院的标兵站在方阵最前面,月扶光举着经管学院的牌子,站在最前方,牌子不重,但举久了手臂会酸。 她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手臂微微发抖,但还是举得稳稳的。 太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光里,她的侧脸也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标兵注意——正步——走!” 口令响起,月扶光深吸一口气,踢出正步。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急不缓,她的动作不算最标准,但她的身上有一种别的东西,让人移不开眼的专注。 **台上,几个校领导在交头接耳。 “经管那个女生不错,叫什么?” “月扶光。就是前几天救人的那个。” “哦,那个小姑娘,是不错。” 月扶光听不见这些,但她的余光扫过**台侧面的阴影,沈默言站在那里。 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双手插在裤袋里。 他的左脸还有一点淡淡的淤青,但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看着她,从她踢出第一步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月扶光收回余光,继续往前走。 她从**台前经过,距离他不到五米。 风吹起她的马尾,发尾扫过她的肩头,迷彩服的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的位置,若隐若现。 沈默言盯着她白皙的脖颈,脑海里不由浮现昨天在银杏路上,她靠在他怀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低着头,睫毛微微颤着,声音发颤地说:“沈默言,你弄疼我了”。 那时候她的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看着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他想亲她。 那一刻,他想狠狠亲她。 不只是想亲她,还想狠狠……她。 但他没有,他怕吓到她。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又未经人事,光是想到这些,他的小腹处又涌起了一股热流。 月扶光已经走过去了,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远,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发尾的汗水似乎闪着光。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彩排结束。 彩排结束的时候,快六点了。 太阳偏西,把整片操场染成了橘红色,月扶光放下牌子,甩了甩发酸的手臂。 林宝儿从方阵里跑过来,脸上的防晒霜被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 “扶光!你刚才踢正步的时候沈默言一直在看你!我看到了!” 月扶光拧开水杯喝了一口,“他来看彩排的。” “看彩排?他一个大三的来看大一彩排?”林宝儿的声音拔高了,“他明明是来看你的!” 月扶光没接话。 “而且你知道他站了多久吗?整整一个下午!一动不动的!我中间看了他好几次,他连位置都没换过!” 月扶光盖上水杯,“宝儿,你先回去吧,我去趟洗手间。” 林宝儿看着她,眼睛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是不是要去见他?” “不是。” “骗人。” 月扶光没再解释,转身走了,她直接去了操场北门。 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沈默言坐在后座,车门开着,一条长腿踩在地上。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更加深邃。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夕阳把天空烧成一片金红,沈默言的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像两簇暗火。 “上车。”沈默言说。 月扶光站在车门外,没有动。 “学长,你等了一下午,就是为了让我上车?” 沈默言看着她,“你上不上?” 月扶光垂下眼睫,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上。 车厢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雪松味,清冷,克制。 月扶光坐得离他很远,后背贴着另一侧的车门,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沈默言偏头看着她,“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第54章 你喜欢我,但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我 “热。”月扶光随便找了个借口。 车里空调开着,二十度,吹出来的风冷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借口她都觉得蠢。 沈默言没戳穿她,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司机说:“老地方。” 车子发动,拐上了高架桥。 月扶光靠着车窗往外看。天快黑了,高架桥两边的灯一下子全亮起来,橘黄一片。 她瞄了一眼旁边的沈默言,他也在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下了高架,钻进一条小巷子。 没路灯,路窄得两边墙都快蹭到后视镜了。 青石板地面,车轮碾过去咯噔咯噔响,颠得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到了。” 车停在一扇红色的门前,沈默言下车,月扶光跟着下来。 门关着,没牌子没号码,黑咕隆咚的巷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地方,要不是他带路,她根本找不着。 沈默言按了门边一个白色按钮,门开了,出来一个穿灰长衫的中年人,看见沈默言也没多话,就让到一边,“沈少,老地方。” 沈默言嗯了一声,回头冲月扶光抬了抬下巴,“跟上。” 月扶光跟着他穿过一条窄过道。 两边种着竹子,种在大石槽里,风吹得哗哗响,竹叶子时不时扫到她肩膀,凉飕飕的。 过道尽头是个小院子,不大,中间一棵桂花树,香味扑面而来,树下摆了张木桌两把椅子,碗筷已经搁好了。 月扶光坐下来,仰头看了看,天没全黑,深蓝色的,能看见几颗。 沈默言在她对面坐下,拎起茶壶倒了两杯茶,随口和她解释,“这儿没菜单,老板做什么吃什么。” 月扶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桂花的味道,清新淡雅,“还挺有特色的,学长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一个朋友开的。” “哦。”她又看了看四周,除了小院里亮着灯,四周都是漆黑一片,“挺偏的。”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怕我把你卖了?” 月扶光也笑了,“怕,但学长应该不会。” 沈默言没接话,月扶光偏头去看他,他坐在了她身边,两个人离得很近。 月扶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两个人的空隙拉开,沈默言又往前倾了一点。 “学长。”月扶光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棉。 “怕我?”沈默言紧盯着她的眸,漆黑明亮的眸子亮的惊人,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还要好看。 “没……没有。”月扶光不肯承认,可绵软的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 沈默言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虽然没有碰到她,可他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着,给人一种强烈的逼仄感。 空气突然变得很沉闷,月扶光的呼吸加重。 沈默言的拇指往下滑了一点,指腹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耳廓。 那里是月扶光最敏感的地方,她整个人像过电一样,从耳朵尖麻到肩膀。 “学长。”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小了,带点求饶的意思。 沈默言盯着她的耳朵看了两秒,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脖子上。 又白又长,颈部线条流畅,他的目光不由得往下。 月扶光的T恤领口不算低,但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一小片起伏的弧线。 他的视线停了一瞬,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两番,他自认自制力极好,成年以后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起反应,可现在光是看着月扶光,他身体就会燥热。 沈默言不动声色退了回去,那股压人的感觉突然没了,月扶光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已经凉了,正好浇灭刚才的火热。 她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抬头看他,两个人相对无言,气氛有些沉默。 菜还没有上来,月扶光找了个话题,“学长,你对我了解多少?” 沈默言看着她,“你想让我了解你什么?” 月扶光想了想,“比如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些,你都不知道。” 沈默言没说话。 “你说你喜欢我,”月扶光的声音放轻了,“但你喜欢的是什么样的我?是站在梧桐树下对你笑的我,是在泳池里笑得前仰后合的我,还是刚才踢正步时绷着脸的我?” 她停了停,“这些我,都是真的我。但也都不是完整的我。” 她很好奇,沈默言看似对她很爱,可真的能接受完整的她吗? 真正的她爱钱,爱权,至于感情于她而言不值一提。 沈默言爱的不过是她营造出来的假象而已。 “完整的你,”他的声音很低,“我会慢慢了解。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忽然笑了一下,“学长,你总是这样。你说的话,做的事,都让人没法拒绝。” 沈默言的眉头动了一下,“为什么要拒绝?” 月扶光抬起头,看他的眼睛。 路灯从院子角落照过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的。 他的眼睛很深,棕色的,在昏黄的光里几乎变成黑色,瞳孔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头顶那棵桂花树。 “因为我不确定,”她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对你的感觉,是喜欢,还是感激。”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默言的眉心紧锁,“感激?” 月扶光嗯了一声,“你帮过我很多次。咖啡馆,派出所,高架桥,澜庭,游泳馆,每一次,都是你帮了我。” 她看着他左脸上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伸手,指尖从伤口上拂过,她的眼底带着一丝的心疼。 “包括昨天,你虽然是在跟陈屿打架,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跟他起冲突的。”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深,“我不需要你的感激。” 他要的是当月扶光的爱人,可不是救命恩人。 “我知道。”月扶光的声音很轻,“但我控制不了。你对我好,我就会感激你。感激和喜欢,有时候很难分清楚。”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风吹桂花,沙沙作响。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那就慢慢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分不清楚之前,我不会逼你。” 沈默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在你不确定之前,不许躲着我。” 第55章 是你,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月扶光愣了一下。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很沉,“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不能因为不确定就躲着我。接我电话,回我消息,见我。” “你这不是条件,是命令。”月扶光皱起了眉。 沈默言理所当然地说:“是条件。你答应,我就慢慢等。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手。你选。” 月扶光看着他,忽然笑了。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喜欢的那个人,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样。”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那个笑,看着她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忽然伸出手。 他的手指落在了她的右脸颊上,指腹轻轻按了一下那个酒窝。 月扶光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想象。”他的声音很低,“是你,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月扶光垂了垂眼眸,没说话。 她不相信沈默言说的,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别看他现在说的情深意切,等哪天真的知道了她的真面目只怕是唯恐避之不及。 沈默言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动作不是他做的。 厨房的方向传来脚步声,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端着托盘走过来,把菜一道一道摆在桌上。 全是顶级私房菜,色香味俱全,月扶光连菜名都叫不出。 这就是底层和顶层之间的区别。 她从未见过的奢侈东西却是别人司空见惯的。 “沈少,菜齐了。”中年男人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沈默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肉放在月扶光盘子里,“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去。” 她夹起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沈默言又给她夹了一块。 月扶光看着盘子里堆起来的菜,“学长,我吃不了多少,你吃吧。” 沈默言嗯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着。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偶尔说一两句不相干的话。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沈默言送月扶光回学校,车子停在紫荆公寓楼下。 月扶光推开车门,“学长,谢谢你的晚饭。” 沈默言嗯了一声,“早点休息。” 月扶光下了车,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默言的声音。 “月扶光。” 她转过身。 沈默言从车里出来,站在路灯下,黑色的衬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你说不确定对我是喜欢还是感激,”他顿了顿,“那你想过分清楚吗?” 月扶光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 “我不知道。”月扶光的声音很轻。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慢慢想。我等得起。” 月扶光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忽然心跳漏了一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她走进宿舍楼,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掌心里那阵急促的跳动。 不应该的。 沈默言是猎物,她是猎人。 猎人不会因为猎物的一句话就心跳加速。 月扶光睁开眼,看着楼梯间那盏昏暗的灯。 一只飞蛾在灯泡周围转圈,翅膀扑棱扑棱的,撞在玻璃灯罩上,掉下来,又飞起来,又撞上去。 很愚蠢。 月扶光收回目光,回了宿舍。 “回来了?”林宝儿头都没抬,“一下午跑哪儿去了?” “随便走走。”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柜子里拿出睡衣,准备去洗澡。 “别急着洗澡。”林宝儿忽然坐直了,拍了拍床沿,“过来过来,有个事跟你说。” 月扶光看了她一眼,走过去坐下。 “什么事?” “你们听说了吗?”林宝儿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就是那个一年一度的金融交流会,下个月在国贸那边举行。” 周思雨好奇得抬起头,“什么交流会?” “就是学校跟金融协会合办的,每年都会请一些商界的大佬来演讲,什么沈氏集团啊,周氏资本啊……反正就是那些顶级的家族企业。”林宝儿掰着手指头数,“去年听说还请了周砚白的父亲,周氏资本的董事长。” 月扶光面无表情地听着,这几家都是帝都顶层的家族,都来参加的话,可见这个交流会的含金量有多高。 可这个消息并没有在群里公布,林宝儿又是怎么知道的? 是了,林宝儿也是富家女,比她们这些普通人早知道消息也正常。 先掌握消息的人先掌握资源这句话果然没错。 “然后呢?” “我们学校要从咱们经管学院挑三个学生去参加,名额特别少,全校就十个,经管分到三个。”林宝儿顿了顿,声音有些兴奋,“我听说今年沈默言也会去,他好像是要代表沈氏发言。” 月扶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而且你知道这个交流会意味着什么吗?去参加的人,基本都是各个家族企业的继承人,或者未来要进核心管理层的人。说白了,这就是一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要是能在这种场合认识几个人,以后出社会了也多条路。”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里面可都是青年才俊,万一有看对眼的,钓个金龟婿回来,以后还不是妥妥的豪门少奶奶,那些可都是顶级豪门。” 周思雨小声说:“那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报名吗?” “能啊,学校公开选拔的,但肯定竞争激烈,毕竟名额就三个。”林宝儿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不过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周思雨愣了一下,“安排好了?” “嗯,他跟金融协会的一个理事认识,打了招呼,名额已经内定了一个给我。”林宝儿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但眼角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月扶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林宝儿是那种藏不住事的人,喜欢炫耀,享受被人追捧的感觉,这种人最单纯,也最容易拿捏。 “你报名吗?思雨?” “我……”周思雨低下头,“我肯定选不上啦,我成绩一般,又没什么关系,就算报了名我也选不上。” “别这么说。”温以宁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试试又不会怎么样。” 周思雨抿了抿唇,没接话。 林宝儿又看向月扶光,“扶光,你呢?你要报名吗?”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月扶光坐在床边,没说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金融交流会,来的都是商界大佬。 三个名额,一个已经被林宝儿占了,还剩两个。 说是公开选拔。 可真的公平吗?其中肯定不乏还有林宝儿这样靠着家里关系进去的人。 她拿什么争? 可是不试一试她又很不甘心。 第56章 得偿所愿,她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月扶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报呗,碰碰运气,也不一定能过。” 林宝儿看着她,撇了撇嘴,“你运气一向好,说不定真能过。” 月扶光没接话,金融交流会。 这是一个比她之前参与的活动都更重要的场合。 她必须去,不仅是因为各大家族的继承人都会去,更重要的是,她想踏入顶层人的圈子。 她需要那个名额,不是碰运气,是必须拿到。 洗完澡出来,月扶光换上了那件白色的纯棉睡裙,头发用干发帽包着,坐在床边擦护手霜。 林宝儿还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啊”了一声。 周思雨赶紧问她:“怎么了?” “报名通知出来了!”林宝儿把手机举起来,“在学院官网,你们看。” 月扶光点开手机,打开经管学院的官网。 首页置顶的就是报名入口,她点进去,快速扫了一遍,开始填写信息。 “你这就开始填了?”林宝儿探过头来。 “嗯,早点填完早点交。” 月扶光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 林宝儿凑过来,“写完了?让我看看。” “还没。”月扶光把笔记本放进一旁,“要改改。” 林宝儿撇了撇嘴,“你对自己要求真高。” 月扶光笑了笑,没说话。 第二天上午,月扶光把修改了三次的报名表打印出来,去办公楼交。 办公室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交报名表的。 月扶光站在队伍中间,前面有七八个人,后面还有十几个。 她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这次选拔,评委里有沈氏集团的人。” “真的假的?那要是能选上,岂不是能在沈氏的人面前露脸?” “可不是嘛。而且听说沈默言也会去,要是能跟他搭上话……” “做梦吧你,沈默言那种人,能看上你?” “想想也不行啊?” 月扶光面无表情地听着,沈默言会去,她早就知道了,但她要的,不只是搭上话。 队伍慢慢往前移动,轮到月扶光的时候,收材料的老师看了她一眼,“月扶光?” 月扶光点点头,很乖巧,“是我,老师。” “就是你啊。”老师多看了她两眼,“军训时救人的那个?” “是。”月扶光笑了笑。 老师了然,眼底闪过可惜之色,然后在报名表上盖了个章,把回执递给她,“好了。下周一出初选结果。” “谢谢老师。” 月扶光拿着回执,转身走出办公楼,脑子里却想着刚刚老师眼底闪过的神色。 可惜……他在可惜什么? 是人选早就内定好了吗? 之所以对外开放报名通道,无非是走个过场,做个表面工程。 那她这份报名表无论写的有多漂亮,多完美,都没有用,因为她没有家室没有地位,所以从一开始连入场券都不会有。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里,可月扶光却觉得浑身冰冷。 以前在初中高中的时候,身边几乎都是普通人,这种等级差距不会很明显。 可来了帝都上了大学,随处可见的有钱人,让月扶光深深的感觉到了差距。 即使她长得再漂亮成绩再好,也比不过有钱有势人的一根手指头。 月扶光紧紧的捏着回执表,看来这件事情还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是选陈屿还是沈默言呢? 回到宿舍,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交完了?” “嗯。” “你猜我刚才听说了什么?”林宝儿坐起来,面膜纸底下只露出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 “这次选拔,傅氏国际的人也会来。” 月扶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傅氏国际。 傅征。 “而且你知道吗,傅氏国际的董事长,是傅征的叔叔。”林宝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傅征你知道吧?就是前两天来学校做急救演示的那个上校。” “他们家是军商两界的,傅征走军路,他叔叔走商路。听说是为了分散风险,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月扶光垂下眼睫。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潭本就不平静的水。 林宝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傅征他叔可厉害了,去年福布斯榜上排前五十”之类的话,月扶光已经听不进去了。 傅征。 沈默言。 这两个人像两条线在她脑子里交错缠绕,像两股不同颜色的丝线。 “扶光,你真的不去吃饭啊?”林宝儿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 月扶光抬起头,嘴角弯了弯,“不去了,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行吧。”林宝儿从床上跳下来,拉着周思雨就往外走,“那我们去吃了啊,给你带杯奶茶?” “不用啦,谢谢。” 门关上,宿舍里安静下来。温以宁也不在,大概又去图书馆了。月扶光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字迹歪歪扭扭的,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学姐留下的。 得偿所愿。 她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接下来的几天,月扶光每天重复着站军姿、踢正步、练军体拳。 太阳一天比一天烈,九月的尾巴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暑气都烧尽。 林宝儿每天都在抱怨防晒霜不够用,她的脸已经黑了两个度,鼻梁上晒出了一层细密的雀斑。 月扶光也晒黑了一点,但不明显。 她的皮肤底子好,晒过之后不是变黑,而是变成一种很健康的蜜色。 就连教官都说她是天生的军人胚子,晒不黑、站不累、喊不哑。 她笑了笑,没解释。 周五下午下雨,暂停军训,月扶光游泳馆。 她到的时候,陈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她就咧开嘴笑了。 “月同学!给你买的,少冰三分糖。” 月扶光接过奶茶,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确实是少冰三分糖。 她上次随口说了一句喜欢这个口味,陈屿就记住了。 “谢谢学长。” “不客气不客气。”陈屿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游泳馆,“今天学什么?蛙泳你基本会了,要不学自由泳?” 月扶光想了想,“先巩固一下蛙泳吧,我怕忘了。” “好!” 两个人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沈默言已经到了。 他靠在池边的柱子上,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上身赤裸,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胸肌的轮廓往下淌,眼神幽幽的望着两个人,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第57章 再看下去,他今天又要冲冷水澡了 他的目光从月扶光身上扫过,在她黑色的连体泳衣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来了?” “嗯。”月扶光把浴巾搭在看台上,走到池边坐下,把脚伸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沈默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陈屿站在另一边,看了看沈默言,又看了看月扶光,咬了咬牙,在月扶光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在池边,六条腿垂在水里,画面有些滑稽。 “下水。”沈默言先站起来,一个标准的入水动作,几乎没有溅起水花。 月扶光撑着池沿滑进水里,水没过胸口,凉丝丝的,很舒服,陈屿也跟着下来,站在她旁边。 “你先游一圈,我看看。”沈默言靠在池壁上,双手搭在池沿上,姿态散漫。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蹬腿、划手、换气。 她的动作比上周流畅了很多,虽然还不够标准,但已经能游起来了。 她从浅水区游到深水区,又从深水区游回来,在沈默言面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怎么样?” “腿蹬得太开了。”沈默言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收膝的时候,膝盖不要往外翻。”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腿,拇指按在她脚踝内侧的骨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月扶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隔着湿透的泳裤布料,他的体温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 她垂下眼睫,没有躲。 “这样?” “嗯。”沈默言松开手,退后了半步,“再游一圈。” 月扶光又游了一圈,这一次,她刻意收了膝盖,蹬腿的动作更标准了,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好多了。”沈默言难得地夸了一句。 陈屿在旁边看着,心里酸溜溜的。 他也想教,但沈默言一开口,他就不敢说话了,从小到大,他都不太敢跟沈默言争,虽然前几天他挥了拳头,但那是在气头上。 “学长。”月扶光忽然看向他,“你能教我自由泳打腿吗?”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可以可以!自由泳打腿其实不难,你先扶着池壁,我教你动作。” 他走到月扶光旁边,把手放在她腰上,帮她调整姿势。 他的手掌很热,贴在她腰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 沈默言在旁边看着,手指慢慢握紧,又松开。 没关系,月扶光不是他的所有物,她有权利选择跟谁学、跟谁说话、跟谁亲近。 他不能像陈屿那样,一看到别人靠近她就急眼,那样只会显得他幼稚、不成熟、没有安全感。 但看着陈屿的手放在她腰上,他还是觉得碍眼。 非常碍眼。 “打腿的时候膝盖不要弯,用大腿的力量带动小腿。”陈屿的声音很认真,和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月扶光照做,打了几下,水花溅得很大。 “对,就是这样。再快一点。” 月扶光加快了频率,水花溅得更大了,溅了她一脸。 她从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眯着眼睛笑了一下。 “是不是太快了?” “还好,但你打腿的幅度太大了,小一点回好很多。” 月扶光又试了一次,果然好了不少。 “好多了。”陈屿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打心眼里为月扶光高兴。 沈默言看着月扶光后背上的水珠,顺着她脊椎的沟壑往下流,在腰窝的位置汇成一小洼,然后顺着腰肢的曲线滑进水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两番,然后移开目光。 不能看了,再看下去,他今天又要冲冷水澡了。 游泳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月扶光从水里出来,裹着浴巾坐在池边擦头发。 沈默言从更衣室出来,换回了那件黑色的衬衫,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还是那副命令式的口吻:“下周五继续。” 月扶光抬起头,“嗯。”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正想问月扶光晚上有没有空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消息脸色微变,打了声招呼匆匆走了。 陈屿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沈默言已经走了,他走到月扶光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 “月同学,这个给你。” 月扶光接过来一看,是两张电影票,明天晚上的,是一部最近很火的爱情片。 “我……我本来想约你去看的,但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答应。”陈屿的耳朵红得发烫,“所以我把票给你,你可以跟你舍友去,或者……或者随便谁。就当是我请你们的。” 月扶光看着那两张票,又看了看陈屿红透的耳朵,“学长,你不用这样。” “我知道。”陈屿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但我想对你好。就算你不要,我也想对你好。” 月扶光沉默了几秒,把票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学长。” 陈屿抬起头,眼睛亮了,“你不拒绝?” “两张电影票而已。”月扶光站起来,把浴巾搭在肩上,“但学长,你不要有别的期待。我说过,我们现在是朋友。” “我知道。”陈屿的嘴角咧开了,“朋友就朋友。能跟你做朋友,我也很开心。” 周六下午,月扶光在宿舍看书。 陈屿送的那两张电影票躺在桌上,晚上七点半的场次。 林宝儿下午就出去了,说是有个高中同学聚会,周思雨回了家,温以宁在图书馆。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安静得只剩下翻书的声音,月扶光想了想,还是给陈屿发了消息,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手机忽然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沈默言的消息。 “在干什么?” 月扶光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沈默言以前从来不会发这种话,他以前发消息都是通知式的,现在居然学会问在干什么了。 “看书。” “什么书?” “《经济学原理》。” “第三章看完了吗?” 月扶光愣了一下,他连她在看第几章都知道? 她翻了一下书页,确实是第三章,大概是上次在咖啡馆,他瞥了一眼她桌上的书。 “看完了。” “课后习题做了吗?” “……还没。” “第三章的课后习题,最后一道大题,答案是边际成本等于边际收益时利润最大化。你写的时候别写错了。” 月扶光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有空吗?” 月扶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没有发消息出去,沈默言又发了一条消息。 “一起吃晚饭?” 月扶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学长,我晚上约了人看电影。” 第58章 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很热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上方立刻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然后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 反复了三次,最后沈默言只发了一个字:“谁?” 月扶光看着这个字,几乎能想象出沈默言打出这个字时的表情。 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很用力。 “陈屿学长。”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了,没有再出现。 月扶光等了五分钟,沈默言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书,过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几点的电影?” “七点半。” “哪家影院?” “就学校旁边。” “我七点在楼下等你。”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学长,你是要跟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嗯。” 月扶光失笑,“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绕这么大一圈。” “你会拒绝。” 月扶光的手指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拒绝?” “你拒绝过我很多次。”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他没有因为她拒绝就放弃,反而越来越主动。 月扶光忽然想起了训狗,小狗儿也是这样训的。 月扶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学长,陈屿学长也会在。” “我知道。” “你不觉得尴尬?” “不觉得。” 月扶光叹了口气,“那好吧。” 发完这条消息,她拿起手机给陈屿发了一条消息:“学长,晚上的电影,沈学长也会来。” 陈屿几乎是秒回:“???他来干什么?” “我说了你别生气。” “嗯嗯。” “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说约了人看电影,他问我是谁,我说是你,然后他说他也要来。” 陈屿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消息过来了:“行吧,电影院又不是我开的,他来看也合理。” 月扶光看着这条消息,总觉得陈屿在咬牙切齿。 她又给沈默言发了一条:“学长,你来的话要不要和陈屿学长打个招呼?” 沈默言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月扶光不知道他这声“嗯”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但她懒得再问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精心挑选的跳板,一个是她志在必得的目标。 跳板和目标凑在一起,是会互相抵消还是会互相催化,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今晚一定很有意思。 六点四十五,月扶光换好衣服站在紫荆楼下。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裙,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 帆布鞋还是那双,鞋带系得很整齐,蝴蝶结的两个耳朵一样长。 长发披散着,发尾用卷发棒微微卷了一点弧度。 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站在梧桐树下,夕阳的余晖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眉眼之间,精致得像一幅画。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 沈默言先到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腕骨。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黑色的休闲皮鞋,没有一丝褶皱。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月扶光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毫不吝啬的夸奖她:“好看。” 月扶光抬起头看他,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深邃。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都挂着笑。 “谢谢学长。”月扶光垂下眼睫,嘴角弯了弯。 陈屿是七点到的,手里拿着三杯奶茶。 “月同学!给你的,少冰三分糖。”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月扶光,然后看了看沈默言,犹豫了一下,把另一杯递过去,“表哥,你的,无糖。” 沈默言接过奶茶,看了一眼杯壁上的标签,没说话。 三个人站在那里,形成一个三角,月扶光站在中间,沈默言在左,陈屿在右。 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多看两眼,两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中间站着一个漂亮女生,这画面确实养眼。 “走吧,电影快开始了。”陈屿率先开口。 三个人朝电影院走去,沈默言走在月扶光左边,陈屿走在右边,两个人都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速。 月扶光走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异。 好在周六人不多,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也没太引起别人的注意。 陈屿买的票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沈默言买的票紧挨着他们,所以三个座位连在一起。 月扶光坐下来,陈屿跟着坐在她右边,沈默言坐在她左边。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在异国他乡相遇、相爱、分离、重逢的故事。 画面很美,音乐也很好听,但月扶光的心思不在电影上。 她的余光一直在沈默言身上。 他靠在椅背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散漫。 电影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把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看电影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陈屿坐在她右边,身体微微往她那边倾了一点,但又不敢靠太近。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离她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月扶光假装没注意到。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男女主角在雨中拥吻。画面很唯美,雨水顺着两个人的脸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沈默言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靠在椅背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新闻联播。 月扶光垂下眼睫,忽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手指。 是沈默言的手。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刚好碰到她的小指。 月扶光没有躲。 沈默言的指尖又往前挪了一点,这一次,他的整只手掌都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很凉,他的很热,两种温度在黑暗中交触,像两根不同频率的琴弦被拨动了。 第59章 内心也是个骚包 月扶光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在看电影。电影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半张脸照得通透,另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她的目光落在他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 他的小指勾着她的小指,力度很轻,轻到像是一种试探。 月扶光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她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不躲开,也不回应。 沈默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一点,从勾着小指变成了握着她的小指。 他的拇指在她指侧轻轻摩挲了一下,粗糙的指腹擦过她细嫩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小的电流。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个人,看着一本正经,骨子里竟然这么会撩,看来内心也是个骚包啊。 她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坐在右边的陈屿对这一切毫无察觉,他的注意力全在电影上。 但是他的余光一直看着月扶光的侧脸,看着电影的光在她脸上明灭交替,看着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 他不知道的是,他喜欢的人,正在他眼皮底下,被另一个人牵着手。 电影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三个人从电影院出来,夜风吹过来,很凉爽。 月扶光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过沈默言的手臂,发梢擦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好看吗?”陈屿问。 “还行。”月扶光笑了笑,“结局有点太完美了,不太真实。” “爱情片嘛,”陈屿说,“就是要让人相信爱情。”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了月扶光一眼。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笑,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想牵她的手,光明正大地牵,不是在电影院里偷偷摸摸地勾小指。 但他没有,不急,来日方长。 三个人沿着紫荆路往回走,还是月扶光在中间,沈默言在左,陈屿在右,就像是护着公主的骑士一般。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到了紫荆楼下,月扶光停下来。 “谢谢两位学长,今晚的电影很好看。” 陈屿咧开嘴笑了,“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买票。”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月扶光转身走进公寓大门,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路灯下,两个***在那里,一个清冷如冰,一个温热如火。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一个深沉,一个热烈。 月扶光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走上楼梯,靠在墙上,把右手举到眼前。 小指上还残留着沈默言的体温,他勾着她小指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 月扶光把手放下来,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沈默言,你在忍什么呢? 她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楼道尽头的阳台。 九月的夜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操场上路灯还亮着,把跑道照成橘黄色。 操场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风吹过草坪的沙沙声。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想了想,给沈默言发了两个字:“晚安。” 发送。 几乎是同时,沈默言的消息回了过来:“晚安。” 月扶光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弯了弯,然后她退出沈默言的对话框,点进了陈屿的。 “学长,今晚谢谢你。电影很好看。” 陈屿的回复很快:“不客气不客气!你喜欢就好!下次有好看的电影我再买票!” 月扶光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的窗户。 有学生在里面上晚自习,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身影。 那些人里,有多少人和她一样,在为了某一个目标而拼尽全力? 又有多少人,生来就站在她拼尽全力也到不了的高度? 月扶光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宿舍。 周日早上,月扶光是被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个不停,她迷迷糊糊地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京都本地的。 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月扶光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经管学院的副院长,姓周。关于下个月金融交流会的选拔,有些情况想跟你沟通一下。” 月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声音依然平静:“周院长好,您请说。” “是这样的,初选结果本来应该是明天才出来,但经过评审组的讨论,我们提前确定了入选名单。”