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她的洞房夜》
1. 春梦
锦被之间,玉臂环绕,恩爱的痕迹布满周身。
宴南弦低头看着枕下之人,指尖拂过玉色肌肤,对方抿唇,尾音被碾碎在唇齿之间。
对方扬颈承吻,纤细的玉臂环上她的脖颈,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两人青丝缠绕在一起,宴南弦低头继续吻对方脖颈、锁骨、小腹……
就在得逞时,梦醒了,她翻身坐了起来,浑身湿透了。
她口干极了,舌尖舔了舔唇角,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跑进来,“南弦、南弦,你快出来。”
宴南弦低头看着自己的锁骨、小腹,雪白的肌肤上并无暧昧的痕迹,梦里的一切竟然那么真实。
可耻、可耻极了。
她捂着脸就在悔过,‘大姐夫’顾迟直接冲了进来,“你在干什么,我喊你好几声呢。”
话音落地,杜迟的目光扫过她敞开的襟口,咦了一声,“大白天做什么春日梦,我和你说,等会,你是不是又梦到人家山长了?”
闻言,宴南弦红了脸颊,耳尖跟着滴血,入眼便是面目英丽的女子。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嘟囔一句“大姐夫,我好累。”
谁知杜迟如数家珍般开口:“春梦都会累,我和你姐姐成亲之前日日做春梦,醒来可累了。”
宴南弦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入目地面上的地毯,窗柩绢纱,以及南墙博古架上的的小玩意儿。
不对,梦里似乎也是这么一幕……她低头看着身下的被子,狐疑地问大姐夫:“你做春梦的时候是在哪里?”
杜迟顿了顿,不忘去回想一番,认真说:“哪里都有、床上、船上、园子里……”
宴南弦品着她嘴里的话,回想梦境一番,觉得自己是梦有所思,夜有所梦。
“三妹妹,不如我给你去提亲?”
宴南弦默默穿上自己的衣裳,耳边传来杜迟嘀咕的声音:“唉,不对,我都是晚上做梦,你怎么大白天也开始做春梦,三妹妹,你是不是病了?”
她嘀咕说着话,宴南弦装作没有听到,杜迟是对门杜家商行的少主,算命给她算了卦,女扮男装才能活下去。若是女子面世,只怕活不过十五岁。
杜迟不要脸,从小就觊觎她的大姐姐,死缠烂打装病,最后骗她家大姐姐过门冲喜去了。
成亲后,杜迟原形毕露,身子壮得可以打死一头老虎。
两人收拾一番从屋内走出来,宴家二女儿宴南期大步走来,穿着不薄不厚的红色夹袄长裙,腮上天然红。
“咦,大姐夫也在,三妹妹,你随我来。山长今日出门了,我带你去。”
宴家有三女,长女宴南归嫁给了对面的杜家少主。二女儿宴南期圆脸杏眸,不小心打擂台,赢了武状元家的女儿,哭哭啼啼地给嫁给人家去了。
宴南期拉着人就走,三人坐着马车出门,走到二楼趴在栏杆上偷看女学的山长陆晚舟。
景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女学院只有一座,学生也不多,三三两两。陆晚舟在本地十分有名,开女学,免束脩,十分受人尊敬。
宴南弦摇着脑袋,作老夫子状:“陆山长今日多半网到一条大鱼。”
她有一能耐,能看到人的身价,前些时日见到陆山长,脑袋上一串数字,不过几两纹银。
今日大大的不同,陆山长身价竟然涨到了数万两白银。
酒肆大堂人多,墙面上挂着几幅不值钱的画作,窗纱映着冬阳,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三人趴在栏杆上偷看,杜迟咦了一声,“我怎么瞧着今日陆山长不大高兴,你瞧,嘴角压着,眉眼竖着,不大好看。但她依旧很美,不过还是比不过我家娘子。”
闻言,宴南期哼了一声,转头看向三妹妹:“你要和上次一样过去偶遇吗?”
“不去,不要耽误人家。”宴南弦懂得分寸,爱慕归爱慕,人家正在办事,为女学的事情忙碌,她岂能耽误人家。
陆山长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裙裳,袖口绣着牡丹花,人也雅致极了。
三人眼睁睁地看着陆山长走出酒肆,杜迟凑到妻妹身边,目光落在她滴溜溜灵动的一双眼睛上。
“三妹妹,她鲜少出门,若是今日耽误了,岂不是可惜?”
须臾后,三人同时哀叹一声,半晌后,宴南弦磨磨唧唧地站起身子,落寞地回府去了。
巧的是,刚走到酒肆门口就瞧见了陆山长。
“山长怎地换了一身衣裳。”宴南期小心开口,“这件衣裳死气沉沉。”
陆晚舟穿了一身灰色夹袄,发髻上只一根银簪,嘴角下垂,显得十分严厉。
见到宴南弦后,陆晚舟抬手行礼,吓得宴南弦后退,忙屈膝行礼:“山长行大礼……”
不对劲,宴南弦发现不对劲,陆山长身价跌了……难道刚刚的鱼儿跑了?
宴南弦不好放在心上,眉眼弯弯,肌肤如同新荔,“山长安好,您怎么回来了?”
陆晚舟听后顿了顿,扫了一眼她身后的两人,随口敷衍:“落了东西,你们这是走了?”
“山长来了,我们便不走。”杜迟嘴快说了一句,上前不忘掐了掐妻妹的腰,咬住牙齿提醒她:“快去呀,这么好的机会。”
然而陆晚舟不如她们的意,粗粗扫了一眼大堂,道:“想来我的东西不在这里,宴三娘子,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匆匆转身,宴南期不觉叹气:“三妹妹,你怎么喜欢这么一块冰呢。我和你说,你们日后在一起,宴家的家业都贴在女学里了。”
谁知宴南弦高高兴兴地说一句:“那是我的福气。”
杜迟与宴南期对视一眼,两人皆看了眼上天,败家女。
好歹与陆山长见了一面,宴南弦满心欢喜,背着手踱步,“我去街上逛逛,你们家去吗?”
杜迟看了眼天色,时辰不早了,拉着妻妹就要走,“别闹,你回去晚了,娘子会收拾我,我可不想跪算盘。”
“我想去……”
宴南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迟和二姐姐齐力塞进马车里。
回到府上已是日落黄昏,两人各自家去了,下人们备好热水,婢女伺候宴南弦洗漱一番,换了柔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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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衣。
沐浴后,又将她的头发烘干,屋内暖和,宴南弦躺下来就睡着了。人若是太舒服了,则会出事。
她又做梦了……
梦里依旧如此,不知怎地,她被人蒙住眼睛,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可以抚摸对方的身子,掌心下的肌肤,柔软细腻,让人爱不释手。
她喜欢极了,听着对方低低的声音,像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天籁。
甚至对方捏着她的手,放到胸口,感受那处的温热起伏。
她再睁开眼时已是天亮,浑身无力,她翻了身子,继续去睡。
可闭上眼睛便是那人,不知为何,那人喜欢给她蒙住眼睛,直到昨夜,她都没看清对方的容颜。
是陆山长吗?
宴南弦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已是午时,她懒散地爬起来,用了午膳去对门找杜迟玩儿。
可刚进她们的院子,就看到杜迟跪在门外,她眨了眨眼睛,忙后退一步,她家大姐姐惹不得。
宴南弦转身就走,恰好被杜迟瞥见,杜迟忙开口:“娘子,三妹妹来了。”
“进来!”屋内一声冷斥,宴南弦被迫走过去,识趣地在杜迟身边跪了下来。
杜迟抬起下巴就笑了,“娘子,是她自己做春梦,我又没教她,谈不得带坏。”
闻言,宴南弦觉得事情不对,抬脚就走,等宴南归追出来,她人已经不见了。
宴南归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杜迟,“我与你说过,不准带着她去见陆山长,她们不合适。”
杜迟耷拉着脑袋,清秀的面容上浮现羞涩,“我觉得挺适合,你就是不想你妹妹被人控制罢了。”
都是妻奴,我能做,你妹妹就做不得?
宴南归气得回屋,砰地一声关上门,杜迟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转头去找二妹妹宴南期。
两人一合计,以宴南归的身份给陆山长下帖子,商议赞助女学一事。
帖子送到了女学,陆晚舟看着上面的笔迹,随手放在桌上,道:“不必理会。”
哪家好人将谈话时间定在黄昏?
且宴家女儿与众不同,她们都喜欢女子,黄昏过去,岂不是狼入虎口。
陆晚舟不肯过来,杜迟与宴南期则兴冲冲地在家里招呼婢女去办宴。
直到天黑,依旧不见人来。
宴南弦打着哈欠,转身走了,算了,还不如去做梦。
她心事少,睡得也足,梦里再度遇到那人,不过这回换了,那人没有蒙住她的眼睛。
意外的是她看到对方面容,是陆山长……她猛地惊醒了,当睁开眼睛时,身侧躺着一人。
宴南弦梦醒了,睁开眼睛看过去,可还没看清楚,那人如梦中人般圈住她的脖颈。
扑面而来的是酒味,是她酿的葡萄酒,闻起来是果香,但后劲极大。
她稍稍迟疑,唇上贴上一阵柔软,她顿了顿:“别……”
话还说完,对方欺来,榻前的灯不知怎地竟然灭了。
宴南弦被压在床上,情况不对,她怎么在下面?
2. 梦里
今日的梦似乎与昨日不同……
宴南弦脑子里一片空白,榻前唯一的灯光也灭了。她有些糊涂,可对方炙热的呼吸喷在面上,酒气熏得她飘飘然,她想开口,不知为何,唇角贴到柔软的物什。
不同于宴南弦的糊涂,身上人被酒劲所控,火热得如同一团火。
“山长……”宴南弦不觉出声,可话出口便被堵住,柔软的唇给人带来极大的欢愉。
她有些懵,鬓角微湿,对方细碎的声音引得她浑身一颤。
声音如同梦境一般,她傻了,细碎的软发湿了汗,让人很不舒服。
一股热意,萦绕心口,像是烈火、像是烈油。
宴南弦毕竟年少,爱慕之人就在眼前,此刻心中已然沸腾。她循着梦境里的记忆,翻身压制对方,占据主动权。
对方饮酒,但她是清醒的,心中莫名抵触,可她刚顿住,对方伸手勾住她的脖颈。
纤细的手臂如同绳索困住她,手臂一侧柔软的肌肤细腻柔软,时不时擦过她的侧脸,臊得她浑身发烫。
到了这里,羞耻与抵触早就烟消云散,她伸手去解开对方的衣襟,倒也奇怪的是,对方竟然如梦中人一般热情。
难不成还是梦?
