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兽世界之破晓》 1.第 1 章 今年的雪来的特别早,才刚到十月,加文高地的上雪已经堆积到及膝深。 卢比奥庄园正坐落在加文高地南部的悬崖上,此时,已经整个儿没在白雪里。 站在悬崖边放眼看去,你能看见白色的无垠的大地,而背后,是白色的起伏的屋顶,白色的如同鹿角的树枝,还有白色的连绵的山峦。 高地上都是乔弗里.卢比奥爵士的封地,土地肥沃,有大片的南瓜田,麦田,还有一座乒乒乓乓嘈闹的铁匠铺和四季冒烟的炼金铺子,当秋季来临的时候,农民会在田地里种上大批粮食,待到来年夏天,田地里的麦子就会装满马车,运往洛丹伦的各地,当然,这儿最多的,还是猎户,庄园北面连绵不绝的奥特兰克山脉是最好的猎场。 不过,说实话,我从未去那里,因为,我缺少一张狩猎协会的凭证,只有最好的猎手才有资格在春季来临之后,结伴去奥特兰克山脉里狩猎,据说,那里可不止有危险的熊,还有能喷吐冰凌的雪人,能一拳击碎山石的双头怪,能生吞人的蟒蛇。 我的父亲正式乔弗里爵士,我多希望我的父亲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平民。这样,我就不用天天被教养麽麽逼着学做女红,可以天天在庄园的每一个角落里玩耍,我的探险范围早已到达庄园的边际了。 * 炉火通红,把挂着熊头的客厅烤的暖暖的。 早餐过后,伊露莎把我堵在了二楼,“去把针线拿下来,弥赛亚小姐!”她抬着傲慢的下巴,大声说,“你今天决不允许出门!” 那句话让楼下的两位小姐笑出了声,不用想也是知道是谁,纱丽.卢比奥与她的妹妹伊莉亚.卢比奥。 虽然我们都都姓卢比奥,但是,我们却是不同的,因为,我的母亲不是庄园那个极漂亮的女主人卢比奥夫人,我听过仆从们在背后喊我“野种”。 听说,我是在十几年前的一个大雪天被乔弗里爵士带回家的,那时候的我小的就像一只老鼠。我没有卢比奥家孩子们的金发飘飘,但是,我也挺喜欢自己的红色头发的。我唯一与乔弗里相似的,是眼睛,灰色的,如同烟晶石。其实,我也挺喜欢自己的眼睛的,可是,其他人似乎不这样,至少伊露莎和卢比奥家的大儿子瑞奇.卢比奥经常会警告我,“别用这种眼神看人!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个眼神挨打!” 我不是已经挨了很多打了么?小时候,和瑞奇打,现在,和伊露莎打,嗯,这么想起来,其实,他们也挨了很多打,不是么? 在乔弗里爵士的前半生中,他一直追随着一位奥特兰克王国的伯爵征战四方,那时候,我一个人留在庄园里。 卢比奥夫人可不待见我,但是,她的修养极好,她并不打骂我,而是视我为空气。 而庄园里的仆人和农民更不会招惹我,毕竟乔弗里对我还是很好的,我有一间和他的女儿们一样宽敞温暖的屋子,有和他的女儿们一样丰富的食物和保暖衣服。 因此,我的成长如同田地里的野草,肆意而纵容。我会很多东西,而且我保证,那些东西,在白房子里的那两个娇滴滴的小姐绝对不会!甚至……那两个蠢货小少爷都不会!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一团如麻的针线正缩在墙角,那头鱼人麽麽真的以为我会老老实实的去做女红?噢,开什么玩笑?! 我披好了厚厚的毛皮斗篷,推开了窗户,顺着白房子被雨水侵蚀出的浅坑,悄无声息的爬了下去。隔着一楼的窗户,我看见伊露莎正站在纱丽背后,对她的缝纫指指点点,然后,我们四目相对,最后反应过来的纱丽掩住了嘴,差点儿惊叫出声! “回来!弥赛亚小姐!”伊露莎中气十足的大吼。我朝她扮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 我跑过了高矮不一的木板房,跑过了乒乒乓乓的铁匠铺,跑过了冒着烟的炼精工坊,跑过了大片的原野,跑过了庄园北部的树林。 在那座山丘下,我的同伴正朝我挥舞着红围巾,“嘿!小姐!在这儿!” 我扶着他身边的大树,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疯狂跳跃的心脏平复下来,“鸟窝,就你一个人么?桑多和弗瑞德呢?” “鸟窝”的真名是乔万,他是猎户家的儿子,他可没有狩猎资格证,可是,上次却已经跟着父亲深入过奥特兰克大雪山。他壮实的就像一头小牛,机警的就像一头羚羊,他完美的继承了父亲棕色的卷发,这让他看起来就像顶着一顶鸟窝。此外,他还很笨拙,嗯,非常笨。 “别提了,他们被母亲逼着去做石匠了。” “那么,说说看,今天有什么乐子。” “看这儿,小姐。” 那是高地旁的一颗橡树,下有灰熊的脚印,脚印旁有一大摊血。 那个庞然大物的爪印足足有我三脚长,爪尖朝着奥特兰克山脉。 “它的脚可真大!”我不由的惊叹道,“鸟窝!” “呃,小姐?” “你不是一直想成为一个见鬼的真正的猎手么?猎杀了这头倒霉的灰熊,他们就会承认你!” 扭头,我却发现他惊诧的看着我,“什,什么?猎杀?我们最多去看一眼。它或许会有四五米高呢,我的小姐。”他皱着眉,呼出了一大口白气,“而且,您瞧树上的爪印,它力大无穷,都快把树给抓倒了。” “噢,我的天,你看清楚,它受了伤,而且很重!这可是个拿到资格证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一次,你铁定要等上好几年!” 鸟窝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向我点了点头。 我抽出腰间的匕首,仔细的看了看锋刃,随后又把匕首收了起来,“那么,背好你的猎枪,让那些白房子里的的人大吃一惊吧!” 鸟窝似乎被我鼓动起来,用力的握了握拳头, 可我心里想的,则是这个小废物到时候可别哭着逃跑了! * 鸟窝带着我越过了被白雪覆盖的山丘,穿过了第二道树林,并且趟过了两条结着冰的溪流,终于,在太阳西下的时候,我们站在了通往奥特兰克山脉深处的山坡上。 这座山坡非常的陡峭,几乎一定要扶着旁边冰冷的岩石,才能一步一步往上走。 * “小姐,我们说好,到时候一定先把熊先借给我。”鸟窝在前面小心的趟着路,“当心,雪下面有一截树枝。” “嗯哼。” “您想要干掉那头野兽,然后,把您家客厅里那个熊头给换掉,是么?” “一点没错。” 然而,我没说出口的是,然后……我可以把熊的血涂在自己脸上,把纱丽和伊利亚吓的满地打滚,噢,对!也一定要让那个一天到晚得意洋洋的瑞奇像姑娘一样尖叫。 想到那儿,我都忍不住要笑出声了,我还得把熊卵扔进讨厌的伊露莎麽麽的果酒里,她准会脸色发白,然后两眼一翻晕过去! “求您别那么笑,”就在那时,鸟窝打断了我的幻想,“每次您这样笑,您准要做坏……呃,做一些事。” “噢,坏事?!我做过坏事?!” “您堵过亚历山大家烟囱,小姐。”鸟窝好心的提醒我。 “你摸摸良心,鸟窝,要不是我堵住他家的烟囱,他可不会被烟熏得跑出来,你们怎么进去偷草药给露西娅治病?你们付得起那只见鬼的吸血鬼银币吗?圣光作证,那绝对不是坏事!” “可是,把露西娅吓病的就是您吧?要不是您把隐形药水涂在脑袋上,半夜去敲她的门……” “得了吧,万圣节不恶作剧那才是最大的恶事!况且,”说着,我愤怒的咬了咬牙,“那个女表子养的露西娅太遭人讨厌了!我悄悄的说了那头鱼人几句坏话。她转眼就去告状!那头鱼人打了我好几棍子!” “呃,还是别叫伊露莎麽麽鱼人吧?她其实心肠挺好。” “她不就是鱼人吗?一天到晚哇啦哇啦的叫,动不动就挥舞木棒!