周院长顿了顿,“你的综合评分很不错,但是……” 月扶光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但是这次选拔的名额有限,而且有一部分名额是定向给合作企业推荐的学生的。所以……很遗憾,你没有进入最终的名单。” 月扶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我明白了。谢谢周院长通知我。” “你的表现很优秀,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周院长的语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不要灰心。” “谢谢院长,我不会的。” 挂了电话,月扶光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她没有进。 她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从交报名表那天,收材料的老师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可惜,她就猜到了。这是一个拼家世、拼关系、拼资源的游戏,而她什么都没有。 但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 万一她的成绩够好,万一她的表现够突出,万一评审组看中了她的潜力,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没有万一。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上铺的床板。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映入眼帘:“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有时候得偿所愿,往往要付出很多东西,尤其是向她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 可就让她这样放弃,绝不可能。 第60章 凭什么? 月扶光没让那种沮丧的情绪停留太久。 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手机,翻到林宝儿之前说的那条消息,金融交流会的选拔通知。 她把页面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面向经管学院全体大一新生,公开选拔三名优秀学生代表参会。” 公开。选拔。 这两个词现在看着格外刺眼。 月扶光把手机放下,下床洗漱,对着镜子的时候,眼睛清澈见底。 她才不会哭。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有时候,哭是一种武器。 用得好了,比任何言语都有用。 月扶光对着镜子,慢慢酝酿了一下情绪,让眼眶微微泛红,但又不至于真的掉下眼泪来。 她在练习。 练一个合适的时机,练一个合适的人,练一个合适的场合。 沈默言有权力,但他的权力在沈家,在学校里,他只是一个学生,没有能力干预学院的决定。 如果他想干预,必须要借沈家。 陈屿只是个普通大二学生,家里虽说有点关系,但还没到能插手学院选拔的程度。 傅征…… 月扶光的手指在洗手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傅征不一样。 他是上校,傅家的人,军商两界都有关系,他的名字本身就有分量。 而且,他给过她名片。 这说明他对她有兴趣。 一个对你有兴趣的男人,在你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看到你无助的样子,他的保护欲会被激发。 保护欲是男人最廉价也最昂贵的情感。 说它廉价,是因为只要有合适的场景和合适的契机,任何一个对你有意思的男人都会产生保护欲。 说它昂贵,是因为一旦这种保护欲转化为行动,他能为你做到的事,远超你的想象。 月扶光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哭,要哭得恰到好处,既不能太刻意,又不能太隐忍。 太刻意了会被看穿,太隐忍了他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要刚好。 月扶光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涂了一层薄薄的乳液,让皮肤看起来水润润的,像是刚哭过又擦干了的样子。 她换好军训服,扎起马尾,帽檐压低。 一切准备就绪。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太阳没出来,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 九月底了,暑气终于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腻的闷热。 月扶光站在方阵里,军姿笔直,帽檐下一双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扫视周围。 **台空着,操场北门空着。 停车场……她看不见。 傅征今天会来吗? 她不确定。 但昨天她在食堂无意间听到几个教官聊天,说傅征今天会来学校巡查。 消息来源可靠。 所以她赌了一把。 赌傅征会在今天出现,赌他会注意到她,赌他会跟上来。 上午十点,天空开始飘起细雨。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毛毛雨,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像一层薄纱。 教官没有喊停,训练继续。 雨越下越大了一点,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月扶光的迷彩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 旁边的林宝儿在低声抱怨:“怎么还不停啊,都下雨了……” 月扶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空,又低下头。 就在这时,操场北门驶进来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车。 是猛士。 月扶光的余光捕捉到了那个画面,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车子停在**台旁边。 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先伸出来,然后是军靴,然后是松枝绿的军裤。 傅征下了车,撑开伞,朝**台走去。 他今天穿着陆军常服,腰带扎得一丝不苟,肩上的两杠两星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然醒目。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月扶光隔着雨幕,还是能看见他线条硬朗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 他走上**台,和旁边的校领导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面向操场。 雨水从**台的顶棚边缘滴下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 他就站在那道水帘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操场上扫过。 月扶光收回了目光,她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就会显得刻意。 十点半,教官终于喊了休息。 “原地休息十五分钟,别乱跑,十五分钟后原地集合。” 月扶光朝着操场东南角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排老旧的健身器材,平时没什么人去,旁边有一棵大槐树,枝叶茂密,能挡住一部分雨,但雨水还是会从叶缝里漏下来。 月扶光走到槐树下,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低着头,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月扶光酝酿了很久的情绪,在蹲下去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想起妈妈的葬礼,想起那个扔下五千块钱就走的背影,想起她站在殡仪馆门口,手里攥着那五千块钱,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站到腿麻了,站到天黑了,站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催她走。 她想起一个人坐火车来京大,车厢里全是送孩子上大学的父母,有人帮她搬行李,有人给她递水果,有人问她“小姑娘,你爸妈怎么没来送你”。 她只能拿他们忙当成借口。 她没有说,妈妈死了,爸爸不要她了。 她不想让别人可怜她,这种可怜毫无意义。 她也想起为了考上京大,每天晚上学到凌晨两三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学。 高三那年,她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胃病反反复复,经常疼得直不起腰,但她从来没有请过一天假。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退路。 没有家世,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她只能靠自己。 拼命地、不顾一切地、粉身碎骨地靠自己。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别人一出生就站在她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高度? 凭什么林宝儿不用考试就能拿到内定名额? 凭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不够? 凭什么命运对她这么不公平? 第61章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月扶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雨水从槐树叶子上滴下来,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她不知道傅征有没有跟上来。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 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着,哭的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可怜、狼狈、不堪一击。 傅征确实跟了上来。 月扶光从操场往东南角走的时候,他刚好从**台上看到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上来。 他只是看到了她,然后她一个人走了,没有去雨棚,没有回宿舍,而是朝那个偏僻的角落走去,然后坐下来,然后低下头,然后肩膀开始抖。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下了**台,朝她走过去。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的毛毛雨,落在军装上,在肩章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他没有打伞。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月扶光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身上。 但她没有抬头。 她继续哭,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泣,像小动物受了伤。 傅征蹲了下来,“怎么了?” 月扶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子也是红的,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看见傅征蹲在她面前,军帽的帽檐上挂着水珠,松枝绿的常服湿了一片。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毛上一滴将落未落的雨水。 月扶光摇了摇头,声音哑哑的:“没什么。”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脸别到一边去。 那个动作倔强得很,像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脆弱,又像是已经脆弱到没有力气掩饰。 傅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下雨天光线暗,把她的脸衬得更白了。 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下眼睑的位置凝成一小片水光。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再哭,而是把那点泪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征见过很多种哭。 新兵想家的时候哭,训练受伤的时候哭,考核没通过的时候哭,演习失败的时候哭。 但没有人像她这样。 哭得这么安静,这么克制,这么不让别人看见。 如果不是他主动跟上来,她大概会一个人在这里哭完,擦干眼泪,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去训练。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脆弱。 这种倔强,除了他,他还没见过。 傅征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这里哭,还说什么都没有?” 月扶光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垂下眼睫。 雨滴从槐树叶子上滴下来,落在她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滴雨顺着脸颊滑下来,混着没干的泪痕,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傅先生,”她的声音很轻,“您不用管我,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就一个人跑来这里哭?” 月扶光没说话。 傅征的下颌绷得很紧,他看着她的眼眶,她的鼻尖,咬得泛白的下唇,和她紧紧攥着膝盖的手指。 “有人欺负你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隐隐的厉气。 月扶光摇摇头,“没有。” “那怎么了?” 月扶光沉默了很久。 久到雨水把她的头发彻底打湿,贴在了脸颊上,久到傅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傅征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异常清澈。 “傅先生,”她的声音发涩,“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傅征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为什么有些事情,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够不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是不是我还不够优秀?是不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那些……那些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的人?” 傅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月扶光说完,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又开始抖,但这一次,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哭到没声才是最难受的。 傅征知道。 他在训练场上见过这种哭法,那是被压到极限之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很大,拍在她肩上的时候,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哭出来会好受一点。” 月扶光摇了摇头,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我不哭了,哭也没有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用力,把眼眶周围擦得泛红。 她看着傅征,嘴角勉强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傅先生,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傅征看着她,没有说话。 月扶光站起来,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傅征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握在她的小臂上,隔着湿透的迷彩服,他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能站稳吗?” “嗯。”月扶光点点头,从他手里抽回手臂。 就在这时,操场上响起集合的哨声。 月扶光偏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傅征。 “傅先生,我该回去训练了。” 傅征收回手,嗯了一声。 月扶光朝操场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转身看了傅征一眼。 她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的发丝落下来,脸上也糊满了雨水,让她的轮廓有些模糊。 “傅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祈求,“刚才我哭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傅征看着她那双还没褪去水光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好。” 月扶光的嘴角弯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个小小的酒窝,“谢谢傅先生。”说完,月扶光赶紧往回跑,马尾辫随着她的跑步幅度一甩一甩的。 傅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 第62章 不是因为得不到,是因为不被看见 傅征垂下眼,看着她刚才蹲着的地方,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他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 不公平。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不是愤怒,是委屈。 不是那种“凭什么别人有我没有”的委屈,是那种“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够”的委屈。 前者是因为贪婪,后者是因为不甘。 一个是想得到,一个是要被证明。 证明自己值得,证明自己不是命运的弃儿,证明即使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她也能靠自己的努力走到高处。 傅征的眸色越来越深,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在月扶光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会这么委屈难过。 傅征抿着唇,朝**台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操场东南角的方阵。 第三排最右侧,月扶光站在那里,军姿笔直。 雨水从她的帽檐上滴下来,她一动不动,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 她刚才哭得那么厉害,现在却站得那么稳。 这个人,比他想象中更能忍。 傅征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回了**台。 旁边陪同的校领导凑过来,“傅队,您这是……衣服都湿了,要不要去换一下?” 傅征没理他,他拿起放在**台上的文件夹,翻开。 里面是京大军训的相关材料,最下面压着一份名单,是金融交流会初选通过的名单。 他本来只是随手一翻,但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单上。 经管学院的三个名额,第一个名字是林宝儿,后面标注了一行小字:林氏地产推荐。 第二个名字是赵思诚,赵氏集团推荐。 第三个名字是宋辞,宋氏资本推荐。 三个名额,都是关系户。 可刚才他明明看到,金融交流会是公开选拔。 既然公开选拔那就应该是公平的,可事实上却是名单早就已经内定好了。 傅征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月扶光说的那句“不公平”。 原来如此。 他把文件夹合上,递给旁边的校领导。 “这个,我先借用一下。”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校领导愣了一下,“傅队,这个是……” “明天还你。”傅征已经把文件夹夹在了腋下,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上了猛士,发动车子,没有立刻开走。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扫过,视野在清晰与模糊之间来回切换。 他想起月扶光说的那些话。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是不是我还不够好?是不是我还不够优秀?” “是不是我不管怎么努力,都比不上那些一出生就站在终点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的不甘心,他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因为得不到,是因为不被看见。 她的努力不被看见,她的优秀不被看见,她的价值不被看见。 因为她的名字后面,没有“林氏地产推荐”,没有“赵氏集团推荐”,没有“宋氏资本推荐”。 什么都没有,所以她被刷下来了。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慢收紧了。 他把文件夹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子,驶出了校门。 他没有回军区,而是直接开到了经管学院办公楼。 雨还在下,他没有打伞,推门进去,军靴踩在楼道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经管学院的副院长办公室在三楼最里面,门半掩着。 傅征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周院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傅征进来,连忙站起来。 “傅队?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傅征没坐。 他把文件夹放在周院长桌上,翻开到那份名单那一页。 “周院长,这个,我想了解一下。” 周院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脸色变了一下,“这个……这是金融交流会的初选名单,有什么问题吗?” “这三个学生,”傅征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一下,“选拔标准是什么?” 周院长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个……主要是综合评定,包括学生的成绩、表现、潜力……” “林宝儿,林氏地产推荐。”傅征念出第一行的备注,“赵思诚,赵氏集团推荐。宋辞,宋氏资本推荐。” 他抬起头,看着周院长。 “周院长,综合评定,评定的是什么?是学生本人的能力,还是他们家长的能力?” 周院长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傅队,您听我解释,这个名额确实是有一部分是定向给合作企业推荐的学生的,这个是学校跟金融协会的约定……” “那公开选拔的意义是什么?”傅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既然名额已经内定了,还让其他学生报名,走这个过场,浪费他们的时间,消耗他们的期待,最后告诉他们‘很遗憾,你没有入选’。” 他顿了顿,看着周院长。 “周院长,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周院长的额头上全是汗珠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傅征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也不是要你改变什么结果。” 他看着周院长,声音低了下来。 “我只是想知道,有一个学生,月扶光,她的综合评分是多少,排名是多少,为什么没有入选。我要看原始评审记录。” 周院长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评审记录。月扶光的综合评分是第一名,但是……名额有限,而且因为定向推荐的名额占了三个,所以……” “所以第一名被刷了。”傅征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周院长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傅征翻着那份评审记录,月扶光的名字在第一行,每一栏的评分都是最高,综合评分九十以上。 比第二名高出十几分,比那三个内定的学生高出将近三十分。 傅征把评审记录合上,放回桌上。 “周院长,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周院长在后面喊:“傅队,这事您能不能……” 傅征停下来,偏过头。 他的侧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冷峻。 “我只是了解一下情况,不会说出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傅征走下楼,站在办公楼门口,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 他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裤袋里。 手指碰到了名片,和他给月扶光的一模一样。 那张名片给了月扶光这么久,她还没有添加他。 他要不要主动一点加她呢? 第63章 她必须往前走,无论哪条路都往前走 傅征把名片收回去,走下台阶。 他上了猛士,发动车子,但是没有立刻开走。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月扶光坐在那个破旧的座椅上,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想起她抬起头看着他的样子,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说“傅先生,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想起她站起来,腿发麻晃了一下,从他手里抽回手臂的动作。 想起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一样,说“傅先生,刚才我哭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 那种小心翼翼,不是装的。 是从小到大,没有被偏袒过、没有被特殊对待过、没有人为她出过头的人,才会有的。 因为她不知道,这个世上会有人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因为她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只能靠自己。 傅征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他打开微信,在“新的朋友”那一栏,输入了月扶光的手机号码。 他本来想让她先加他,他已经把名片给她了,如果她有心,她会加的。 但她没有。 她一个星期都没有加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没打算主动找他。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攀附关系的人。 傅征看着搜索出来的那个头像。 白底黑字,一个“光”字,字体是簪花小楷。 干净,简单。 他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刚哭过,情绪还没平复,他这个时候加她,目的性太强。 而且,即使他加了她,又能做什么? 安慰她?告诉她他帮她查了评审记录?告诉她她的综合评分是第一? 不。 傅征把手机放回口袋。 那些话不是不能告诉她,但不是现在。 现在告诉她,她会感激他,但感激不等于信任。 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 傅征发动车子,驶出了校门。 月扶光下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乌云散尽,露出大片大片的蓝天,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个操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月扶光从操场上回宿舍的时候,在心里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她的哭是真实的,但也是经过设计的。 真实的部分是她确实觉得委屈、不甘、不公平。 设计的部分是她选择了在傅征能看到的时间和地点,让这种委屈被看见。 她不主动提起名额的事,因为她知道傅征会去查。 一个特种兵出身的、二十五岁的上校,骨子里有根深蒂固的正义感,加上对她的好奇心和兴趣,他会去查,会去了解发生了什么,然后会做出他认为正确的决定。 她不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但她知道,一定对她有利。 因为傅征看她的眼神里有心疼。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心疼,是最危险的事。 因为心疼会变成想要保护,想要保护会变成想要拥有,想要拥有会变成离不开。 月扶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 “扶光!你猜怎么着?”林宝儿的声音从面膜纸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什么?” “我爸刚才打电话跟我说,金融交流会的名额定下来了。” 林宝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月扶光注意到她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挺好的。”月扶光笑了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你呢?你收到了吗?” “没有。” 林宝儿愣了一下,“你没入选?怎么可能?你成绩那么好,军训表现也好,还救了人……” “名额有限。”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 林宝儿张了张嘴,面膜纸底下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好意思,毕竟她是占了内定名额的,而月扶光是凭真本事都进不去。 她躺在床上,敷着面膜,心里也有点复杂。 月扶光的能力确实强,各方面都强,可她有一个不会投胎的命。 林宝儿叹了口气,“没事扶光,下次还有机会。” 月扶光笑了笑,没接话。 她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关上门。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 傅征。 他会怎么帮她? 月扶光睁开眼,看着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她在赌。 赌傅征会帮她查清楚这件事,赌他会想办法给她一个机会,赌他会成为她新的跳板或者目标。 沈默言是一条路,傅征是另一条路。 两条路都在她面前,她不知道哪条路会通向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必须往前走,无论哪条路,都往前走。 不能停,也不能回头。 月扶光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宝儿已经揭了面膜,正对着镜子拍爽肤水。 “扶光,”她从镜子里看了月扶光一眼,“你眼睛怎么有点红?” 月扶光用手指按了按下眼睑,“可能洗发水进了眼睛。” “哦。”林宝儿没多想,继续拍脸。 月扶光爬上床,拉上床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从灰蓝变成了深蓝,又变成了黑色。宿舍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周思雨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月扶光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傅征今天下午有没有去找人问,不知道他会不会联系她,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她只能等。 这种感觉很不好,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是万丈深渊,往上看是天高云淡,她卡在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等着有人拉她一把。 月扶光睁开眼,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沈默言没有发消息,陈屿也没有。 她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傅征”。 搜索结果比之前多了一些,月扶光点开新闻,一条条看。 新闻标题都很正式。 “某军区特战队在国际军事比赛中斩获金牌。” “特战队队长傅征荣立一等功。” “军区傅老司令视察xxx。” 月扶光点开最后一条。 新闻配图是一张会议照片,**台上一排穿军装的人坐在那里,最中间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容严肃,肩上的将星在闪光灯下格外刺眼。 月扶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关掉页面。 傅家,果然不是普通的军区背景。 第64章 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她把手机关掉,放在枕头边,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周一,军训最后一周。 天没亮就下了一场雨,到早晨的时候雨停了,但操场上到处都是积水,教官把训练场地从操场转移到了体育馆。 体育馆里闷热潮湿,几百号人挤在一起,汗味混着橡胶地板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方阵里,低着头看橡胶地板,一动不动。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口令声在体育馆里回荡,震耳欲聋。 月扶光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从体育馆侧门走进来,沿着墙根走到了**台旁边。 松枝绿的军装,两杠两星,帽檐压得很低。 傅征。 月扶光没有抬头,没有侧目,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她的军姿依然笔直,帽檐下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傅征站在**台侧面的阴影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方阵上扫过。 像是在例行巡查,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他的目光在经管学院的方阵上停了一瞬。 第三排最右侧,月扶光站在那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只能看见她的下颌线。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上午的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体育馆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至少五度,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终于结束了……”林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帽子摘下来扇风,“我快热死了。” 月扶光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拧上盖子。 “走吧,去吃饭。” “我不想吃了,没胃口。”林宝儿嘟着嘴,“这破军训什么时候结束啊。” 月扶光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默言的消息。 “中午一起吃饭。”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打了两个字:“好啊。” 她正要收起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默言:“十二点,紫荆楼下。” 月扶光没回,把手机收进口袋。 林宝儿凑过来,“谁啊?沈默言?” 月扶光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打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林宝儿笑得贼兮兮的,“除了沈默言,还有谁能让我们的月大美女笑?” 十二点,紫荆楼下。 沈默言已经到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领口立着,露出一截脖子。 下面是深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棕色的运动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和军训场上那些灰头土脸的新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靠在一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 “走吧。”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去哪儿吃?” “上次那家私房菜。” 月扶光犹豫了一下,“那个地方,不是很远吗?” “开车去。”沈默言已经迈步往停车场走了,“下午你两点才训练,来得及。” 月扶光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九月底的正午,太阳虽然没有八月那么毒,但晒在身上还是火辣辣的。 两个人上了车,司机老赵发动车子,驶出校门。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开得很足,月扶光本来就出汗了现在被冷风一吹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沈默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拨到了另一边,又把空调温度调高。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落在车窗外,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 月扶光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学长。” “嗯?” “你昨天怎么没找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沈默言偏头看着她,月扶光依然看着窗外,他只能看见她的侧脸。 “你在等我找你?”沈默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月扶光随口说了一句,“随便问问。” 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他和月扶光的聊天记录。 “你没回我消息。” 月扶光看着屏幕,昨天上午他问她“第三章看完了吗”,她回了“嗯”,然后就没了。 “我回了。”月扶光有理有据。 沈默言反问她,“就一个‘嗯’字?” “嗯就是知道了的意思。” 沈默言把手机收回去,“你知道‘嗯’这个字,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月扶光偏头看他。 “意味着你不想聊了。”他的声音很淡,但月扶光听出了那一丝不满。 她忽然笑了,“学长,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嘴硬道:“不是。” “那你是在抱怨我没主动找你?”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月扶光没给他机会。 “学长,你说过不逼我的,我还没有分清楚对你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不知道该主动找你说什么。我怕主动找你,会让你误会,误会我也喜欢你,但其实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那条窄巷子。 青石板路面颠簸,月扶光身体晃了一下,沈默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 “谢谢。”月扶光稳住身体。 沈默言的手没有收回去,依然握着她的手臂。 他的手指很长,扣在她小臂上的时候,拇指和食指几乎能环住一整圈。 掌心的温度热得她皮肤发烫。 “学长。” “嗯。” “手。”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但没有松开。 “怎么了?” “你可以松开了。” 沈默言看着她,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车子停在那扇红门前,沈默言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月扶光下来。 穿灰长衫的中年男人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月扶光,“沈少,月小姐,里面请。” 月扶光注意到了男人的称呼。 上一次沈默言带她来的时候,还没有称呼她。 可现在不仅主动称呼她而且还知道她姓月。 这说明沈默言应该是向他那个朋友介绍过她了。 月扶光的嘴角微勾,某个小少爷比她想象的认真。 小院里那棵桂花已经谢了大半,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月扶光坐下来,沈默言在她对面坐下。 “学长,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做但一直没做的事?” 沈默言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随便聊聊。”月扶光托着下巴,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你不觉得,我们每次见面,不是在吃饭就是在游泳,都没怎么好好聊过天?” 沈默言沉默了片刻才说:“有。” “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牵着你的手,在学校走一圈,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第65章 那怎么样才能有女朋友? 沈默言说这话的时候,靠着椅背,姿态散漫,但他看着月扶光的眼神深处却带着浓浓的占有。 即使他掩饰的很好,可月扶光还是看出来了。 她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了,那是一个男人把一个女人当成所属物的表现。 可惜,她要当的可不是男人的所属物,把男人变成她的附属物还差不多。 “学长,”月扶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同意了一样。” 沈默言靠在椅背里,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过,不急着接话。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慢慢弯起来,“学长,你真的想牵我的手吗?” 沈默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眉头轻蹙,有些摸不准月扶光这话的意思。 月扶光将他的小动作一览无余,他在紧张。 沈家的继承人,从小到大什么场面没见过,但现在他居然紧张了。 真是有趣。 沈默言直言不讳,“想。” 月扶光站了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她,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整个人就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脸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很亮。 月扶光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等同于把他圈在了椅子里。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味。 沈默言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这样对待,女上男下的姿势,很难不让人多想。 尤其是从他这个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月扶光胸前弧线的起伏,凹凸有致的身材在他的眼底一览无余。 沈默言的眸光渐深,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浓,像是渲染开来的墨翻涌着。 月扶光对此似乎毫不知情,声音很轻,“那你怎么不牵?” 说着她又靠近沈默言几分,呵气如兰,炙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沈默言的呼吸重了一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泛着银粉色光泽的唇瓣上。 他似乎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只看到她的唇一张一合,他的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亲上去。 狠狠吻住,咬着,含着…… “学长,”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在看哪里?” 沈默言的目光没有移开,大大方方的承认,“看你。” 月扶光笑了笑,没再说话,直起身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 沈默言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他还以为月扶光这样问他,是想让他牵她的手…… 月扶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起眉头。 “太甜了。”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漱了漱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默言看着她,她坐在对面,低头喝茶,睫毛垂着,表情平静,仿佛刚才调戏他的人不是她。 “你刚才那个姿势,”沈默言忽然开口,“从哪儿学的?” 月扶光的手指停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什么姿势?” “把我圈在椅子里的那个。”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有吗?我不记得了。” “你记得。”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记得每一件事。” 月扶光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难缠。 他不急,不慌,不因为她靠近就失态,也不因为她退开就追问。 他就像一潭深水,你往里面扔石头,它不溅水花,只是把石头吞进去,连个响都没有。 这种男人最难搞。 “学长,菜来了,吃饭吧。”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 沈默言也拿起筷子,但没有夹菜,他看着月扶光吃东西,她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动着。 “月扶光。”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沈默言伸出手,拇指在她嘴角擦了一下。 指腹从她的嘴角滑过,带走了一点酱汁。 月扶光感觉到他的指腹很热,带着薄茧,擦过她皮肤的时候,有些微微刺痛,她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沈默言收回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拇指,解释了一句,“沾到了。” 说完,他低头夹菜,睫毛垂着,表情平静,但一丝红晕从耳廓蔓延到耳垂,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 月扶光在心里笑了一下,再难搞的男人,身体也是诚实的。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沈默言一直在给她夹菜,没一会儿面前的盘子就堆成了小山。 “学长,你怎么不吃。” “我在吃。” “你碗里的饭一口没动。” 沈默言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满满当当的米饭,端起碗慢条斯理吃了两口。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 沈默言抬起头,“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弯了。” 