屋内一团漆黑,宴南弦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心中一踌躇,当做梦了。
她主动低头吻上对方的唇角,沿着脖颈往下,唇角贴着锁骨,如此更像了梦境。
宴南弦浑浑噩噩,指尖轻拂时,触感是如此真实,她有些后悔了,万一明日醒来,山长不理她如何是好?
本该勇往直前的人被这个想法吓住了,抽手想走,对方以腿夹住了她……
宴南弦又被留住了,她开始飘飘欲仙,快活极了。
春梦与此刻到底是不同的,她觉得自己更为高兴,更为成熟,甚至浑身如同置于云端中。
事后,她抱着对方昏昏欲睡,比起春梦,她似乎更累了。
…………
次日一早,宴南弦浑浑噩噩地醒来,身侧空空,她顿了顿,是梦?
不对,她自己没穿衣裳……她正糊涂,低头就看到自己胸口上的红痕,脑子里一瞬间就明白过来,那是真的!
昨晚山长来过?但是她怎么来的?宴南弦又深深思考,床榻上一片凌乱,可见是发生过什么要不得的事情。
思考无果后,宴南弦慌慌张张地穿了衣裳,走到门口就见到杜迟大摇大摆地走来,她脑门一热,道:“昨晚山长来过?”
“有吗?”杜迟也捂着脑袋,醉酒前的事情尚有些记忆,迷糊道:“好像是来过,她昨晚来赴约,我替你说了,给她一万两银子修建女学。后来的事情,我便不记得了。”
她说完,宴南弦脑子里一片空白,“那、她怎么来我房里了?”
“她自己要去的呀,说是喜欢你。”杜迟的记忆慢慢回笼,面上带了些喜色,“可见是心中喜欢你的,往日端着不肯开口,酒醉后便什么都说了。如同你家大姐姐,她喝醉后也会亲我的。”
两个傻子对视一眼,宴南弦面色粉妍,透着情事后的妩媚。杜迟静静看着她,觉得三妹妹似乎一夜间长大了。
果然情事滋润人的身子。杜迟糊里糊涂地想着,宴南弦大步往外走,杜迟疑惑:“三妹妹,你去哪里?”
“去见大姐姐,提亲。”宴南弦朝她挥挥手。
杜迟愣了一瞬,急忙跟上前:“三妹妹,你不要乱说话,话不可随便说,不然你我都得挨罚的。”
宴南弦已经走到了对门,奴仆引着她去见大姐姐宴南归。
宴家的女儿由母亲教导,自幼便会算术,杜家的生意一半都在宴南归手中。杜迟整日在外胡闹,但她不同,她管着家里的生意。
正因为她的能耐,杜迟才可如此潇洒。
听了三妹妹的话后,宴南归头也不抬,纤细的指尖拨弄着算珠,直接拒绝她:“你这是痴人做梦,被人赶出来会好看吗?”
“那不会的,她说她喜欢我……”
啪嗒一声,宴南归手中的算盘停了下来,错愕地抬头看着她:“你是清早做梦没醒吗?宴南弦,要不要拿镜子照照你那张蠢笨的脸蛋,人家陆山长博学五车,你肚子里几滴墨水?”
三言两语就骂得宴南弦睁不开眼睛,她静静抬头,目光落在大姐姐的素衣上,流光溢彩之色,给她添了几分温婉。
“脸蛋怎么可以用蠢笨二字、大姐姐,真的,不信,你问大姐夫。”
谁曾想门外的杜迟脚步一滑,当即就跪了下去,门口的婢女们笑作一团。
杜迟丢了颜面也不恼,忙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走到妻子面前,小声开口:“娘子,莫听她的,她脑子没醒呢。”
“大姐夫,你怎么又改口了。”宴南弦让她给气死了,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就改口,当真是恼人。
她恨了一声,道:“大姐姐,昨晚是大姐夫与山长喝酒,她将山长送到我房里来的。”
“什么?”宴南归的指尖磕到了算盘上,转头看向自己的小妻子,“杜迟。”
杜迟不说二话就跪了下来,姿势熟练极了,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她当即将第三人也拽了出来,“主意是二妹妹出的,她说将陆山长请来,说一说她与三妹妹的事情,谁曾想陆山长喝醉了,道喜欢三妹妹。”
“二妹妹也是个糊涂的人,当即就带着陆山长去了三妹妹的屋内,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宴南归不听还好,这么一听,当即砸了算盘,站起身就对外走,“随我去书院。”
杜迟匆匆跟上,可刚走到门口,宴南归停下脚步,当即看向两人,道:“跪着,我不回来哪里也不许去。”
“你管我作甚?”宴南弦开始辩驳,小脸涨得通红,星眸圆睁,胆子也大了许多,“你管好你家娘子便是,何必管我,日后有的人管我。”
她要成亲了,日后自然不能再听大姐姐的话。
宴南归本就生气,耐心都被耗尽了,当即揪着宴南弦的耳朵对外走,“去书院负荆请罪。”
眼看着姐妹二人以不体面的姿势离开,杜迟吓得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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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耳朵,扭头却瞧见婢女们偷笑。她当即板住脸,呵斥道:“笑什么,快些去做事。”
书院距离宴家不远,都在一条巷子里,宴家宅子大,占了半条巷子。就连书院都是宴家当年辟出来的宅子。
陆晚舟正在上课,同院女老师上前来说话,压低声音:“杜家少夫人领着宴家三娘子来了。”
“等我下课。”陆晚舟颔首,宴南弦可以不理会,但宴南归年长些,做事沉稳,她不能不见。
苦等半个时辰后,陆晚舟姗姗来迟,一袭广袖,飘飘云逸。
宴南弦耷拉的脑袋就这么抬了起来,两腮如同敷了脂粉,刚要开口,宴南归将她拉回来,道:“跪下。”
跪下?宴南弦撇撇嘴,不禁反驳:“昨晚是她自己上我的床,我、我、我也是受害者。”
真不怪她呀,一觉醒来,意中人就躺在自己身边,甚至做那样、那样的事情,谁能拒绝得了。
宴南弦的声音压得很低,陆晚舟没有听到,抬头看过去,少女碧清妙目,五官灵动,白得如同雪凝成的人。
再见少女,陆晚舟心中沉浮,低头装作没有看到她。
“陆山长,昨夜一事是宴家唐突了。”宴南归主动开口,“您放心,我宴家不会委屈你……”
“昨夜?”陆晚舟蹙眉,正经解释:“我昨夜并未出门,更没有遇见你家小妹。”
一句话,让三人都顿住了。宴南弦从大姐姐身后探出脑袋,瞧着娇软可欺,“昨夜你没有出门?”
陆晚舟挑眉,含笑道:“三娘子这是又做梦了?”
一句话让宴南弦颜面尽失,她顿了顿,咕哝一句:“怎地还不承认,你肩上有道伤疤呢。”
闻言,陆晚舟面色都变了,但她也活了两世,心性坚韧,当即摇首:“书院里的女老师可以作证,我昨夜并未出门。”
“好,是我们唐突了。”宴南归代为开口,屈膝行礼,姿态也摆得端正。
昨夜的事情糊涂,想来陆山长也是要颜面之人,不会承认昨日的事情。既然如此,宴家也不能强人所难。
宴南归领着妹妹就要走,宴南弦不肯走,还要去说话,宴南归拉着她的手,“先回家。”
“不是这样的……”宴南弦辩驳,挨着姐姐就说:“昨晚,她对我可好了,可热情了。”
宴南归听到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拉着妹妹就走。
临走前,宴南弦不忘回头看一眼陆山长,目光落在她的头顶上,又是区区几两纹银。
可见陆山长拉不到旁人的赞助钱,将火气撒在她的身上了。
少女无奈收回视线,耷拉着脑袋与家人回去了。
她走后,陆晚舟才摊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生了汗水。
等人彻底离开后,她才转身走向寝居的方向。书院分为外院与内院,外院待客,宅子小。内院有书舍与寝居。
陆晚舟走到寝居前,推开门,日光斜斜打入,落在房内人的脚下。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代我去宴家赴约,招惹那个孩子。”
3. 双生
话音落地,依靠着坐榻的人直起身子,扭头看向陆晚舟,“山长恼了?”
“你……”陆晚舟气得噎住,也不兜绕,道明来意,“文商绮,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宴家三娘子喜欢的人是我,你去招惹做什么?”
招惹也就去罢了,甚至去厮混,坏她好名声。
文商绮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身看向陆晚舟,窗纱映着的光落在她的侧肩上,照得她身上多了几分暖意。
她与陆晚舟的冷不同,透着富贵人家的娴雅清丽。而陆晚舟为人师表,过于冷厉。
陆晚舟说过以后,文商绮眸光轻斜,道:“我做了一场梦,梦中你与宴家三娘昨夜酒醉,但你昨夜未曾赴约。因此我来猜,你是不是也做了相似的梦?”
“阿姐,你既然不喜欢她,便放手。”
陆晚舟气得心口疼:“文商绮,你依旧这么疯。既然你梦过一场,我也告诉你。此刻的宴南弦喜欢的人是陆晚舟。哪怕你我双生,长得一般无二,她也不会喜欢你。”
文商绮听后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意,“那又如何,但你们梦中并不相爱。”
梦里,她的姐姐嫁给了宴南弦,但两人性子不和,南北分离。自己兵败死时,是宴南弦亲自给她收尸的。
她阖眸,眼前黑暗被高山取代。她兵败被逼入高山,步入峭壁,是宴南弦撑着伞走到她的面前。
那时宴南弦已有二十多岁,眉眼被风霜侵蚀,她的腿不好,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
她站在风中,长发被吹得飘摇,她叹气开口:“我与他们说了,你若放手,我带你回去。你是山长的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刀枪剑影中,那身红衣尤为明艳,旁人叫喊一句:“二公主,我家东家以百万两银子换你一条命,你可放心过来。”
百万纹银换她一条命。
文商绮淡然一笑,“她此刻不喜欢我,将来会喜欢我。你也清楚,对吗?”