不能说‘见鬼的’,不能说‘干’,不许嘲笑莱斯特,不许和卢比奥的女儿们吵架,嗯哼,被打了棍子我必须和她说‘感谢您’,啊哈,感谢您!” “呃,好吧好吧,那铁匠席林家那一次呢?您可是炸毁了他的鼓风机!” “我向天空发誓,我真的是想帮那个榆木脑袋来着。如果那个助燃剂成功的话,他可是能省下不少银币呢!可那个蠢货偏偏要阻拦我,结果我手一抖……” 鸟窝叹了口气,继续拨弄浮雪,趟着雪路,“好吧,您说什么都对。不过,上次在塔伦米尔的时候,您真不该把莫格莱尼家的小少爷弄的鼻青脸肿,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您是怎么忍心对那个又腼腆又羞涩的男孩下手的?你可是快把他打哭啦!” “啊哈,你在那儿对不对?你也看见了,他又不是个姑娘,并且和我一样大,他怎么能连剑都拿不起来?怎么能连女孩子都打不过?他哭的像个女孩,我真想打断他的鼻梁!说到底,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噢!我向我母亲发誓,我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山坡顶端,穿过那座由黑曜石雕刻成的有五六米高的巨大双熊拱门,放眼望去,满眼只剩奥特兰克起伏的山脉。山脉被大片大片的针木覆盖,而针木又被大片大片的白雪覆盖,风一吹,整个山峦就像涌起浪花的白色海洋!海洋,无边,无际! 云霄的高山之间,一轮巨大的落日镶嵌其中,为视野里的一切线条都镀上了一道红遍,无比的壮丽。 可灰熊的脚印还在往前延伸,只不过纷纷扬扬的小雪片已经覆盖在了上面,如果不仔细看,还真容易丢失。 “我们不能再往前了,我的小姐。”鸟窝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指着前方泛着蒙蒙紫光的法阵说道,“再往前,只有巡逻队才会去。在大山深处,可是有一座双头食人魔的城市呢,太危险了。” “食人魔的城市么?”我盯着远处不见头尾的山峦,心中涌起了无限的想去拥抱他们的感觉,“我从没去过山脉深处,父亲不允许。我就去过塔伦米尔,最远也就去过南海镇……那个见鬼的瑞奇一直以此笑话我是没有见识的乡巴佬,好像他自己不是个见鬼的乡巴佬一样!” “呃……我也只是在上次跟随狩猎队进山时,远远的看过那座城市。” “你看见过那里?” 他点了点头,也看向了那片能够淹没所有视线的大山,“要穿过很多片针叶林,再翻过好几座雪山,要走上一个月。那座城市在一片森林的背后,是黑色的呢。”顺着鸟窝的手指,我看见了远处山间缭绕的烟雾。 四周,只有寒风的呼啸声,只有白色,这让我忽然觉得世界非常高远,自己非常渺小。 远方会是什么样子?我真想去看看。 “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呢,我们完全可以再往里去一点点。鸟窝,你没那么胆小吧,你说你上过雪山打过冬熊见过食人魔都市,其实,是不是和我吹牛?” “我向圣光发誓!那可是真的!我还用熊皮做了一副手套,就戴在您手上!” 我摊开手掌看着那副灰黑色的皮手套,手套里的毛又软又暖,抬头,我又看了看被冻的满脸通红的鸟窝,“那么,我的勇士,前进吧!到时候,我用熊皮给你做一副手套!” “可是……” “你看,那头熊一直在流血,它马上就真的要见鬼了,它肯定就倒在不远的前方!” * 我从未料到,法阵之外的寒风几乎能把人给吹起来,而且温度要比法阵里面低得多。哪怕鸟窝已经提醒了我,突如其来的降温还是让我惊叫着缩了缩脖子,紧了紧斗篷。 “喔!这地方居然会这样……我只是听说,每一年,父亲都要为一个能保持温暖的法阵向达拉然的魔法师们付一大笔钱……嘶……我第一次认同这笔钱……很划算。”说着,我几乎要冷的跳起来了,冰雪在我的脚下咯吱咯吱作响,居然比法阵里头要紧致的多。 鸟窝看了看我,有些担忧,“我们要不要回去?小姐?我害怕您会被冻僵。” “怎么?你要放弃这个好机会?噢!我的天,真冷!好吧好吧,回去……等等,你听见什么了么?” “什么?” “嘘” 我确实听见了什么,在寒风的背后,在飞舞的雪花背后,声音沉闷,杳无踪迹。 鸟窝也在侧耳倾听,他忽然撩起了毛皮帽子的一角,如同刀子的风一下子就把他的耳朵吹红了,可他还是仔细的听,半晌,他用帽子重新盖住了耳朵,并且用力揉了揉。 我几步跳到了他的身边,“找到了吗……” “嗯”他缓缓蹲下,一步一步的仔细的拨弄浮雪,在三米之外,我们终于又发现了染血的脚印,一路向前,“那边!”他兴奋的朝前一指,顿时,我们一起悄无声息的向前奔去。 很快,我已经能够听见那沉闷的呼吸声了,它来自一个被积雪掩埋了一半的岩洞。 呼 呼 呼 岩洞上倒挂的冰凌随着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颤抖。 “在里面。”鸟窝用嘴型说道。 说实话,我有些紧张了,可是,流了那么多血,那个庞然大物还会有多少战斗力呢? 深深吸了口气,我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随后,悄无声息的拔出了匕首,我缓缓弓着脊背,靠在了岩洞的一边。鸟窝把火枪从背上拿了下来,靠在了岩壁的那一边。 “三,二,一,上!”我给了乔万一个眼神。 卡塔 我们一下子堵在了岩洞门口。 那一刻,夕阳吝啬的收敛最后的余晖,在那片鲜红的光芒里,眼前的一切把我惊呆在了。 没错,岩洞里确实有一头熊,可是,它身上的肉却是腐烂的!它明明应该死了,可它却还活着! 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球,是两朵苍白的火,它之所以留下血迹,是因为它嘴里叼着一只死去的鹿!鹿已经被它吃的只剩下骨骼与新鲜的内脏。 此刻,它那双散发着白光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洞口的我们,刹那,它那染血的牙齿也龇了起来。 噢!我的天! 缓缓地,它站起来了,巨大的身体几乎塞满了整个岩洞!只见它身上的腐肉一片一片的落下,散发的恶臭把我给熏的眼前一花! “吼”它威胁的朝我们低吼一声,咽喉里呼出了冰凌。 滋啦啦 它身边的地面封冻起来,朝我们蔓延。 “圣光啊!那是什么?!”鸟窝吓得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开枪!鸟窝!开枪!”我惊叫起来,可身边的废物全身抖个不停,连枪栓都拉不动。 我几乎要跳脚了,“你就该回家穿上裙子!”我愤怒的咒骂,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火枪,抬手,射击! 砰 我的射击技术不错,准确的打中了它的脸,可是,火药的冲击除了在巨熊脸上打出了一点暗淡的擦痕,什么效果都没有! 天呐…… “跑!”我朝后退了两步,拖着乔万冲进了雪地。 2.第2章 那头古怪的巨熊在我们的后面,直接把岩洞的岩壁给掀翻了,那巨大无比的力量一下子摧毁了我们战斗的欲望,我们掉头就逃。 我们离双熊拱门并不远,只要穿过那个拱门,沿着山坡一路冲下去,哪怕滚下去都行,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冲进庄园,在那里有庄园的守卫,他们一定可以救我们的命!可是,滑溜溜的积雪让我们连滚带爬,慢得就像河岸边的软壳龟。 “快跑!啧!站起来!蠢货!快迈步啊!