月扶光把嘴角压下去。“你看错了。” 沈默言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没拆穿她,反而觉得这样的月扶光有点可爱。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月扶光看了眼时间,“走吧,我该回去了。” 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月扶光从帆布包里摸出帽子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 沈默言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这样像个小老太太。” 月扶光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丑死了。”沈默言又说了一句。 月扶光抬头望着他,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容易没有女朋友的。” 沈默言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了一句,“那怎么样才能有女朋友?”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离月扶光很近。 月扶光勾了勾唇踮起了脚尖红唇凑到他的耳边,“女孩子都喜欢听漂亮的话,你应该多夸夸人。” 沈默言的身体僵住,离得近了那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丝丝缕缕的钻入他的鼻翼间,像是啃食着他的神经,浑身都酥酥麻麻的。 所以他的声音也都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哑,“那你呢?” 第66章 月扶光,你是不是在钓我? “我也是女孩子当然也不例外。” 月扶光说完转身离开,沈默言快步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九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一晃一晃的。 上了车,月扶光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沈默言偏头看她,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流畅得像一笔画出来的。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甚至连呼吸都很轻。 沈默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平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甚至可以说是惜字如金,但月扶光在他旁边不说话的时候,他就觉得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很不习惯。 他想和月扶光说话,哪怕只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他也乐在其中。 等了一会儿,月扶光还是没有说话,沈默言有些忍不住了,“睡着了?” 月扶光没睁眼,声音闷闷的从帽檐底下传来,“没有。” “那你不说话。” “学长想让我说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她依然闭着眼睛,就算是和他说话也没有睁眼。 松弛,慵懒,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小猫。 从来没有人敢和他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 更别提那些为了嫁进豪门不择手段的女人了。 恨不得眼珠子都盯在他的身上,凑上来。 月扶光倒是个例外。 不过不就是因为她的独特所以才会吸引到他吗? 沈默言忽然觉得,自己在被拿捏。 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可是心里隐约又有些期待。 期待月扶光下次又会用什么办法对他。 他总觉得自己贱的慌。 “你在等我开口。” 月扶光终于睁开眼睛,偏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瞳孔里映着他的脸,还有车窗外的光影。 “学长,”她说,“是你约我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约我,你主动,我配合,我不越界。 每一句话都在分寸之内,礼貌,克制,恰到好处。 但正是这种恰到好处,让沈默言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宁愿她问“你昨天怎么没找我”,宁愿她抱怨“你都不给我发消息”,宁愿她像别的女生那样患得患失、撒娇耍赖。 但她没有,她太稳了,稳到让他觉得他并不被她需要。 “月扶光。” “嗯?” “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月扶光偏头看他,沉默了两秒,才说:“学长想让我问什么?” “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月扶光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那我想问,学长这周有没有想过我?” 沈默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弯起来的眼睛,“想,每天都在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想到睡不着。” 当然他没有告诉月扶光的是,每个晚上想她想到辗转反侧,睡着之后梦里梦到的都是她,清冷的,调皮的,可爱的……甚至各种各样从不在现实里显露出来的模样。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喜欢的要命。 “那学长睡不着的时候,想我什么?” 沈默言身体微微前倾,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掌。 “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想我。想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想你现在这样看着我,是故意的,还是真的。”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月扶光没有躲,没有退。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神干净得像深冬的湖面,但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学长觉得呢?”她的声音很轻。 “我觉得你是故意的,月扶光,你是不是在钓我?” 月扶光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学长觉得,”她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你被我钓到了吗?”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钓到了。” 月扶光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呢?” 沈默言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在她手腕上的时候,拇指正好按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 “然后我在想……”沈默言目光沉沉得盯着她,“你是想让我咬钩,还是只是想看我咬钩。” 月扶光没有挣脱,也没有躲。 隔着薄薄的皮肤,沈默言的拇指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的很快。 比她表现出来的快得多。 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的心跳出卖你了。”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学长,心跳快不代表什么。你靠近我,我的心跳就会快。这是生理反应,不是心理反应。” “所以你承认你紧张了?” “我承认我心跳加快了。”月扶光的语气平静,“但这和喜欢是两回事。” 车子停在了校门口,司机老赵默默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默言没有松手,月扶光也没有抽开。 “那你的心理反应是什么?”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车窗外的光影。 “学长,”她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是在钓你吗?” 沈默言看着她的笑脸,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 “是。” “那你觉得,我钓你,是因为什么?” 沈默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因为你想让我喜欢你。” 月扶光笑了。 那个笑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绽开,眉眼弯弯,右脸颊的酒窝深深地陷下去。 “学长,”她说,“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 “我想让你喜欢我,这一半对了。” 月扶光说完这句话,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右脸颊的酒窝陷下去,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像一个小小的漩涡,把沈默言的视线吸了进去。 他没说话。 月扶光也没急着说,她靠在车门上,半个身子探在车里,半个身子在外面。 九月底的风从她身后灌进来,把她的马尾吹得往前飘,发尾几乎扫到了沈默言的手臂。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 第67章 我想让你喜欢我,这一半对了 沈默言的眼睛很深。 月扶光见过这双眼睛很多次。 在咖啡馆是疏离的,在派出所门口是带着审视的,在澜庭走廊里是灼热的,在游泳馆里是克制的。 但此刻这双眼睛里装着的东西,她没见过。 不是喜欢。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喜欢,有克制,但是似乎又藏着防备。 月扶光忽然有点心虚,但只是一瞬间,她把那点心虚压下去,笑了笑,“学长,你不问后半句是什么?” 沈默言的手搭在车窗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你会说吗?” 月扶光歪了歪头,“你问了我可能会说。” 沈默言闷哼一声,“那我不问。” 月扶光愣了一下,“为什么?” 沈默言收回搭在车窗上的手,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下颌线上有一颗几乎看不出来的小痣。 “因为你想让我问。”他的声音很低,“你说了前半句,留了后半句,就是想让我追问。我追问了,你就有了主动权。” 月扶光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慢慢收紧了一点,“然后呢?” “然后你会说后半句。”沈默言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你说的不会是真话。或者,不会是完全的真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月扶光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难缠。 她不怕他冷,不怕他热,不怕他追,不怕他躲。 她怕他看清她。 不是看清她的手段,是看清她手段背后的东西,那些连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东西。 是她从一开始小看了沈默言。 他虽然才19岁,可到底是从大家族里出来的。 大家族里的明争暗斗,心思各异,或许他从小就经历过。 在他这个年纪,有男孩的青涩,对感情的懵懂,但是在人性上,他会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学长,”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垂下了眼眸,莫名的有些可怜,“你觉得我在骗你?” 沈默言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到嘴角的那缕头发拨开。 指尖从她的下唇边缘擦过,带着薄茧的指腹蹭过她柔软的唇瓣。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默言的手收回去,靠在座椅上,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不是骗。”他淡淡地说:“是藏。你藏了很多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月扶光站在车门外,风吹着她的后背,凉飕飕的。 那一瞬间,月扶光甚至怀疑,沈默言是不是看穿了她。 她藏了很多东西,但她不能承认。 “学长。”她弯下腰,重新探进车里,两只手撑在他座椅的靠背上,把他圈在了座椅和车门之间。 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下巴。 “你说我藏了很多东西,我说我没有你相信我吗?” 沈默言没说话,他不想骗月扶光。 他是喜欢月扶光,但从小到大的经历,他不会百分百信任一个人。 月扶光看懂了他的沉默,忽然笑了笑,“那你呢学长?难道你就没有藏东西吗?” 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如?” “比如……”月扶光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你刚才说,你想牵我的手,但你牵了吗?” 沈默言的手指微僵。 “你没有。”月扶光替他说了,“你说你想牵,但你没有牵。你在等什么?等我同意?还是等你自己下定决心?” 沈默言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她的嘴唇离他很近,近到他只要微微低头就能碰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撑在靠背上的那只手。 月扶光的手很小,被他整个握在掌心里,手指冰冰凉凉的。 他没有十指相扣,只是握着,力道不大,但很稳。 “牵了。”沈默言的声音有点哑。 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呢?” 沈默言看着她的笑,“然后我在想——”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会不会抽回去。” 月扶光没动,她就那么让他握着。 “学长。”月扶光眨了眨眼睛,“你猜我会不会?” 沈默言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 不是喜欢,不是紧张,不是害羞。 他有些看不透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喜欢,甚至下意识的想让他逃离。 他忽然松开了她的手。 月扶光愣了一下。 沈默言已经收回手,插进了风衣口袋里。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冷淡和疏离,仿佛刚才握住她手的人不是他。 “你下车吧。”他的声音很淡。 月扶光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半显露于光明另一半隐匿于黑暗。 月扶光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哦了一声,直起身,退出了车厢。 车门没关。 她站在车门外,看着他,“学长。” “你刚才说,我藏了很多东西,不想让你知道。”月扶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你呢?你有没有藏东西,不想让我知道?” 沈默言的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攥紧了。 他没有回答。 月扶光等了几秒,然后伸手关上了车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她转身走进了校门。 沈默言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说得对。 他也藏了东西。 他藏的不是秘密,是对月扶光的心。 他害怕她对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设计好的,害怕她对他的表情都是演出来的,但他更害怕的是即使她有目的,即使她看中的是他的家世,他还是在想她。 从早到晚。从醒来到睡着。 他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害怕他对月扶光的感情超出了他的控制。 所以他对她是带着防备的。 至少他做不到像陈屿那样,百分百的爱和信任。 沈默言睁开眼,拿出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那个“好”。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走吧。” 车子发动,驶出紫荆路。 沈默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他想起她说的话。 “我想让你喜欢我,这一半对了。”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什么? 第68章 行,那就看谁沉得住气 他猜不到。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说的不全是假话。 因为她说“我想让你喜欢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演出来的。 月扶光走进宿舍的时候,林宝儿在午睡。 周思雨的床帘里透出一点手机屏幕的光,温以宁的床铺早就没了人影。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没有开灯。 窗台上那束洋甘菊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花瓣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一团一团的白,像散落的星星。 月扶光站在窗前,看了几秒。 她想起刚才在车里的那一幕——沈默言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的温度很高,热得她手指发烫。 她没有抽回来。 不是因为不想抽,是因为那一刻她忘了。 她忘了自己应该抽回来,忘了那一握意味着什么,忘了她不应该让他那么轻易地碰到她。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很暖。 月扶光把那根思绪掐断,沈默言比她想的更难对付。 他不像陈屿那样,给一颗糖就咧嘴笑;也不像那些她遇过的男人,几句好听的话就晕头转向。 他在看她。不是看她的脸、她的身材,是看她这个人。 他在试图看清她。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清她,一旦被看清,她就输了。 下午是军训汇报排演。 月扶光换上军训服,扎好马尾出了宿舍门。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橄榄绿的方阵从南到北铺展开来,每个学院的牌子竖在方阵最前面,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方阵的最前面,手里举着学院的牌子。牌子不重,但她举了快一个小时了,手臂开始发酸。 她没有换手。 **台上坐满了校领导和嘉宾。 月扶光的余光扫过去,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周院长、军训总教官、几个校领导。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台第二排最右侧,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挽到小臂。 他没有穿军装,也不是校领导,但他坐在那里,旁边的人都在跟他说话。 沈默言。 月扶光收回余光。 汇报两点开始。 各学院的方阵依次从**台前走过,正步踢得整整齐齐,口号喊得震天响。 月扶光走在经管学院方阵的最前面,牌子举得稳稳的。 她走过**台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沈默言。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因为那道目光太沉了,沉到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都能感觉到。 沈默言坐在**台上,看着月扶光从面前走过。 她的脸被帽檐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迷彩服宽大,但腰间的皮带收得很紧,勾勒出一截细得不像话的腰身。 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发尾的汗水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沈默言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汇报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太阳快要西沉,可仍然晒得人后背发烫。 月扶光把牌子交还给工作人员,摘了帽子扇了两下风。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脸颊被晒出一层薄薄的粉。 “扶光!”林宝儿从方阵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防晒霜被冲得一道一道的,“你刚才走得太好了!我在后面看着都觉得帅!” 月扶光笑了笑,“你也不差。” “我晒成黑炭了,哪里不差。”林宝儿嘟着嘴,“走走走,我们去买水吧,我要渴死了。” 月扶光跟着林宝儿往操场另一头走,走了几步,余光捕捉到一个人从**台上走下来。 白色衬衫,深灰色长裤。 沈默言。 他没有朝她走过来,而是朝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月扶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沈默言的消息:“操场北门。” 四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称呼。 月扶光看着这三个字,脚步没停。 林宝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在想,去还是不去。 去了,等于她听他的话,他叫她她就去。 不去,等于她在跟他较劲。 但较劲之后呢?他会怎么反应? 是会追上来问她为什么不去,还是会沉默地退开? 她走到操场边缘的时候,停下来,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手机的边缘。 不上赶着。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 沈默言这个人,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晾着他,他反而会凑上来。 不是他贱,是他从小到大没被人晾过。 新鲜感本身就是一种吸引力。 月扶光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朝宿舍楼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拿出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月扶光坐在床边,慢悠悠地脱了鞋,把帽子摘下来挂在床头,然后拿起手机。 两条微信消息,都是沈默言的。 第一条:“操场北门。” 第二条,隔了四分钟:“在哪儿?” 月扶光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没有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映入眼帘:“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她闭上眼睛。 沈默言,你不是想知道另一半是什么吗? 另一半是我想让你喜欢我,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这话她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不是不想答,是火候不到。 太早把底牌亮出来,他就没有追下去的劲头了。 得让他一直觉得差一步。 差一步才能牵到手,差一步才能听到答案,差一步才能把她彻底拽进怀里。 就差这一步,让他够不着,又舍不得放弃。 月扶光睁开眼,拿起手机,打开沈默言的对话框,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去。 她打开陈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学长,今天军训汇报,我看到你了。你在隔壁方阵走得很好。” 陈屿几乎是秒回:“你看到我了??你在前面举牌子还能看到我??” “休息的时候看了一眼。” “嘿嘿,那你觉得我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月扶光打了几个字:“嗯,挺帅的。” 发送。 陈屿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然后是一条长长的语音。 月扶光没有点开。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沈默言不发消息了。 她不回,他就不发了? 行,那就看谁沉得住气。 第69章 难道又是因为那个女生? 沈默言站在操场北门的路边,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泛着白。 九月底的晚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了身上,风灌进去,凉飕飕的,但他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盯着手机屏幕。 消息发出去快半个小时了。 她没有回。 第一条“操场北门”,她没回。 第二条“在哪儿?”,她也没回。 沈默言把手机翻过来握在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她举着牌子从他面前走过,没有看他一眼。 一次都没有。 沈默言睁开眼,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吧。”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高架桥。 沈默言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盏一盏往后退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在他脸上明灭交替,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着。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想不明白。 中午还好好的。 她在他耳边说“女孩子都喜欢听漂亮的话”,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气息拂过他的耳廓,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把他圈在椅子里,问他“那你怎么不牵”,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栀子花香味。 然后他牵了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去。 可后来他松开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松开了。 也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觉得她只是在看一个实验对象,而不是在看一个喜欢她的人。 又或者是他那该死的防备心又冒了出来。 从小到大,沈明远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所有人接近你都有目的。 这是沈明远在他十岁时说的话。他记了九年,从不敢忘。 所以他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让她下车,她下了。 关车门的声音很轻,但落在他心口上,重重地砸了一下。 他当时想叫住她,但没有开口。 他沈默言什么时候开口挽留过谁? 从来没有。 可现在月扶光一直不回他消息,他忽然有点后悔。 如果他当时没有松手,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车子驶下高架桥,没有回沈家大宅,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城区的小路。 路很窄,两侧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爬满了爬山虎,在路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 车子停在了一扇灰色的铁门前。 门没锁,沈默言直接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很大,地上铺着青石板。 院子尽头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园林,一楼亮着灯,窗户开着,里面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沈默言推门进去。 顿时烟雾扑面而来,沈默言皱起了眉。 周砚白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茶几上,手里夹着一根烟,青色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赵一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瓶啤酒,正跟旁边的人说话。 宋辞靠在吧台边上,手里玩转着一只打火机。 还有一个男生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书。 那个男生长得很干净,皮肤白皙,五官温和,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看着就像那种从小被规矩养大的好学生。 “哟,沈少来了。”赵一鸣第一个看见他,举着啤酒瓶对着他晃了晃,“来来来,喝一杯不?” 沈默言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开好的威士忌,倒了一大杯,仰头喝下。 辛辣刺激的酒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烧起了一把火。 赵一鸣看着他这副样子,就差把不满写在脸上了,对着周砚白挑了挑眉。 周砚白没说话,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默言。 沈默言又满上,这次喝得慢了一些,端着杯子坐在沙发上,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包厢里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压抑的可怕。 赵一鸣最先憋不住了。 “言哥……”他凑过来,“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沈默言没理他。 赵一鸣朝着周砚白挤眉弄眼,示意他说话。 周砚白捻灭了手里的烟,还是一言不发。 宋辞忍不住从吧台那边走过来,在沈默言对面坐下,试探问:“言哥,你是不是又跟陈屿又打架了?你们俩上次打架的事,我都听说了,好像还是为了一个女生。” 沈默言没接话,又喝了一口酒,算是默认。 赵一鸣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这人虽然嘴碎,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沈默言今天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说,连个表情都没有,这简直比他发火还吓人。 难道又是因为那个女生? 温以衍合上书,慢悠悠地开口:“默言,你那个发卡还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温以衍,又转向沈默言。 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们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沈默言捏紧了杯子。 “什么发卡?”赵一鸣一脸茫然。 宋辞也凑过来,“什么情况?言哥你捡了谁的发卡?” “应该是女生的吧?” “那不废话,哪个男生会戴发卡?” 温以衍目光落在沈默言脸上,声音很淡:“就是上次你带去隐月居吃饭的那个女生,你之前不是说她的发卡被你捡到了,你还了么?” 沈默言没说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他多事。 赵一鸣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女生?言哥带女生去隐月居了?那不是衍哥的私人地盘吗?你从来都不带人去的。” 宋辞也来了兴趣,“什么女生?长什么样?哪个学院的?” 温以衍没回答,只是看着沈默言。 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魂不守舍。 这个词用在沈默言身上,以前他绝对不会信。 但现在,他信了。 “默言,”温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今天中午不还约她一起吃饭了?”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不说话。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约上人家女生了怎么还不高兴?”赵一鸣更纳闷了。 沈默言没说话。 周砚白终于开了口,“是不是你把人惹生气了?” 第70章 她不是会因为我晾着她就想我的人 沈默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周砚白靠在沙发里,姿态散漫,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兴味。 沈默言的声音有些沉闷,“没有。” “那你在这里喝闷酒?”周砚白笑了笑,“沈默言,你什么时候学会借酒消愁了?” 沈默言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赵一鸣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言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你这样我们很着急啊!” 宋辞也附和,“就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兄弟们帮你分析分析。”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一鸣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拿起啤酒瓶准备再开一瓶。 然后沈默言说话了。 “一个女生,”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突然不回消息了,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赵一鸣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直拍大腿,“言哥你也有今天!你居然也会问这种问题!” 宋辞也笑了,但他笑得比较克制,只是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很快压下去,怕沈默言看见。 周砚白没笑,但他的嘴角明显动了一下。 只有温以衍没什么表情,只是把书放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沈默言。 “她之前回你吗?”温以衍问。 沈默言想了想,“回。” “回得快吗?” “不快。”沈默言顿了顿,“但都回了。” “这次呢?多久没回了?” 沈默言看了一眼手机,“快三个小时了。” 赵一鸣笑得更厉害了,“才三个小时!言哥,才三个小时你就急成这样了?” 沈默言的脸黑了下来。 赵一鸣赶紧收起笑,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不是,言哥,你听我说,女生不回消息有很多种可能。她可能在忙,可能在洗澡,可能在睡觉,可能手机没电了,可能没看到……” “她肯定看到了。”沈默言打断他,“我看到对方已输入。” 赵一鸣愣了一下,“已读了?那她看到了还不回?” “嗯。” 赵一鸣挠了挠头,“那我也不知道了。” 宋辞在旁边想了想,“你是不是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话?” 沈默言皱着眉,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说了什么? 他问她“你是不是在钓我”,她说“那学长觉得你被我钓到了吗”,他说“钓到了”,她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在想你是想让我咬钩还是只是想看我咬钩”…… 沈默言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说“心跳快不代表什么”,她说“这是生理反应,不是心理反应”,她说“这和喜欢是两回事”。 然后他牵了她的手,又松开了。 然后他说“你下车吧”。 沈默言闭上眼睛。 “操。”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一鸣瞪大了眼睛,他认识沈默言十几年,从来没听他说过什么脏话。 “言哥,”赵一鸣的声音都变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沈默言没回答,又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去。 周砚白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他从来没见过沈默言这样。 那个从小就被训练成一台精密机器的沈家继承人,此刻像一个普通的十八九岁的男生,因为一个女生不回消息而心烦意乱,借酒消愁。 有趣。 非常有趣。 温以衍推了推眼镜,“默言,你喜不喜欢她?” 沈默言抬起头,对上温以衍的目光。 那双藏在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问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喜欢。” 温以衍点点头,“那她知道吗?” 沈默言想了想,“知道。” “你怎么说的?”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我说了不止一次。” 温以衍又问:“她怎么回的?” 沈默言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她说分不清对我是喜欢还是感激。” 温以衍看了他两秒,然后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默言,”温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你是不是从来没追过女生?”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一鸣的酒瓶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忘了闭上。 宋辞打火机转了一半,停在了指间。 周砚白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晃。 然后赵一鸣率先反应过来,笑得直接趴在了沙发扶手上。 “哈哈哈哈——言哥!你居然!哈哈哈哈——” 沈默言的脸彻底黑了。 他端起酒杯要喝,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寒着脸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宋辞忍着笑凑过来,“不是,言哥,你真没追过?” 沈默言没说话。 温以衍推了推眼镜,表情依然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默言,你知道追女生最重要的第一步是什么吗?” 沈默言抬起眼看他。 “是搞清楚她在想什么。”温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连她的心思都摸不透,就往上冲,她不躲你躲谁?”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赵一鸣终于笑够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腮帮子,一本正经地说:“言哥,你听我的。女生不回消息,你就别发了。你越发她越觉得你急,你越急她越端着。” 沈默言偏头看了他一眼,“那怎么办?” “晾着她啊!”赵一鸣一拍大腿,“你不理她,她反而会想你。人性就是这样,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宋辞在旁边点头附和,“一鸣说得对,你太主动了,她就觉得你已经被拿捏了。” “但她不是那种人。”沈默言的声音很低。 “哪种人?”赵一鸣问。 沈默言沉默了几秒,“她不是会因为我晾着她就想我的人。” 他顿了顿,“我晾着她,她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客厅里又安静了。 这一次,连赵一鸣都收起了笑。 温以衍看着沈默言,看了两秒,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默言,你喜欢她什么?” 第71章 我沈默言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偷偷摸摸 沈默言低着头,看着那杯茶。 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又浮上来。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 “那你说说,她是什么样的?”温以衍又问。 沈默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赵一鸣以为他又不会回答了。 然后沈默言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站在梧桐树下的时候,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眉眼之间,很好看。” 他顿了顿。 “她不笑的时候,又让人感觉到冷冰冰的,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她在咖啡馆里遇到歹徒,别人都在害怕尖叫,她没有,她泼了一杯咖啡,把人救了,警察说她反应快,我说她愚蠢。”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生气了,她说我问心无愧。然后转身就走了,没有回头。” “她在泳池里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笑得很用力,眉眼弯弯的,前仰后合的,泼了我一脸的水,然后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 “她……” 沈默言停下来。 他发现他说了这么多,每一句都是她在他面前的样子,可他还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的。 因为她在他面前和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在他面前,她客气、礼貌、疏离,有时候又偶尔会有可爱调皮的一面。 在陈屿面前,她会笑,会闹,会靠在人家肩膀上睡着。 在傅征面前,她…… 沈默言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傅征递给她名片的时候,她笑了,笑得很浅,但是看的出来,她很开心。 她对傅征笑的样子和在泳池里对他笑的样子不一样。 沈默言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 温以衍看着他,等他停下来,才慢慢开口。 “默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的这些,都是她给你的感觉。都是你觉得、你认为、你看她。但你没有说一句,她做了什么。” 沈默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温以衍看着他,“她主动找过你吗?她主动给你发过消息吗?她主动约过你见面吗?” 沈默言没说话。 “没有。”温以衍替他说了,“从你刚才说的来看,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主动,你主动找她,主动约她,主动牵她的手,她只是在配合你。” 他顿了顿,“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对她来说是特别的,还是她天生就会这个?你知道一个好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么?” 沈默言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白裙子,帆布鞋,长发被风吹起来。 她站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她眉眼之间。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清冷疏离,像隔着一层薄冰。 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接近人的女生。 可她也从来没有主动推开过他。 他约她,她来。 他发消息,她回。 他牵她的手,她没有抽回去,但她从来不会多走一步。 周砚白靠在沙发上,忽然开口,“默言,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只是在利用你?” 过了很久,沈默言才说话:“想过。” “那你还往里陷?” “如果她真的是在利用我,”他的声音很轻,“那我至少还有被她利用的价值。”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赵一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沈默言的脸色,又把嘴闭上了。 温以衍是唯一一个表情没变的人。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沈默言。 “默言,”温以衍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默言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知道。” “你说,如果她是在利用你,你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温以衍推了推眼镜,“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不在乎她是不是在利用你?” 沈默言的手指停了一下。 赵一鸣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言哥,你听我说一句。你沈默言是什么人?沈家的唯一继承人,京都大学的风云人物,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何必——” “你不懂。”沈默言打断他。 赵一鸣愣了一下,“我不懂什么?”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赵一鸣,又看了看宋辞,最后目光落在了周砚白身上。 “你们见过的那些女人,”他的声音很低,“接近你们是为了什么?” 赵一鸣和宋辞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为了钱,为了权。”沈默言说:“你们心里清楚,她们心里也清楚。各取所需,银货两讫。” 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但她不一样。” 周砚白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 “她不要我的钱。”他说,“她去沈家大宅拿发卡,我让她喝杯茶再走,她急着要走,说约了人吃晚饭。我送她东西,她说要还。我请她吃饭,她一定要请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 “她连我加她微信,都要晾我一个多小时才通过。” 赵一鸣忍不住插嘴,“那不是欲擒故纵吗?” “不是。”沈默言说得很笃定,“我查过她。” 客厅里又安静了。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信息。家庭背景,成长经历,人际关系,来京大之后见过的每一个人,说过的每一句话。”沈默言的声音很平稳,像在说一件公事,“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她不是那些女人。她接近我不是因为沈家的钱,不是因为我的家世,不是因为我能给她什么。” 周砚白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收了起来,“那她是因为什么?” 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但我会搞清楚。” 赵一鸣挠了挠头,还是一脸不解,“言哥,就算她不是冲着钱来的,那又怎样?陈屿不是也喜欢她吗?你们俩为了她都打架了,这事儿要是传到白阿姨耳朵里——” “传就传。”沈默言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我沈默言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偷偷摸摸。” 第72章 我愿意赌,赌她不是那种人 赵一鸣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辞在旁边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言哥,我不是要泼你冷水。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看走眼了呢?万一她真的是装的,装得比那些女人更高明呢?” 沈默言偏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调查过她。”