陆晚舟漠然,眼中带了几分厌恶:“你疯了,她此刻不喜欢你,你若表明身份,她同样会放手。”
可文商绮并未在意这句话,而是低头继续拿着书去看,“陆山长,我来这里是盯着徐州刺史,没有太多的时间与你玩笑。你若有能耐,此刻去告诉三娘子,昨夜是我与她在一起。”
陆晚舟气得拂袖离开。
文商绮捏着书页的微微用力,平了平气息,托腮阖上眸子,心中已然一团乱麻。
而此刻的宴南弦耷拉着脑袋跟着大姐姐回家,前面的宴南归步态平稳,显然是自幼受到过良好的规矩教养。再看宴南弦,她是家中幺女,母亲疼爱,养成一副散漫的性子。
宴家三女都是宴家收养的,三人本无血缘关系,但宴南归年长,自幼便严苛待妹妹。
走回家中,宴南弦下意识捂着脖颈,那里还有昨夜欢好的痕迹,由此可见,自己经历的一切并非是梦境。
“三娘。”宴南归主动开口,语气沉沉,“昨晚的事当做未曾发生。”
她站在庭院中,身形挺立,她惯来是家中顶梁柱,她说什么,宴南弦都不会反驳。
这回,宴南弦不肯,张口辩驳:“大姐姐,可那是真的。”
“真的又如何,她不承认,今晨早早离开。你就当做了一场梦。”宴南归伸手,眼中带着怜爱,她轻轻抚摸妹妹稚气的眉眼,“三娘,她不喜欢你。”
宴南弦眨了眨眼睛,眼底浮现泪意,看得宴南归心底难受。
她哀叹一声,宽慰妹妹:“好了,此地距离徐州不远,阿迟要去徐州做些生意,你陪我们一道过去。”
“不去。”宴南弦侧身,不肯面对姐姐,昨夜一过,她的内心带着贪婪。那样的感觉,让她沉迷,让她癫狂。
但此刻告诉她,那就是梦境,日后再也没有了。她如何受得了。
一切犹如月影之下,见不得光。
宴南弦郁闷地回屋去了,背影里透着可怜,宴南归也是叹气,感情的事情,需要权衡之物太多了。
宴南归不好久留,她要回家与杜迟算账,三妹妹年岁小也就算了,杜迟年长几岁,竟然也开始糊弄。
还有宴南期!
可宴南弦不死心,无人知晓她内心的触动,隔日午后她抱着铺子里新出的好料子,颠颠地去了书院。
可书院连门都不开,往日对她笑脸相迎的门人见她也如避蛇蝎。
这回好了,连门都不给她进。
宴南弦不甘心地回到家里,坐在房内,枯坐一日后,晚上睡得也早。
可春梦没有了,一觉醒来,什么都没有。
她在床上躺了半日,最后被杜迟拉了过来,“我和你说,徐州新来一批好料子,听闻是宫里淘换下来的,料子有些过时了,但在这里足够是新鲜的。三妹妹,你有好本事,给我看看这批料子值多少钱。”
宴南弦不仅能看到人的身价多少,就连物体都可以看到它的价值。
糊里糊涂地被塞进马车,颠簸两日才进入徐州城。
宴南弦意兴阑珊,跟着两人后面,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最后被人迎去码头相看料子。
杜迟显得很高兴,搓搓手,拉去妻妹絮叨:“这批料子已经交过税,我们若拿回来则会少一批税钱。你帮我好好看看,若不然他们总说我一事无成。”
她羡慕宴南弦天生好本事,做生意都不用动脑子,一眼就看明白了。
可宴南弦毫无她的欣喜,眉眼下垂,嘴角下拉,见她丢了魂魄一般的模样,宴南归往她嘴里塞了一颗糖丸,“好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我身上的痕迹还在呢。”宴南弦嚼着糖丸,语出惊人,听着妹妹不要脸的话,宴南归也习惯了,都是被杜迟带坏了。
码头人多且杂,长袍短袍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还有来往的客人下船走动。
一行人走到码头,管事去前面交接,杜迟便领着妻子与妻妹来茶棚里喝茶。
宴南弦嚼着糖丸,嘴里甜得齁人,端起茶碗就饮了一大口。
路人回头看着少女,白馥馥的面容,两颊生光,眼眸灵动。
“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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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瞧着女子那么多,何必挂在陆山长身上。”
宴南弦放下大口茶碗,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大姐姐,当年大姐夫要死要活地要娶你,你怎地没说这句话。”
她话音清亮,堵得人哑口无言,嘴皮子这么利落,但遇到陆晚舟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宴南归愁死了,而前面的杜迟小步跑回来,“前面的人正在看,我们再等等。”
一等便是半个时辰,管事招呼一群人上船看料子。因是人多,管事趾高气扬,催促一行人快些看。
一只只箱子摆开,杜迟上前查看,料子摸起来柔软,她心中意动,转头询问娘子的意思。
“再看看。”宴南归没有急着下决定,因为她的好妹妹皱着眉头,她凑过去,道:“出问题了?”
崔南弦看不出名堂,只能看出一箱箱料子的价钱,这些钱远远低于对方的报价。
她看向后面没有打开的箱笼,询问道:“能打开吗?”
“不能。”杜迟摇首,话音落地,对方来催促,“时辰到了,快些下船。”
崔南弦看向杜迟,“不要了,回家。”
杜迟却说:“我交了一百两定金。”
“及时止损。”崔南弦提醒她,“这些料子表面看着光洁柔软,内里只怕有大问题,天底下不会掉馅饼。”
杜迟面露难色,舍不得自己的一百两,还想去要回来,崔南弦拉住她,“姐夫,走,快些走。”
她一把拉住杜迟,与大姐姐交换眼色,两人当即往外走。
殊不知走到船板,下船的木板却不见了。管事惊慌道:“木板坏了,马上去拿新的,你们再看看料子,料子都是好的,倒回去卖不会吃亏的。”
方才催促她们走,现在又说不急着,分明就是给她们挖坑。
杜迟急了,宴南归按住她,看向码头上的仆人,仆人见她们站在原地不走,当即明白,忙使唤人去找落脚的木板。
稍等片刻,木板送了过来,杜迟拉着宴南归先走,宴南弦扫了一眼管事,跟着下去。
她刚走到中间,木板晃动,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砸入水里。
“南弦……”
“三娘子……”
杜、宴两家的人都慌了起来,杜迟看向船板上的管事,“你分明是故意的,你们这些料子打着宫里来的货,实则内有玄机,你们竟然还敢害人。”
管事叉腰看着她们,一群商人罢了,如何与官府斗,既然不上当,那就让她们闭嘴。
杜迟当即就要跳下去救人,宴南归拉着她,“不要冲动,让她们下去。”
宴家的女侍卫跟着入水,可她们晚了三息,入水后已经找不到三娘子了。
水下一番折腾,一个个都空着手回来。
人就这么不见了,宴南归见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去找、再去找。”
杜迟伸手揽住她,忙吩咐人:“去报官,去商会找会长,告诉她们这里有人强买强卖。”
她断定三妹妹是被对方的人从水下带走了。
4. 解梦
宴家众人乱作一团,码头上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眼看水下救不到人,宴南归拉着杜迟的手,主动与对方交谈,“这船料子,我们杜家要了。”
管事听后眯了眯眼睛,嘴角带着笑:“杜少夫人这是想通了?”
杜迟气得要死,但她不会反驳妻子的决定,当即附和:“对,我杜家要了,还请贵方将我妻妹还回来。”
饶是如此,管事也只压了压嘴角,“她自己落水,与我等无关。”
“你……”杜迟捏了袖口,未曾想到竟然会遇到这般强买强卖之人,她恼恨自己无能,气得险些呕死。
她着急,宴南归同样急在心中,这可是徐州城,并非是景城。
宴南归握着妻子的手,扫视一圈周围,冷声道:“既然不卖给我们,你们这艘船的料子也卖不下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可试试。”
说起这话,管事可觉得委屈,“不瞒杜少夫人,水上的事情归我管,可水下管不得,若被水鬼拖了去,可怨不得我了。至于这艘船的料子,可是官家之物,你们敢插手?”
对方挑明来源,杜家两人已然面色发白,再度派人下水去找。
可找了一通,莫说是人,连件衣裳都没看到。杜迟的脸色越来越差,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宴南归握住她的手,“急甚,再去找。”
“我、我……”杜迟急得不轻,却又没办法,冬日的水下耽误一刻都是要命,何况三妹妹下水都过半个时辰了。
对方却重新安装登船的板子,引着其他客人就要去看料子,杜迟气不过冲过去理论,挑明料子内有乾坤。
一连赶走三拨人后,管事挥挥手,船内的人冲出来将她们一行人围住。
管事咧嘴笑了,“还未曾见过如此胆大妄为的人。”
宴南归也不怕,立于众人之间,眉眼轻挑,“那就试试,一不做二不休……”
“船漏了、船漏了……”
船上众人慌乱不已,管事见状急忙回船去查看,须臾后冲出来,招呼船人小厮:“快、快、快去搬箱笼,料子没了,你我都得死。”
方才还要与杜家拼死拼活的仆人们当即转头,杜迟与宴南归对视一眼,觉得有人插手了。
船沉得很快,船底开了大窟窿,料子沾水后,莫说卖过商人,百姓都未必肯看一眼。
不出一盏茶的时间,水至船身一半,料子没搬上来,倒下去几人。
杜迟乐得看热闹,乐了一瞬才想起宴南弦的去处,突然间,水下爬出来一人,周身湿漉漉的,睁着一双妙目。
“三娘子……”
“三娘……”
宴家的女侍卫扑过去,拿衣裳给她盖住身子,她则笑呵呵地走来,“大姐姐、大姐夫,我们快些走。”
待他们回过神来,可就晚了。
宴杜两家的人见状,当即拥着宴南弦往回走。茶棚内的人挑眉看着众人簇拥着的少女,一袭杏色的掐腰长裙,颜色清嫩,与记忆里的红衣长发女子倒有些不同。
文商绮抿了口大碗茶,茶不知过了几回,早就没有了茶味,只留淡淡的苦涩。
“大人,可要继续留下?”
文商绮放下大碗,再抬眼,眸色凌厉几许,“将那管事逮住了,送入京城。”
徐州地税重就罢了,未曾想到是如此景色,倒让人觉得精彩极了。
而回到客栈的宴南弦拥着厚实的被子,露出小脸,显得脸色苍白,她觑了一眼正在懊恼的杜迟。
“大姐夫,你安稳吃软饭就罢了,日后这等要命的差事千万莫要招惹了,你瞧,你哪回赚钱了,平白搭进去不少钱。”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传到门外文商绮的耳朵里,门口的仆人瞠目结舌,“陆、陆山长?”