你信不信我扔下你!”我拖着比水牛还重的“鸟窝”狂奔,惊声尖叫在群山里不住的回荡。 “抱歉,小姐,我尽力了!”他的吼声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你只会光长个子,不长胆子和脑子!” 忽然,雪地里的什么把鸟窝拌了一大跤。 “哇啊!”大块头毫无美感的一头栽倒,并在滑溜溜的地面上滚了十米远,把我也带的跪在了雪地上,“啊!”膝盖一阵剧痛。 法阵就在眼前了!可就在那时,我们身后传来了巨熊的咆哮! “吼!!”整个雪地都在瑟瑟发抖,一个如同小山的影子从半空里跃过来,直接砸到了鸟窝与我之间,腐臭的肉洒了一路,甚至还有一块掉进了我的脖子。 轰 坚硬的冰凌如同暴风雪四溅。 “吼!”巨熊朝鸟屋怒喝了一声,吓得他坐在地上朝后挪了好几下,手脚颤抖的就像坐在颠簸的马车上。 切 我咬牙举起火枪,这一次,我瞄准了它的胸膛。 砰 子弹正中它的心口! 可是,子弹狂暴的冲击波只是让它心口的那块腐肉掉了下来,露出了它胸腔里燃烧的一团白火而已! 什么?! 怎么会这样?! “吼”巨熊扭头盯住了我,伏下了脊背。 “圣光在上……”我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吼!”巨熊呼出了一口冰凌,朝我扑了过去。 我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跳了起来,飞快的后退了几步,这几步救了我的命,只见巨熊如同尖刀的爪子一下子从我胸前扫过,啪的一声,斗篷上用精铁制成的搭扣居然被它切成了光滑平整的两截,身上一轻,我的斗篷整个儿落在了雪地里。 “吼”巨熊再次朝我怒吼,这一次,它鼻子上的腐肉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我屏住呼吸,一下子举起手里的火枪,用尽全力砸到了它的眼窝里。 砰 巨熊被砸的闷哼一声,偏开了脸,可下一秒,巨熊又转回头盯着我,眼窝里的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摇动! “吼”它朝我喷出了大口的冻气,飘摇在我额前的发丝立刻如同冰条一样冻了起来。 “我的天!”我惊叫着朝一旁闪开了几步,把火枪朝天空一扔,掉头就跑,我发誓,我从未跑的这样快过,连雪兔都得自卑! “弥赛亚!”乔万恐惧的呼唤很快被我抛在了远远的身后。 那个废物可一点儿用都没有,至少在我转身逃跑的时候,我还看见他坐在地上,全身打抖,我猜,他肯定吓的尿了。 * 这一次,我得庆幸法阵外厚厚的又有些坚硬的积雪,因为,巨熊沉重的身体在积雪中行动要比我更加困难,除了它的扑击!天知道那么笨重的巨熊居然能够像蝙蝠一样,跳起来,乘风而行!最危险的一次,我已经感受到了巨熊呼出的地狱之息,那极冷的温度直接在我的后脖子上冻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幸好冰层没有冻在我的脚上,幸好我常年在田野里奔跑,飞快的反应力与速度让我即刻在地上一滚,不然,我早就被巨熊扑倒在地,成为了它的饵食。 我从未出过山顶的法阵,哪怕我胆大包天桀骜不驯,我也很少去忤逆父亲的命令。这一次,我真的后悔了! 如果时间能够重来……该多好! * “吼!”在又一次扑了个空之后,巨熊愤怒了,在暗淡的余晖中,我瞥见它肋骨里的火焰蔓延到了身体的表层,让它看起来仿佛在燃烧! 我的天呐,它到底是什么鬼?!它不惧火枪,连应该最柔弱的眼睛都刀枪不入!它的弱点呢?它的弱点呢?! 我捂着被冻僵的脸,慌不择路,随便找了个方向就一路狂奔,天知道我跑了多久才奔进了一小片针木林里。 沙沙沙 雪片星星点点的从树枝上落下,如同为针木林笼上了一层烟纱。 此时,太阳的光芒早已完全收敛,夜空里的只剩下“蓝孩”在孤零零的照耀,这注定针木林里昏暗无比。 轰 巨熊也跟进了树林,它几爪子就拍断了它见到的第一棵树。 我气喘吁吁的缩在针木的阴影里,心脏跳动的就像战鼓。 不能再跑了,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地势很高,空气稀薄,而且,我的手脚都在发抖,身上直冒冷汗,要是再这么跑一会儿,我说不定猝死在地上! 怎么办?! 我将腰间的匕首重新拔出刀鞘,举到了脸前,尖锐的锋刃反射出了耀眼的寒光,对,对,我还可以拼一把! 我不该这么慌乱,好歹我还杀死过希尔斯布莱德的毒蜘蛛,我还胆大包天的去弄过毒蛾暮翼身上的毒粉! 轰隆隆 又一颗树被巨熊咆哮着拍断! “吼!!”整个雪山都在震动! 我惊得一颤,立刻跳进了另一棵针木的阴影里。 背后一阵刺骨的寒风吹来,我这才发现这片针木林很小,根本没有几颗树,我一路后退,已经到了针木林的边沿,身后的雪地被蓝孩照的一片雪白,哪怕一只土拨鼠在上面都会被清楚的照出来,等等,那根本不是雪地,那是一片结冰的湖泊,就像一面巨大的反光的镜子!湖泊的尽头,是一片高耸的岩壁。 轰隆隆 巨熊越来越近,我用力咬着咯咯作响的牙齿,心脏就要跳出胸腔! 我紧紧的盯着那只仿佛在燃烧的巨熊,忽然,我注意到了它肋骨里燃烧的火焰,那玩意儿是什么?仿佛是另一种形态的心脏,或是动力核心。 我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它是什么,在那种地方的东西总会是所有生物的软肋,不是吗? 对,深呼吸,弥赛亚!深呼吸! 等它再过来一点,再靠近一点! 你有一柄武器在手上,至少得捍卫自己的生命到最后! 就在那时,就在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时候,我忽然注意到一抹暗淡的影子忽然从她藏身的针木上滑下来,他一下子贴在了我的身后身后,并在我发出第一声惊叫之前,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口鼻,并且精准的封住了我手肘的攻击。 是谁?!如果他没有捂住我的嘴,我想整个奥特兰克山脉都能听见我的惊叫! “别,别出声,小姐!”他在我耳边轻轻的说。我不由的一怔,那是个年轻的男声,非常的柔和,发音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大舌音,“也别动,它看不见的!” 我僵硬的握住了他手臂上冰冷坚硬的鳞甲片,直到确认身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才点了点头,身后的人慢慢的放开了我,并将我带上了高高的树梢。 转头,我看见了一名身着银白色半身甲的武士,他受了伤,肩上的甲片上有一大团暗红的血迹,并且还在渗血,浓重的血腥味不住的融进干冷的寒风中,又被吹散。 他的脸被银色的头盔掩盖,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我得说,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眼睛,就像两颗纯度最高的绿宝石,他看着人的时候,里面仿佛有碧绿的湖水在荡漾,给人一种安宁而温暖的感觉。一眼之下,我不由的一愣,直到铠甲武士干咳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呃,抱,抱歉,”我尴尬的移开眼神,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烫,“呃……你,您还好吗?” “别怕,小姐,只是小伤。”