他说,一字一顿,“每一页都看了。她妈去年去世了,她爸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她在县城里跟着妈妈长大,考上京大之前,连省会都没去过。” 他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 “她来京大之后,没有主动找过我一次。咖啡馆是她舍友推荐的,派出所是作为目击证人被带去的,高架桥是因为她顺路坐了我的车,澜庭是陈屿安排的包厢,游泳馆是陈屿带她去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偶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我让人查了她来京大之后的每一分钟。她没有刻意接近我。” 赵一鸣和宋辞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温以衍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着镜片,声音不紧不慢,“默言,你说的这些,只能证明她到目前为止没有刻意接近你。不能证明她以后不会。” 沈默言看着他。 “我知道。”沈默言说,“但我愿意赌。” 温以衍把眼镜戴回去,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沈默言脸上。 “赌什么?” “赌她不是那种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周砚白忽然笑了。 “默言,你从小到大,做什么事都要十拿九稳才肯出手。做生意是这样,读书是这样,连打篮球你都要算好角度才投篮。” 他看着沈默言。 “这是你第一次,什么都没算清楚就往下跳。” 沈默言没说话。 周砚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去追。”他走到沈默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别再把人气跑了。你沈默言在谈判桌上从来没输过,别在感情上输得一塌糊涂。” 沈默言抬起头看着他。 周砚白已经转身朝楼梯走了,背影在昏黄的灯光里拉得很长。 赵一鸣从沙发上蹦起来,“言哥,我支持你!那个月扶光,我虽然就见过一面,但看得出来是个好姑娘。你加油!” 宋辞也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啤酒瓶,朝沈默言举了举,“言哥,需要帮忙说一声。” 沈默言点了点头,没说话。 温以衍是最后一个走的,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沈默言一眼。 “默言。” “嗯。” “你刚才说,你愿意赌。”温以衍的声音很轻,“但赌注是什么,你想过吗?” 沈默言看着他那双藏在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想过。” “是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三秒,“我自己。” “但愿你能如愿以偿,月扶光也真的是你查到的那般干净。” 说完温以衍也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沈默言一个人。 他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茶。 茶是凉的,苦味比热的时候更重,可这苦味,奇异的让他心里的酸涩少了一些。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月扶光的对话框。 她没回。 他想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他不怕她利用他。 他怕的是——她连利用都不屑于利用他。 那才说明,她对他真的没有任何兴趣。 他现在才发现比起月扶光利用他,他更无法接受的是,月扶光对他没有任何兴趣。 思来想去,沈默言打了几个字。 “月扶光,你不是那些女人。” 然后发送。 他看着这行字发出去,然后又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月扶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正在看《经济学原理》,第四章快看完了。 听到震动,她放下笔,拿出手机一看,是沈默言的消息。 “月扶光,你不是那些女人。”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些女人? 她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 沈默言说的“那些女人”,应该是那些冲着他家世地位去的女人。 他把她和她们区分开了。 她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高兴?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心虚。 她虽然不像那些女人那样直接冲着钱去,但她的目的,本质上是一样的。 她要的是沈默言能带给她的东西,不是沈默言这个人本身。 月扶光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 她拿起笔,继续看书,但注意力集中不起来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放下笔,合上书,靠在椅背里。 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有几颗早出的星星挂在树梢上。 她想起沈默言说的那句话——“你不是那些女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说服她,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月扶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傅征给她的。 她抽出里面的纸,一共三张。 第一张是金融交流会的增补名额申请表,第二张是参会须知,第三张是主办方的介绍信,上面盖着公章。 月扶光把三张纸摊在桌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如果不是傅征,她连这个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月扶光把表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开始填。 写到“个人简介”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这一栏要求写300字以内的个人简介,介绍自己的学习经历、获奖情况、社会实践等。 月扶光想了想,先在草稿纸上打了个草稿,反复修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字都有用、每一句话都恰当,才工工整整地誊到正式表格上。 写完之后,她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涂改痕迹,才把三张纸叠好,放回牛皮纸信封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紫荆公寓的院子,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落叶照得金灿灿的。 有几个女生从楼下经过,手里拎着外卖袋子,有说有笑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 月扶光看着她们走远,消失在路灯尽头的黑暗里。 她想起傅征说的那句话——“因为你值得”。 这四个字从傅征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月扶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脸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傅征帮她拿到了名额,她应该高兴。 但她高兴不起来,这份人情,她迟早要还。 而傅征要的,可能不只是“谢谢”两个字。 第73章 你到底要干什么? 月扶光拿起手机,打开和傅征的对话框。 她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傅先生,填好了。” 不到一分钟,傅征回了:“嗯,晚点我让人交上去。” 月扶光打了两个字:“谢谢。” 发送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补了一句:“改天请您吃饭。” 傅征没有回复。 月扶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回复,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不用谢,小事一桩”,不值得再回。 另一种是“我记着了,等你有空”。 以傅征的性格,应该是后一种。 月扶光把手机放下,去洗漱。 军训最后两天,操场上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绪。 有人兴奋,终于要结束了,也有人不舍,这段一起流汗的日子走到了尽头。 月扶光站在方阵里,军姿笔直。 “稍息!立正!向右看齐!” 王教官的声音依然洪亮,但月扶光听出了一丝不舍。 军训两周,教官和学生之间多少生出了一些感情。 “明天就是军训汇报了。”王教官站在方阵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今天最后一次彩排,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出错,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是咱们经管学院的脸!” “是!”方阵里响起整齐的回答。 彩排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从入场式到分列式,从军体拳到合唱,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明天的流程来。 月扶光举着经管学院的牌子,走在最前面。 她从**台前经过的时候,余光扫到**台上坐着几个人。 校领导,军训总教官,还有几个穿军装的。 傅征不在。 月扶光收回余光,继续往前走。 彩排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太阳升高了,晒得人睁不开眼。 月扶光把牌子交给工作人员,摘了帽子扇风。 “扶光!”林宝儿从方阵里冲出来,脸上全是汗,“走走走,去吃饭!我要饿死了!” 月扶光正要跟她走,余光捕捉到一个人。 操场北门,梧桐树下。 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 沈默言。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月扶光收回目光,对林宝儿笑了笑,“走吧。 两个人朝食堂方向走,月扶光走在靠操场这一侧,林宝儿走在她右边。 “扶光,你看到沈默言了吗?”林宝儿压低声音,“他好像在看你。” “没注意。” “骗人,你肯定看到了。”林宝儿撇了撇嘴,“你刚才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把目光收回来了。你要是没看到他,你收什么目光?” 月扶光没接话。 林宝儿叹了口气,“扶光,你到底喜不喜欢沈默言啊?你要是喜欢他你就直说,他要是不喜欢你你就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月扶光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那么关心他?难不成你喜欢他?”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虽然他家世挺好的长得也挺帅的,可性子也太冷了,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了,那岂不是夏天都不要开空调了,还是算了,我还喜欢有温度的人,再说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林宝儿嘟着嘴,“你看陈屿学长对你多好,天天给你送饭送奶茶的,你要是觉得沈默言不合适,你就考虑考虑陈屿呗。” 月扶光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月扶光。” 月扶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宝儿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转回来,眼睛瞪得溜圆。 “扶、扶光……”她的声音都在抖,“沈默言……” 沈默言已经走到了月扶光身后,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比她高出一个头,影子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月扶光这才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他。 沈默言今天的气压很低,眉头微微拧着,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翻涌着墨色。 “怎么了,学长?”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跟我走。” “去哪儿?” “吃饭。” 月扶光没动,“我已经约了舍友一起去吃了。” 林宝儿在旁边疯狂摆手,“没有没有!我没约她!” 月扶光偏头看了林宝儿一眼,林宝儿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两步。 沈默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月扶光,“跟我走。” 月扶光看着他,没说话。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了。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站在食堂门口,中间站着一个漂亮女生,这场面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更何况这人还是沈默言。 月扶光不想成为别人午饭时的谈资,“学长,你能不能别在这儿说话?” 沈默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跟我走。” 不是商量,是通知。 月扶光被他拉着,穿过食堂门口的人群,朝停车场走去。 他的步伐很大,月扶光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帆布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默言!”月扶光的声音拔高了,“你松手!” 沈默言没松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一分。 月扶光被他拖着往前走,心里的火蹭蹭往上窜。 昨天让她下车的是他,今天不由分说把她拉走的也是他。 他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停车场,沈默言拉开后排车门,把月扶光塞了进去,然后他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她旁边。 “老赵,开车。” 司机老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发动了车子。 月扶光坐在后座,隔着一个人座位的距离,她偏头看着窗外,没有看他。 车厢里很安静,月扶光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慢慢攥紧了。 “沈默言。”她终于开口。 她很少直呼他的名字,要么是“学长”,要么是“沈学长”。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嗯。” “你昨天让我下车。”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拉上车。” 她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74章 不需要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他低下头,伸手去口袋里拿东西。 月扶光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沈默言把盒子递到她面前。 月扶光没有接,低头看了一眼,她认得那个logo。 一条入门级的项链就要十几万,而沈默言拿出的这个盒子很精致,肯定不是入门级的。 月扶光在心里快速估了个价。 至少有七位数。 月扶光没接,“学长,你这是干什么?” “道歉礼物。” 月扶光嗤笑了一声。 她直接把盒子推回去,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不需要。”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打开看看。” “不用看。”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无论里面是什么,我都不需要。” 沈默言的手指在盒子上慢慢收紧。 他想起昨天晚上,周砚白给他发了条消息。 “默言,哄女生要有哄女生的样子。光说对不起没用,得买礼物。” “买她喜欢的,越贵越好。女生嘛,都吃这一套。” 周砚白说得有道理,但他算错了一件事。 月扶光不是那些女生。 她连盒子都没打开,就直接拒绝了。 沈默言把盒子攥在手心里,看着月扶光。 她偏头看着窗外,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微微垂着。 “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不想。” “为什么?” 月扶光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学长,你觉得用一条项链,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伤害?”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不明白她的话,“伤害?” “你昨天让我下车的时候,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沈默言没说话。 月扶光的声音微微发抖,“你让我上车我就上车,你让我下车我就下车。你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沈默言的手指攥紧了盒子。 “你说我藏了很多东西不想让你知道。”月扶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我不愿意提起的事情都是我的伤疤,每一次揭开就相当于把结的痂撕掉又撒上一把盐呢?” 月扶光低下头,睫毛垂着,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关节泛着白,看着又可怜又倔强。 “你怀疑我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她的声音很轻,说着说着嗓音有些哽咽,“那你查过我吗?你又查到了什么?查到我来京大之前连省会都没去过,查到我是单亲家庭,查到我妈妈很早去世了……” “我今年也才18岁,可是我没有妈妈了……在这世界上,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出来。 “这些,都是真的。” “学长,你觉得我接近你,是为什么?”月扶光的声音微微发涩,“为了你的钱?为了你的家世?为了你沈家少奶奶的位置?”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眼底透着讽刺。 “你知不知道,我来京大之前,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句话是假的。 反正沈默言又查不到她的心理活动。 他只能查到她来京大做了什么。 而她没有主动接近过他。 自始至终主动的人都是沈默言。 沈默言沉默了,她说的都是事实。 她来京大之前,确实不认识他,他们没有任何交集。 她来京大之后,也确实没有主动接近过他,每一次相遇都是偶然,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她在刻意保持距离。 那种距离感很微妙。 他的声音涩得厉害,“月扶光……” “学长。”月扶光打断他,恢复了平静的语气,像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从未发生过,“项链你拿回去吧,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也不需要你的礼物。”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好。”他的声音很低,“下次我提前问你。” 月扶光没接话,偏头看向窗外。 车子在高架桥上行驶,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斑。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 那条项链。至少一百万。 她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百万长什么样,更别说戴在身上了。 但她不能收。 一旦收了,她在沈默言面前就矮了一截。 她要的不是他的钱,是他的愧疚。 一个对你心存愧疚的男人,会想方设法弥补你。 而弥补的方式,远不止一条项链。 月扶光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百万啊…… 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她知道,现在放弃这一百万,是为了以后得到更多。 车子停在了那扇红门前。 沈默言先下了车,然后站在车门旁边,伸出手想扶月扶光。 月扶光自己下了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院,桂花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地上落了一层细碎的黄色花瓣。 穿灰长衫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石桌上摆好了菜,看见他们进来,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月扶光坐下来,沈默言在她对面坐下。 菜很丰盛,六菜一汤,比上次多了一倍。 月扶光看着满桌子的菜,忽然有点想笑。 沈默言道歉的方式很直男——说对不起没用,就买礼物;买礼物不收,就多点几个菜。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不会弯弯绕绕。 他表达善意的方式,就是给你花钱。 这套对别的女生管用,对她没用。 现在是建立人设的关键时期,她必须让沈默言相信,她不是那种会被钱打动的女生。 月扶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 沈默言看着她只吃青菜,不吃肉,皱起了眉,“怎么不吃肉?” 月扶光头都没抬,声音闷闷的,“没胃口。”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但还是默默把那盘红烧肉推到了她面前。 月扶光看了一眼那盘红烧肉,又看了一眼沈默言。 他低头吃着饭,看不清情绪。 但他推盘子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她。 月扶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第75章 那你被绑架了吗? 月扶光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了在碗里。 月扶光好像没察觉到,还在往嘴里塞饭。 沈默言整个人僵住了。 他活了十九年,不是没见过女人哭。 他妈看韩剧的时候哭,参加葬礼的时候哭,跟他爸吵架的时候也会哭。 但从来没有见过女人这样哭过。 他的手比脑子快,伸手去拿纸巾,手忙脚乱的,又碰倒了茶杯。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伸手去擦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但擦过她脸颊的时候还是带起一道红痕。 月扶光摇了摇头,没说话,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默言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他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她一边哭他一边给她擦泪。 “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说,我改。” 月扶光还是摇头,眼泪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流。 沈默言的手指瞬间沾满了她的眼泪。 “那你哭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手足无措的焦躁。 他不会哄人,真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了的女孩子。 月扶光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我没哭。” 沈默言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没说话,只是又抽了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又很笨拙的给她擦着眼泪。 沈默言活了19年从来没有给别人擦过眼泪,他擦眼泪的技术实在是太差了。 月扶光只感觉到很痛。 她把纸巾从他手里拿过来擦了两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 “学长,”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你知不知道,以前我跟我妈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默言没动,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静静的听着月扶光说起往事。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我那时候不懂事,总想着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我没有,是不是我妈妈不让我爸回家,所以我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跟她冷战,不跟她说话,也不吃她做的饭。” 月扶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笑,“每次我提起爸爸和她吵架的时候,她不会哄我,也不会逼我。她就是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然后默默把我最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看着我。” 说着,月扶光的眼泪又涌上来了,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 “后来她走了,再也没有人把红烧肉推到我面前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爸在外面有了新的家庭,我妈妈这些年受了很多很多苦……” 月扶光说不下去了,沈默言的呼吸停了。 他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他想起那份调查报告。 他以为那些只是纸上的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的。 但现在,那些字仿佛变成了眼泪,又滚又烫,一滴一滴落在了他手背上。 “月扶光。”他的声音有些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 月扶光抬起头,眼睛都哭肿了。 “学长,我原谅你了。”她嘴角弯了一下,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沈默言的心脏忽然猛地揪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挂着泪珠的酒窝,突然很想亲上去。 但他没有,他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把她眼角的那滴眼泪擦掉了。 “你不该原谅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哄骗,安慰着她,“昨天是我不好。” 月扶光摇了摇头,“你也没有不好,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想看清我了。”她的声音很轻,“但你越是想看清,我就越是想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不想让伤疤暴露在别人的面前吧,又或许是不想回忆,每想起一次我都后悔痛苦难过……”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就不看清,你藏你的,我追我的。等你哪天不想藏了,再告诉我。” 月扶光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默言这么容易就做出了退让。 看来沈默言比她想象的还要喜欢她。 她不理解,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爱上一个人吗? 说完,沈默言已经站起来,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剃了刺放在她的碗里。 “吃饭,再不吃菜就凉了。” 他实在是不会安慰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转移话题。 月扶光轻轻嗯了一声,看着碗里那块鱼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再说话。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沈默言结了账,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 月扶光走在前面,沈默言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月扶光今天扎的马尾辫,发尾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 沈默言停下脚步,叫住她,“月扶光。” 月扶光转过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着。 “嗯?” 沈默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递到她的面前。 月扶光没接,“学长,我说了不需要。” “我知道,但我想送你。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送不送是我的事。”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透着执着。 “学长,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这样……”月扶光顿了顿,“让我不知道怎么拒绝。”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拒绝就不要再拒绝。” 月扶光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说完,他把盒子不由分说地塞在了她的手里。 深蓝色的绒布面料,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塞进手上的那一瞬间,月扶光感觉到了重量。 看来里面的东西克数不小。 “打开看看。” 月扶光打开盒子,是一条项链,铂金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深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很好看。 这么大一颗蓝宝石,成色这么好,不是七位数能拿下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默言,想把盒子还回去,“学长,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刚才说原谅我了。”沈默言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散漫,“既然原谅我了更要收着。” “这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是一码事。”沈默言看着她,“你收了,就说明你真的原谅我了。你不收,说明你还在生气,还没有原谅我。”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些无奈,“学长,你这不是在道歉,是在绑架。” 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被绑架了吗?” 第76章 他的真心,就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月扶光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瞪着他,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起来。 “沈默言,你真的很会。” 沈默言嘴角微勾,顺着她的话说:“谢谢夸奖。” 月扶光翻了一个白眼,“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沈默言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收下。”他不容拒绝的口吻,不是商量,是通知。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学长,如果我收下,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说。” “以后不要再送我这么贵的东西了。”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 “好。” 月扶光知道他不是答应了,是懒得在这种时候跟她争。 下次该送还是会送,该贵还是会贵。 毕竟沈默言的身价摆在那里,几百几千甚至几万的东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更何况追女孩子,肯定是要把最好的给她。 沈默言不是笨蛋,他很清楚这个道理。 刚才她不过是走个过场,仅此而已。 月扶光把盒子合上,收进了帆布包里。 “那就谢谢学长了。” 沈默言看着她把盒子收进去,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她收了。 虽然是被他逼的,但至少收了。 沈默言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看天上的云都顺眼了几分。 “走吧,送你回去。”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驶出窄巷子,拐上高架桥。 月扶光靠着车窗,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摩挲着。 这个帆布包是在淘宝上买的,三十九块九包邮。 里面装着一百多万的项链,和一支用了一年的润唇膏。 月扶光忽然觉得很荒诞。 就在昨天,她还是个全身家当加起来都没有一万块钱的穷学生。 现在居然有了一百多万的奢侈品。 一百多万的项链,就算是转手卖掉,按照市场价来收的话应该也有一百万。 这在她以前的小县城都可以买两套三室一厅了。 她妈妈攒了一辈子,省了一辈子,都没能攒出一套两室一厅。 可现在,她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她才十八岁。 可这远远不够,她还想要更多。 奢侈品只是基础,她想要更多的钱更大的权,想有一天可以财富自由,这样她就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而不是靠别人送她奢侈品。 “在想什么?”沈默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月扶光扭头看到他靠在座椅上,偏着头看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光斑。 “在想学长为什么要送我项链。”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 “假话是,昨天让你下车,心里过意不去,想补偿你。” “真话呢?” 沈默言看着她,“真话是,我想在你身上留个标记。你戴上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她很近,低沉着的嗓音莫名的带着一丝诱人的味道,很容易让人沉溺在他的温柔中。 “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很犯规。” “犯规又怎样?”沈默言的声音很淡,“又没有裁判。” 月扶光忽然笑了,用半开玩笑的口吻和他说:“那如果我把它卖掉呢?” 沈默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你的东西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是他相信月扶光不会。 他不会看错人。 如果哪一天她真的把这条项链卖了,就说明她到了急需用钱的时候。 而他如果真的等到月扶光有这种境地的时候,那他也不配喜欢她了。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一百多万的东西,他说“不生气”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比说“今天天气不错”还随便。 这就是沈默言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 普通人丢一百块都会心疼半天,他送一百万的项链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因为他不把钱当钱,是因为他太有钱了。 有钱到这种程度的男人,最稀缺的不是钱,是真心。 所以他要的不是她的感激,不是她的回报,是她的真心。 月扶光垂下眼睫。 真心。 这玩意儿她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车子停在紫荆楼下,月扶光推开车门,“学长,谢谢你的午饭,还有……” 她拍了拍帆布包,“项链。” 沈默言嗯了一声,“明天军训汇报,我来接你。” 月扶光愣了一下,“接我干什么?” “看汇报。” “你不是大三吗?大三也要看军训汇报?” 沈默言看着她,“我去看你。”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默言的声音,“月扶光。” 她转身看到沈默言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刺眼。 “你刚才说,你妈妈走了之后,再也没有人把红烧肉推到你面前了。” 月扶光没说话。 “以后我来。”他的语气郑重的就像是在说一个承诺。 月扶光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 她看着沈默言,看了两秒,嘴角上扬,“学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在承诺一件你可能做不到的事。” 沈默言看着她,“我沈默言承诺过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是吗?那沈学长……我拭目以待了。” 说着月扶光朝着沈默言摆了摆手,“学长,我先回宿舍了。” 沈默言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眼底,才收回视线,他垂下头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月扶光走进公寓大门,靠在楼梯间的墙上。 帆布包里的盒子硌着她的腰,她把盒子拿出来,打开。 那颗蓝宝石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闪着光。 月扶光看了几秒,合上盒子,放回包里。 她知道这条项链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道歉赔偿,还是沈默言正式对她展开追求,甚至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现在,他的真心,就是她手里最大的筹码。 第77章 猎人不能爱上猎物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走出楼梯间,推开宿舍的门。 “回来了?”林宝儿从床上探出头来,“你中午跟沈默言去吃饭了?” “嗯。” “他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表白?” 月扶光笑了笑,“你猜。” “我猜肯定表白了!他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吃了!” 月扶光没接话,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打开。 林宝儿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卧槽!蓝宝石?这么大一颗?这得多少钱啊?” “不知道。” “沈默言送你的?” “嗯。” 林宝儿从床上蹦下来,凑到盒子前面,眼睛都快贴到宝石上了,“天哪,这个成色……这个切工……扶光你知道这是什么牌子的吗?” 月扶光摇了摇头,“你知道的,我家境普通根本就买不起奢侈品,对奢侈品也一无所知。” 林宝儿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六位数。这么大一颗蓝宝石,至少要七位数。” “这么贵吗?”月扶光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 温以宁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在那个盒子上停了一瞬。 周思雨也从床帘里探出头来,小声说了句,“好漂亮。” 月扶光把盒子合上,放进柜子里。 “你不戴?”林宝儿看着她。 “不了,太贵重了,怕弄丢。” 林宝儿看着她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柜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躺回床上,敷上面膜,看着天花板。 月扶光这个人,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她从小见惯了各种奢侈品,对于这一百多万的项链,也是好好收藏起来的。 可月扶光一个普通家庭的女生,收到一条七位数的项链,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随手放进了柜子里。 要么是太能装了,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林宝儿不知道是哪种,但她知道一件事。 月扶光这个人,不简单。 能把沈默言那样的人收入囊中,能简单到哪里去? 沈默言又不是傻子。 她忽然想起了开学之前父母对她说过的话。 “宝儿,你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帝都大学可不比高中。 那里面的人大多非富即贵,地位比林家高的比比皆是,你在学校里不要欺负别人,也不要被别人欺负了去。 要是能再结交几个真心的朋友,日后能帮一帮林家就更好了。” 林宝儿眨了眨眼睛,月扶光会是那个人吗? 她不知道,但照现在的形势来看,和月扶光交好肯定错不了。 若是月扶光真的和沈默言在一起了,那她也算是借月扶光攀上了沈家这棵树。 若是不成也没有关系,月扶光长得那么漂亮,学习又好,她以后肯定不会嫁给一个普通人。 这也是为什么从开学到现在她更愿意和月扶光玩的原因。 温以宁太沉闷,而周思雨长得普通学习也普通家境更是普通,以后大概率会找个普通人,她们除了在大学有交集之外出了社会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月扶光是这三个人里最有潜力也最有资本的。 —— 下午是军训前最后一次集合。 王教官站在方阵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明天就是军训汇报了,这段时间,你们脱了层皮,我也喊哑了嗓子。但明天,是你们证明自己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也是我证明带兵能力的时候。” 方阵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从零星的几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雷鸣。 王教官的眼睛红了,但他是教官,不能在学生面前掉眼泪,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最后一次彩排,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月扶光站在方阵的最前面,举着经管学院的牌子。 她的目光越过牌子,扫视了一圈,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人,又收回目光。 彩排很顺利,每一个人都拿出了最好的状态。 正步踢得整整齐齐,口号喊得震天响,连平时总是同手同脚的几个同学都没有出错。 彩排结束的时候,王教官说了句“解散”,转身就走了。 “扶光!”林宝儿从方阵里冲出来,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明天就要结束了,我还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王教官啊,他虽然凶,但对我们是真好。昨天他还给我们连每人买了一瓶水,怕我们中暑。” 林宝儿说着说着就哭了。 月扶光没说话,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有时候她在想林宝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被惯坏的富家女,很喜欢炫耀,但也有感性单纯可爱的一面。 人啊,果然是一种很复杂的动物。 “对了,明天汇报结束后,学院有个小型表彰会。听说要给军训优秀标兵颁奖,你肯定能拿奖。” 月扶光把水杯拧上,笑了笑,“不一定。” “肯定是你!”林宝儿很笃定,“你军姿站得最好,正步踢得最标准,还救了人。不给你给谁?” 月扶光没接话,两个人朝食堂走去。 晚饭时间,食堂里全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 橄榄绿从门口一直铺到打饭窗口,像一片移动的草地。 月扶光端着餐盘找位置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把餐盘放在桌上,拿出手机。 沈默言的消息:“明天几点结束?” 月扶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大概十一点。” “操场北门等我。”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学长,你不用来接我。我跟舍友一起回去就行。” “我接你。” 三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月扶光叹了口气,打了两个字:“好吧。”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低头吃饭。 坐她对面的林宝儿吃着吃着突然抬头,“扶光,你明天汇报结束有事吗?” “怎么了?” “我们宿舍想聚个餐,军训结束了嘛,庆祝一下。” 月扶光想了想,“明天中午可能不行,晚上吧。” “行!那就晚上!我订位置!” 月扶光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她发现越来越容易想起沈默言了。 走路的时候会想他,吃饭的时候会想他,睡觉之前也会想他……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沈默言是猎物。 猎人不能爱上猎物。 这是规矩。 第78章 温水煮青蛙,才是最致命的 月扶光回到宿舍,洗了澡,换上睡裙,坐在床边擦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傅征的消息。 “表交上去了。周三下午两点,国贸A座36楼,金融协会会议室。你直接去,报名字就行。”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收到。”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傅先生。” 发完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 傅征没有回复。 月扶光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 傅征这个人,永远不急。 发消息不急着回,说话不急着说完,做事不急着做完。 他像一杯温水,不急不躁,不冷不热。 但温水煮青蛙,才是最致命的。 因为你不会觉得烫,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月扶光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到床上,拉上床帘。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明天军训汇报,沈默言会来。 后天开始正式上课,她的大学生活才算真正开始。 周三下午金融交流会,她要见很多很多人,说很多很多话,笑很多很多次。 然后呢? 然后她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不是靠着沈默言,不是靠着傅征,也不是靠着陈屿。 是靠她自己。 他们给她带来的可以是钱可以是权,但是学识和能力,得靠她自己,不然就算他们把她送上了那个位置也没有用。 —— 第二天早上六点,月扶光被闹钟叫醒。 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像是蒙了一层纱。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洗漱。 对着镜子的时候,她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 皮肤状态不错,昨晚敷了面膜,早上起来水润润的。 她涂了一层薄薄的乳液,又涂了防晒,然后拿起梳子把头发梳顺,扎成高马尾,用发卡固定住碎发。 军训汇报要穿全套军训服,帽子、腰带、扣子,一样都不能少。 月扶光把衣服穿好,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 帽檐压得不低不高,刚好露出一双眼睛。 腰带系得刚好,不松不紧,勾勒出腰身的曲线。 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灌满水,放进帆布包里。 