文商绮并未回应,缓步从门口走后,门内的宴南弦当即赤脚走出去,“陆山长来了?”
仆人指着隔壁的屋子,“她进去了。”
痴人宴南弦当即就要过去,宴南归揪着耳朵将她拽了回去,“穿鞋、水里走一遭还觉得不够冷吗?”
“大姐姐,山长来了……”宴南弦哎呦一声,被迫跟着回去,而杜迟跳出去,身后传来呵斥声,“回来。”
好事者杜迟默默关上门。
她们定的是套房,里外两张床,宴南弦睡在里侧,而杜迟与妻子则睡在外侧的床榻上。
宴南弦想要出门就必须经过姐姐的床前,她抱着小手炉,奇怪道:“山长怎地来徐州城了。”
无人回答她这句话,尤其是宴南归,她睨了一眼妹妹,“多喝些姜汤,你若病了,我如何与母亲交代。”
宴南弦听后就像没有听到,自顾自开口:“我觉得,我应该去隔壁见见陆山长,这是礼节、规矩。”
她一面说一面揉着自己的胸口,杜迟瞧她模样,当即问道:“都过了这么些日子,痕迹还没退呢?三娘,山长咬得可真凶啊。”
话音落地,宴南归看她一眼,她当即缩了回去,嘀咕道:“你们玩得真花。”
“什么?”宴南弦没听清楚,杜迟却不敢再说了,转头去蹭自己的妻子。
宴南归却不理会她,宴南弦身子好,水下待了半个时辰也不觉得冷,找了机会悄悄出门,当即拐进隔壁的厢房。
文商绮抬头,那张红扑扑地秀脸凑过来,过分莹白的面上,那两团红晕如同没有抹开的胭脂,莫名有趣。
她没有说话,宴南弦觉得她们睡过了,倒也不用那么拘束,顺势在她对面坐下来。
再抬头时,文商绮头顶上的数字长了许多,这是找到赞助了。
可见山长来此是为了女学的未来,当真是让人敬佩。
宴南弦自顾自开口:“那日,你怎地走了呢。”
她的声音清软,话音里浸着几分甜,听起来,带着少女独有的嗓音。再过几年,她的声音就会变了,变得深沉,腿也不好。
念此,文商绮的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腰间。桌面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她的腿。
可她的目光让宴南弦察觉到了,宴南弦低头,看着自己的腰,莫名解释:“冬日衣裳厚,我不胖的,你那晚应该知道的。”
文商绮脸一红,轻咳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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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继续开口,杜迟冲了进来,“你怎么来这里。”
说完,她抬手同面前的‘陆山长’行礼,“山长,唐突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我来与山长说两句话。”宴南弦试图解释,想要磨蹭须臾,可杜迟最听妻子的话,不由分说就将宴南弦拽走了。
两人拖拽的时间,文商绮看到了少女的双腿,步伐矫健,不似有顽疾之人。
为何后世再见时,腿脚坏了,时常坐轮椅。
被拽回屋的宴南弦哭丧着脸,仰面倒在床上,宴南归吩咐人不许靠近她,让她自己待着。
冬日天色黑得早,睡得也早,宴南弦今日奔波一日,倒头就睡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又做了梦。
梦里自己的眼睛没有被蒙上,瞧清了对方的模样,正是白日里的陆山长。她没有开口,对方主动靠近她,吻上她的唇。
她的主动,让宴南弦心花怒放,白日里的不快都消散了。毕竟,梦里的人,让她无法拒绝。
一番折腾,到了最后,她又湿透了。
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经亮了。宴南归忧心忡忡地摸摸她的脑袋,“竟然没发烧,可见年轻的身子是好的。”
“我年轻、嗯,我也觉得我年轻。”宴南弦糊里糊涂地说了一句,宴南归没有听懂,但与她有相同爱好的杜迟听懂了。
待妻子走后,杜迟凑到她面前,小心说:“年轻可好了,我和你说、年轻……”
后面的话太过露骨,但宴南弦听懂了,眼睛睁大,甚至十分清亮。
见她如此模样,宴南归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妻子没说好话,当即揪着耳朵将人拽走了。
三人用了早膳,仆人打点好行囊,准备回景城去了。
宴南弦心念隔壁的人,走过去看看,没想到人去屋空,人家早就走了。
走了也不打声招呼,宴南弦心里埋怨一句,耷拉着脑袋跟着家人回家去了。
一路颠簸,夜晚无梦,风波无澜地回到景城。
过了城门,瞧见学院的马车,宴南弦探首,阳光暄暖,万物都染了金色。
确认是陆晚舟的马车后,宴南弦下车走过去,对方掀开车帘,露出清丽肃然的面孔。
宴南弦一眼瞧见她头顶的数字,数字又变少了……可见徐州城一行失败了。
她试着开口:“山长,你何日回来的,不过比我们晚走须臾,怎地脚步这么快?”
少女憨态可掬,声音细弱,听起来,如同裹了蜜糖。陆晚舟听后,眼神闪烁,但还是点头,不能让她知道文商绮的所在。
文商绮到底是要回京的,再过些时日,等她走了,一切都会回归平静。
陆晚舟朝她笑了笑,嘱咐道:“时辰不早,早些回家。”
简单八个字让宴南弦心花怒放,浑浑噩噩地回到车上,高高兴兴地回家去了。
说来也是奇怪,白日见到陆山长,晚上竟然没有梦见她。
宴南弦绞尽脑汁,转头去找大姐夫解梦。
杜迟却说:“大概是你太累了。”这等梦最累人了。
5. 雪地
两个痴人对视一眼,杜迟要去铺子里走动了。宴南弦懒怠多日,铺子的事情都有管事去管。
两位姐姐出嫁时,母亲都给足了嫁妆,宴家产业一分为三,剩下的都是她的。
宴南弦自带天赋,经商于她而言,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铺子里走动一圈,她坐在柜台后,掌心撑着脸,目光落在虚空,脑子里糊涂想着大姐夫的事情。
陆山长不肯承认那晚的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就是恶人。可山长不允,自己也没有办法。总不好去街上乱喊一通,那才是真正的恶人。
冬日里寒气重,太阳一落山,铺子里就开始冒冷风了,说话时呼出团团白雾。宴南弦也不待了,坐车回家去了。
不过她让人搬了些厚实的料子,自己巴巴地送到女学门口。
前几日对她爱答不理的门人婆子忙笑作一团,“三娘子又来送衣裳了,天气冷,可要注意些身子。”
宴南弦不想搭理她,抬脚就要进门,婆子伸手拦住,“三娘子,东西送到就可。”
她看过去,宴三娘子生的白净,青丝乌黑,一双眼睛格外的干净清亮。
“为何不能进去?”宴南弦不满。
婆子压低声音说:“山长说了,旁人都可进,独独您不可进去。”
宴南弦朝天翻了白眼,抬手吩咐小厮:“送回铺子里,回家。”
婆子急得跺脚,好端端的竟然让人走了。宴南弦也不理会她,当即钻进马车里。
车刚走一里路,远远瞧见一行人正在说话,她下车过去看,竟然是陆山长。
凑近一看,山长脑袋上的数字又变多,这是又在劝说人赞助女学。
方才的不快都跟着烟消云散了,她回车将自己的准备的衣裳送过去。
她拿了一件青色大氅,料子厚实,外层是上等的锦缎,暗纹中规中矩,内里却是柔软的皮毛。
大氅触手生暖,最上边镶了一圈狐毛,更细更软。
文商绮看过去,一眼就喜欢了,不等她开口,宴南弦便将好东西塞到她的手中。
眼前的宴南弦正值年少,活泼有趣。文商绮收下了大氅,道:“谢谢三娘子。”
“唤我三娘就好,三娘子是外人喊的。”宴南弦嘴角弯弯,规矩地后退一步,“我先回家了,山长早些回去。”
这回她没有缠着陆晚舟,爽快地爬上马车。
文商绮抱着大氅回到书院。
陆晚舟一眼就看到眼熟的大氅,她霍地站起来,逼近一步,“你收她东西做什么?”
“山长恼了?”文商绮俯身坐下来,上等大氅就这么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掌心贴着柔软的皮毛,“我记得在梦里,这个东西是她送给你的,山长醋了?”
陆晚舟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大氅,一股记忆涌入脑海里,记忆里的宴南弦高高兴兴地将好东西送到她的面前。但此物太过贵重,她收下了,但没有用过,一直压在箱底。
后来文商绮来了,她给了文商绮。
陆晚舟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白云般细软的毛绒上,前世错了,这世就不能再错了。
她说:“还回去。”
“山长莫开玩笑了。”文商绮摸着大氅,“你自己不珍惜,为何也要我放弃。我倒是喜欢她那副活泼的模样,你觉得她小,觉得喜欢她不合规矩,我却觉得她不错。”
陆晚舟脱口而出:“你与她不合适,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文商绮,你要复国,不要连累她。”
“除非你放弃复国。”
文商绮听后捏住了毛绒,白净的手背上浮现青色的筋脉,她听后站起身,道:“陆晚舟,我觉得她很好。”
“正因为她好,你才不该毁了她。你已经毁了她一世了。”陆晚舟蓦然意识到,她们相遇提前了,而这世文商绮也开始打歪主意。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对方:“衣裳还回去,速速离开景城,再过些时日,我不理会她,她自会放弃。”
宴南弦还小,且有两位姐姐护着,纵此刻难受,将来也会顺风顺水。
文商绮低头,面前的白色的毛绒,但眼前浮现宴南弦白馥艳丽的面容。
见她不语,陆晚舟上前接过大氅,独自往外走。
门口的婢女迎上来,屈膝行礼,“山长。”
陆晚舟将衣裳好生递过去,嘱咐道:“送还隔壁的宴三娘子,告诉她,学院贫寒,用不得此物。”
回来后,文商绮依靠着软榻,面露讥讽:“山长懦弱,一间学院都撑不下去,这些年来宴家给你多少帮助,既如此避嫌,这块地也该还给宴家。你在这里住一日,宴三娘子一日不会死心。”
她说完,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中。
陆晚舟垂眸,没有去看她,冷静地在案牍后坐下来。
文商绮扭头看向外面,日头落下,一阵冷风飘了进来。
很快,晚上落雪了,雪落在白色的大氅上,冷了衣裳,也让宴南弦的心冷了下来。
屋里炭火旺盛,热得她浑身发烫,她转头去洗澡。再出来时,爬上床去睡觉。
奇怪的是,她再度梦到陆山长,梦中的人笑靥秀丽,看她的眼神专注而温沉。
那样的眼神,像是冬日的炭火,一点一点烧得她的心发烫。
山长的手落在她的肩,指尖触上她的额头,停了一瞬,接着捧起她的脸轻吻。
宴南弦欲拒绝,被下的双手紧紧攥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伸手拦住对方的腰,不由分说将人压在身下。
既然收了,为何又让遣送回来?