铠甲武士也同样尴尬的回答,顺手将斗篷披在了我的肩上,那温暖的体温让我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悸动。 我悄悄的瞧了他一眼,真可惜,我看不见他的脸,“呃……请问,您是谁?” “我是见习骑士,塞林。” “呃……骑士?”我的声音有些古怪了。 说实话,我就是听着骑士的故事长大的。 在我听的故事里,很多骑士都是个笑话,他们贪得无厌,贪生怕死,又冷酷残暴,他们中有人为了金币脱下铠甲在大街上扭屁股,也有人为了一片干面包吊死了一个年幼的孩子。 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知道,在骑士这个词还没有被玷污之前,无论在艾泽拉斯的任何地方,都是可靠的象征。忠诚,信仰,荣耀,勇气,那是他们毕生的信条。当他们自豪的宣称他们是骑士的时候,他们便有了用生命捍卫你的觉悟。 似乎,这名出现在她眼前的骑士不是第一种? 仿佛猜到了我在想什么,骑士塞林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悦,“我会竭尽全力守护您的安全。”那句话严肃而坚定,就像在宣誓。 我很喜欢他的声音,仿佛能撩动心弦。他的话语让我飞快的扫了他一眼,心脏忽然砰砰直跳,跳的几乎要从咽喉里冲出来。 怎,怎么回事? “感,感谢您,塞林先生!”我只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吼!”说话间,巨熊冲过来了,声势浩大的如同猛犸象。 我抽了口气,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别怕。”他用极低的嗓音安慰我。 “我们要怎么逃?塞林先生?” 轰 巨熊一头撞到了一颗树上,巨大的震动让整个针叶林幸存的树木又下了一场大雪。 “听我说,小姐,不管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它总是一头熊,它看不见我们……”说着,他自己忽然一愣。 “怎么了?”我更紧的抓住了他,这不可抑制的牵扯到了他肩上的伤口,塞林忍不住咳了一声,奋力用最小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臂给夺了回去。 他的眼神不如刚才的清亮了,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抉择。 “塞林……先生?” “呆在这里,小姐。”忽然,他仿佛下定了决心,用力按住了腰间的长剑,“记住,一会儿,只要有可能,能逃跑就逃跑。” “你不带着我一起吗?” 他看着我,眼神清澈,“你必须,自己跑。” 轰隆隆 又一颗针木在他们面前倒下,溅起了暴风雨般的雪花。 那一刻,那只庞然大物就停在他们几米之外的树下,巨大的威压让我的心跳都停了片刻,而塞林则按住了长剑,然后,慢慢的把长剑抽了出来。 “我是一名骑士,来自达隆郡。” 铮 利刃在昏暗中闪出了一片寒光,忽然,塞林大吼一声从树梢上扑了下去。 “天呐!别过去!”我不由惊叫起来,他是个傻子吗?现在下去,不是送死吗?!可是在忽然间,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啊,不管那个怪物是什么,它总是一头熊,而一头熊有着极为敏锐的嗅觉!塞林从树上离开,只是想要给我一线生机! 天呐…… 那个骑士…… 那个塞林…… 我紧紧的咬住了嘴唇,只觉得血在血管里飞窜。 “吼”巨熊愤怒的咆哮,吹出的冰凌咯啦啦的在地上结出了薄冰,薄冰一路蔓延,爬上了我们躲藏的树干。 只见塞林在爬上树干的冰层上一瞪,下一秒,用尽全力将手里的长剑朝着巨熊狠狠的挥去,瞬间,有一层淡淡的圣焰缠绕在剑刃之上! 圣光魔法?! 我不由的怔住了,下一秒,难以压抑的兴奋起来,这么看,塞林应该是一名无往不胜的圣骑士! 我当然听说过那种伟大的战士,他们正义,勇敢,而且无比强大! 很明显,巨熊也注意到了那个敢下来与它决一死战的圣骑士,它怒吼起来,能够粉碎一切的巨掌朝着他狠狠的拍去! 砰 长剑与熊掌撞在了一起。 针木林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巨大的震动震的我一声尖叫,摔下了大树! 可我的双眼还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战场,塞林赢了么?! 刹那之间,巨熊的怒吼直刺云霄,它的右前掌被塞林整个儿切了下来,哪怕离开了身体,它那尖锐的爪子在雪地里不住的蹦跳。 塞林呢?! 我觉得我的脸在刹那之间僵硬了。只见塞林喷出了一口深色的血液,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到冻湖之上,或许他也惨呼了一声,可是在巨熊振聋发聩的咆哮声里,他的声音可以完全忽略不计。只见他在那坚硬的冰层上滚了很远,直到最后,仰面躺在湖面上,半天都没法动弹,头上银白的头盔与长剑都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天呐!”我跪在地上捂嘴尖叫,可是,圣骑士只是动了两下,还是没法翻动身体。 如果我猜的没错,刚才的撞击足以撞碎他的好几条肋骨,他的手指在徒劳的勾动,但是,至少现在,他无法再次握起长剑了! 巨熊已经开始朝他狂奔,哪怕它只有三只脚,它也力大无穷,只不过速度慢了点,而无论它哪一只脚掌踩到他,都一定可以踩扁他的胸甲,踩碎他的胸膛! 不……不! 我只觉得血管中乱窜的血一下子都窜进了脑海里! 握紧住手里的匕首,下一秒,我朝他们的方向狂奔过去,寒风吹走了一下子头上毛茸茸的皮帽,却根本没有吹灭我脑海里的火焰,而是将它越吹越烈!我瞪圆了双眼朝前猛扑,速度居然比奔驰的巨熊更快! “不……不……别过来!”我听见塞林在前方四声大吼。 别过去? 怎么可能?! 那一刻,我已经追到了巨熊的身后,我用双脚狠狠的蹬地,翻身跃上了巨熊的脊背,随后,将手里的匕首送进了巨熊胸腔里的火焰!那一瞬,我感觉自己刺中了一块石头!见鬼!我再次扬手,狠狠的刺向了那团坚硬的火!这一次,我似乎把匕首戳进去了些许! 我清楚的看见那团火焰在攻击中猛然一熄,巨熊的脚步一滞。 干掉了?! 我几乎要欢呼起来! 可下一秒,那朵火焰居然再次熊熊燃烧,巨熊咆哮着人立了起来,一下子就把我给甩了出去! “呃啊”坚硬的冰面在我的眼中迅速放大,然后,恶狠狠的撞在了我的额头上。 眼前一黑,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噢,不,我知道一件事,死定了。 3.第3章 篝火通红,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那是我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东西,带着无数重影。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接踵而来的记忆如同洪水,一下子涌进脑海,尖锐的痛让我急促的痛呼了一声。许久,我才觉得眼前的重影不那么叫人恶心了。 