然后她看了一眼柜子里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犹豫了一下,她没有拿出来。 太招摇了。 在这种场合戴一百多万的项链,不合时宜。 月扶光关掉柜门,背上帆布包,出了宿舍。 七点整,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橄榄绿的方阵从南到北铺展开来,旗帜在各学院方阵最前面,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月扶光站在经管学院方阵的最前面,手里举着牌子。 她抬起头,看着**台。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京都大学军训汇报表演暨总结表彰大会”,字体烫金,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光。 **台上已经坐满了人,校领导、军训总教官、各学院院长。 傅征不在。 月扶光收回目光。 七点半,汇报正式开始。 “全体起立,奏国歌。” 所有人同时立正,面向国旗。 国歌响起,月扶光把牌子放在脚边,立正站好。 她看着国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从旗杆底部升到顶端,在蓝天白云下猎猎作响。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因为爱国,也是因为她想起妈妈。 妈妈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她考上大学,走出县城,去更大的世界。 现在她做到了。 她在京都大学,站在最好的操场上,看着国旗升起。 妈妈,你看到了吗?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泪意压了下去。 “标兵就位——” 口令声响起,月扶光拿起牌子,走到方阵最前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分列式——开始!” 军乐队奏起《分列式进行曲》,鼓点铿锵,号声嘹亮。 第一个方阵开始移动,从操场南端向**台走去。 月扶光举着经管学院的牌子,走在方阵最前面。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急不缓,不快不慢。 正步踢出去的时候,她的腿绷得笔直,脚尖下压,落地有声。 手臂摆到胸前,与地面平行,与身体成九十度。 腰杆挺直,下巴微收,目光平视前方。 走到**台正前方的时候,她听见口令:“向右——看!” 她和方阵所有人同时转头,目光看向**台。 **台上坐着很多人,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表情严肃,目光坚定。 从**台前走过的过程只有十几秒,但这十几秒里,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很沉,很烫,落在她脸上。 沈默言。 他果然来了。 月扶光没有看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方阵走过**台,在操场北端停下来。 月扶光把牌子放在脚边,站回方阵里。 接下来的环节是军体拳表演,然后是合唱比赛,最后是颁奖。 月扶光站在方阵里,军姿笔直。 “下面颁发军训优秀标兵奖项。”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经管学院——月扶光。” 掌声雷动。 月扶光从方阵里走出来,走上**台。 她从周院长手里接过证书,站到**台中央,面向台下。 掌声从下方涌上来,像潮水一样。 她的目光从台下扫过,在人群中,她看到了沈默言。 他就站在**台侧面的阴影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她的方向。 阳光从他身后的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目相对。 月扶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走下**台。 表彰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月扶光站在操场上,看着人潮涌向食堂。 “扶光!”林宝儿从人群里挤过来,脸上全是兴奋,“你拿奖了!我就说吧!” 月扶光笑了笑,“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我当然高兴啊!你可是我室友!”林宝儿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去吃饭,我请客!” 月扶光正要跟她走,手机震了一下。 沈默言的消息:“操场北门。”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对林宝儿说:“宝儿,中午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晚上我请你。” 林宝儿撇了撇嘴,“沈默言?” 月扶光没说话。 林宝儿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你去吧。重色轻友。” 第79章 不管是冷的暖的,我喜欢对我好的 月扶光笑了笑,转身朝操场北门走去。 沈默言站在梧桐树下,穿着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双手插在裤袋里。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通透。 他看着月扶光从操场上走来,迷彩服宽大,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抿着的嘴唇。 但她的腰身被腰带收得很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学长,你又来了。” “我说了来接你。” “我十一点才结束,你等了一个多小时?” “没有。”沈默言说,“刚到。”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面不改色撒谎的样子,没有拆穿他。 “走吧。” 两个人朝停车场走去,月扶光走在前面,沈默言跟在她身后。 九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把她的马尾吹得一晃一晃的。 沈默言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帽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看着马尾在风中摇摆的弧度。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学长,怎么了?” “没怎么。”沈默言的语气很淡,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始终和她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两个人并排走向停车场,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上了车,月扶光靠着车窗,把帽子摘下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沈默言看着她,“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都行?” 月扶光偏头看他,“学长有什么推荐?” 沈默言想了想,“日料?法餐?还是那家私房菜?” “私房菜吧。”月扶光说,“上次那家还不错,而且比起国外的口味,我更喜欢国内的。” “好。”沈默言嘴角轻勾,那家也是他最喜欢吃的。 月扶光看着窗外斑驳的老墙和墙头上的爬山虎,忽然问了一句,“学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吗?” 沈默言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月扶光顿了顿,“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长相,不是这个性格,不是这个成绩,不是京大的学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偏头看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沈默言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不会。” 月扶光愣了一下,“学长,你倒是诚实。” “我不喜欢说假话。”沈默言眸色很认真,“但你说的那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没有如果。” 车子停在了红门前。 两个人下了车,走进小院。 月扶光坐下来,沈默言在她对面坐下。 穿灰长衫的中年男人端上来一壶茶和几碟小菜,然后退了下去。 月扶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沈默言,“学长,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月扶光歪了歪头,打量了他几秒,“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今天……似乎没有那么冷了。” 沈默言的嘴角动了一下,“怎么,喜欢暖的?” 月扶光笑了笑,“不管是冷的暖的,我喜欢对我好的。” 沈默言看着她的笑,“月扶光。” “嗯?” “你昨天说,你不知道为什么,越是想看清你就越是想藏。” 月扶光的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嗯。” “那从今天开始,我不看了。”沈默言的声音很低,“你藏你的,我不看了。等你哪天自己愿意打开。” 月扶光看着他。 阳光从桂花树的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情话,倒像是在立军令状。 “学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这是在给我安全感。”月扶光眨了眨眼睛,“你不怕我利用你给的安全感,做一些不好的事?”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 月扶光垂下眼睫。 相信判断。 这四个字在她心口上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起来。 “学长,谢谢你。”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她续了一杯茶。 这顿饭吃了很久,两个人聊了很多,从军训聊到上课,从上课聊到社团,从社团聊到未来。 沈默言问她以后想做什么。 月扶光想了想,“不知道。可能进投行,可能做咨询,也可能创业。” “没有具体的目标?” “有。”月扶光说,“我想站在高处。我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远的风景。” 她说这话的时候,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的光亮的耀人。 沈默言看着那双眼睛,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一定会站上去的。” 月扶光偏头看他,“学长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月扶光愣了一下。 最努力。 不是最漂亮,不是最聪明,不是最有天赋,是最努力。 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因为它不是夸她天生的东西,是夸她后天付出的东西。 月扶光想起她妈妈死后,一个人熬过的每一个深夜,每一个深夜里她都靠刷题来麻痹自己。 卷子笔记堆成山,用完的笔芯都有几斤重……还有整整一墙壁的奖状。 月扶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金色的茶。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哭。 “学长,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 沈默言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的马尾垂下来,发尾扫过她的肩头。 他想伸手摸摸她的头,但没有。 不急。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两个人走出私房菜馆,阳光刺得人眼睛疼。 沈默言想起月子说过,女孩子都喜欢听漂亮话,他难得的夸了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月扶光偏头看他,“就这样?” “还要怎么好听?” 月扶光叹了口气,“算了,不难为你了。” 她转身朝车的方向走。 沈默言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月扶光。” 她停下脚步,转身。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一本正经地说:“你今天踢正步的时候,也很好看。” 第80章 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喜欢你 月扶光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嘴角慢慢弯起来,“谢谢学长。” 沈默言嗯了一声,移开目光。 两个人上了车,月扶光靠着车窗,闭着眼睛。 九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凉丝丝的。 她想起沈默言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努力的人”。 她见过太多夸奖。 夸她漂亮的,夸她聪明的,夸她成绩好的,夸她懂事的。 但从来没有人夸她努力。 因为努力是最不值钱的品质。 在这个世界上,努力的人太多了。 清洁工比你努力,外卖员比你努力,工地上的工人比你努力。 努力从来不是稀缺资源。 稀缺的是资源本身。 但沈默言夸她努力。 月扶光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沈默言靠着座椅,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就连睡觉,都看得出他自制力很好。 偏偏在她面前,他又是最没自制力的。 车子驶下高架桥的时候,月扶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林宝儿发来的消息,一连串的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句话:“扶光!!!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月扶光立马发了过去,“谁?” “傅征!!!傅征上校!!!他来我们宿舍楼了!!!” 月扶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来宿舍楼干什么?” “不知道啊!!!就站在楼下,好像是在等人!!!我问他找谁,他说‘没什么,随便走走’!!!骗鬼呢!!!谁会穿着上校军装来女生宿舍楼下随便走走啊!!!” 月扶光把手机按灭了。 车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光斑。 傅征来女生宿舍楼下。 会是等她吗? 她不确定。 傅征这个人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他穿军装来学校,穿军装上**台,穿军装去办公楼找周院长。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别人:我是傅征,我有这个身份,我有这个权力。 但他穿军装来女生宿舍楼下。 这不像是傅征会做的事。 除非他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月扶光把手机收进口袋,偏头看了沈默言一眼。 他还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学长。”月扶光叫了一声。 沈默言没睁眼,“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那你闭着眼睛干什么?” “在想事情。” 月扶光看着他那张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想什么?” 沈默言睁开眼睛,偏过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四目相对。 “在想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月扶光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学长,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情话大全?” “没有。” “那你这些话说得越来越顺了。”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那个笑,看着她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不是说的,是想的,想到了什么说什么。” 月扶光歪了歪头,“那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你昨天在车里说的话。” “哪句?” “你说你想让我喜欢你,这一半对了,另一半呢?”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月扶光,另一半是什么?” 此时此刻,沈默言那双深不见底的深棕色眼睛里面藏着执拗,好像他今天一定要一个答案。 月扶光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另一半是……我想让你喜欢我,然后,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喜欢你。” 沈默言的呼吸停了一瞬。 月扶光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沈默言深邃的脸庞,“我说过,我现在分不清对你的感觉是喜欢还是感激,所以我想让你继续喜欢我,这样我才有时间去分清楚。” 她顿了顿忽然凑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所以学长你能喜欢我喜欢的久一点吗?”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沈默言不会回应了,然后沈默言开口了,“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月扶光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沈默言的表情还是那种惯常的冷淡,但他的眼睛在发烫。 那种烫不是灼烧,像是雪山下埋着的岩浆,表面冰冷一片,底下却翻涌着炽热的熔流。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手指挤进去然后十指相扣。 “你干什么?”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沈默言理所当然地说:“牵你。” “我没同意。” “你刚才说,让我继续喜欢你。” “那是喜欢,不是牵手。” “对我来说是一回事。”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学长,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你抽回去。” 月扶光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沈默言紧紧握着她的手,根本就不给她抽回来的机会。 月扶光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学长。”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 “你看够了吗?” 沈默言看着她的脸,目光从眉眼落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她的唇瓣泛着粉粉的光泽,看着就很好亲,他也想亲,但是他忍住了。 来日方长,不急。 他现在觉得和月扶光这样也挺好的。 慢慢来。 沈默言哑着嗓音,“没有。” 月扶光的耳尖红了,雪白的肌肤氤氲着粉嫩的红晕,像一个好看的瓷娃娃。 沈默言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偏过头,看向窗外。 月扶光愣了一下,她的手还保持着被握住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手指上还残留着沈默言的体温,她的指节被他握得微微发红。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车速慢了下来,拐进京大南路。 法国梧桐的树叶开始变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紫荆楼下。 月扶光推开车门,“学长,谢谢你的午饭。” 沈默言淡淡嗯了一声,看着月扶光下车,快进校门口,他忽然打开车门,叫住了她,“月扶光。” 她转过身,看到沈默言站在车门旁边,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刚才说,你想让我喜欢你,然后你才能决定要不要喜欢我,那从今天开始,我会用你喜欢的方式喜欢你。” 第81章 是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沈默言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月扶光回应,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拐出紫荆路,很快消失在月扶光的眼底。 她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 她站了足足有一分钟,才进学校。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扶光。” 月扶光偏头,看见傅征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如同一棵巍然不动的松树。 “傅先生。”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您怎么在这儿?” 傅征低头看着她,淡淡开口,“路过。” 月扶光忽然笑了,“傅先生,您穿着上校军装,站在女生宿舍楼下路过?”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您上次在操场也说是路过,这次又是路过。”月扶光歪了歪头,“傅先生,您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傅征看着她嘴角那个笑,沉默了两秒才说:“你心情不错。” 月扶光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月扶光收起笑容,“傅先生,您观察得真仔细。” “职业习惯。”傅征的声音依然平淡。 月扶光没接话,她现在相信林宝儿说的了。 傅征确实是在等人。 至于等谁?她不想问。 如果傅征想说,他会说。 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了也是白问,还会显得她太急切。 “傅先生,增补名额的表我已经填好交上去了。周三下午两点,国贸A座36楼,金融协会会议室。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吗?” “不用准备什么,带上你自己就行。” 月扶光点点头,“谢谢傅先生。”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 “因为您帮了我很多次。” 傅征看着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身后梧桐树的影子。 “月扶光。”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月扶光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因为傅先生人好。”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傅征看着她那个笑,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人好。”他的声音很低,“是因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月扶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起来。 傅征直勾勾得盯着她,在这双眼睛面前,她忽然有些心虚。 她发现她看不清傅征。 她看得清沈默言,清冷外壳下是炽热的占有欲,疏离背后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屿更不用说,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连心跳都快得藏不住。 但傅征不一样。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锁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后面,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种不确定感让月扶光不安。 “月扶光。”傅征忽然开口。 “嗯。” “周三下午,我送你去。” 月扶光愣了一下,“不用了傅先生,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两点开始,你十二点下课,从学校到国贸坐地铁要一个小时,你来不及吃午饭。”傅征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送你去,路上你可以吃午饭。” 月扶光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傅征没给她机会。 “十二点十分,校门口。”他说完,转身走了。 军靴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沉稳有力。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松枝绿的军装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肩上的两杠两星刺得人眼睛疼。 她忽然想起开学第一天,沈默言从迈巴赫里出来的样子。 也是这样,不容拒绝。 也是命令式的语气。 月扶光垂下眼睫。 她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傅征说得对,她确实来不及吃午饭。 而且,坐傅征的车去,比坐地铁更有面子。 金融交流会那种场合,你从什么车上下来,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每一处细节都是别人审视你的标尺。 月扶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公寓大门。 409宿舍。 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见月扶光进来,噌地坐起来,“扶光!你看到傅征了吗?他刚才就在楼下!” “看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林宝儿的声音闷在面膜纸底下,但八卦之魂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没说什么。”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他说周三送我去金融交流会。” 林宝儿愣了一下,“送你?他为什么要送你?” 月扶光没回答这个问题,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不是军区的人吗?怎么跟金融协会有关系?” “他家是军商两界的,他叔是傅氏国际的董事长。”林宝儿揉了揉脸,“他帮你要到名额了?” “嗯。” 林宝儿看着月扶光,眼神复杂。 她忽然想起刚开学那天,月扶光站在宿舍门口,穿着淘宝买的连衣裙,穿着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背着几十块钱的帆布包,全身上下都是便宜货。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女生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 现在她依然觉得不是一个世界的。 但方向反了。 月扶光正在以一种她看不懂的速度往上走。 沈默言送她项链,傅征帮她拿名额,陈屿天天围着她转。 她才来学校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让三个顶级圈子的男人为她做事。 林宝儿不知道月扶光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人,不能得罪。 “扶光,”林宝儿揭了面膜,从床上下来,走到月扶光面前,“周三你穿什么去?” 月扶光想了想,“还没想好。” “我帮你挑!”林宝儿的眼睛亮了,“我衣柜里那些衣服,你随便挑!你身材比我好,穿什么都好看!” 月扶光看着她,笑了笑,“宝儿,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们谁跟谁!” 林宝儿已经打开衣柜,开始往外拿衣服。 月扶光站在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往床上扔。 香奈儿的套装,迪奥的小礼服,爱马仕的丝巾…… 那些她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牌子,此刻像地摊货一样堆在床上。 “这件!”林宝儿从一堆衣服里抽出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这件你穿肯定好看!” 月扶光接过来看了看。 黑色的及膝裙,剪裁很简洁,领口是小方领,露出锁骨和一截脖颈,袖口有一圈细小的蕾丝边,不那么张扬,但处处透着精致。 “会不会太正式了?”月扶光问。 “金融交流会嘛,正式点好。”林宝儿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双黑色的高跟鞋,“这双你试试,跟不高,走路不累。” 月扶光看着那双鞋,没有接。 “宝儿,我不能穿你的衣服去。”她的声音很轻,“你的衣服都太贵了,万一弄脏了——” “弄脏了就不要了呗。”林宝儿打断她,“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月扶光看着林宝儿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一件衣服而已。 这句话从林宝儿嘴里说出来,比任何炫耀都有杀伤力。 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 第82章 你不比任何人差 一件香奈儿的连衣裙对她来说,就像一件优衣库的T恤对普通人一样。 这就是富养出来的底气。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那种酸涩压了下去。 “那我试试。”她拿起衣服,走到镜子前比了比。 裙子的长度刚好在膝盖上方三厘米,腰身收得很好,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黑色的面料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林宝儿在旁边看着,倒吸了一口冷气,“扶光,你穿上这件衣服也太好看了吧。这衣服我穿的时候怎么没有这种效果的?果然好看的衣服还是要配美人。” 月扶光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裙摆微微飘起来,露出小腿流畅的线条。 “好看吗?” “好看!就这样定了!”林宝儿一拍手,“周三你就穿这套去!” 月扶光把裙子换下来,叠好,放在自己床上。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买了”。 她知道林宝儿不会要她的钱,也知道说谢谢太轻了。 她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林宝儿对她的好,她会还。 但不是现在。 --- 周三,中午十二点。 月扶光上完课就赶紧回了宿舍换上那条黑色的连衣裙。 裙子的剪裁很合身,腰线卡得刚好,将她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一点弧度,然后别到耳后,露出那对林宝儿借给她的珍珠耳钉。 对着镜子看了看,然后拿起帆布包,出了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傅征已经到了。 他没有开那辆猛士,而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车身擦得很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西装的面料很好,剪裁极合身,将他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材优势完全凸显出来。 和他穿军装的时候判若两人。 穿军装的时候,他是傅征上校,凌厉、冷峻、不可接近。 穿西装的时候,他是傅征,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 傅征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见月扶光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从校门口走出来,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那条黑色的裙子将她的腰身收得很细,裙摆刚好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帆布鞋换成了黑色的中跟鞋,是她昨晚在商场买的,打折的,一百九十九。 傅征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腰间,又收回来。 “上车。”他拉开车门。 月扶光弯腰坐进去,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很干净。 傅征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边问她,“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 傅征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她。 月扶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三明治和一瓶牛奶。三明治是现做的,面包还很软,牛奶是温的。 “傅先生,您——” “路上吃。”傅征打断她。 月扶光看着手里的三明治,沉默了几秒,然后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鸡肉的,有点咸,但很好吃。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安静。 傅征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低着头,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动着。 吃到一半,她停下来,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然后又继续吃。 傅征的嘴角弯了一下,很淡。 车子驶上高架桥,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月扶光眯了眯眼睛,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牛奶喝光,然后把包装袋收好,放进帆布包里。 “吃饱了?” “嗯。谢谢傅先生。” “到了那边,会有很多人。”傅征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不用紧张,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不要说。” 月扶光偏头看他,“什么叫不该说的?” 傅征看了她一眼,“比如,你这个名额是怎么来的。” 月扶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通过了学院的选拔。” “可是我没有——” “你现在有了。”傅征的语气很平淡,但月扶光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是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名额已经定了,她就是通过了选拔,这就是事实。 至于这个事实是怎么来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现在站在这里,坐在傅征的车里,去参加那个她本来没有资格参加的金融交流会初选。 很快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国贸CBD。 这里是京都最繁华的商业区,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表情严肃。 月扶光看着车窗外那些西装革履的白领,忽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她穿着林宝儿借的裙子,脚上是一百九十九的中跟鞋,帆布包里装着一支用了半年的润唇膏和一张从没刷过的信用卡。 而这些人,大概从出生起就活在这片玻璃幕墙的阴影下。 傅征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高层建筑楼下,门口的石碑上刻着“京都金融协会”几个字,烫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到了。”傅征熄了火,偏头看着她,“我陪你上去。” 月扶光愣了一下,“傅先生,您也要参加?” “不参加。”傅征解开安全带,“送你上去。” 还没等月扶光开口说话,傅征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月扶光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走进大楼,前台的工作人员看见傅征,立刻站起来,“傅先生,您来了。” 傅征点了点头,“金融交流会,在几楼?” “36楼,我帮您刷卡。” 工作人员刷了卡,电梯门打开。 傅征走进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 电梯门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月扶光站在傅征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很淡的皂香,干净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从1跳到36。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傅征走出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傅征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上挂着一个铜牌:“会议室”。 他转过身,看着月扶光。 “进去吧。” 月扶光点点头,伸手去推门。 “月扶光。”傅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极黑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记住,”他的声音很低,“你不比任何人差。” 第83章 如果背后无人可依,那她就自己挣 赵思诚攥紧了手腕,低着头,没说话。 傅征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会议厅,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停下来。 窗外是国贸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赵思诚握着月扶光的手腕,她低着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攥着手机,指甲泛着白。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发颤。 她在害怕。 傅征见过她哭的样子,在操场的健身器材旁边,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委屈,是不甘,是命运的恶意压在她肩上,她扛不住了,哭出来反而好受一些。 但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对赵思诚纠缠不休的恐惧和被冒犯之后的厌恶。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战场上,被俘的士兵被敌人搜身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傅征的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赵思诚这个人为达目的绝不罢休。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窗外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转过身,朝洗手间走去。 傅征到的时候,月扶光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傅征把她送回了会议室。 月扶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宝儿正从落地窗那边走回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扶光,你去哪儿了?去了好久。”林宝儿在她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跟谁说话了?” 月扶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谁?” “周深!沈氏集团投资部的总监!”林宝儿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下个月的金融交流会沈默言会代表沈氏发言,而且听说沈默言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今年是第一次。” 月扶光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对我们学校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建议,他说要多看书、多实践、多认识人。”林宝儿撇了撇嘴,“废话,谁不知道。”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余光捕捉到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傅征走了进来。 他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会议厅里的人看见他,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低下头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想凑过来搭话,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月扶光面前,停下来。 “走吧。”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下颌绷得很紧。 “结束了?”月扶光问。 “嗯。” 月扶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对林宝儿说:“宝儿,我先走了。” 林宝儿看了看月扶光,又看了看傅征,眼睛瞪得溜圆,“好、好的。你路上小心。” 月扶光跟着傅征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 赵思诚已经不在了,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傅征走在她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西装肩线下流畅的线条,看着他后脑勺剃得整齐的发茬。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傅征从身后扣住赵思诚肩膀的时候,那只手的力度,五指张开,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那双手在急救演示的时候教过她胸外按压。 那双手在银杏路上接住过她。 “傅先生。”月扶光开口。 傅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嗯。” “您怎么知道我在走廊里?” 傅征沉默了两秒,声音很淡:“我去洗手间,路过。”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傅先生,您每次出现都是路过。操场是路过,宿舍楼下是路过,走廊也是路过。” 傅征没说话。 “您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理解?” 傅征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话很多。”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微微泛红了一点,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 月扶光看着那一点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月扶光站在傅征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不是皂香,是一种很淡的古龙水,木质调的,沉沉的,像冬天的雪松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红痕还在,在电梯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傅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月扶光注意到他移开目光之前,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傅征先走出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傅征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黑色的奥迪A8,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月扶光看着他拉车门的动作,愣了一下:“傅先生,我自己来就行。” 傅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车门,又看了看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月扶光弯下腰,坐了进去。 傅征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 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滑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交替。 “傅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走廊里,您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 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月扶光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着白。 他在用力。 “傅先生,您在生气。” 第84章 月扶光,你真的很有意思 月扶光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难堪,但掩饰的很好,她大大方方的承认,“嗯,你怎么知道的?” “她去年生日穿过。”赵思诚喝了一口咖啡,语气慢悠悠的,“她穿的时候没你好看。” 月扶光看着他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些反感。 一个男人随意对着一个女人评头论足,挺下头的。 但是碍于赵思诚的身份,月扶光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淡淡说了句谢谢。 赵思诚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见过太多女生,听到他夸一句,恨不得贴上来和他想进步发展。 但月扶光是真的淡定,不见丝毫的喜悦,一点情绪都不外露。 “你不喜欢听人夸?”赵思诚有些好奇。 “喜欢。”月扶光偏头看着他,“但学长刚才那句话,不是夸我,是夸裙子。” 赵思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觉得,什么才算夸你?” 月扶光想了想,“夸我这个人本身的东西,而不是我穿的衣服、戴的首饰、背的包。” 赵思诚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眼睛很好看,睫毛很长,瞳孔很亮,像装了星星。”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学长。” 赵思诚靠回椅背里,双手抱在胸前,“月扶光,你真的很有意思。” “学长也很有意思。” “我哪里有意思?” “学长夸人的方式很有意思。” 会议厅里的空气混着咖啡的苦香和某种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味,月扶光觉得有些闷。 她不想再和赵思诚聊天了。 可赵思诚还坐在她旁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转着咖啡杯,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侧脸上。 那是一种赤裸裸的又带着玩味的打量,像在端详一件有意思的摆件。 月扶光有些坐立不安。 她讨厌别人这样看着她,就好像她不是人而是一个物品。 林宝儿很早就注意到了月扶光这边的情况,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过来打扰。 赵思诚摆明了是对月扶光有兴趣,她如果这个时候凑上来,肯定会惹他不痛快。 赵家可不是林家能比得上的,两家差了一个阶级,要是得罪了赵思诚得罪了赵家,她和林家都担待不起。 