水中月影,让她难受又癫狂。
对方很美,脱下衣襟的模样,更美。
宴南弦咬着她的唇,逼得她皱眉,甚至开口求饶。
“你为何要拒绝呢?”
对方不语,神态间轻轻蹙眉,似是疼了。
宴南弦便又开始愧疚,她慢慢地温柔起来,对方依旧圈住她的脖颈,舍不得她离开。
一夜梦醒,她依旧觉得累,又睡了回笼觉,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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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家是做生意的,不好日日偷懒,宴南弦去铺子里走了一圈,又接了些订单,忙得不可开交。
一忙便是三日,等她想起陆山长时还是忍不住忧愁,心里寂寂一片。
下了一场雪,她冒着雪往外走,添了笔订单,未曾想到对门的杜家主来到她的家里。
“宴三娘子,生意好做,也是要看良心。这笔单子是我杜家先谈的,你这样半道杀出来对得起你的姐姐吗?”
说完这番话,杜家主便又走了,宴南弦默默咬着牙,转头让人将单子退了。
管事不解,“三娘子,生意本就是这样的,两家都开绸缎庄,难不成日后他家的单子订不到都怪我们不成。这回让了,下回怎么办?”
他说的在理,宴南弦让人准备一千两,吩咐人给杜迟送过去。
隔日,杜迟将钱退回来,还给她送了一筐蜜橘,橘子很甜,她让人给隔壁学院送了半筐。
巧的是橘子送到了文商绮手中,文商绮掂量着蜜橘,这玩意儿在京城算半个稀罕物,在这里,那就算顶顶的稀罕物。
衣裳退了,宴南弦竟然还派人来送稀罕物,可见此人心思正得很。
她将橘子收了,让人回了一盒点心。点心是她做的,掺了牛乳,吃起来很香。
宴南弦晚饭没吃,将点心都吃完了,纳闷道:“山长那双手什么时候竟然会做点心,倒是稀奇。”
吃了一回,她开始惦记第二回,门不让她进,那她就爬墙进去。
婢女在下面急得团团转,她轻轻地爬过去,稳稳地落地。
这是她家的地皮,她来一趟,不算私闯民宅。墙下的一块院子,种着些瓜果蔬菜,但这个时候冬日,菜叶不好种。
她扫了一圈院子里干巴巴的青菜,撇撇嘴,背着手往里走了。
说来也是凑巧,她刚走出院子就瞧见一抹熟悉的影子,又恐对方将她赶走,便又停了下来。
但对方也瞧见了她,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少女一袭红色夹袄,肌肤莹润,走来时,步态端正。
“陆山长。”宴南弦心中发虚,万一给她赶出去就不好看了。
未曾想到,对方并未理会,而是说:“冬日穿得单薄了,刚下了雪,注意些。”
简单一番话,依旧是清清冷冷,听得宴南弦心花怒放。
她踱步过去,抬头见到一串数字,山长这是筹到银钱了。她故作成熟般点点头,“山长这是去哪里?”
她想着先开口,堵住山长的嘴,山长便不好问她如何来的。
文商绮笑了笑,负手而立,“去厨房做些吃食,想吃吗?”
“我可以吃吗?”宴南弦受宠若惊,觉得老天开始眷顾她了。
文商绮不做它想,“有何不可。”
雪地里她笑着说话,哄得宴南弦晕头转向,没多想就跟着去了。
待陆晚舟得到消息时,两人已去了厨房。陆晚舟气得要死,吩咐人道:“去烧了厨房,别给两人独处的机会。”
6. 雪地
女学堂厨房着了火,厨房里两人灰头蓬发地跑了出来。
宴南弦吸了两口烟,扶着树一咳嗽,厨房外有口井,众人都在打水救火,文商绮用水打湿了帕子,递到她的面前。
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宴南弦怔住了,目光黏在对方纤细的手指上。
她这才发现山长的衣裳与往日不同,往日里山长一袭粗布衣袍,可今日的山长,袖口内里暗纹浮动,这是什么?
这是上等的料子,是身份的象征,也是一种体面。
见她不动,文商绮以为她吓傻了,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小脸。
她也穿的是广袖,伸手时露出纤细的手臂,与梦中一般无二。但此刻冬日阳光正好,照见了那抹肌肤。
细腻、光泽、如嫩藕。
她顿了顿,对方的尾指擦过她的脸颊,静面丢进去一块石头,让人心生涟漪。
冬日稀薄的阳光洒下,厨房前的一切都映成淡淡的金黄色。
动作暖,心自然就暖了。宴南弦接过帕子,自己擦拭了起来,而文商绮并未拘泥于此,转头看着起火的厨房,“送三娘子回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回去。”宴南弦忙拒绝,毕竟她是爬墙过来的,让山长知晓后会觉得她没有礼数。
她忙将湿透的帕子塞进自己的袖口里,提着裙摆小步跑了。
放眼看过去,十五六岁的宴南弦身上有一股力量,撑着她喜欢陆晚舟。
同时,文商绮的目光也落在了她一双腿上,分明是矫健如常人,后世为何会断了,哪怕养了多年也有顽疾。
她不明白,丢下厨房的事情,转头去找陆晚舟,也不问厨房的事情,只询问:“她的腿为何断了?”
陆晚舟坐在书案后,整理文书的手顿住,“不知道。”
“你们成亲,她是你的妻子……”
“原来你也知道她是我的妻子。”陆晚舟打断她的话,“文商绮,不论是你还是我,与她,都不合适,你应该清楚。除非你放弃复国,若不然,你就是害她。”
文商绮有一瞬的恍惚,斜依着坐榻坐下来,好笑道:“我好奇你与她是怎么把日子过成那样的,有名无实?”
她的嘴毒,陆晚舟也不遑多让,冷笑道:“好过你顶着旁人的身份勾引小娘子。”
文商绮如同没有听到一般,撑腮眺望,眼神添了两分薄凉,“山长是畏惧了,害怕重蹈覆辙,为何害怕呢?是不是她原本就不喜欢你?我倒听说,她年岁小,会做生意,眼皮浅,就爱美色。”
毕竟陆晚舟也有景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年少人爱慕也在情理之中。
她继续说:“三娘子喜欢你的皮囊,却发现你古板无趣,因此……”
“不是……”陆晚舟急急打断她的话,脸色发红,眼中带了几分惧意,“够了,出去。”
文商绮被赶了出来,静静整理仪容,抬头看向冬阳。她心中有道结,三娘究竟是如何断了腿。
那样鲜活、可爱的小娘子,经历什么样的事情。
太阳下山后,屋内有些暗了,婢女进屋点灯,却瞧见宴南弦盯着一方白净的帕子。
“三娘子瞧什么?帕子有什么好看的?”
没有阳光就开始起风了,婢女说完就去关门,而宴南弦眼中带着笑。
屋内暖和下来,她便躺着,听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声,声音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杜迟跳进屋内,一眼就逮到床上的人,好笑道:“天色刚黑就做梦,明日会累得爬不起来。”
床上的宴南弦这才穿了一件不厚不薄的衣裳,将手中的炉子递给大姐夫,“你怎地过来了?”
“与你说一声,我要将绸缎庄卖了。你要不要?”
杜迟语气不大好,听得宴南弦睁着亮眼,眼弧如同墨笔勾勒,“我不要。你关了做什么,生气我抢了你的单子?”
杜迟蹙眉,看着灯火下的脸,三娘是她看着长大的,本不该生分的。但两人天赋有别,自己做不得生意。
她笑道:“气什么,我往日缠着你帮我,可自家生意哪里日日靠着别人的份儿,三娘,我没有天赋。”
“但大姐姐有,你别苦恼了。我打算去徐州开绸缎庄,这里就不与你争了。”
宴南弦摆摆手,声音清亮了许多,眉眼间透着灵动。
“待开春我就去看看,你家生意先做着,做了这么年关门作甚。大姐夫,待我与山长成亲,我也不做生意了。我去给她做女老师。”
“你以后吃什么喝什么,那间学堂就是银窟窿,再多的钱都不够你撒的,歇了你的心思。”杜迟及时点醒她,“我先回去了,不然娘子该生气。”
说完,她匆匆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也不知她图什么。宴南弦自顾自想着,可杜迟又回了头,将带来的梅花酒给她。
宴南弦贪杯,打开酒封喝了几杯,拿着帕子看了半晌,最后被婢女拖去沐浴。
全身洗热后,她爬上床上,抱着帕子就睡着了。
晚间起了一阵风,将窗户吹开,黑色的空中飘了几点白。
睡着的宴南弦觉得热,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发现落雪了。她伸手关了窗户,回床接着睡。
身子刚躺下来就开始做梦。
这回倒也新奇,她坐在雪地里,山长朝她一步步走来,衣裳还是白日穿的,干净端庄。
山长走近,同她一般坐下来,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抬眼看过去,薄腮微粉,眼睫轻颤。
山长的腰背挺得笔直,伸手就去脱了她的衣裳,大衣裳铺在地上,两人就这么躺下来。
她的手抚到山长的侧腰,引起一阵颤栗。
对方曲起腿,她伸手环住对方的腰,不由分说吻上山长的唇。
雪花落在肩上,轻轻拂开,肌肤上添了一道梅花印记。
再后来,宴南弦觉得很累,累到次日醒来时也是无精打采。
倒是宴南期来了一趟,提醒她:“明日有诗会,山长必然过去,你要去吗?”
“去。”宴南弦揉揉脖子揉揉腰,引得宴南期纳闷,“你被床咬了吗?怎地一番痛苦之色。”
宴南弦听后都忘了打哈欠,想起昨夜的一幕,怎地就去了雪地里,不冷吗?