雪山,怪熊,塞林…… 真奇怪,我居然没有死! 头还是疼,我下意识的用手按了按额头,那里传来的血肉模糊的疼痛让我差点儿哭出声。 “噢……我的天……”好半天,我才缓过来。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似乎呆在一个岩洞里,寒风在岩洞外尖利的呼啸,不时的,还有大片大片雪花落地声响。 我悄悄的朝四周看了看,目光不自觉的停在了篝火上面被烤的流油的雪兔身上。 真香。 我跑了那么远的路,跑了一整天,这一刻,饥饿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所有我原本该有的警惕,我小心的跪坐起来,小心的伸手去够篝火上面的木棍,可就在我要够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咽喉前一凉,立刻举起了双手! “不!”我惊叫。 没错,那是一把匕首,刀尖顶着我的喉咙,刀尖很锋利,我都觉得有些疼了。 “喔喔~小小姐,您知不知道,一个企图盗窃又被抓住的盗贼下场会是什么样子?”背后传来的嗓音非常有磁性,抑扬顿挫,却偏偏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那个人紧紧的抵在我的身后,我一点儿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尽量仰起脑袋,可是,每当我把头朝上抬一分,那把匕首的尖端也会紧贴一分,到最后,我无路可退。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抱歉!我只是感觉饿了!”我非常想用眼角的余光看一下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可是,那个人隐藏的非常好,除了他的手臂,我甚至看不见他的一根头发丝。 “您饿了,就要吃掉我的晚餐,那我是不是可以把你也烤熟,然后吞入腹中。” “不,您不会!” “喔,这可难说。”仿佛要印证自己的话,身后的人将匕首更紧的按在了我的咽喉前,匕首非常快,我能清楚的感觉到锋刃一点点的切开了我的表皮,缓缓沉入真皮与血管,火辣辣的刺痛让我再次短促的惊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扭动了一下头,可那个动作只是让我的脖子上更添了一道火辣辣的伤痛! “不!”我立刻停住了动作,再也不动弹,“您并不是巨魔!”我拼命忍着心里的畏惧,大喊,只不过发抖的声音出卖了我。 “嗯?” “你也不是食人魔!” “然后呢?难道只有他们能吃人?” “您救了我的命,把我拖到了篝火边,我想不出一个如此强大的好人为什么会要吃我!” “啊哈!好人?”身后的人终于忍不住失笑了,我清楚的感觉到那把冰冷的要命的凶器离开了她的皮肤,稳稳地,“我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确实很强大!” 得救了!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捂着咽喉,猛的转回头,那一刻,我不由的一愣,眼前的这个人可真矮小,如果我站直,都要比他高上一个头。 可是,他确实是一个成年男人,他有着卷曲的头发,细长的眉毛,还有带着弯钩的精致的鼻子,他的双眼深陷而迷人,里面充满了戏谑。他眼珠是漆黑的,就像夜空一样不见底。如果忽略他的身高,再忽略他右眼下一道长及嘴角的伤疤,他居然和漂亮那个词很配。 他似乎很受用我的眼神,得意一笑,并且朝我优雅的行了个礼。 我立刻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捂着咽喉的手,可是,火辣辣的疼着的咽喉上居然没有流出一滴血,那个发现让我觉得眼前的人更加不可思议,他有着怎样恐怖的控制力啊! “……您刚才,是在故意吓唬我?!” “喔,坦白的说,我可没那么无聊。” 我轻轻咬了咬嘴唇,因为我意识到我眼前这个矮子可不像他的长相那么无害,他或许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冷血杀手。 我打量着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我,然后,他蹲在我旁边,“小小姐,您是个贵族,对不对?至少从穿着上看,你应该是。”说着,他用匕首挑起调味料,上上下下的刷在兔肉上面,顿时,雪亮的光华在他指尖翻飞,就像绽开了一朵明亮的花。 噢,我看的眼花缭乱。 “别撒谎,在我的故乡,撒谎如果被拆穿是要割掉舌头的。”他继续说。 “……我的父亲是加文高地庄园的乔弗里.卢比奥,我是弥赛亚.卢比奥。”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不情不愿的老实的回答,“抱歉,你是……一位侏儒?” “怎么可能?”他略带怒意的吼了一声,想了一下,他向我展示了一下结实的肱二头肌,“我可是一个高山矮人,我可要比侏儒那些劣种高大强壮的多!” 我在心里恶意的笑了笑,“抱歉,我并不是故意质疑您,我只是从未见过矮人,也从未见过侏儒,他们长得不是该一样……” “我保证,如果您再质疑我,您马上就会质疑自己的生死。” “呃……抱歉。” 一阵沉默,我偷偷的瞧了身边的人一眼,他的肩膀还露在外面,被火焰照的闪闪发亮,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自己看见的是一根肥美的兔腿,我不由的吞了口口水。 他注意到了我的小动作,漂亮的眼睛朝自己肩头扫了一眼,然后,他又微笑了起来,“您一定是饿极了。”矮人行云流水的切下了兔腿,串着兔腿的匕首在他手翻转了几圈,随后,停在了我的脸前,那一刻,他就像拿着一朵玫瑰的彬彬有礼的绅士,“您让我感到开心,这个是您应得的。” “感,感谢您。”犹豫了一下,我接过了滚烫的匕首,就在那时,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几乎焦急的从地上跳了起来,“天啊!我,我好像把塞林给忘了!你,您没有忘记救他,对不对?!” * 见习骑士安静的躺在岩洞的最里面,昏迷不醒,没有了头盔的遮盖,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是个帅气的年轻小伙子,他脸上那些鲜红的擦伤一点儿都不影响他的脸庞。他有着白金色的发丝和坚挺的鼻梁。不同于矮人的略显阴柔,他脸上的线条要显得刚硬的多,所以,哪怕他的身体纤瘦,他也看起来像是个硬汉。 此刻,他的护肩已经被解开了,厚厚的绷带胡乱的缠绕着他的肩膀,被渗出的血染的斑驳不堪。 噢,他身上可不止肩上那一处伤口,他的胸肋上也缠着好几圈绷带,绷带有些塌陷,很明显,他的肋骨断了好几根。疼痛让他在昏迷中也不得安生,只见他那粗长的睫毛在不住的颤抖。 血腥的味道有些浓重。 “他没事吧?”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还不苏醒?” 矮人懒懒的坐在火边,“如果您想叫醒他,我有好几种方法。” “要怎么做?” “比如,揍断他的鼻梁。” 