月扶光人在三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应该也能对付赵思诚,如果她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也应该被她淘汰。 思及此,林宝儿继续和身边的男人聊天,没有再管月扶光。 月扶光偏过头,对上赵思诚的目光,“学长,你一直看着我,不累吗?” 赵思诚笑了,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不累。好看的东西,看多久都不累。” 月扶光没有接话,垂下眼睫,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会议厅里的自由交流还在继续。 林宝儿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正跟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说着什么,笑得很灿烂。 看她的样子是不会过来的。 月扶光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手机,站起来。 “不好意思学长,失陪一下。” 赵思诚抬头看着她,“去哪儿?” 月扶光低头看了他一眼。 从这个角度望下去,他那双桃花眼里的光更亮了,亮得有些刺眼。 “洗手间。”说完月扶光转身走了,没有等他回应。 会议厅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壁灯的光线昏黄。 月扶光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慢慢摩挲。 她在想赵思诚。 赵思诚这个人,花心、轻浮、没分寸,但他姓赵。 赵氏集团在福布斯榜上排前一百,涉足地产、酒店、文旅,家底殷实。 这种人做目标太脏了,她不想碰。 但做跳板呢? 月扶光垂下眼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行。 赵思诚不是陈屿,陈屿干净、单纯、好拿捏,赵思诚是条泥鳅,滑不溜手,你以为抓住了,一使劲就溜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月扶光没有回头。 “月同学。”赵思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洗手间在另一边,你走反了。” 月扶光转过身,赵思诚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插在裤袋里,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深棕色的皮带。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股脂粉气在走廊这个相对密闭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学长跟出来的速度倒是快。”月扶光的声音不咸不淡。 赵思诚笑了笑,朝她走近了一步:“我怕你迷路。” “不会。”月扶光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这层楼就一条走廊,想迷路都难。” 赵思诚又走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两步,月扶光的后背已经贴上了落地窗的玻璃,退无可退。 “学长,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赵思诚歪了歪头,目光毫不掩饰的盯着她,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我说了,想跟你聊聊。在会议室里人多嘴杂,不方便。” “我跟学长没什么好聊的。” “怎么会?”赵思诚又往前走了半步,扑面而来的气息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侵略性。 “你是沈默言的人,还是陈屿的人?” 月扶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谁的人都不是,我只属于我自己。” 赵思诚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有意思。那些跟沈默言沾一点边的女生,恨不得在身上贴个沈默言标签,你倒好,撇得干干净净。” “学长,你的问题我回答了,现在你可以让开了吗?我想上厕所了。”月扶光说着,侧过身想走。 赵思诚的手臂伸了过来,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拦住她。 月扶光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的想要抽回。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然后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透着的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兴奋,混杂着征服欲和最原始的欲望。 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月扶光的声音透着几分的冰冷,“学长这是想要强人所难吗?” 第85章 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如果我说是,学妹又该如何呢?”赵思诚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手指,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学妹的皮肤真好真光滑,白嫩的如同羊脂玉一般,触手生温。” 月扶光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恶心的快要吐了。 她用尽力气抽了一下手腕,但赵思诚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不仅没有抽回来反而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身体几乎贴上了他的胸口。 “学长,我叫你松手。”月扶光已经失去了耐心。 赵思诚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若是我不松又当如何?” 说着他更加得寸进尺,大拇指的指腹一下一下的摩挲着她的肌肤。 月扶光抬头直视赵思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赵思诚,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会后悔。” 赵思诚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淬了冰,但他不怕。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那些在他怀里挣扎的女人,一开始都是这个眼神。 “小学妹,我想你忘了一件事情,你是一个普通人,又拿什么和我斗呢?” 月扶光低着头不说话,眼底却迸发着强烈的不甘和恨。 赵思诚凑近月扶光,“要不要考虑跟我?沈默言喜欢你可他又能给你什么,连钱都舍不得给女人花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好男人。” 他说着目光往下移,轻笑,“沈默言喜欢你可他又能给你什么,你看看你脚上的这双鞋子,和你身上这套衣服搭么?” “更何况……”他笑了,“月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赵思诚这辈子,还没有后悔……唔” 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身后直接捏住了赵思诚的肩膀。 赵思诚的身体被掰了过去,被迫松开了月扶光。 月扶光抬头就看到傅征站在赵思诚身后,深灰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 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双眼睛眸色幽深透着怒火。 他没有看月扶光,目光落在赵思诚脸上。 “赵思诚。”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浓浓的警告,“我是不是跟你说过?” 赵思诚的脸色变了,他的桃花眼里没有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敬畏和恐惧之间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傅征松开了他的肩膀,眸光沉沉,“说话。” 赵思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哆嗦着回,“说、说过。”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管好自己的手。”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壁灯的光线昏黄,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交织在一起。 傅征偏头看了月扶光一眼,月扶光在那道目光里看到了怒气,还有一丝后怕,被他掩饰的很好但月扶光还是捕捉到了。 傅征是在担心她吗?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月扶光的心底荡漾开一层涟漪。 被赵思诚缠上是个意外,傅征人会英雄救美更是个意外。 但现在看来这种意外达成的效果还不错。 也算赵思诚有点用处。 “你去洗手间。”傅征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等会儿我送你。” 月扶光看了一眼赵思诚,又看了一眼傅征,点了点头。 她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傅征的声音,“等会儿记得用水冲一下手腕。” 月扶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赵思诚握过的地方红了一圈,红痕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廊很长,月扶光走的很慢,她察觉到傅征在看她,那道目光很沉,沉得她后背发烫。 她没有回头,一直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进去,靠在门边的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红痕,慢慢攥紧了拳头。 赵思诚。 她记住他了。 ——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傅征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月扶光的身影消失。 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赵思诚。 赵思诚靠在墙上,脸色发白。 他比傅征矮小半个头,但此刻他缩着肩膀,整个人像是矮了一截。 他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刚才的轻佻和玩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局促。 “傅征哥,我——” “别叫我哥。”傅征的声音很淡。 赵思诚的嘴巴闭上了。 傅征从裤袋里抽出手,朝他走了一步。 赵思诚的身体明显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 傅征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赵思诚,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赵思诚点了点头。 “第一,你刚才有没有碰到她?” 赵思诚的嘴唇抖了一下:“碰、碰了手腕。” “哪只手?” “右、右手。” 傅征的目光落在他右手上。 赵思诚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除了手腕,还碰了哪里?” “没、没有了。” 傅征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赵思诚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硬着头皮对上。 “真的没有了。”他的声音发紧,“我刚碰到她手腕,你就来了。” 傅征没有接话,依然看着他。 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正是这种没有情绪,让赵思诚从头皮麻到脚底。 走廊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壁灯里电流细微的嗡嗡声。 傅征忽然动了,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赵思诚的右腕。 赵思诚的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挣扎。 傅征的手直接捏住他的手腕,然后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力道一点一点地加,像拧螺丝一样,不急不缓,但每加一分,赵思诚的脸色就白一分。 傅征是军人,手上的力道不容小觑,那种疼痛就像是把人的骨头捏碎。 赵思诚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叫出声。 傅征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思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红了一圈,和月扶光手腕上的红痕在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形状,同样触目惊心。 “记住了。”傅征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以后见到她,绕道走。” 第86章 傅先生,您在生气 赵思诚攥紧了手腕,低着头,没说话。 傅征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步伐很沉,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去会议厅,而是走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停下来。 窗外是国贸CBD的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窗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赵思诚握着月扶光的手腕,她低着头,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她的肩膀在发抖,手指攥着手机,指甲泛着白。她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在发颤。 她在害怕。 傅征见过她哭的样子,在操场的健身器材旁边,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是委屈,是不甘,是命运的恶意压在她肩上,她扛不住了,哭出来反而好受一些。 但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对赵思诚纠缠不休的恐惧和被冒犯之后的厌恶。 那种眼神,他见过。 在战场上,被俘的士兵被敌人搜身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 傅征的手指在裤袋里慢慢攥紧了。 赵思诚这个人为达目的绝不罢休。 如果刚才他没有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窗外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转过身,朝洗手间走去。 傅征到的时候,月扶光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傅征把她送回了会议室。 月扶光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林宝儿正从落地窗那边走回来,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香槟。 “扶光,你去哪儿了?去了好久。”林宝儿在她旁边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猜我刚才跟谁说话了?” 月扶光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谁?” “周深!沈氏集团投资部的总监!”林宝儿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下个月的金融交流会沈默言会代表沈氏发言,而且听说沈默言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今年是第一次。” 月扶光放下水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对我们学校的学生有没有什么建议,他说要多看书、多实践、多认识人。”林宝儿撇了撇嘴,“废话,谁不知道。”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余光捕捉到会议厅的门被推开了。 傅征走了进来。 他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 会议厅里的人看见他,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有人认出了他,低下头窃窃私语;有人端着酒杯想凑过来搭话,被他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月扶光面前,停下来。 “走吧。”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硬朗,下颌绷得很紧。 “结束了?”月扶光问。 “嗯。” 月扶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对林宝儿说:“宝儿,我先走了。” 林宝儿看了看月扶光,又看了看傅征,眼睛瞪得溜圆,“好、好的。你路上小心。” 月扶光跟着傅征走出会议厅。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线昏黄。 赵思诚已经不在了,走廊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傅征走在她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月扶光看着他的背影,看着西装肩线下流畅的线条,看着他后脑勺剃得整齐的发茬。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傅征从身后扣住赵思诚肩膀的时候,那只手的力度,五指张开,几乎覆盖了整个肩膀。 那双手在急救演示的时候教过她胸外按压。 那双手在银杏路上接住过她。 “傅先生。”月扶光开口。 傅征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侧脸的轮廓在壁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嗯。” “您怎么知道我在走廊里?” 傅征沉默了两秒,声音很淡:“我去洗手间,路过。”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傅先生,您每次出现都是路过。操场是路过,宿舍楼下是路过,走廊也是路过。” 傅征没说话。 “您是不是对路过这个词有什么特殊的理解?” 傅征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今天话很多。”他的声音依然很淡,但月扶光注意到他的耳廓边缘微微泛红了一点,在壁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 月扶光看着那一点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月扶光站在傅征旁边,离他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不是皂香,是一种很淡的古龙水,木质调的,沉沉的,像冬天的雪松林。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圈红痕还在,在电梯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刺眼。 傅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月扶光注意到他移开目光之前,喉结滚动了一下。 电梯在一楼停下。 门打开,傅征先走出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傅征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黑色的奥迪A8,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月扶光看着他拉车门的动作,愣了一下:“傅先生,我自己来就行。” 傅征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车门,又看了看她,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上车。 月扶光弯下腰,坐了进去。 傅征关上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他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了一声,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 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从车窗外滑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她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交替。 “傅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刚才在走廊里,您是不是一直在外面?”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他没说话,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硬朗,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鼻梁像刀削出来的直线。 他看着前面的路,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月扶光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指关节泛着白。 他在用力。 “傅先生,您在生气。” 第87章 她是她自己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否认,“没有。” “你有。”月扶光的声音很轻,“你的手指尖都泛白了,刚才在走廊里你到底跟赵思诚说了什么呀?” 她现在刨根问底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小孩子。 傅征沉默不语。 车子驶上高架桥,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没说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月扶光轻哼了一声,“你骗人。” 傅征偏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嘟嘴的样子,莫名的有些可爱。 他见过月扶光很多面,冷漠的,无助的,疏离的,客气的…… 但像现在这样带着孩子气的一面倒是第一次见。 不过月扶光才十八,他都已经二十五了,在他面前可不就像是孩子一样么? 月扶光在那道目光里看到了无奈。 “月扶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你今天怎么这么犟?” 月扶光歪了歪头,“我平时不犟吗?” 傅征没接话。 月扶光的嘴角弯起来,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发现傅征似乎挺吃她这一套的,她撒娇的时候,傅征会无奈,会妥协,唯独不会生气。 “傅先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跟赵思诚到底说了什么嘛?” 傅征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沉默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淡,“只是让他记住了,有些东西不能碰。” 月扶光捏紧了帆布包。 她忽然想起赵思诚说的一句话:“你是沈默言的人,还是陈屿的人?” 她是她自己的。 她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但傅征刚才那句话,在她听来,而是她是他傅征的人。 这种感觉很奇怪。 “傅先生,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 傅征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车子驶下高架桥,拐进京大南路。 法国梧桐的叶子开始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子停在紫荆楼下。 傅征把车停在紫荆公寓楼下,熄了火。 月扶光解开安全带,但没有下车。“傅先生,今天谢谢你。”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那我也还是要说。”月扶光偏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谢谢你帮我拿到名额,谢谢你送我过去,谢谢你在走廊里……” 她顿了顿,“谢谢你及时出现。” 傅征偏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车厢里光线不算亮,但是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 “我说过,你不该被那样对待。” 月扶光垂了垂眼眸,“可这世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不是每一件都有人来管的。” “能管一件是一件。”傅征的声音很淡,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他说的不是一句安慰,而是一个承诺。 月扶光看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傅先生,有没有人对您说过,您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傅征眉头微蹙,下意识问了一句,“哪里奇怪?” 月扶光想了想,“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可是做的事,又让人觉得你其实比谁都在意。” 傅征嗯了一声,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 月扶光低头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低头写了一行字,把纸撕了下来递给傅征。 傅征接过来,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和一行小字,“欠傅先生一顿饭,随叫随到。” 他把纸折好,放进西装内袋里。 “随叫随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月扶光点了点头,“嗯,随叫随到。不过傅先生不要选太贵的地方,我请不起,学校旁边有一家小馆子,菜做得不错,您要是不嫌弃……” “不嫌弃。”傅征打断她。 月扶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问他,“那傅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傅征想了想,“周日。” “好。周日中午,学校北门那家‘小江南’,您知道吗?” “知道。” 月扶光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转回来,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傅征说:“傅先生,那我们周日见。”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随着她的话扑面而来,傅征的眸色暗了暗,点了点头。 月扶光直起身,转身走进校门。 傅征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微风袭来,她的裙摆在膝盖上方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又细又长,很漂亮。 傅征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远,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紫荆公寓的门口,他才收回目光。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那张纸,展开。 字写得很工整,是簪花小楷,一笔一划都漂漂亮亮的。 和她这个人一样漂亮。 傅征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内袋。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在走廊里的样子,被他握住手腕时的僵硬,皱眉时的倔强,还有那句“你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保证你会后悔”。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没有躲。 那种眼神,不是虚张声势,是骨子里的不服输。 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在被赵思诚那种人纠缠的时候,硬撑着说出这种话。 还真是坚韧的……可爱。 傅征睁开眼,发动车子,驶出了京大南路。 他没有回军区,而是开到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 车子停在一栋灰色的居民楼下,他熄了火,坐在车里,抬头看着五楼那扇关着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拿出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被人欺负的时候,也是这样硬撑着说“我不怕”。 那个人是他姐。傅清。 比他大六岁,从小就不服输。 十八岁考上军校,二十二岁毕业分配到基层,二十四岁参加维和,二十五岁……再也没有回来。 傅征把烟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闭上眼睛。 月扶光说“我不怕”的时候,眼神和他姐当年一模一样。 他本来不想管这些事,递名片是因为她确实优秀,值得一个机会。 帮她查评审记录是因为那本就不公平,他看不惯。 但当他看到赵思诚握着她的手腕、她挣扎不开、身体在发抖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对月扶光的关注已经超出了“看不惯”的范围。 他想保护她。 不是因为她可怜,是因为她值得被保护。 第88章 她还不想回应 月扶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宝儿还没回来。房间里只有周思雨一个人,正坐在桌前写作业,听见门响抬起头,“扶光,你回来了?交流会怎么样?” “还行。”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走到床边坐下,脱了鞋。 “你吃了吗?要不要我去食堂给你带点?” “不用啦,我在路上吃了。”月扶光笑了笑,拿起睡衣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赵思诚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圈淡淡的红痕,在热水下慢慢消退,但那种被攥住的感觉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怎么都洗不掉。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那层膜也冲走。 赵思诚。 她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这个人,以后会用到,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傅征。 他今天生气了。 不是那种暴怒,是那种压抑在胸腔里、连呼吸都在发烫的怒。 因为赵思诚碰了她。 这不合理。 他们才认识不到两周,他帮她拿名额已经是超出常理,替她出头更是越界。 一个二十五岁的上校,特种兵出身,立过一等功,这样的人不该对一个大一新生这么上心。 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帮一个女人。 除非她对他有想法。 从目前来看傅征对她是有兴趣的,但是光有兴趣还不够。 傅征这个人看着无欲无求,克制清醒,可实际上这样的人一旦让他的情绪得到释放他会比谁都疯狂。 月扶光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林宝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卸妆,化妆棉上沾满了粉底,在台灯下泛着黄。 “扶光,傅征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月扶光拿起桌上的护手霜,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揉开,“怎么这么问?”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林宝儿把化妆棉扔进垃圾桶,转过身看着她,“你是没看见,他走进会议厅的时候,谁都没看,就看你一个人。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好奇,不是欣赏,是……” 林宝儿想了想,“是心疼。对,就是心疼。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心疼。” 月扶光没说话,把护手霜揉进每一根手指的缝隙里。 “而且你知道吗,赵思诚后来回会议厅了,脸色特别难看,右手手腕红了一大圈,跟被人捏过似的,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你看他那副样子,明显是有事。” 月扶光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说他手腕红了?” “嗯,红了一大圈。而且他一直用左手端杯子,右手垂着不怎么会动。”林宝儿凑过来,“扶光,是不是傅征……” “我不知道。”月扶光打断她,“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没看见赵思诚。” “那你出来的时候呢?” “出来的时候傅征在走廊里,他说路过。” 林宝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月扶光平静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床上,拿起爽肤水往脸上拍。“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问了。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 月扶光嗯了一声,爬上床,拉上床帘。 黑暗中,她抬起右手,看着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印子。 赵思诚的手腕红了一大圈。 傅征捏的。 傅征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 他教训赵思诚,是在警告他,也是告诉他,这个人我罩着。 月扶光的嘴角慢慢弯起来,又压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月扶光按部就班地上课、吃饭、自习。 周三周四的课都是基础课,高等数学、经济学原理、大学英语。 她坐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记得工工整整,每次下课都去讲台上找老师问问题。 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月扶光合上课本,装进帆布包里,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默言的消息,“下午两点,游泳馆。”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弯。她打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太乖了,补了一句,“学长今天不问问我在不在学校就直接下命令了?” 沈默言的回复很快,“你会在。” “学长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周五下午都会去。”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他说得对,她每周五下午都会去。 不是因为喜欢游泳,是因为他在那里。 她打了两个字,“好吧。”然后发送。 食堂吃过午饭,月扶光回到宿舍。 林宝儿正躺在床上敷面膜,看见她进来,“扶光,下午还去游泳?” “嗯。” “又是沈默言教你?” “嗯。” 林宝儿叹了口气,“你说你们俩,一个教一个学,都教了两周了,怎么还没在一起?急死我了。” 月扶光没接话,打开柜子拿出泳衣放进帆布包里。 她的目光落在柜子最里面那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关上柜门。 那条项链她还没戴过。 不是不想戴,是不能戴。 戴着它去游泳馆,沈默言会以为她在回应他。 她还不想回应。 至少现在不想。 --- 下午两点,月扶光准时到了游泳馆。 陈屿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她就咧开嘴笑了。 “月同学!给你买的,少冰三分糖。” 月扶光接过奶茶,说了声谢谢。 陈屿跟在她旁边,两个人一起走进游泳馆。 “今天学自由泳还是蛙泳?” “自由泳吧。”月扶光把奶茶放在看台上,“上周末练了打腿,今天想试试加上手。” “好!我教你!” 两个人换好泳衣出来的时候,沈默言已经到了。 他靠在池边的柱子上,穿了一条黑色的泳裤,上身赤裸,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上滴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淌。 他看见月扶光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黑色的连体泳衣,但头发没有扎成马尾,而是盘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整张脸和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阳光从游泳馆顶部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身上,水珠在她的皮肤上闪着细碎的光。 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89章 难不成是害羞了? 游泳馆里的空气混着氯水的味道,凉丝丝的。 月扶光站在池边,把浴巾搭在看台栏杆上,用手试了试水温,然后弯腰坐下去,把脚伸进水里。 水没过脚踝,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轻轻“嘶”了一声。 沈默言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他的手臂撑在池沿上,手指刚好碰到她泳衣后背的边缘。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她皮肤的时候,月扶光的后背绷了一下。 “紧张什么?”沈默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没紧张。”月扶光头都没转,目光落在水面上。 陈屿从更衣室出来,手里拿着两块浮板,走到月扶光另一边蹲下来,“月同学,你先用这个练打腿,等打腿稳了再加手。” 月扶光接过浮板,说了声谢谢。 沈默言偏头看了陈屿一眼,没说话。 陈屿也看了沈默言一眼,也没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那天打架之后就一直是这样,不冷不热,不近不远,像是中间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看得见对方,但谁也不愿意先伸手去打破。 月扶光假装没注意到,拿着浮板滑进水里,水没过胸口,凉意把她整个人裹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双手伸直抓住浮板,开始打腿。 自由泳的打腿比蛙泳累得多,大腿带动小腿,膝盖不能弯,脚踝要放松。 她练了不到五十米,大腿就开始发酸,打腿的频率明显慢了下来。 “腿沉了。”沈默言的声音从岸上传下来。 月扶光从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微微喘着气,“我知道。” “膝盖弯了。” “我也知道。” “知道还弯?” 月扶光抬头看着站在池边的沈默言。 他双手插在泳裤口袋里,低头看着她,阳光从天窗照下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腹肌的轮廓在光影里格外分明。 “学长,你能不能不要站着说话?”月扶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你下来教。”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是在命令我?” “我是在请求你。”月扶光歪了歪头,水滴从发尾滴下来,顺着锁骨往下淌,“学长教不教?”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软糯糯的,明明没有刻意撒娇,可落在人的耳朵里莫名的带着一丝的娇嗔。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水光里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他没有说话,一个标准的入水动作,几乎没有溅起水花,就从池边游到了她面前。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水刚好没过他的胸口。 “扶板给我。”他伸出手。 月扶光把扶板递给他,沈默言接过去随手放在岸上。 “不用扶板,我扶着你。打腿的时候腰要绷住,不能塌。” 说着,他的手扶上了她的腰,一只手贴在她腹部,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大腿。 月扶光感觉到他的手掌很热,即使在水中,也能感觉到一丝的烫意。 尤其是他的手托着大腿的位置很尴尬,距离大腿根只有不到五厘米,他的手指刮过的时候,月扶光浑身都在发颤。 “绷住。”沈默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绷紧了腰腹。 “好,打腿。” 她开始打腿,频率比刚才快了一些,但水的阻力让她的动作有些奇怪。 “太快了。”沈默言的手从她腹部移开,握住了她的脚踝,帮她把打腿的幅度降下来。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握住她脚踝的时候,拇指和食指几乎能环住一整圈。 月扶光的脚踝很细,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 蹬腿的时候,她的脚趾尖一下一下的划过他的手腕,像是小电流窜过,让沈默言浑身都酥麻了。 他的声音不由得沉了下来,带着一丝暗哑,“这个频率,记住了吗?” 月扶光嗯了一声,声音闷在水里,有点发颤。 陈屿站在三米外,看着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池壁的边缘。 他想走过去,想把沈默言的手从月扶光身上拿开,想说他来教,但他没有动。 他教得没有沈默言好。 那天在银杏路上,他挥了拳头,沈默言没有下死手。 沈默言如果真的想动手,他根本撑不过三秒。 陈屿松开池壁,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游到了泳池的另一头。 眼不见心不烦。 月扶光的自由泳在沈默言的指导下进步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她已经能不用扶板游完五十米了,虽然动作还不够标准,换气的时候身体会晃,但至少能游起来了。 她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大腿酸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池壁喘了好几口气。 月扶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副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有空还得去报个健身房练练普拉提。 “今天就到这。”沈默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再练下去你明天腿就该疼了。” 月扶光点点头,撑着池沿想爬上去,但手臂没什么力气,撑到一半整个人又跌回水里,水花溅起来,溅了沈默言一脸。 她从水里冒出来,头发贴在脸上,狼狈得不像话。 沈默言闭了一下眼睛,伸出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微微用力,把月扶光稳稳的放在了岸边。 她的手撑在池岸上,身体微微前倾,水珠顺着她胸前的弧度往下流,最后没入小山之中。 沈默言站在她旁边,将刚才的风景一览无余看在眼底,看着她胸前白嫩肌肤上萦绕的水珠。 他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深,刚从水中起来身上升起来的凉意都压不住身上升腾起的那股热意。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拿起浴巾递给她。 月扶光接过来裹在身上,说了声谢谢。 沈默言嗯了一声,背对着月扶光擦头发。 月扶光抬头看到他泛着红晕的耳尖和有些僵硬的身体,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声音又软又棉,“学长,你怎么了?擦个头发还背过身,难不成是害羞了?” 月扶光眉眼弯弯,嘴角的笑意几乎都要荡漾开来。 沈默言本就忍得难受,听着她这软绵绵的声音,心里的那股燥热更重。 “没……没事,我去换个衣服。” 第90章 学长,你是想要约我吗? 说完他大步流星离开,腿绷得笔直,月扶光轻笑一声,还真害羞了啊。 擦好头发之后她准备去洗澡换衣服,推开淋浴间的门,找了一间空的浴室,刚脱下衣服,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是两个女生,声音不大,但更衣室的隔音不好,一字一句都听得很清楚。 “你看到了吗?刚才在泳池里,沈默言教那个女生游泳,手都放在她腰上了。” “看到了。那个女生是谁啊?经管学院的?” “好像是,叫什么月扶光。就是前几天救人那个。” “她不是跟沈默言的表弟在谈吗?我上次看见她和陈屿在紫荆路上走,两个人靠得很近,陈屿还帮她拎包。” “真的假的?那她怎么又跟沈默言混在一起了?” “谁知道呢。不过沈默言那种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她?估计就是玩玩吧。” “也是,沈家那是什么门槛,哪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就她穿的那么普通,一看就是穷人,怎么可能进得了沈家。” 两个女生笑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然后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 月扶光站在淋浴间里,水从头顶浇下来,她没有动。 阿猫阿狗。 玩玩。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里,不深,但很刺,拔不出来。 她关掉水,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衣服,走出更衣室。 沈默言已经换好衣服了,黑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长裤,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 “怎么这么久?” 月扶光没回答这个问题,把浴巾叠好放在回收筐里,拿起帆布包,“走吧。” 两个人走出游泳馆,九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凉飕飕的。 月扶光的头发还是半湿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她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沈默言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黑色的风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学长,我不冷——” “披着。”沈默言打断她,声音不容拒绝。 月扶光没再推,把风衣拢了拢。 风衣上有他的味道,雪松味的,清清冷冷的,很好闻。 两个人沿着紫荆路往南走,月扶光走在靠马路那一侧,沈默言走在她左边。 梧桐叶开始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学长。”月扶光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关于我的闲话?” 沈默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 “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没有。” 月扶光笑了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沈默言跟在她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月扶光。” 她转过身。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刺眼。 “如果有人说什么,你告诉我。” 月扶光愣了一下,“告诉你又怎样?”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很认真,“你是我的人谁也别想动你。” 月扶光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话,就好像把她圈入了他的领地,把她当成了圈养物。 