“三娘?”宴南期凑到她的面前,不忘摸摸她的额头,“哪里不舒服?可要找大夫?”
“大夫、不用……”宴南弦吓了一跳,“二姐姐别闹了,我明日去诗会,你别摸我了。”
话说着,她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的纹路,梦就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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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经历的自在。
她与二姐姐不大好说话,等人走后,她去对门找大姐夫。
两人偷摸去书房看话本子,杜迟还有账簿没看完,她看账簿,宴南弦看账本。
门外的雪已停了,屋内炭火足,两人脱了大衣裳坐在一起。宴南弦没有心思看话本子,指尖在桌上打了个圈,老实说:“我又做梦了。”
“满足了?”杜迟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顿算计,再看账簿,差距颇大。
再来一遍。
可没等她再算,宴南弦夺过算盘,也是一顿噼里啪啦,“数字是对的。大姐夫,我觉得梦不好。”
杜迟叹气,她努力那么久也比不上三妹妹的天赋。但她娶回了娘子,三妹妹这辈子怕是悬乎了。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幸福的,便道:“梦哪里不好?”
宴南弦脱口就说:“不真实,你瞧我的手,摸着没有感觉。”
杜迟哪里不明白,听后说道:“回家摸摸你家猫,别摸旁的娘子,小心山长日后不肯见你。”
“我不高兴。”宴南弦叹气,她已经不满足于梦境了,转头询问杜迟:“要不我也装病,让山长给我冲喜,如何?”
杜迟愣了一瞬,“我觉得她会先给你披麻戴孝。”
宴南弦瞪她一眼,将她算盘砸了,提起裙摆就跑回家去了。
谁曾想杜迟拿着砸坏的算盘,高高兴兴地去找她家娘子。
“三娘将我算盘砸坏了,我今晚不用跪算盘的。”
算账的宴南归指尖一顿,抬头看向杜迟。杜迟弯下的眼睛、唇角,都带着小心得志的嘴脸,她怪道:“她砸你算盘做什么?”
杜迟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摸不到山长就生气了。”
宴南归彻底没有办法了,只得不去理会三妹妹的事情。
隔日一早,宴南弦起了大早,收拾一番,又将被退回来的狐裘带着,准备坐马车去诗会。
可到了诗会发现没有她的座位,文人才子不喜商人,她进去就只能站着。
她在人群中极力搜寻,发现了陆山长的身影,她没多想就厚着脸皮过去。
陆晚舟被人簇拥着,看见宴南弦就像没有看见,宴南弦走近的腿忽而顿住,她没有靠近。而是扫了一眼周围,她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她识趣地回家去了,回到府上,她坐在雪地里,脑海里都是前天夜里的模样。
本以为晚上会做梦,可一夜无梦,她醒来时候揉了揉额头,看着虚空发呆。
杜迟从对面屁颠屁颠地跑来,拉着她就走:“今日腊八,去我家喝粥,娘子给你准备了许多吃的。”
“不去。”宴南弦轻轻摇首,她心里难受,转身就想躺下。
杜迟伸手将她拉起来,“不就诗会上受了委屈,大不了我们换一个人喜欢,三娘、三娘,我给你去找更好的。”
两人一番拉扯,宴南弦被拽出门,巧的是刚出门就瞧见陆山长的马车。
宴南弦眉头轻轻一蹙,抬脚就走了,意气不过两步,她顿了顿,转头走向马车。
靠近车窗后,她扬起笑脸,声音带了两分讨好:“山长,你要去哪里?”
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绮丽的面容。
7. 书房
今日宴南弦不大高兴,穿着也简单,内里是一件樱草色的夹袄,外罩着杏花色大氅。
一圈圈毛绒的皮毛衬得她小脸明艳,文商绮凝着她,默着脸,她却凑到跟前,文商绮稍稍后退,“去办些事情,三娘去哪里?”
简单一句三娘哄得宴南弦心花怒放,恨不得钻进她的马车里去,到底知晓些廉耻,欢喜道:“今日腊八,去姐夫家吃些粥,山长去哪里办事?”
她依旧很高兴,眼神规矩,面颊如同被露水拂过,像是一朵滋润过的花儿,开得正好。
文商绮不知心里什么滋味,身子往后靠了靠,慢慢放下车帘,道:“走吧。”
两人匆匆见了一面,宴南弦心情好了许多,拉着杜迟去杜家吃了腊八粥。
杜家人少,家主也只一女。杜家主是赘婿,一辈子只有杜夫人一位妻子。杜夫人身子不大好,生下杜迟后就伤了底子,再也没有生育。
杜迟与宴南归成亲也有几年,两人想要过继子嗣,便想着从杜家族人里挑选一个。
三人坐着吃了碗粥,宴南归趁机将杜迟支出去,自己同妹妹说会儿话。
“父亲给了我几个名单,明日将孩子带过来,你帮我瞧一瞧。”
宴南弦吓得放下茶水,紧张道:“我哪里晓得如何相看,大姐姐莫要害我,我不懂这些的。”
“你的本事,我晓得。”宴南归轻笑出声,温柔宜人,“别慌,你看一眼,举荐给我,我再看看。母亲走后,你也十分听话,我也很高兴。”
除去感情的事情,几乎不让人操心。宴家的绸缎庄生意越来越大,逼得景城其他商户几乎要做不下去了。
她知道这是妹妹的厉害处,旁人想给她下套也不成,是以,她很放心。
可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单相思也不成,她便说:“年后,我给你找户人家看看,也有许多好姑娘的。”
“我不要。”宴南弦低头,指尖绞着手中的丝线,“大姐姐,你嫁了想嫁的人,二姐姐也不错,轮到我,我就要委屈吗?”
“南弦,不是让你委屈,而那人就是铁人,心中只有学堂。她得了陆家多少好处,高看你一眼,你会在诗会上受委屈吗?你与她,不是一路人。”
宴南归低声劝说自己的亲妹妹,心中愁死了,“她若念你一分,不会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
“晓得了。”宴南弦耷拉着脑袋。
“知道就收敛心思。”
听后,宴南弦抬起头,干净秀丽的眉眼,笑起来弯弯的,亲近平和,“大姐姐,你让我收敛心思,大姐夫以前可是夜夜梦到你,你可晓得,她时常做春梦。”
“宴南弦……”门外的杜迟大步走进来,宴南弦低笑一声,提起裙摆就跑了。
眼看着罪魁祸首跑了,杜迟转头去哄自己的娘子,压低声音说:“庄子里送了些野味来,什么都有,我们晚上吃些……”
“有什么好东西?”门外宴南弦的声音传来,怯怯地说:“有鹿肉吗?分我一块,我给山长送过去。”
恨铁不成钢的宴南归扶额,杜迟摆摆手,“给你送过去,自己回家去看看。”
“谢谢大姐夫。”
宴南弦再度走了,回到自己的家里,果然见到屋内摆着的野味,挑挑选选后选了一块鹿肉,一只兔肉,打发婢女给陆山长送过去。
不出所料,门口婆子又端了回来。
宴南弦看向窗外,雪光刺眼,冷意钻入骨子里。她说道:“去请大姐姐二姐姐她们回来,就说今晚吃些烤肉。”
婆子们出去传一遍,可人家早就成亲,两对人在家里关起门吃烤肉,不与她一道吃。
宴南弦哼唧一声,照旧爬过墙去找陆山长。
她摸到书房,趁着无人,推开门,许是老天眷顾她,陆山长躺在躺椅上小憩。
门咯吱作响一声,躺椅上的人睁开眼睛,文商绮蹙眉,万万没想到,她胆敢摸进来。
人长得好看,胆子也不小,若让陆晚舟知道了,只怕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在她想陆晚舟的时候,宴南弦搬着凳子走到她面前,明显对这里很熟悉。
文商绮唇角动了动,想问问陆晚周待她好不好,话没说出口,宴南弦先说话:“山长,鹿肉为何不要,冬日冷,吃些鹿肉滋补一二也是好的。”
她一面说,脑袋一面伸过来,文商绮没抬头就瞧见一张莹白的脸上,透着自然的红。
人与前世不同,宴南弦如陆晚舟说的一般,还是个孩子。
前世她死时已有三十余岁,论年岁,宴南弦在她这里,确实算是孩子。
“山长,你怎么不说话?”宴南弦疑惑,看过去,山长似乎又有钱了,难不成又有人赞助,可别到时候又泡汤了。
她自顾自说:“山长不要劳累,若缺什么可与我说。”
“好。”文商绮鬼神使差地开口,抬手抚上她的脑袋,本该要碰上,门口传来巨响。
宴南弦猛地回头,错过文商绮的触碰。文商绮捏着手,默默收了回来,道:“时辰不早,快些回去吧。”
“不急的。”宴南弦不肯回,想要说什么,门外的婢女匆匆进来,文商绮起身,重复一遍:“快些回去,我这里来客人了。”
宴南弦不知变故,但她觉得还是要说一句:“我给你送的肉,你收下吧,对身子好。”
文商绮将目光暼向窗户,面上的神色有些复杂,“好,我收下,快些回去,雪天路滑。”
她的关切如同给了宴南弦希望,沙漠里的行者终于见到了绿洲。
宴南弦被赶走了。窗下的人放眼看去,雪地里的人儿深一脚浅一脚,正是花苞年岁,开得娇艳。
陆晚舟想起前一世,她爱窝于榻上,腿坏了后便不大爱出门,倦怠无神。直到遇到文商绮,她的眼中有了光。
倦懒的软模样,让人不禁生怜。
陆晚舟不理解,同样一张脸,她为何会喜欢文商绮,难道对自己倦怠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人从自己的脑海里赶走,大步走进屋。
“这是我的屋舍,你放她进来,合适吗?”