我的嘴角微微一抽,“那,那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想了想,我转身对矮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曲膝礼,“不管怎么说,我必须感谢您,先生,请您一定要去我父亲的庄园做客,让我们款待您。对了,请问您的名字?” 矮人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迪恩,迪恩.飞镰。”说着,他把匕首上的兔肉扔进了嘴里,并且很满足的看着我再次惊诧的张大了嘴,“听说过我吗?” “……迪……迪恩.飞镰!”我几乎要惊呼了,“我当然听说过这个臭名昭著,”很明显,迪恩的脸色一变,我立刻改口,“哦不,大名鼎鼎的名字!” 听说,他曾经屠戮一个阿曼尼巨魔的营地,只因为里面的一名巨魔臭骂了他一句,而其他的轰然大笑。 听说,他曾经在奥特兰克的后厨房里塞满了腐烂藤,佩瑞诺斯国王饿了一天,气的掀了桌子。 听说,他曾经潜入黑市拍卖行,在所有的奸商的绝望的目光里,一口把他们准备拍卖的黑莲花给吞了。 听说,他曾进入一座火焰墓地,把看守那儿的一头传说中的熔岩恶犬给肢解了! 听说,他曾经把苔丝.格雷迈恩公主的心偷走了,把吉恩国王气得火冒三丈。 听说,他被赶出吉尔尼斯的之后,在酒馆里醉了三天三夜。 他的故事充满了传奇与不可思议,更奇怪的是,关于他的长相的众说纷纭,这让她从未想过迪恩.飞镰会是一名矮人!他不是应该是一名高大英俊的人类么?! 想到那里,我偷偷的看了迪恩一眼,开始质疑眼前这个到底是不是真的。 “嘿!那算什么眼神?小小姐?”迪恩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他掸了掸护腕上的灰尘,站起身,“您以为我是冒牌货?”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明明很矮小,可是,却给人一种如同高山的压迫感。 我不禁后跳了一步,“不!” “您的眼神可一点不会撒谎。” “我,我很崇敬您!” “您又在撒谎。”他轻声细语,反握住匕首,顺手将匕首在亚麻衣服上擦了擦。 随着他的接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我盯着他,忘了呼吸。 他还真是一言不合就要下杀手么?! 不不不,快想出点什么?! “我听说迪恩.飞镰钟爱雷酒厂的硬麦酒,可是,他被铁炉堡驱逐,没法进酒馆,偏偏我家的地下室里有好几桶!”我一口气噼里啪啦喊了出来,“但是,这也是听说,我在想,这是不是真的?”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眼睛一花,下一秒,那名矮人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天知道他还从哪儿弄了一块大石头,一路踢到了我的跟前,此刻,他就站在大石头上,个头与她持平,双眼紧盯着她的,我只觉得自己被一头龙给盯住了。 “您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那双如同射出利剑的眼睛让我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对。” “硬麦酒,出自雷酒厂的?”他的脸逼近过来,柔软冰冷的卷发都碰到了我的鼻尖。 “对!都是您的!”我再次后退一步,这一次我运气糟糕的踏在了一块石头上,砰的坐倒在地,“啊!” “啊哈!小小姐!”迪恩的脸一下子变得柔和生动起来,他伸出手,很绅士的将我从地上扶起,“说实话,如同您请我喝酒的话,您会发现我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传说都是真的?“……这是我的荣幸……” “您最好远离他,小姐。”就在那时,一个低沉发颤的嗓音在我的身后响起来。转头,我发现骑士塞林居然清醒了,他颤抖着撑起身体,坚毅的下巴也因为疼痛而不住的发抖,可是,他那双碧绿的眼睛却依旧闪闪发光,此刻,他怒视着迪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很危险,而且,很狡诈。”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死寂,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迪恩会不会被这句话激的再次变脸。我死死的盯着迪恩的胳膊,只要他一有动作,我就要逃到墙角去,只是,可怜的塞林要怎么办? 我也有些纠结。 幸运的是,那一瞬之后,迪恩冷冷的笑了。 啪 火星盘旋而上,在半空里炸开。 “说道狡诈,我不得不表扬你一次,小骑士,”迪恩先开口了,“某个自诩高贵骑士的人,偷偷在我的酒水里下了追踪药水,他可真是一点都不危险,一点都不狡诈。” “我只想要抓住你,你盗窃了王国的财宝!” “喔,财宝!”迪恩大笑一声,匕首再次在他指尖翻出了剑花,“这把匕首放在库房里毫无用处,不如在我手里大放异彩。” “这并不能成为你盗窃的理由!作为一个人,一个男人,你应该有根本的行动准则!遵守基本的道德底线!” “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小骑士。”迪恩缓缓的走过去,蹲在塞林身边,锐利的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就说说你们这些高贵的骑士大老爷,就说说你的上司,他有没有基本的行动准则?有没有遵守基本的道德底线?嗯?” “他是一位勇敢的骑士!” “啊,勇敢的骑士为什么会派你来追踪我?你,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追我,一个久负盛名的杀手盗贼。啊哈,蠢货,你真的以为你天赋异禀,可以和我对抗?你还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若不是我赞赏你的毅力,你早在雪山里死了十次。” 塞林一愣。 我好奇的插了一句,“那么,塞林先生,为什么你的上司会派你做这种……呃,这种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他迟疑的咬起了嘴唇。 只听见迪恩冷笑一声,大声附和,“对,你给我们说说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接到这个送命的任务?!” 塞林拧住了眉,从他的眼神里,谁都可以看出来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他愤怒的看了看迪恩,又为难的看了看弥赛亚,脸色变得精彩万分。 “好吧!那就让我来猜一猜,”迪恩站起来,磁性的嗓音在塞林的耳中就像振聋发聩的惊雷,“你是不是在某次去报告的时候,正好撞见你的上司和一位陌生的女人在办公桌上……” “别说了!”塞林面红耳赤的大吼了一声,“圣光在上!别在女孩面前说这种东西!”说着,他忽然脸色一变,痛苦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起来。 很明显,他的大吼扯动了身上的伤口,顿时,殷红的血水从他肩上的伤口飙出,瞬间,染红了绷带。 “天呐!塞林!” 4.