但如果她拒绝,就会显得不识好歹。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学长,我不是任何人的。”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我是我自己的。”她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衣的下摆在她膝盖上方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发尾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默言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她不想依赖别人的保护,她需要的是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保护自己。 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和她并肩走。 “我知道你是你自己的。”沈默言抿着唇,和她解释,“但我想保护你,这是我的事。” 月扶光偏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笑了,“学长,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特别帅。” 沈默言的嘴角弯了一下,“现在知道了。” 两人一起吃了晚饭,沈默言送她回宿舍。 月扶光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默言的声音。 “月扶光。” 她转过身。 沈默言从车上下来,站在路灯下,黑色的衬衫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 月扶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问他,“怎么了?学长,你是想要约我吗?” 她说约这个字的时候眉眼含着笑,眼中就像是沁了一层的水光,水盈盈的,很好看。 沈默言嗯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生这样问,也是第一次打听一个女生的行踪想要约她。 沈默言的耳廓红了一点,在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把手插进裤袋里,声音淡淡的,“嗯。约你。你给不给约?” 月扶光歪着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学长,你这是在征求我的意见,还是在通知我?” 沈默言想了想,“在征求。” “那你的语气可以再软一点。”月扶光笑着说:“你现在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下命令。”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说话语气要软。 因为他是沈默言,向来只有别人向他软声说话的份。 他在沈氏开会的时候,那些四五十岁的高管听他说话,个个坐得笔直。 现在一个小姑娘跟他说语气要软一点。 偏偏这个小姑娘还是他的心上人,而他也很乐意听她的话。 他张了张嘴,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明天……你有空吗?” 月扶光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学长,你还是正常说话吧。你这样我浑身不自在。”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走到她的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步,月扶光能闻到他衬衫上的味道,清爽得像雨后的空气。 “月扶光。”他低下头看着她,“明天中午,我来接你。你愿不愿意?” 第91章 傅征是悬崖,沈默言也是悬崖 这次他的语气不软也不硬,就是很认真的在问。 月扶光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沈默言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月扶光的声音很轻,“是明天中午我已经有约了。” “和谁?” “舍友。”说着,她把肩上披着的风衣取下来,叠好,递还给沈默言。 “学长,风衣还你,明天中午我不能跟你吃饭,但晚上可以。” 沈默言接过风衣,没有立刻穿上,就那么搭在手臂上,“晚上几点?” “七点之后吧。白天我要看书,快期中考试了。” “好。七点,我来接你。” 月扶光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沈默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公寓大门,消失在楼梯口。 他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风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他把风衣穿上,领口那里味道更浓一些。她披了一路,把味道都留在上面了。 沈默言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紫荆公寓四楼的窗户。 409寝室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才离开。 月扶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宝儿正坐在床上涂指甲油,脚趾间夹着白色的分趾器。周思雨在写作业,温以宁不在。 “回来了?”林宝儿头都没抬,“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明天在图书馆看书。”月扶光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柜子拿睡衣。 “后天呢?” “后天有点事。” 林宝儿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什么事?” 月扶光没回答,拿着睡衣进了浴室。 林宝儿冲着浴室的门喊:“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约会!看你那个表情就知道了!” 月扶光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闷闷的,“什么表情?” “就是那种……嘴角弯着但是又不想让人看出来你在笑的表情!” 月扶光站在浴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宝儿说得对,嘴角确实是弯着的。 她叹了口气,打开水龙头洗脸。 冷水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月扶光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月扶光擦干脸,开始洗澡,洗完澡躺在了床上,拿起手机开始回复消息。 陈屿发了十几条消息给她。 月扶光点开,是和她道歉的,在游泳馆他有点急事不得已先走了,下次请她吃饭赔礼道歉。 月扶光垂了垂眼眸,想了想发了没事两个字过去。 紧接着就是沈默言的消息。“明天有什么安排?” 月扶光想了想,也是两个字:“看书。” “那后天呢?” 月扶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不想骗沈默言,但也不能告诉他实话。 “后天也有安排。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晚安。” 月扶光看着“晚安”两个字,回了一个“晚安”,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周六一整天,月扶光都在图书馆自习。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课本上。 图书馆里很安静,空调开得有点低,她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觉得有点冷。 她把帆布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披上,外套是林宝儿的,鹅黄色的,羊绒的,摸起来像小羊羔的毛。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傅征的消息。 “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小江南。”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之后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傅征的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没有任何图案,和她第一次加他微信时一样。 她没有备注,昵称还是那个“F”。 月扶光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书。但那些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想到明天中午要和傅征吃饭,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站在悬崖边上,明明知道不该往下看,但眼睛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瞟。 傅征是悬崖。 沈默言也是悬崖。 陈屿是悬崖边上的护栏,看着安全,其实一靠就倒。 月扶光努力把这些想法压下去。 距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多月,她一定要考第一名。 这不仅关系到期末拿奖学金,而且也能让她以后的履历更好看。 京大第一名,能给她镀一层金。 周日月扶光又去图书馆学习了一上午,中午才从图书馆出来,回宿舍换衣服。 她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 不能穿林宝儿借的那条裙子,太正式了,吃个便饭没必要。 也不能穿得太随便,显得不重视这次见面。 她想了想,从柜子里抽出一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配一件浅灰色的吊带,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裤脚刚好盖住脚踝,露出那双帆布鞋的鞋面。 对着镜子看了看,头发放下来,发尾微微卷了一点弧度。 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变色润唇膏。 看起来随意又舒服,像是没有刻意打扮,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十一点二十,她出了门。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傅征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黑色的奥迪A8,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也没有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麦色的皮肤。 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深棕色的休闲皮鞋。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骨。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见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身上,又收回来。 月扶光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傅先生,您等很久了吗?” “刚到。” 月扶光笑了笑,没有拆穿他。 他靠在车门上的那个姿势,鞋底下的地面已经被踩出了一个浅浅的印记,明显不是刚到。 傅征拉开车门,月扶光弯腰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空调开着,温度刚好。 傅征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 小江南在校门口往东走两条街的地方,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开车反而绕路,但他没有说走路过去,她也没有提。 车厢里很安静,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梧桐树,忽然开口,“傅先生。” “嗯。” “您平时休息的时候都做什么?” 第92章 以后不会有人敢那样对你 傅征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看书,健身,偶尔打靶。”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打靶?” “射击。” “哦。”月扶光想了想,“那您会教人打枪吗?” 傅征偏头看了她一眼,月扶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好奇。 “你想学?” “好奇。”月扶光笑了笑,“我连真枪都没见过,只在电视剧里看过。” 傅征看着她的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月扶光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她发现傅征似乎不太喜欢听她说谢谢,每次她说谢谢,他的眉头就会微微拧一下,虽然很快松开,但她注意到了。 车子停在小江南门口。 这是一家很小的馆子,门面不大,招牌是老式的木匾,上面写着“小江南”三个字,字体是行书,笔锋很劲道。 傅征推门进去,月扶光跟在他后面。店里只有七八张桌子,这个点还没到饭点,只有两桌有人。 老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看见傅征进来,脸上的笑意止不住。 “傅先生?您怎么来了?好久没见您了。” 月扶光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像傅征这样的人不会进苍蝇馆子。 没想到居然是这里的常客。 这和沈默言倒是不同,沈默言从来不会带她进苍蝇馆子,去的不是私宅就是高档餐厅。 相较于沈默言,傅征倒是亲民。 傅征点了点头,“还有包厢吗?” “有有有,最里面那间。”老板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经过一个小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九月下旬了,桂花还在开,但是香味淡了很多。 包厢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窗户在天井那一侧,能看到桂花树的枝叶。 月扶光坐下来,傅征在她对面坐下。老板拿了两份菜单过来,月扶光翻开,菜价不贵,最贵的一道菜也才八十八。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个人吃,点四个菜,加两碗米饭,两百块左右。 她请得起。 “傅先生,您想吃什么?”月扶光问。 “你点。” 月扶光也没有推辞,低头看了几秒菜单,抬头问老板,“你们家的招牌菜是什么?” “红烧肉,清蒸鲈鱼,还有蟹粉豆腐,都是老客人们最爱吃的。” 月扶光点了这三道,又加了一个清炒时蔬和一碗酸辣汤,然后看向傅征,“傅先生,您看够吗?” 傅征嗯了一声,“再加一个糖醋排骨。” 月扶光看了他一眼,“傅先生喜欢吃甜的?” 傅征没说话,只是把菜单合上递给老板。 老板拿着菜单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天井里的桂花香味从窗户飘进来,混合着茶的香味,很好闻。 月扶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龙井。 她放下杯子,抬头看傅征,发现他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有些低沉。 月扶光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杯子里已经舒展开浮起来的茶叶,“傅先生,您到底为什么帮我呢?” “这个问题我上次已经回答过了。” 月扶光的嘴角弯了一下,“傅先生,这个回答我已经听过了,我想听另一个。” 傅征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另一个?” “就是……”月扶光歪了歪头,像是在斟酌措辞,“您心里真正想说的那个。”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甜丝丝的。 傅征放下茶杯,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他的姿态很放松,但那双眼睛一直在看她,像是要看穿她。 “月扶光。”他的声音很低,“你知不知道,你问问题的方式很像在审讯。” 月扶光愣了一下,“审讯?” “嗯。”傅征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步一步地往前推,不给对方留退路。” 月扶光眨了眨眼睛,“我没有。” “你有。”傅征看着她的眼睛,“你在赵思诚面前也是这样的,他说一句,你顶一句,不卑不亢,不退不让。” 月扶光垂下眼睫,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是因为他欺负我,我总不能让他欺负了去。” “你可以叫人的。”傅征说:“走廊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你喊一声,总会有人来。” 月扶光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傅征的目光,“傅先生,您有没有过那种经历,就是您知道喊了也没用,所以干脆不喊。” 傅征没说话。 “赵思诚是什么人,那些路过的人都知道。他们不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得罪赵家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所以我喊了也没用,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傅征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她说得对。 在那种情况下,喊了确实没用。那些路过的人,最多看一眼,然后低下头走开。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陌生人得罪赵家。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 “所以你不喊。”他的声音有些涩。 月扶光点了点头,“不喊。喊了也没用的事情,做了只是浪费力气。” 傅征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月扶光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会了。” 月扶光愣了一下,“什么?” “以后不会有人敢那样对你。”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极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还有窗外桂花树的枝叶。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害怕。 傅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沈默言说“你是我的人”一模一样。 都是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好像只要他们说了,事情就一定会那样发展。 但他们不一样的是,沈默言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是占有欲。他想把她圈进他的领地,让她成为他的所有物。 傅征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不是占有欲。 月扶光看不懂那种情绪,不是喜欢,不是心疼,像是保护欲,更像是一种责任。 第93章 误会您对我有意思 可傅征为什么要对她负责? 如果是喜欢和心疼都好理解,可偏偏是负责。 负责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太重了。 他们非亲非故,认识才两个星期。 月扶光垂下眼眸,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在这时,老板端着托盘进来了,把菜一道一道摆在桌上,六道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菜齐了,两位慢用。”老板退了出去,关上门。 月扶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傅征问。 月扶光点了点头,“嗯。” 傅征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他的吃相很好看,月扶光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想起沈默言。 沈默言吃东西也好看,但他是那种天生就好看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好看,哪怕是皱着眉说“太甜了”的时候,也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傅征不一样,他吃东西的时候不刻意,不端着,就是普通人在吃一顿普通的饭。 但正是这种不刻意,让人觉得舒服,不用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对,不用担心哪个表情不够得体。 “傅先生。”月扶光忽然开口。 “嗯。” “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帮我,我会误会。” 傅征的筷子停了一下,“误会什么?” 月扶光歪了歪头,“误会您对我有意思。”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傅征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极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深冬结冰的湖面。 “那你误会了吗?”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没有。但傅先生要是继续这样帮我,我可能很快就会误会了。” 傅征看着她的笑,看着右脸颊那个若隐若现的酒窝,沉默了三秒。 “那就误会吧。” 月扶光愣了一下,“什么?” 傅征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更会。 不愧是二十五岁的男人,是沈默言这种毛头小子比不了的。 如果换做沈默言,现在已经面红心跳了,可傅征却面不改色。 也不知道傅征有没有谈过女朋友。 他年纪这么大了应该谈过吧,但是也不好说,毕竟他这些年一直在军队,而且也没有新闻传出他要和谁联姻。 月扶光低下头,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她慢慢嚼着,没有再看傅征。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月扶光吃得很饱,红烧肉吃了三块,糖醋排骨吃了两块,鲈鱼吃了小半条,连酸辣汤都喝了两碗。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傅先生,我吃饱了。” “嗯。”傅征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一下嘴角。 月扶光从帆布包里拿出钱包,“傅先生,今天说好了我请。” 傅征看着她手里的钱包,那只钱包是黑色的,皮革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处起了毛。 傅征看着那只钱包,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好。” 月扶光叫来老板结了账,六道菜,加两碗米饭,一共两百三十六。 她数了三张一百的递过去,老板找了六十四回来,她把钱收好,放进钱包里,每一张都理得整整齐齐。 傅征看着她的动作,没有说话。 两个人走出小江南,九月底的风从梧桐树间穿过来,凉飕飕的。 月扶光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 “傅先生,今天谢谢您。”说完她抿了一下嘴唇,又补了一句,“谢谢您来吃饭。” 傅征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月扶光。” “嗯?” “你今天说的最后一句话,比前面所有的谢谢都好听。” 月扶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绽开,眉眼弯弯,眼底的光流转着。 傅征看着那个笑,眸色深了深。 他没有说话,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 月扶光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走到车旁边,傅征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月扶光弯腰坐进去,他这才从车前绕过去坐在了驾驶座上发动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她想起傅征说的话。 “那就误会吧。” 五个字,轻飘飘的,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很沉重。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你误会就误会,我不在乎”,还是“你误会正好,我就是这个意思”? 月扶光猜不到。 她偏头看了傅征一眼,他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平静,侧脸在阳光下棱角分明。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他的手指很干净,但是又和沈默言的不一样。 沈默言的手指也干净,但沈默言的干净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干净,从小到大没干过重活,没碰过脏东西,所以他的手指干净白嫩。 而傅征的手指虽然也是干净的,但掌心有茧,指腹有茧,那些茧是他日复一日训练磨出来的。 月扶光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校门口,她推开车门,拿起帆布包,“傅先生,那我先回去了。” 傅征嗯了一声,月扶光下了车,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傅征的声音。 “月扶光。” 她转过身,傅征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旁边,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深灰色的毛衣照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以后遇到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极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碎发扫过她的脸颊,她伸手别到耳后,嘴角弯了弯。 “知道了。”然后转身走进校门。 傅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说的那句话——“您有没有想过,您这样帮我,我会误会。”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微微颤着,嘴角弯着,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她在试探他,他看出来了。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试探一个二十五岁的特种兵上校,胆子不小。 傅征睁开眼睛,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第94章 她是如何同时钓着三个男人的 周一早上,月扶光照常七点起床,洗漱完,换好衣服,背上帆布包出了门。 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十五分钟,走在银杏路上的时候,月扶光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她偏头看过去,几个女生站在路边,手里拿着早餐,其中一个正指着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见她看过来,那个女生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嘴角挂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月扶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可路上总是有人议论她。 “就是她吧?月扶光。” “对,就是她。穿白色开衫那个。” “长得确实挺好看的,难怪能把沈默言和陈屿都迷住。”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捞女。” “听说她连傅征上校都勾搭上了……” 月扶光的脚步顿了一下。 捞女。勾搭。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皮肤里,和上周在游泳馆更衣室听到的那些话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不是在更衣室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不是两个人在说,是一群人在说。 月扶光推开教室的门,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她走进去的时候,嘈杂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有好奇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热闹的。 月扶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翻开,低头看书。 议论声又慢慢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像是怕她听见,又怕她听不见。 “你看论坛了吗?就是那个刚上校园榜热搜的帖子……” “看了看了,我的天,她也太厉害了吧,同时跟三个人……” “不是三个,是四个!还有人看到她跟赵思诚在走廊里纠缠不清。” “赵思诚?那不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和这样的人,她也不怕得病啊……”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到月扶光的耳朵里,她的手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字,又划掉。 赵思诚,又是他。 这次的事情会是他做的吗? 月扶光垂下眼睫,紧紧捏着笔指尖都泛着白。 林宝儿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扫了一眼教室,找到月扶光之后快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扶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急切,“你看论坛了吗?”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什么论坛?” 林宝儿张了张嘴,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过来。 月扶光低头看着屏幕。 校园论坛,首页置顶帖,标题用红色加粗。 “扒一扒经管学院新生月扶光:她是如何同时钓着沈默言、陈屿、傅征三个男人的。” 月扶光看着这个标题,瞳孔萎缩。 她没有点进去,但她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 发帖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 回帖数量已经超过两万条。 转发量也有好几千了。 而最新的评论是一分钟前。 她没有往下翻,把手机还给林宝儿。 林宝儿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月扶光没回答这个问题,翻开课本,“要上课了。” 林宝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月扶光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收回手机,低头翻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嘟囔了一句,“这些人真是闲得慌。” 上课铃响了,教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月扶光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着笔记。 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每一句话都记得很完整。 她的字迹没有颤抖,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呼吸没有加快。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冷静、专注、心无旁骛。 但她的脑海里一直在转。 帖子是谁发的?赵思诚?还是那天在更衣室里说话的那两个女生?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来京大不到一个月,得罪过的人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 赵思诚是一个。 他那天在走廊里吃了亏,傅征捏了他的手腕,让他丢了面子。 他不会善罢甘休,这种人,你不让他痛快,他也不会让你痛快。 那两个女生也有可能。 她们在更衣室里说的话,明显是对她有意见。 但她们的段位不够,写不出这种帖子。这种帖子的措辞、节奏、煽动性,不是普通学生能写出来的,一定是个老手。 还有谁? 月扶光想不出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怎么解决这件事情。 她需要知道发帖的人是谁。 这件事她做不了,得找人做。 该找谁呢?傅征,沈默言还是陈屿? 陈屿不够格,也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傅征不是学校的人,做这件事情不方便。 那就只剩下沈默言了。 月扶光在本子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或许不需要她做什么,他们会率先出手。 毕竟沈默言和傅征都不是好惹的人。 这篇帖子虽然是针对她,但同样也把他们架在了火上。 谁又希望以这种方式出名呢? 整整一节课月扶光一点都没有听进去,下课铃响了,教授合上课本,“今天就讲到这里,下周交作业。” 月扶光合上笔记本,放进帆布包里。 旁边的林宝儿一直在刷手机,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这些人太过分了!” 月扶光偏头看她,“怎么了?” “你自己看!”林宝儿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那个帖子的最新回复,一个匿名用户发了一段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 说月扶光高中时期就和多个男生暧昧不清,靠不正当手段拿到京大的录取名额,来京大之前就有案底,在派出所有记录。 月扶光看着这段文字,手指慢慢收紧了。 有案底,在派出所有记录。 这是事实,但不是完整的真相。 她去派出所是因为在咖啡馆遇到了持刀歹徒,她是目击证人,不是犯罪嫌疑人。 但发帖的人故意模糊了这一点,只说了“有案底”“在派出所有记录”,让看到的人以为她犯了什么事。 高,实在是高。 月扶光把手机还给林宝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写得不错。” 第95章 然后我还是喜欢你 林宝儿瞪大了眼睛,“你还有心情笑?他们在造谣!在污蔑你!” 月扶光没接话,站起来,背上帆布包,“走吧,去吃饭。” 林宝儿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扶光,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澄清啊!解释啊!找版主删帖啊!你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你!” 月扶光偏头看了她一眼,“宝儿,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帖子为什么会在今天凌晨发出来?” 林宝儿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今天是周一。周一早上大家都要上课,课间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刷手机。这个时间点发帖,传播最快,影响最大。”月扶光顿了顿,“发帖的人很懂传播规律,而且对方是刻意针对我的。” 林宝儿张了张嘴,“那……那怎么办?” “不知道。”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林宝儿觉得她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宝儿急了,“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他们这么污蔑你,你就不生气?” 月扶光没回答。 她当然生气。 但她更清楚一件事——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帖子已经发了,传播已经扩散了,她再怎么生气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需要做的不是发泄情绪,是找到解决方案。 月扶光走进食堂,打了一份饭,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宝儿跟过来,坐在她对面,筷子戳着米饭,一口都没吃,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又有人发新的了。”林宝儿把手机举起来,“有人说你高中的时候抢过别人的男朋友,还有人说你高考作弊……” 月扶光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扶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林宝儿急得声音都变了。 “在听。”月扶光咽下红烧肉,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但你越看越生气,不如不看。” 林宝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月扶光那张平静得没有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扶光,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干的?” 月扶光放下筷子,看着林宝儿的眼睛。 “不知道。” 她没说谎。 她确实不知道。 赵思诚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没有证据。 那两个女生也有可能,但她们的动机不够强。 还有可能是别的人,她不知道的人。 她来京大不到一个月,得罪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但想要毁掉她的人,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多。 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碍了一些人的眼。 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子,长得漂亮,成绩好,军训救人上了热搜,沈默言和陈屿为了她打架,傅征亲自给她颁奖……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都足以让某些人不舒服。 放在同一个人身上,那就是靶子。 月扶光端起碗,把最后两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宝儿,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林宝儿愣了一下,“你去哪儿?” “有点事。” 月扶光端起餐盘,放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九月底的正午,太阳还是有点晒。 她从食堂出来,沿着银杏路往南走。 梧桐叶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哗作响,有几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她伸手拂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拿出来。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拿出来。 她走到紫荆公寓楼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月扶光。” 她转过身。 沈默言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发没有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部分眉骨。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从停车场一路小跑过来的。 “学长。”月扶光的声音很轻,“你怎么来了?” 沈默言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帖子的事,我知道了。” 月扶光没说话。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沈默言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很笃定,“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会找到发帖的人。” 月扶光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还有头顶梧桐叶的影子。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说安慰的话,倒像是在立军令状。 “学长,你不用——” “我不是在帮你。”沈默言打断她,“帖子里面也写了我的名字。我查这件事,是为了我自己。” 月扶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右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学长,你这人说话真的很不中听。”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你不是说喜欢听真话?” “喜欢。”月扶光歪了歪头,“但你可以在真话外面包裹一层糖衣,这样会好听点。” 沈默言看着她嘴角那个笑,紧蹙着的眉心舒展开来,“吃午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沈默言的眉头又拧了一下,“食堂的饭菜能好吃?” 月扶光看着他拧眉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连关心人的方式都带着一股命令式的嫌弃。 “学长,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 “我想说,”他顿了顿,“帖子的事,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月扶光看着他的眼睛。 “学长,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默言看着她。 “因为你值得。” 月扶光的手指在帆布包的带子上慢慢收紧。 值得。 又是这两个字。 傅征说过,沈默言也说过。 可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值得。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你又不了解我。” 沈默言朝她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臂。 “那就慢慢了解。” 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午后的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很深,深到她看不见底。 “学长,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你喜欢的那个我,跟真实的我完全不一样?” 沈默言看着她,看了两秒。 “想过了。” “然后呢?” “然后我还是喜欢你。” 第96章 因为危机,就是契机 月扶光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垂下眼睫,把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压了下去。 “学长,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课。” 沈默言嗯了一声。 月扶光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月扶光。” 她转过身。 沈默言站在梧桐树下,风吹起他的风衣下摆,在午后的阳光里翻飞。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一个人扛。” 月扶光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转身走进公寓大门,靠在楼梯间的墙上,闭上眼睛。 沈默言说会处理。 她相信他会处理。 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她需要有自己的计划。 月扶光睁开眼,走上楼梯,推开宿舍的门。 林宝儿还没回来,周思雨也不在,温以宁的床铺空着。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帖子。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发帖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主楼的内容很长,分了好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写她和沈默言的关系,说她如何刻意接近沈默言,如何在咖啡馆“巧合”地遇到他,如何坐他的车回学校,如何让他教她游泳。 月扶光看着这些文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写得真像那么回事。 如果不是她知道真相,她都要信了。 第二部分写她和陈屿的关系,说陈屿帮她搬行李、请她吃饭、教她游泳,说她同时吊着两个表兄弟,让他们为了她打架。 第三部分写她和傅征的关系,说她在军训表彰会上刻意勾引傅征,说她和傅征在**台上“肢体接触过于亲密”,说她上了傅征的车。 第四部分写她的“黑历史”——高中有多个暧昧对象,高考成绩有水分,派出所有案底。 每一部分都有“证据”。 截图、照片、聊天记录。 月扶光看着那些“证据”,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有些是假的,有些是真的。 真的那些,被掐头去尾、断章取义,变成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比如那张派出所的记录截图。 上面确实写了她的名字,写了“目击证人”三个字,但发帖的人把“目击证人”三个字打码了,只留下了“月扶光”和“派出所”几个字。 看到的人会以为她犯了什么事。 月扶光把帖子关掉,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她靠在床头,盯着上铺的床板。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映入眼帘——“愿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沈默言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学长,谢谢你。” 发送。 不到十秒,沈默言回了。 “不用谢。下午下课我来接你。” 月扶光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好啊。”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沈默言说要来接她。 陈屿也应该看到帖子了。 傅征呢? 他看到了吗? 月扶光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个帖子,会让她和这三个男人的关系都往前推进一步。 因为危机,就是契机。 --- 下午第一节课是高等数学。 月扶光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在看她。 议论声比上午低了一些,但那些目光更刺眼了。 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一种是“我早就知道她是这种人”的得意。 月扶光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 林宝儿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扶光,你猜怎么着?那个帖子被删了!” 月扶光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中午一点左右。我吃完饭刷了一下,发现帖子没了,显示‘该帖已被删除’。”林宝儿的声音带着兴奋,“肯定是沈默言让人删的!” 月扶光没说话。 这比她预想的快。 但是删帖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帖子可以删,那些截图肯定已经被人保存了,议论已经传开了,标签已经贴在她身上了。 删帖只是止损,不是翻盘。 要翻盘,需要找到发帖的人,需要澄清事实,需要让那些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而这些,需要时间。 