文商绮轻笑一声,端正姿态,毫不留情地讥讽:“山长,她怎么进来的?我能阻拦得了,不如你花些钱将两府交接的墙再加架高些,她下次再来,必然会摔断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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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安静她也安分。”
“不过你们女学连下月的束脩都拿不出来,哪里还有钱修墙。陆山长,既然断就断干净,别回头又拿了宴三娘子的钱,让人羞耻。”
说完,她直接起身,拂袖离开。
陆晚舟怔在原地,心像是空了一块。
****
鹿肉和兔子都进了宴南弦的肚子里,送上门的东西二度被退了回来。既然人家不要,那她自己就吃了。
晚上,她又做了春梦,梦里竟然是山长的书房。
书房内最多的便是书案,她将人压在书案上,还没动作,自己身上先起了汗。
她愣了一瞬,对方如同藤蔓一般缠上她,一双微凉的手探入她的衣里。
梦中一事本就是荒诞的,毫无节制。她一点点压近对方,将人压伏书案上,一手探入,指尖勾着衣带。
对方浑身颤栗,轻轻蹙眉,侧脸染着愁,格外的清冷诱惑。
书房里的灯亮得通明,她咬着对方后肩的肌肤,齿尖打了转,耳边传来压制的声音。
一室的羞涩,如同春水般微微荡漾开来。
宴南弦梦醒后,换了一身衣裳,懒怠了半日才出门。
腊八节一过,年底便到了。
宴南弦忙着年节的事情,不忘给女学堂配了些年货,可最后依旧被送了回去。
往年送过去,女学都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今年是怎么了?
难不成睡过一觉就成了仇人?无法理解此事的她,跑到对门去找大姐夫解题。
可她来的是时候,自己进去就看到大姐夫跪在院子里。今日阳光好,跪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反而还有了些热意。
宴南弦蹙眉,想跑路,杜迟发现了她,当即指挥婢女:“将她拖过来。”
跑又没跑成,宴南弦郁闷地蹭到杜迟身边,“你怎么又跪着,对了,上回不是说过继吗?”
“我将人赶回去了。所以我日日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杜迟说时还有几分意气,“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活该你跪着,活该你娶到媳妇。”宴南弦嗤笑一声,撇撇嘴,当即就将女学的事情说了一遍。
杜迟意外,瞅着妻妹娇艳的脸蛋,“我觉得山长应该有钱了,不为五斗米折腰,她应该不要你了。”
宴南弦的天塌了,想起上回见面,身价骤涨的山长,她艰难地吞了吞口水。
“三娘,进来。”宴南归呼唤一声,不忘提醒杜迟:“你的算盘呢?”
杜迟仰首望着天,宴南弦拿脚踢了踢她脚下的物什,嬉笑道:“大姐姐,在这里呢。”
说完,她立即进屋,气得杜迟打骂:“宴南弦,该你娶不到媳妇。”
骂声在外面停了下来,宴南归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画像,铺展开来,“这位娘子,你觉得好看吗?”
宴南弦抿了抿嘴:“她好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家山长比她好看多了。”
宴南归不与她玩笑,认真说:“瞧一眼,若是顺眼,我带你去相看,年后将亲事定下来。学堂的地也收回来,让陆晚舟自己去找门路。”
“你要将山长赶走?”
8. 心疼
“你若说是赶走,随你的说法。三娘,她在诗会上如何待你的?”宴南归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劝说:“你们不合适。她有自己的傲骨,你有自己的感情。”
宴南弦听后,如同被浇了一盆凉水,道:“我不喜欢她便是,她做事,让城内许多娘子都可以读书。大姐姐,你会成为恶人的。”
宴南归认真说:“我可以重新办女学堂。三娘,你的能力、宴家底气,我想再开十个女学堂都可以。”
宴家来此地也有二十多年,两位母亲走后,宴家生意如旧。她这个三妹妹的能耐,旁人不知,她知道。既然如此,地皮是宴家的,支出也是宴家的,要她陆晚舟做什么?
钱给了也就给了,地皮让给她也无妨,但陆晚舟桀骜,不看三妹妹一眼,算什么东西?
尤其是诗会上不理会,文人才子墨客本就看不上商人,她的态度让宴家成了笑话。
三妹妹还小,或许不懂其中意思,她一眼就看明白了。陆晚舟与她避嫌,不愿与她有什么牵扯。
论绝情论无耻,无人比得过陆晚舟。
这些年来宴家给学堂多少帮扶,如今为了些感情事情如此薄待宴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该在诗会上那样对三娘。
宴南弦低下头,道:“我都不计较,阿姐计较什么。既然你说了,我日后与她保持分寸便是。好了,时辰不早,我先回去了。”
她看得开,不让大姐姐为难,若因为她让学院办不下去,便也是她的错。
宴南弦出了杜家,戴上帏帽穿上大衣裳,走下台阶,婢女说了一句:“瞧着像是陆山长。”
雪地里,远远地瞧见一行人,为首的便是一袭青衫的陆山长。
宴南弦说小也不小,知晓些事情,也明白大姐姐的苦衷,若陆山长不喜欢她也就罢了。如今是厌恶她,不愿在人前与她半分关系。
远远地瞧一眼,那人衣袂摇曳,看到了宴南弦的心口上。但就在对距离十步远时,宴南弦整理衣裳,大步回家去了。
“宴三娘子怎么走的那么快?”
文商绮也看到了,脚步顿住,道:“你家大公主殿下肯定让她吃挂落了。”
“殿下,属下不解,大公主为何不喜欢三娘子?”下属纳闷,宴三娘子要学识有学识,要能耐有能耐。她们也打听过宴家的生意,如今是三娘子管着。
这几年宴家生意越做越大,整个城内都知宴家的生意,两家靠得那么近,怎么就不喜欢呢?
站在冰天雪地里,呼出的气息成了团团白雾,扰得人视线都乱了。
文商绮冷得半边身子都僵硬了不少,眼眸微热,琢磨道:“她呀,自尊心让她低不下头。”
陆晚舟重活一世,心思与前一世不同,只怕前世吃了些苦头,这世就想避开宴南弦。
但怎么避开呢?你住在人家的地皮上,人家时不时给你送些衣裳米粮,你对人家爱答不理?
合适吗?
文商绮淡淡地笑了,大步往巷子口外走去,走到宴家门口,她看了一眼府门。
宴南弦不大聪明,这么些时日以来,竟然未曾发现端倪。她与陆晚舟是双生不假,但看气势与仪态,陆晚舟就是一老古板,她有那么严厉吗?
她有些苦恼,但又不好揭破,容易得不偿失。
门口站了会儿,门人忙客气地上前:“陆山长,风大不如进来坐坐。”
文商绮沉吟片刻,点点头,顺势抬脚进门去了。
她这么进去,对门的杜迟瞪大了眼睛,她揉揉眼睛,旋即去找自己的娘子:“山长去找三娘去了。当真是奇怪,这回又闹什么?”
但这回,让人意外的是文商绮吃了闭门羹,宴家仆人客气地准备了热茶吃食,文商绮吃了半饱。
意识到人不会出来后,她也没有生气,心中有种预感,陆晚舟准做了些让人家伤心的事情。
她不去管,直接起身走了。
她一走,宴南弦巴巴地追出来,趴在墙头上追着人家的身影。
雪地里,人家青衫逶迤,背影如松竹挺立,文人傲骨在这一刻显露出来了。宴南弦肚子里墨水不多,对文人也十分尊敬,尤其是陆晚舟这般学富五车的山长,更为仰慕。
“三娘子,您不见山长就算了,怎地趴在这里偷看?”
“哪里偷看,闭上你的眼睛,我又不喜欢山长。”宴南弦索性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断告诉婢女,也告诉自己:“我不喜欢山长。”
婢女听后,轻轻蹙眉,三娘子这招自欺欺人是同谁学来的?
肯定是对门杜家少主,她就会带坏三娘子。
对门的杜迟不断在家里打喷嚏,宴南归让人给她办了姜汤,道:“明日不要跪了,你这身子也不好。”
谁料杜迟睁着眼睛看她:“为何不跪,我跪我的,你心疼你的。”
杜迟晚上喝了一大锅姜汤,将自己浑身都喝热了,厚着脸皮凑到娘子身边,“我们晚上可以早些就寝的。”
宴南归暼她一眼,拿起算盘敲打她的脑袋,“明日你给陆山长送些年货。女学快要放假了,山长往年都是一人,你小心地问问她可愿意来杜家过年。”
“娘子不是不赞成吗?”杜迟不理解她的想法。
宴南归阖眸,心思沉沉,杜迟低头去吻她的唇,先是轻轻地碰了碰。颜南归没有拒绝,她再靠近,温柔而虔诚地深入。
屋内温暖如春,宴南归被按在榻上,身前是杜迟,身后是柔软的被子,浑身都是轻飘飘的。
另一头的宴南弦却匆匆赶到铺子里,看着锅里乱成浆糊的生丝,管事与伙计都低下头。
“生丝怎么会这样呢?”宴南弦低头捻起生丝,定睛去看,“这是谁家的生丝?”
管事说:“杜家的,今年进了一批杜家的货,价格比人家高不说,您瞧都烂成这样,分明就是……”
分明就是以次充好,胡乱用米粉浆给劣质生丝添重。
屋内寂静无声,宴南弦俯身坐下来,眉眼压低,想起杜迟的性子,若是闹起来,杜迟必然会给她交代。
交代有什么用?闹得杜家不宁。
如今宴家的生意在京城算是地头蛇,不仅杜家不满,就连其他绸缎庄也开始敌对她了。
“东家,这些料子年前就交出去,您也看到了,生丝这样差,压根交不了货。”
这些时日宴家接了不少单子,付了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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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许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若是规定的时辰内无法交货,宴家的家当都要赔进去。
宴南弦重新回到府上,让人去请了大姐姐过来。
纠缠中的二人被迫停了下来,杜迟唠唠叨叨,本想揪着妻妹的耳朵骂两句,但到了府上就看到一箱箱白银。
她顿了顿,宴南弦先开口:“大姐姐,杜家的生丝是景城内最好的,家里有多少我都买下来。”
“半夜喊我过来就是为了买生丝?”杜迟不傻,必然出事了,“我家的生丝出问题了?”