第 4 章 塞林肩上的伤口有些可怕,伤口里的血肉全部外翻,几乎都碎了,相比之下,巨熊给他造成的伤害简直不值一提,至少从表面看是这样。 让人更加不安的是,那些碎肉并不是鲜红的,如果仔细的看,还能看见丝丝黑色丝线覆盖在碎肉的边沿,每当碎肉想要滋长,那些丝线就会腐蚀掉新的血肉。 “啧啧,”迪恩笑的有些幸灾乐祸,“一个毫无天赋的……圣骑士大老爷,无法驱散如此简单的诅咒。” “他会流血流死的……您一定有办法对不对?”我有些手足无措的替见习骑士擦着汩汩冒出的血水,焦急万分,说实话,这并不是我第一次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却是我第一次目睹如此……刺激眼球的伤口。 “我确实有一些草药。”迪恩从贴身行囊里掏出了一根黄金参。那东西似乎已经被烘干,迪恩那带着皮手套的手随意一捏,它就碎成了粉末。随后,他从塞林肩上撕了一块还算干净的绷带,包住了粉末。做完那些,他又变戏法一般从贴身行囊里掏出了一小壶烈酒,犹豫了一下,他把烈酒整个儿倒在了绷带上,然后,他狠狠的,把包着草药粉的绷带按在了塞林的伤口上! “呃啊”年轻的骑士差点从冰冷的地面弹起来,如果迪恩没有用力按住他,他准能蹦到岩壁上去,哪怕,他根本没有清醒! “噢!”我只觉得牙齿一酸,感同身受的抖了一下,看来那名盗贼不仅阴晴不定,而且心狠手辣!“有没有别的办法,迪恩先生?我听说……听说过那种神圣魔法……” “我只擅长杀人,并不擅长魔法。”迪恩笑了笑,松开了紧紧按住塞林的手,骑士微微的颤了一下,安静了下去。 “可是,他的伤口为什么会那样?”我问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留下这么可怕的伤口?!” “喔,您很感兴趣?小小姐?”迪恩似笑非笑的问,那双盯着我的眼睛让我忽然感到七上八下的。 “……呃……说实话,我确实对这个有点兴趣。” “来,我来告诉你。” “您?”我将信将疑,不过这一次,我移开了目光,我可是清晰的记得迪恩的威胁,如果您再质疑我,您马上就会质疑自己的生死。 只见迪恩重新蹲在了塞林的身边,伸手毫不客气的把刚刚覆在他伤口上的绷带给撕开了。骑士又颤抖了一下,硬朗的脸庞痛苦的扭曲成一团。 噢…… 我也忍不住皱了一下脸。 “看见这个伤口了吗?”迪恩指着伤口问。 “再清晰不过了,先生。” “它并不深,却是一击即中。” 我蹲在迪恩身旁,仔细的看了看那个伤口,确实,那个伤口直进直出,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那么,那个刺客用的一定是一把匕首。” “很好,再看看他外翻的血肉,小小姐,告诉我,一把匕首要怎样才能把伤口里的血肉给拉出来呢?” “呃……这个……是不是……倒钩?那种可以挂住血肉的东西?” “嗯~对,没错。”迪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我的目光有了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兴趣,“你不怕么?这些东西?” “呃……说实话,有一点。” “哈,一把匕首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说着,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塞林的肩头,痛的昏迷的塞林瑟缩不止,“看看这些碎肉,小小姐,这才是您应该害怕的。您认为这是怎么做到的?怎样在一击之中把伤口里的肉搅碎?” “呃……”我皱起了眉,说实话,那些碎肉让人觉得很恶心,“……很多倒钩?” “当然不是。因为,那把带着倒钩的匕首刺进伤口之后,被这样了。”他虚握着匕首,假装刺入了塞林的肩头,然后,手一转,然后,又朝另一个方向一转,“次数越多,肉,越碎。”一瞬间,我似乎听见了血肉的哭喊。 “怎么肯能?一击之中,怎么来得及做这些?” “啊哈!那就要看是谁的一击了!” “……是您做的?” “啊!没错,是不是很完美?”他得意洋洋的把匕首摊放在手中,“看这个,它是用无面者的牙齿打磨成的,不但锋利,而且能够剿灭灵魂。” 那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凶器,大约十七八公分长,匕首的两端是流畅的云舒云卷,云的尖端和匕首的锋刃一样尖利。在匕首身上,有两道血槽,里面还有深色的不明物体。一想到自己还用这把匕首啃过兔腿,我只觉得自己的胃部有些抽搐。 “……您很强大,迪恩先生。” “嗯哼。” “您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无论做什么,都得等到外面的风雪停了之后。您听。” 岩洞里沉默下来,只有岩洞外的寒风在嘘嘘直吹。想必外面一定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岩洞里这堆小小的篝火居然是如此的温暖,与温馨。 可是,就在那时,我发现迪恩忽然脸色变了,他缓缓的伏下脊背,然后,如同幻影般融入了岩洞的空气里。 我大吃一惊,“迪恩先生?” “嘘” 我不由的紧张起来,因为,能让那么强大的迪恩隐藏起身形的玩意儿一定比迪恩更强大,更危险。 呜 不期,风雪背后,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号角声,那可不是猎户们的号角,它要更加的沉闷,更加震撼人心。 得得得 隐约的马蹄声在寒风里靠近,不紧不慢。 是父亲吗? 我第一个念头想到的就是乔弗里爵士,可是,随即,我立刻否认了。 在这样的大雪天,我的父亲肯定不会独自到深山里寻找我,他身边一定会有随从,而且,他们一定会呼喊我的名字,而不是这样不紧不慢的靠近过来。 是谁?! 谁会在这样一个大雪天,单枪匹马的行走在深山之中?! 我慢慢的从地上站起身,越过噼啪作响的篝火看着那一线岩缝,岩缝外,是飘着大雪的冰冻的湖面。 得得得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清晰的透过风雪之声。 下意识的,我提起了塞林插在地上的长剑,雪亮的剑身反射着我紧皱的眉,苍白的脸,还有略微发抖的嘴唇。 天呐,我都要吓的晕过去了!怎么回事?! 得得得 有一个黑影从岩缝外走过,他披着厚重的斗篷,骑着高大的马,深色的马鞍将那匹马完全遮盖住,只露出了沉重踏地的马蹄,那些马蹄上竟然燃烧着苍白的火焰! 一瞬间,我只觉得心脏提到了咽喉里! 天呐!那是什么?! 奥特兰克山脉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么多她从未听说过的怪物?! 一开始,是应该已经死了的巨熊,现在又是一匹仿佛来自地狱的马?! 那么,那匹马的主人又会是什么样子?! 我简直不敢想! 幸好,幸好那个怪物载着它的主人从岩缝前走过去,并没有停留。 我忍不住长长的吁了口气,手心里冷汗密布,可就在那时,就在我几乎要跪倒在地上的时候,那马蹄声居然停住了,我屏住呼吸,在那仿佛一万年的一瞬间死寂之后,我听见马蹄声又转了回来,这一次,声音就停在岩缝之外! 我机械的抬起头,那一刻,马背上的骑手正对着她,眼窝里燃烧的苍焰直直的盯着她的脸! 呼 他喷出了一口冰蓝色的冻气,那冻气席卷而来,穿过篝火,让我无声的张大了嘴,只觉得浑身冷入骨髓! 