月扶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谁最有可能? 赵思诚? 他有钱,有闲,有动机,也有能力。 但他那个人,做事不会这么隐蔽。 他是那种喜欢当面让你难堪的人,不会躲在键盘后面敲字。 那两个女生? 她们有动机,但没有能力。 这种帖子的措辞、节奏、煽动性,不是普通学生能写出来的。 一定是个老手。 还有谁? 月扶光想不出来。 但她知道一件事——发帖的人,一定在学校里。 因为帖子里的很多细节,只有学校里的人才知道。 比如她和沈默言在咖啡馆的相遇,比如陈屿帮她搬行李,比如傅征给她颁奖。 这些事,外人不可能知道。 所以发帖的人,一定是京大的学生,甚至可能就在经管学院。 月扶光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谁”。 然后划掉。 下课铃响了。 月扶光合上课本,装进帆布包里。 林宝儿凑过来,“扶光,晚上我们全班聚餐,你还去吗?” “去。” “你不怕那些人议论你?” 月扶光偏头看了她一眼,“我为什么要怕?” 林宝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你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怕他们。”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朝紫荆公寓的方向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月扶光看到一个人站在台阶上。 白色的T恤,深蓝色的牛仔裤,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陈屿。 他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局促,看见月扶光走过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暗了下去。 “月同学。”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给你买了奶茶。” 月扶光看着他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看他的脸。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担心,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学长,你怎么了?”月扶光的声音很平静。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 “帖子的事……”他的声音很低,“我看到了。” 第97章 他们的看法一文不值 月扶光没有说话。 陈屿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看着她,“对不起,月学妹,要不是我,他们不会这么讲你。” 月扶光皱眉,“学长,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他的嗓子有点哑,“我总是找你,你才被人造谣。还是那种……黄谣。你那么好,他们怎么能那样说。” 月扶光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学长,奶茶给我吧。你衣服快透了。” 陈屿一愣,赶紧递过去,手忙脚乱的。 月扶光接过来,插吸管,喝了一口。 挺好喝的,但其实喝多了有点腻。 她已经不太喜欢这个味儿了。 “学长,你不用道歉。”月扶光看了他一眼,“帖子又不是你发的,你又没错,道什么歉?” “可是——” “没可是。”她打断他,“你把别人的错揽自己身上,我可生气了。” 陈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却卡壳了。 他怎么那么嘴笨,一到关键时刻,说不出话。 陈屿看着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心里堵得慌。 她是被造谣的那个,她还来安慰他。 “月同学,”他小声问,“你……你不难过吗?” 月扶光歪头想了想,“难过啊。” “那你——” “难过有什么用?”她笑了一下,“帖子已经发出来了不会自己消失,骂回去只会正中别人下怀,难过最没用了,与其浪费时间,还不如想开点。” 陈屿看着她嘴角那个笑,鼻子酸酸的。 她不是不难过,她就是不说,自己扛着。 他一直以为月扶光长得漂亮,看着柔柔弱弱的,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子。 可直到今天,他才看到她坚强的一面,坚强到让人心疼,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她。 “月同学,”陈屿深呼吸一口气,很郑重地说:“我一定会查清楚是谁发的帖子,还你一个清白和公道。” 月扶光看他认真的样子,咬了咬唇,“学长,谢谢你,不过……” “这次别拒绝我。”他难得硬气一回,“沈默言能查,我也能查。我是没他厉害,但我也有我的办法。” 月扶光看着他泛红的眼睛,点点头答应下来,“好,那我们一起查。” “嗯。” 九月底的太阳还是很晒,晒得人头发晕。 月扶光不想在楼下站太久,更不想让人看见她跟陈屿单独在一起,所以找了个借口,“学长,没事我先回宿舍复习了,再过一个月就要期中考试了。” “好,你先回去好好复习。” 月扶光走到公寓走廊,回头看到陈屿还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 “学长,你不热吗?” 他愣了下,笑着摇头,“不热。我想多看你一会儿。你进去了我就看不到你了。” 月扶光看他脸晒得通红,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公寓大门。 陈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转身往停车场走。 他虽然比不上沈默言,但他有自己的路子。 —— 下午第二节是英语课。 月扶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宝儿坐在她旁边刷着手机,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扶光。”她凑过来愤愤不平地说着:“帖子删了,但被人截图了。到处都在传。朋友圈、微博,还有人发到别的学校论坛上。” 月扶光没反应,低着头记笔记,跟没听见似的。 林宝儿急了,抓着她的袖子晃了晃,“你到底听没听见啊?” “听见了。”月扶光头都没抬,“你接着说。” “我说完了!他们到处抹黑你,你就不生气?” 月扶光放下笔,偏头看她,“那些传截图的人,认识我吗?” 林宝儿一愣,随后摇了摇头,“应该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你。” “那他们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也不知道。” “那他们的看法,对我重要吗?” 林宝儿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月扶光收回目光,“他们不认识我,不了解我,不知道我是谁,所以他们的看法并不重要。” 而且沈默言自会出手,教训背后造谣的人,还她清白,她并不担心这会给她留下黑历史。 林宝儿看着月扶光的侧脸,阳光洒在她脸上,看着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就没真正看懂过月扶光。 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还能波澜不惊,从容不迫,如果换做她,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难怪月扶光刚进学校就能获得沈默言和傅征的好感。 林宝儿垂了垂眼眸,眼底闪过一抹光转瞬即逝。 月扶光这个人,可交。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桌上,深吸一口气,翻开课本,“你说得对。他们的看法一文不值。”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快四点了。 月扶光合上课本塞进帆布包,站起来。 林宝儿也跟着站起来,“扶光,晚上的聚餐你还去吗?” “去。” “你不怕?” “我怕什么?”月扶光偏头看她,“我又没做错事。” 林宝儿笑了,“也是。那我去订位置!”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往宿舍走。 走到紫荆楼下的时候,月扶光看见一个人。 傅征。 他站台阶上。深灰夹克,黑T恤,休闲裤,黑军靴,背脊挺得笔直,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的。 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更甚至有人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想要拍照,被他目光一扫,又讪讪地收回去了。 月扶光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傅先生,您怎么来了?” 傅征声音低低的,“路过。” 月扶光仰着脸看他,眉眼含笑,声音听得出来的雀跃,“傅先生,您是不是每天都从京大路过啊?” 傅征轻咳了一声,没说话。 月扶光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如同一潭幽深的古井,一眼望不到底,也看不透他眼底的情绪。 但是月扶光注意到他下巴绷得很紧,嘴唇也抿着。 好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在克制什么呢? 她心里转了一圈,眼睛又亮起来,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高兴:“傅先生,您是来看我的吧?” 第98章 她搞定了吗? “帖子的事。”傅征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看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看她反应。当过兵的人,看人脸色跟吃饭喝水似的。 可月扶光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害怕也没慌张,坦荡得有点过分。 傅征语气松了点儿,“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明天出结果。” “傅先生。”月扶光嗓子突然有点涩,“您不用……” “我不是在帮你。”傅征打断她,语气还是平平的,“帖子里写了我名字。我查是为我自己。” 月扶光愣了一下。 这话她听过啊, 沈默言也说过,一字不差的那种。 她瞅着傅征那张没啥表情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傅先生,您跟沈学长可真像。” 傅征眉毛又动了动:“哪里像?” “说话呗。”她歪着脑袋,“明明是关心人,非说成跟自个儿没关系似的。” 傅征没接话。 “您说不是帮我,是为自己。那您打个电话让人查不就完了,干嘛非得自个儿跑一趟?”月扶光盯着他,“您来学校,就是想看看我咋样了。” 傅征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反驳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他移开目光,不看她了。 月扶光就盯着他侧脸,盯着他耳朵边上一抹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她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二十五岁的上校,特种兵出身,一等功挂着。 枪林弹雨里滚过的,演习场上骂过千军万马的——偏偏不会撒谎。 尤其不会对她撒谎。 “傅先生。”她声音软下来,“我没事儿。真的。” 傅征偏过头,又看她了。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她的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着天边橘红色的晚霞,嘴角弯着,右边脸颊上那个酒窝一隐一现的。 看着确实没事。 但傅征知道,她只是没让人看见有事。 “月扶光。”他声音很低。 “嗯?” “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月扶光一愣。 “别自己扛。” 月扶光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愣了两秒,点了点头,“好。” 傅征“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晚上聚餐,别喝酒。” 月扶光又愣了,“您怎么知道晚上有聚餐?” 他没回答,收回目光,大步走了。 月扶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深灰色的夹克被夕阳染得有点发暖,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咚…… 她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傅征怎么知道她晚上要聚餐? 她没跟他说过啊。 林宝儿也不可能告诉他。 那就是他特意让人查过她的事情呗。 月扶光慢慢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 这人,比她想的深沉多了。 沈默言是明着来的那种,关心都写在脸上,干什么都让你看见。 傅征呢? 暗着来,你根本看不见他做了什么,可他什么都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公寓大门。 —— 晚上聚餐定在学校北门一家烧烤店。 月扶光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了,经管学院的新生,认识的跟不认识的全挤一块儿了。 林宝儿占了靠窗的位置,冲她挥手,“扶光!这边这边!” 月扶光走过去坐下,扫了一圈。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划拳喝酒,看着挺热闹的。 但她注意到好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有好奇的、鄙视的、幸灾乐祸的…… 月扶光收回目光,没在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宝儿凑过来压低嗓门,“扶光,你感觉到了吧?” “什么?” “有人在看你啊。那眼神,跟要把你吃了似的。” 月扶光笑了笑,“随便他们。” 林宝儿看着她那副没事人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心是真大。” 月扶光没接话,拿起筷子夹了颗花生米慢慢嚼着。 吃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女生端着酒杯过来了。 她是住在月扶光隔壁宿舍的,长得还行,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有点小钱,但是在京大,这样的人太多了所以平时也不太起眼。 “月扶光。”方晴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半杯啤酒,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笑,,“我敬你一杯,来学校不到一个月,沈少、陈少和傅上校,三个男人全让你搞定了,这本事我们这些普通女生学都学不来。”” 月扶光抬起头,眼神淡淡的看着她,没说话。 包厢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全扭头看月扶光。 林宝儿脸都变了,刚要站起来,被月扶光按住了手。 月扶光站起来,她比方晴高了小半个头,这么一站,压迫感就来了。 “方晴。”她声音挺平静的,“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亲眼看见的,还是听人说的?” 方晴笑容僵了一下,“论坛上都写了……” “论坛上写的,就是真的?”月扶光直接打断了她,声音冷淡,“那论坛上还说你是靠关系进来的呢,你是靠关系进来的么?” 方晴脸一下子白了,“你……” “所以你也不认同不是吗?你要是觉得论坛上写的不能全信,那你刚才说的那些也不能全信,相反亦是。” 方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好几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月扶光看着她,眸色清淡,“方小姐,你这酒还喝不喝了?” 方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原本想借着论坛的事情好好嘲笑月扶光,没想到被她反将了一军偏偏她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气得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转身走了。 包厢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带头鼓掌了。 “好!”一个男生拍桌子,“说得太他妈对了!” “就是!论坛上那破玩意儿能信?我昨天还在论坛上看见说我是个gay呢,我跟谁哭去?” “哈哈哈哈——” 气氛又热闹起来了,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月扶光坐下来,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宝儿凑过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扶光,你刚才太帅了!你没看见方晴那表情,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我差点笑出声来!” 月扶光没说话,她想起方晴说的那句话。 “来学校不到一个月,就把沈默言,陈屿和傅征三个男人都搞定了。” 她搞定了吗? 第99章 哪些人是你在乎的? 还没有。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些人的愧疚和虚无缥缈的爱,她要的是实打实的金钱和权力。 可现在,她还没有得到这些。 月扶光垂下眼眸,夹了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 她慢慢嚼着,脑子里转得很快。 方晴这个人,不是发帖的人,她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胆子。 但她知道方晴为什么针对她。 因为嫉妒。 嫉妒她长得漂亮,嫉妒她成绩好,嫉妒沈默言和傅征都围着她转。 方晴不是第一个嫉妒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需要习惯这种事。 当你站在低处的时候,没人会注意你。 当你开始往上爬的时候,就会有人伸手拽你。 爬得越高,拽的人也就越多。 她不能停下来,也不能被拽下去,她只能继续往上爬。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登顶。 —— 聚餐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些人提议去KTV唱歌,月扶光不想去,扶着林宝儿出了包厢。 林宝儿挽着她的胳膊,整个人喝得脸颊通红,嘴里还在嘟囔着。 月扶光没怎么听,一直看着手机。 沈默言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八点半发的:“在哪儿?” 第二条是九点发的:“结束了告诉我。” 月扶光回了消息。 “刚结束,在校门口。” 发送完消息不到十秒,沈默言就回了,“站着别动,我来接你。” 月扶光回了一个好。 林宝儿凑过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谁啊?沈默言?” “嗯。” “他来接你?” 月扶光点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林宝儿笑得贼兮兮的,“啧啧啧,沈家大少爷给你当司机,月扶光,你的面子真大,想不到我也有一天能坐上沈默言的车。” 月扶光没接话,扶着林宝儿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林宝儿走得歪歪扭扭的,整个人靠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骂着方晴和赵思诚。 月扶光听着她的碎碎念,有些无奈,林宝儿平时就是个话唠没想到喝醉了酒更啰嗦了。 她扶着林宝儿往前走,没走出几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路边。 沈默言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在了裤袋里。 灯光洒下来,原本锋利的脸庞更多了一层的柔和。 月扶光扶着林宝儿走过去。 看到林宝儿喝的醉醺醺的还在说胡话,沈默言的眉头皱紧抿,“喝酒了?” “宝儿喝了,我没喝。” 沈默言嗯了一声,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 月扶光把林宝儿往车里塞,她喝醉了重得很,塞了半天都没有塞进去。 沈默言站在旁边,没有动作,他有洁癖,不喜欢碰别人。 月扶光理解,也没有指望他帮忙。 她好不容易把林宝儿塞进了车里,然后绕到另一边上车,坐在林宝儿旁边。 沈默言从另一边上车,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老赵,开车。”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林宝儿偶尔发出的含混不清的嘟囔声。 月扶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沈默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帖子的事,查到了。” 月扶光抬头,“谁?” “方晴。” 原来是她啊,“帖子是她发的,但内容不是她写的。” 沈默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她写不出来那种东西。” “嗯,帖子是赵思诚写的。方晴只是替他发的。” 月扶光低下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赵思诚。 果然是他。 看来傅征的警告并没有让赵思诚收敛,反而让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 只是她很好奇赵思诚给了方晴什么好处,居然让她敢发这样的帖子。 无论是沈默言还是傅征,都是方晴惹不起的人。 “方晴跟赵思诚什么关系?” “方晴的父亲是赵氏集团旗下子公司的供应商,赵思诚让她发帖,条件是在赵氏的下一个项目中给她父亲留一个名额。” 月扶光没说话。 原来是交易。 方晴要的是她父亲生意上的机会,赵思诚要的是毁掉她的名声。 各取所需。 真恶心啊。 明明是赵思诚的错,他不但不知悔改反而造她的黄谣想毁掉她的清白。 可想而知他平时对待那些不如他意的女生到底有多残忍。 幸好这次他对付的是她。 沈默言喜欢她,傅征也对她有好感,如果换做其他女生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那她们的下场要么就是被退学,要么就是声名狼藉甚至可能因为名声尽毁而自尽…… 月扶光攥紧了手指,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没有权利没有背景就像是案板上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如果再遇到像赵思诚这样的人,基本上是死路一条。 她不甘心做案板上的鱼,她想做那把刀。 不是要去执掌人的生死,而是能强大到保护自己,保护更多弱小的人让这世间有更多的公平。 “学长,你打算怎么办?” 沈默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反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办?” 月扶光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还没有想过。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学长,”月扶光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吗?” “看情况。” 这个回答很沈默言。 他不会因为喜欢她就失去原则,不会因为她说什么就无条件照办。 他有自己的判断,底线和方式。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她不需要对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负责。 坏事是她不能完全掌控他。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帖子早就已经被人保存转载了,就算现在把赵思诚怎么样,该看到的人也都看到了。” 沈默言的眉头拧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月扶光顿了顿,“是换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月扶光想了想,“方晴是替罪羊,赵思诚才是幕后的人。但赵思诚做这些事,不就是为了让我难堪吗?如果我没有难堪,那他的目的就没有达到。” “你不在乎?” “我在乎,但我不在乎那些不认识我的人怎么看我。我在乎的是我在乎的人怎么看我。” 沈默言转着戒指,漫不经心的问,“哪些人是你在乎的?” 第100章 学妹,你是在引诱我么? 关于新赛季的目标,雨果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不应该给新教练太多的压力,他也是做过教练的,知道教练的难处,新赛季如果能拿到一项赛事的冠军也就可以啦。 而那个魁梧大汉,则是老实巴交的将骰子拿起丢进了骰子桶里面摇了起来,他可没有丑男人周奋那一招。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的球员,一场比赛其实只要有那么两三次机会就足够杀死比赛了,所以大家都显得不是很焦急。 一声轰鸣过后,雷龙就被血神大阵给打散了,无数雷电四散,大部分雷电都散落到了封印之上,一下子就将封印给打破了大半,封印下的家伙叫的更嗨了。 但如果用第三禁术天歌的话,已经崩溃的皇庭会彻底毁灭成废墟吧? 而且煌炎黑龙的煌炎,覆盖范围已经大到近距离的阿雷斯他们无法用肉眼确认了。 上百名球迷代表参与了这次活动,在帕切科训练基地的新闻大厅,雨果带领特拉帕尼一线队的成员集体亮相,随便召开了所谓的新赛季意甲誓师大会。 而在又走了不到两百米之后,那股力量已经强到连阿雷斯都觉得有些吃力。 “不会是?”郭孝悌想到了了一种可能,脸色陡变地看着他问道,难道是真的? “哈,黑哈。”启封胡乱的发出几声怪叫,试图驱赶那捣乱的东西。然后,那声音却像在落井下石一般,节奏更加紧凑。 “那既然他的效果这么强,为什么不能成为boss战斗时的主要控制技能呢?”那名双剑士玩家继续提问道。 日本首相的一席话说得裕仁微微额首,闲院宫载仁却气得脸色红一阵青一阵,但却是对这位海军大将出身的首相无力反驳。 可是,已经打开了回归的路的前提下,元昊没有心情在待在辽国了,一张一弛的理论,他还是非常清楚的,无休无止之下,只会葬送自己的所得。 它是一只类似昆虫的东西,却长了八个触角,并且,一双眼睛,占了半个脑袋。一对红色獠牙看上去不大,但是却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他全身涌出寒冰灵气,形成了一个冰铠,将他的身体全都覆盖了起来。 一边逃离石人傀儡的攻击,破军一边想着怎样解决眼前这个问题。 王松是故意的,他也算跟苗远交流过几次,当时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般尊贵人家的总管,副总管的架势,只有这一次,他主动表现出了本身的样子,就是给苗起来看。 黎胜雄心万丈,怎么会容忍在自己有生之年,无法把黎族带到巅峰,于是他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另外一部分的族人。 更何况,这口钟,重达千斤,一口气扛着跑了几十里地,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或者说,不是楚家能够惹得起的人做到的。 “不是冷叔叔教给我的……是阿晋叔叔和……”南宫瑾一脸兴奋,刚说了一半,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了什么,急忙抬起手捂着自己的嘴巴,狠狠的抽了两巴掌。 谢露怡瞪眼大步上前,玉手按在岳图后脑勺,揪住他仅剩的头发。 “炖肉给你留着呢,我和你大爷两人都牙口不好了,吃不了特别多的硬东西。”看着老奶奶笑眯眯的样子,林沧海使劲的点点头。 说实话,蓝晶儿也是第一次发现华炎竟然比鲜矮这么多……华炎也是到鲜的胸口过。 那朱果便是它们一次出外猎艳,无意中发现的。只是那时朱果才刚刚结出果子,还尚未成熟。昨曰,它们估摸着那朱果应该到了成熟的时候,便联袂出去准备采了回来,没想到途中遇到了齐青和凌雪红等人,差点丧了姓命。 能说她吗?到时受了气,回头到了杭州还不是把帐算到我头上来!张明宇心里暗自嘀咕。 某二线明星,为了上位出卖身体,跟绝恋娱乐集团少总兆偕私密幽会。 “在那儿!”林锐跳到高处四下一扫,赫然看到田燕儿被个蒙面大汉抱着穿过了马路,那孩子还靠在人怀里昏睡着。 高高的篝火,所有人的围绕着篝火载歌载舞,又跳又唱的,不过阿曼还是很奇怪的,为什么这里会有电?而且这里还有高入云霄的城墙,但是不见任何的高科技的武器,一切的一切都是人工的。 两个协警见到龚总嚣张的气焰,心中虽有气却也有些心虚,回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民警。 茜茜嘱咐说道:“注意出行,飞船还不能完全正常飞行,切勿远离安全范围”。 赵东心中一直把林皓当做武帝境界的存在看呆,武帝已经能在世间横行了,没有什么能够击败。自然无所畏惧,只要一路冲下去就是了。 “没事的嘉儿,不用担心!”太一扭过头微笑着看着嘉儿再次将目光转向了战场。 领导问下属特别是年轻的下属,往往是一种考验或者考核。王元平心里很清楚这点。 阿鼻想要拯救自身免于时代的精神愚笨的在单纯处的聪明,同时想要拯救时代。 宋建是话里有话,他在委婉的提示王元平,你现在不分管这一块,不能横‘插’一杠子随便发号指令,我宋建不会听的。 谁知,这时的王元平,却“噗嗤”一声笑出来,继而指着大家笑的弯下腰。 因为前段时间,江西南昌还出土一个西汉的坟墓了,还听说里面就挖出“金缕玉衣”,该不会这些家伙已经把国宝挖过来了吧? 看到张氏的脸色一下子冷了许多,唐枚心里陡然凉了下来,她在刹那间明白了张氏的想法。 等了好长时间,新任部长才忙完工作召见了王元平。这位新部长王元平不认识,王元平进去时恰逢新部长在一份材料上审查,他没敢打扰。部长像没看见他似的,只顾低头看他的材料。 第101章 她喜欢驯服 月扶光:“!!!” 这个男人怎么反应这么快,现在居然学会了用她的话来堵她的嘴了。 月扶光气的瞪了他一眼。 沈默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喜欢这样的月扶光,活泼炙热,不像之前冷冰冰的对他很疏离。 两个人四目相对压根忘记了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月扶光偏过头,这才看到已经醒过来的林宝儿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那样子就好像是在看大型言情连续剧。 林宝儿朝她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就像是在说你们继续。 月扶光的脸上染上了一层的红晕,僵硬着身体,不动也不是动也不是。 沈默言扭过头冷冷的扫了林宝儿一眼。 她立马收起了挤眉弄眼的表情。 整个人往座椅上一瘫,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唔……我好晕……我还在梦游……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一只醉猫……” 她说着还伸出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两下,像是在捞什么东西,“我现在是一只没有意识的水母……在深海里面漂啊漂……” 月扶光:“……” 沈默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宝儿立刻把眼睛闭上,但又偷偷睁开一条缝,对上沈默言的目光后又飞速闭上,嘴里继续嘟囔:“醉猫没有眼睛……醉猫什么都看不见……” 月扶光忍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宝儿。” “别吵我!我在梦游!梦游的人被叫醒会变傻的!” 林宝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座椅里,声音闷闷的,“我睡了,我真的睡了,三秒钟之内我就会睡着。三、二、一——” 她数到一的时候,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呼噜。 那声音一听就是装的。 但她就这么歪着脑袋,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一动不动了。 那意思就是你们继续,我自动消失。 月扶光有些无奈,林宝儿什么时候这么自觉了。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沈默言收回目光,看向月扶光。 月扶光的耳朵还是红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明显。 她转头对着车窗,假装在看风景。 沈默言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月扶光。” 月扶光没动,“嗯?” “你耳朵红了。” 月扶光不承认,“没有。” “有。”沈默言的语气笃定,“从耳尖红到了耳垂。” 说着他伸出了手,带着温度的指尖拂过月扶光的耳垂,她的耳垂很烫,触碰的那一瞬间有一股灼烧感。 沈默言轻笑一声,指尖不停的逗弄着她的耳垂。 月扶光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学长,你能不能不要玩了?”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恼意,有窘迫,还有一丝害羞。 很好看。 沈默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能。” 月扶光深吸一口气,不过是坐在他腿上而已,又不是没碰过,牵过手,搂过腰,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的心跳得还是很快。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这么亲密。 理智告诉她不能,可身体又可耻得有了反应。 那股若有若无的香笼罩着她,无处可逃。 “学长,你干什么?” “帮你降温。”沈默言脸不红心不喘,就像是把玩着一件很好玩的玩具爱不释手。 月扶光简直要被气笑了,“你那是降温吗?你这分明是……算了,不和你说了。” 她扭过头,把脸转向车窗,气鼓鼓的,莫名的有些可爱。 沈默言侧头看她,她的马尾垂下来,发尾扫过她的肩头。 后颈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 他移开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刚才她坐在他腿上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温热的,柔软的,像一只窝在怀里的小猫。 他不想让她下去的。 但他不能不放她下去。 因为他答应过她,用她喜欢的方式喜欢她。 她喜欢的方式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应该尊重她。 凡事适可而止,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反正来日方长,不急在这一时。 比起一开始,他更喜欢现在这样。 沈默言睁开眼,偏头看了她一眼。 “月扶光。” “又怎么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 “你转过来。” “不要。” “转过来。” “学长,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话?” 沈默言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了一种语气,“月扶光,你转过来。” 这次不是命令了,有点像是哄骗的语气。 月扶光嘴角微勾,很满意沈默言的变化。 这就像是在教一只不听话的小狗儿,在她的教导下,慢慢变得听话乖巧。 她喜欢驯服。 月扶光心里这么想着,嘴角不由得又弯了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不能让沈默言看出来。 像他这种人,要是知道她把他当狗一样驯服,会翻脸。 就算他喜欢她,也不会允许这种冒犯。 她要做的就是慢慢把这种不可能变成可能,让沈默言接受,尝试并且上瘾。 月扶光慢慢的转过身来,面对着沈默言。 “转过来干什么?” 沈默言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往下,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唇上,又移开了。 “不干什么。” 月扶光:“……” 不干什么你让我转过来? 她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车里的气氛微妙了起来。 老赵眼观鼻鼻观心,把车速放得很慢,恨不得这条路永远开不到头。 后排的林宝儿打着呼噜,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那呼噜的节奏时快时慢,分明是在憋笑。 车子终于停在了校门口。 月扶光几乎是逃一样从他腿上下来,拉开了车门。 夜风吹进来,裹着初秋的凉意,她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 “到了。”她说着,就要下车。 沈默言抓住了她的手腕。 月扶光顿住,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车门外照进来,打在沈默言的侧脸上,明暗分明。 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明天见。” 月扶光愣了一下,“明天?” “嗯,明天我来接你。” “干什么?” 沈默言没回答,松开了手。 月扶光站在车门边上,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一些。 她扶着林宝儿往宿舍走,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车窗摇下来的声音。 “月扶光,明天穿好看一点。” 第102章 月扶光,你是个女人 月扶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子已经启动,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月扶光站在原地,眉头皱了起来。 穿好看一点? 是要带她去什么场合见什么重要的人吗? 月扶光垂下了眼眸,转身看向身后的林宝儿。 林宝儿这会儿正歪着身子靠着路灯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宝儿,走了,回宿舍。” 林宝儿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重量全压在月扶光身上。 “月扶光……你身上好香……” 林宝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吸了吸鼻子,然后脸往下移,埋在了她的胸口。 “这里也好大好软……” 说着,她还伸手用手指轻轻的戳了戳。 月扶光:“……” 怎么喝醉酒的林宝儿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这色女的一面,简直不忍直视。 “你喝多了,别说话了,看路。” “我没喝多……我就是有点晕……”林宝儿说着,脚步一绊,差点把月扶光带倒。 月扶光咬咬牙,把她往上提了提,半拖半架地往前走。 这个点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叠在一起。 林宝儿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清醒了一些,直起身子,揉了揉眼睛。 “到哪了?” “快到了。” 林宝儿“哦”了一声。 “沈默言是不是说让你明天穿好看一点?”林宝儿忽然问。 “嗯。” “那肯定是要带你去见人。”林宝儿语气笃定,“你信我,我虽然喝了酒,但脑子清醒得很。” 月扶光没接话。 两个人穿过林荫小道,到了宿舍楼下。 月扶光腾出一只手掏校园卡刷开门,扶着林宝儿上楼。 月扶光看着那四层楼的台阶,深吸了一口气。 “林宝儿,你明天请我吃早饭。” “我请你吃一个月。” 爬到一半,月扶光累得气喘吁吁,只觉得身边的林宝儿越来越沉。 她咬着牙,有些无奈,“林宝儿,你是不是长胖了!” 林宝儿反驳的很快,“才没有,一定是错觉。” “明天早上起来你强秤称称。” “才不要……只要我没有上秤我就没有长胖。” 月扶光架着她,一级一级往上爬。 林宝儿中途又迷糊了两回,差点从楼梯上滑下去,被月扶光一把拽住。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把林宝儿架进去,放到了她的床上。 周思雨和温以宁还没有回来,月扶光帮林宝儿脱了鞋,又去倒了杯温水放在她床头。 “喝水吗?” 林宝儿没回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月扶光……你别太聪明了……聪明的人……都不幸福……” 月扶光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没说话。 过了几秒,林宝儿的呼吸变得均匀了,是真的睡着了,月扶光这才去洗手间卸了妆,洗了澡,换上睡衣。 第103章 凭沈默言喜欢我 “哪里变了?” 林宝儿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是气质,又像是别的。” 月扶光没说话,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她换上这套衣服,就像是变了个人。 月扶光没有再试,直接定下这套衣服。 林宝儿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对月亮耳钉。 “这个也给你,我感觉这很衬你的名字,扶光,扶摇直上的光。” 月扶光嘴角弯了一下,“宝儿,谢谢你。” “谢什么谢,你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林宝儿眨眨眼,“我这是投资,懂不懂?” 月扶光笑着点了点头。 她把那对耳钉放在枕头旁边,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沈默言还没有发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开始洗漱。 十点五十分,月扶光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 吊带裙正好露出了白嫩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清纯中又带着妩媚。 她特意把头发放了下来,发尾用卷发棒卷了一点弧度,别到了耳后,露出月亮耳钉。 就在这时,沈默言发了消息。 “下楼。” 月扶光换上米色低跟鞋,“宝儿,我走了。” 林宝儿闻言坐起来,朝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 月扶光下了楼看到沈默言站在公寓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他看见月扶光,眼底闪过一抹惊艳,转瞬即逝,“好看。” 月扶光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学长今天也很帅。” 沈默言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出手。 月扶光犹豫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沈默言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沿着紫荆路往停车场走。 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沈默言偏头看她。 “没什么。”月扶光抬起头,看着他,“就是觉得,学长的手比我想的要大很多。”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一点。 上了车,月扶光坐在后座,沈默言坐在她旁边。 “老赵,走吧。” 车子驶出校门,拐上高架桥。 “学长,我们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 月扶光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却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车子驶下高架桥,路的两侧种着银杏树,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月扶光看到一座庄园,庄园门口有两个保安亭,各站着六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车子没有停,直接开了进去。 院子尽头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三层楼高,从表面看很低调,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精致。 车子停在门口,沈默言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月扶光下来。 月扶光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这栋建筑,“学长,这里是……” “我家。” 月扶光垂了垂眼眸。 沈家,帝都顶层的家族。 “走吧。”沈默言又伸出手。 月扶光把手放上去,两个人走进大门。 第104章 那就看沈学长的表现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明远忽然笑了,“你倒是诚实。” 月扶光没说话。 “你说你什么都不能给沈家带来。”沈明远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叠,“那你觉得,默言喜欢你什么?” 月扶光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不会喜欢一个只会依附他的女人。” 沈明远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偏头看着白薇。 白薇放下茶杯,“月扶光,你觉得,喜欢能持续多久?” 月扶光抬起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否认他的喜欢,他会难过。”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不管。”白薇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但有一条,不要伤害默言。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带任何女孩子回家。” 月扶光忽然想起沈默言说的那句话。 “我沈默言承诺过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他说到做到。 他说用她喜欢的方式喜欢她,他在学着用。 他说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他让家里出面处理了赵思诚。 他带她回家了。 这不仅仅是喜欢了,这是认真。 月扶光站起来,看着白薇,“阿姨,我不会伤害他。” 白薇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了,出去吧。默言在外面等着。” 月扶光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书房。 沈默言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见她出来,直起身,“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月扶光摇了摇头,没说话。 沈默言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傻瓜。” 月扶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月扶光。”沈默言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你都不要在意。” 月扶光闭上眼睛,“好。” 从沈家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沈默言带她去了一家法餐厅,在国贸的顶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京都的天际线。 菜很快端上桌,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月扶光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忽然想起妈妈做的红烧肉。 妈妈做饭的时候总是系着那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手起刀落,锅铲翻飞。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里滋滋地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是葱姜蒜爆香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吵的声音。 现在她想听,再也听不到了。 “在想什么?”沈默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月扶光抬起头,笑了笑,“在想我妈妈。” 沈默言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月扶光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了下去,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学长,你爸妈好像不太喜欢我。” 沈默言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们不是不喜欢你。他们是不了解你。” “那你呢?”月扶光歪了歪头,“你了解我吗?” 沈默言看着她的眼睛,“我在了解。” 月扶光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 两个人沿着国贸的街道往前走,月扶光忽然开口,“学长。” “嗯。” “你为什么要带我回家?” 沈默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着她,“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玩玩。” 月扶光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甚至没有防备。 他在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