宴南弦虽说年岁小,但遇事沉稳,以前有养母给她兜底,如今她自己给自己兜底。
“大姐夫说笑了,哪里就出问题了,我接了些单子,丝货欠了些。”
不等杜迟开口,宴南归先说:“知道了,我让人给你拿。”
“大姐姐,你家的生丝我都要。”宴南弦言笑晏晏,“你莫要给旁人家了。”
“好。”宴南归答应下来。
送走两人,宴南弦不敢耽误,去马厩里牵马就走,身后的管事照旧跟上。
一行人匆匆赶到徐州城,快马一天一夜,找到了徐州城内的商贩,以高出市场价一成的价格大量购入生丝。
她买完了徐州城内现有的丝货,自己盯着伙计装车。
回到景城已是五日后,城门口恰好见到陆晚舟。女学堂已经放假了,陆晚舟也要离开。
瞧见风尘仆仆的少女,陆晚舟不得不放下车帘,宴南弦忙得没时间与她说话,当即策马就走了。
她依依不舍地追着人影,车内的文商绮讥讽一句:“我道山长当真不爱,原来是口是心非。”
陆晚舟一噎,放下车帘,文商绮却要起身下车。
她一动,陆晚舟便捏住她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我回来了,我还跟着你做什么。”文商绮拂开她的手,“冰天雪地里来回五六日,你不心疼,我倒心疼她。”
一句话勾住陆晚舟的心,她默默松开手,文商绮下车去了。
片刻后,陆晚舟吩咐车夫:“掉头,回书院。”
且说宴南弦将生丝抢回来后,派人送回库房,同时杜家的生丝也送到了,但她吩咐人将生丝一把火烧了。
烧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后,她疲惫地回到府上,刚进门就瞧见了不该瞧见的人。
陆山长正候着她。瞧见她走近,厅内的人起身,与她行礼。
不得不说,她行的礼十分好看,无论是从姿态还是举止来说,挑不出任何错处,甚至让人赏心悦目。
宴南弦看得痴了,低叹一声,累得不想说话。五日来,每日睡不到一个时辰,眼睛一闭就看到了宴家没了。
她喘了口气,提起裙摆走过去,屋内的热意与外面的寒冷相冲,冲得她浑身抖了抖。
两人见面,宴南弦身上脏兮兮,尤其是脸上,灰尘让脸都变了,但那双眼睛格外清亮。
宴南弦走了两步就顿住,累得喘不过气,歉疚得不行:“我有些累了,不是我没有规矩,不如我明日去找山长?”
文商绮走两步,对面的人儿如同一片落叶般摔了下去……
9. 提亲
宴南弦前后折腾五日,亲自奔往徐州,购买生丝,亲自看着伙计将生丝装车。回来不敢歇,让伙计绣娘抓紧时间。
重要的是将那批生丝都烧了。火光冲天,惊动了街坊邻居。
宴家的生意瞒不过杜家,宴南归赶到时,生丝烧成了灰,她紧紧盯着地上的灰烬,自己的想法在这一刻成为真。
她落寞地回到宴家,婢女匆匆领着大夫进门,瞧见她后便说了实情,“三娘子晕了,陆山长恰好在,她道姑娘是累的。奴婢不放心,找了大夫过来看看。”
宴南归听后,大步进屋,宴南弦还在昏睡,陆山长竟然守在床榻。
“大娘子回来了。”婢女挑开帘子说了一句,屋内的文商绮起身,转身同人家行礼。
宴南归心思不定,但见陆山长在,她依旧忍不住询问:“山长怎地在这里?”
“本与三娘说两句话,谁曾想话没说她先晕了。”文商绮抬头,她比宴南归还要高些。
宴南归沉吟须臾,摆手让婢女都退下去。
屋内暖和,散着一股沉闷的药味,挥之不去,压得宴南归心口不宁。
人都退下,宴南归示意陆山长坐下说话,自己则在榻沿坐下来,谨慎道:“山长既然来了,我与你与说一说三娘的事情。你们的事,我本赞同。”
“我宴家无甚规矩,高兴就好。我与杜家的亲事也是如此,只要我点头,哪怕不合规矩,我母亲们也不会反对。”
“如今我也是一般,只要三娘点头,莫说你是山长,哪怕你是乞儿,我也不会反对。但你不该让三娘受尽委屈。那日诗会,你出尽了风头,可曾在意三娘的处境?”
“我知你们看不起商户,但你们如今吃穿、脚下踩的地都是我宴家的。”
宴南归说了一通,文商绮听清楚了,她没去诗会,但知道陆晚舟去了。未曾想到宴南弦也去了。
这么一听,陆晚舟确实十分不厚道。私下里说两句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当着众人的面给人家难堪,那就过了。
事已至此,文商绮客气地道歉:“大娘子说的也是,是我的不是。”
她爽快的道歉,堵住了宴南归的话。
人与人之间相处本就图一个诚实,宴南归也不想为难人家,且那块地皮是母亲在家时给的,对方如此诚恳,她也不好收回去。
她想着,认真说:“你与三娘的事情,不知山长如何看?”
“大娘子觉得呢?”文商绮轻笑,言辞和煦,端的一副文人姿态,秀丽从容。
话落到宴南归这里,思考间,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将被子往上挪了挪,遮住那双调皮清亮的眼睛。
“我的意思,你若不拒绝,入我宴家,往日女学堂一切开支,由我宴家负责。”
文商绮先是静静看着宴南归,她对这人无甚印象。因为后世压根此人,也就是说此人短命。
但从举止来看,宴南归此人识趣讲理,并非无理取闹之人。宴家三女皆好女子,必然受其养母影响。
但不得不说,宴家这两女都有好教养,言行举止都让人很舒服。陆晚舟做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宴家两个女儿都可以好颜色来说道理,可见她们的母亲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可否我回去想想?”文商绮敛着笑,清冷中带着几分不可小觑的威仪。
宴南归察觉出几分不对劲,眼前的人虽说样貌与陆晚舟一般无二,但她身上没有陆晚舟身上的死气。
烛火落在两人的脚下,文商绮识趣地起身,“给我两日时间,我好答复大娘子。”
“好。山长慢走。”宴南归起身,行礼相送。
文商绮出去后,接过婢女递来的大衣裳,随意穿戴好,接着走进寒风中。
床上的人闷了半晌,终于跳了起来,方才的对话,在她脑子里怎么都驱不散。
她笑着开口:“大姐姐不是不喜欢山长吗?”
“我是不喜欢山长苛待你。”宴南归也累了,掀开被子,自己躺了进去。
宴南弦趴在床上,顺势伏在她的肩上,瓮声道:“大姐姐,谢谢你。”
嘟囔间,宴南归心中沉了又沉,闻声询问妹妹:“三妹妹,我若是和离,还能回来吗?”
“自然能回来,这里是你家……”宴南弦顿了顿,当即爬坐起来,推了推她的肩膀,“大姐姐,杜迟欺负你了?”
“等着,我去找二姐姐。”
宴南弦当即要下榻,刚动了动,一只手拉住她:“三娘,莫急。你看好了,杜迟没有欺负我,但杜家,我不喜欢。你看到了?喜欢一人不重要,重要的能否坚持下去。我、坚持不下去了。”
宴南归的话,如一记重鼓敲在心口上。宴南弦裹着被子,慢慢地冷静下来,宴南归说:“那些生丝,都是给你准备的。”
“好了,我不计较。”宴南弦躺下来,伸手抱着自己的姐姐,下颚抵着她的肩膀,“大姐姐,莫要灰心,家来也可,我养你。”
“好。”宴南归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好好休息,等山长的回复。”
两人刚躺下不久,杜迟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跑来,刚到门口就被婢女拦住。
“郎君,大娘子说三娘子累着了,她在这里照顾她,您先回去。”
杜迟不傻,成亲后娘子从不在这里过夜,妹妹累着就躺下休息,需要她做什么。
她后退一步,故作要离开,待婢女松懈后,她猛地转身,婢女始料未及,哎呦一声,“郎君……”
杜迟闯进屋内,一鼓作气冲到床榻前,恰见两人并排躺着。
她顿了顿,不服气:“我也要躺着。”
宴南弦本就有气,当即怼回去:“躺什么躺,回你家躺着,杜迟,你就不是个东西。”
“你抢我媳妇还骂我不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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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杜迟觉得妻妹过分了,当即伸手就去拉扯媳妇,“娘子,时辰不早该家去了。”
宴南归躺着没有动,宴南弦出手,重重拍开杜迟的手。
“你打我?”
杜迟看着自己通红的手背,当即献宝似的推到宴南归面前,“你瞧,她打我。”
若是往日,宴南归必然会在意她,但今日她没有得到回护。
杜迟敏锐,当即觉得不对,忙跪到踏板上,“我哪里做错了,你不要我了?”
本觉得有气的宴南弦瞧着大姐夫的怂样后,轻轻蹙眉,忽而间,她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宴南归还是走了。
走后,宴南弦觉得大姐姐的生活出现问题,归根究底还是因为杜家老头子。
好生歇息一夜后,宴南弦隔日一早就去绣坊,生丝找到了,绣娘们辛苦些,抓紧时间赶工,也不成问题。
她将徐州城内的生丝都买了回来,景城的生丝没了,商户喜欢去徐州购置,等他们过去必然会扑空。
要命的是杜家的生丝搅乱了景城的水。
杜家拿捏她,这回,她也拿捏杜家一番,杜家的生丝无论好坏都被烧了。杜家去徐州城只会空手而归。
她就等着杜家老头子上门。
宴南弦走了一圈,铺子里也缓和过来了,她抱着手炉准备回家去了。可她刚出门,杜老头就走进来。
“三娘呀。”杜老头笑呵呵地与她打招呼,“听说你接了许多订单,可忙得过来?”
宴南弦笑了笑,走过去,抬脚就要踹,余光暼见熟悉的人,忙提起裙摆站好。
“叔父说笑了,都是托您的福,甚好的。”
说完,她转头走向来人,屈膝行礼:“陆山长。”
陆晚舟颔首,领着婢女往前走。宴南弦追了两步,想问她的回答,可陆山长走的很快,似乎去赴约。
她只好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杜老头,冷哼一声,登车走了。
一脚没踢成,宴南弦不甘心,转头就指挥仆人砸了杜家的门。她窝在后面,指挥着仆人动手。
她猫着身子,面上带着光亮,这一幕恰好落在文商绮眼中。
文商绮站在学堂门口,静静看着她。这时,陆晚舟也回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少女站在角落里,杏色衣裳鲜亮,她在丑陋的灰墙前,干净、美好,像是清水一样。
陆晚舟想起前一世的宴南弦,此刻的她是干净的清水。日后,她便是一团冰水,困在青瓷盏中,保留了本质,却失去了鲜活。
“山长,宴南归同我提亲了,不对,是同陆山长提亲了。”文商绮笑着开口,陆晚舟猛地回头看向她,“你答应了?”
文商绮摇首:“没有,我说考虑。陆山长会拒绝,那文商绮呢?”
陆晚舟困在前世中的记忆中,喃喃出声:“如果陆山长同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