卡塔 骑手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这一刻,他完全的站在了篝火的亮光里。 天呐,他与那头巨熊一样,是一具只剩下几块腐肉的骷髅!零星的铠甲片披在他的胸前,完全无法遮住他胸肋里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想惊叫,可是嗓子仿佛被封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卡擦 骷髅踏着积雪走进了岩缝,浑身冰冷的气息一下子让整个岩洞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我完全无法动弹了,我的脊背僵硬,手脚不听使唤,满眼都是那名骑士燃烧着苍焰的眼窝! “……迪……迪恩……”我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可是,岩洞里根本找不到那名强大的盗贼的身影。 “呼”又是一口冰蓝色的冻气从骑士的咽喉里喷出来,这一次,让他身旁的岩壁上都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层。 滋啦啦 我眼睁睁的看着冰层蔓延到了我的脚下,又无声无息的爬上我发抖的小腿,爬上我绷的酸痛无比的腰肢。 卡塔 骷髅缓缓的把手里的号角挂在腰间,然后,将背上沉重的双手剑取了下来,那把剑与他一样,闪耀着苍白冰冷的光芒。 我有些想哭了,我努力试图举起手中的武器,可是,那一刻我觉得那把长剑有千钧之重,我根本举不起来! “……迪……迪恩!”我终于尖叫出声! 一瞬间,我的眼睛一花,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只见一个带着好几重影的灰色人影贴在了那个骷髅的身后,他的手里,是一把尖锐短小的匕首,那把匕首速度快的在空气里拉出了一道尾迹! 砰 匕首几乎在他挥出的同一时刻,就穿透了骑士的斗篷,与他的胸中的火焰撞在一起,激出了如同太阳的光芒,那光芒蕴含和那么巨大的能量,居然一下子就把那把匕首给弹了回去! “见鬼!”迪恩那极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万般的不可思议。他试图即刻抽回武器,迅速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骷髅的那朵灵魂之火中涌出了一团深紫色的光芒,连在一旁的我都感觉到了那朵紫光的阴冷与怨毒,紫光如同有生命的毒蛇,顺着迪恩的匕首一路烧到了他的双手上,让他的动作猛然停滞了一下。 电光火石,骑士已经双手握住长剑的剑柄,以一条腿为圆心,猛的一回身,长剑带着火星一路朝身后的影子扫去! “当心!”我惊呼出来,可是,声音并不能让迪恩的速度快上半分! 迪恩如同入水的波纹,很快消失在空气里,可是,地上那点点印迹昭显着他受了伤。 呼 骷髅再次呼出了冰冷的寒气,他拖着沉重的武器重新转向了面前的我。 我完全丧失了行动力,但是,脑袋还是活泛的,我敏锐的注意到,他的目光似乎并不在自己的身上,他似乎在注视着我身后的塞林,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见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满意的神色。 卡塔 他朝我逼近了一步,可他的双眼的余光还在注意着四周,很明显,他在提防随时会出现的迪恩。 动啊!动啊! 我奋力的想举起长剑,可是,巨大的恐惧完全夺取了她身体的控制权。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卡塔 骷髅走到了篝火的旁边! 就在那时,我听见身后忽然响起了低微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一个银色的影子如同闪电一般从我身边扑出去,顺势拿走了我手里结冰的长剑。 塞林?! 只见塞林双手握住长剑,由下至上扫向那名骷髅骑士,而那名骑士也在一瞬间作出了反应,他高高举起长剑,劈了下来! 乒 整个山洞都在金属利器的碰撞声里颤抖。 塞林原本就受了伤,撞击之后,直接被骷髅的力量压的跪在了地上,大捧大捧的血从他的肩膀里喷出来,瞬间染红了地面。 交叉的剑在颤抖,一寸一寸的被压到了塞林的瞳仁前。 “喝啊”他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咬着牙怒吼,身上迸发出耀眼的圣光。 骷髅骑士被圣光掀的后退了一步,可下一秒,他再次高举起双手剑劈在塞林的长剑上。 乒—— 塞林闷哼了一声,肩上又喷出一股鲜血。 我捂住了嘴,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可以动了,我又迈了一步,双腿的控制权似乎也回来了! 怎么回事?! 当然,现在可不是想怎么回事的时候,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杯水车薪! 我飞快的朝四周看了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火堆旁,然后,一把抓起一根熊熊燃烧的木头,木头被烤的灼热不堪,我被烫的大喝一声,将火焰燃烧的木头恶狠狠的朝骷髅甩去,炙热的火让他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失去了着力,塞林立刻用颤抖的手撑住了地面,才没有脸朝下的栽倒。 “塞林先生!”我立刻丢开武器,用力扶住了他,“您还好吗?” 他无力靠在我的肩头,他大口的喘着粗气,全身在发抖,额上布满冷汗,而且,他的嘴唇白的吓人。 听见了我的声音,他侧过头歉意的朝她笑了一下,“抱,抱歉,吓着您了……” “我听说骑手们可以用魔法治疗自己的伤口,你的呢?” 塞林颤抖着吸了口气,“……抱歉,我……我还不行……” “啧,菜鸟……”虚空里传来了迪恩嘲弄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把匕首从虚空里伸了出来,这一次,匕首抵在了准备前进的骷髅那细细的颈椎上,紧接着,迪恩那神出鬼没的身影再次贴在了骑士的背后。 “大意了,黑兽人的走狗,或者,我该叫你……死亡骑士?”迪恩伏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甚至还隔着手套摸了摸骑士那森白的脸骨,然后,迪恩那带着千钧之力的手臂一紧,骑士的头颅直接卡擦一声被他直接削断,飞上了半空!一击之后,盗贼再次后退,这一次,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好看的眉毛皱在了一起,血水汩汩的从他捂着腰腹的指缝里流下来,转眼就在他脚边积出了一个小血洼。 砰 直到这时,骑士那沉重的骷髅头才堪堪落地,咕噜噜的一路滚到了岩洞的最深处,那一刻,他眼窝里的苍焰还在燃烧,他下颌骨还在一张一闭似乎在咒骂着什么。 丢了脑袋的骑士朝后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可是,很明显,他的致命伤并不是脑袋,哪怕没有了脑袋,他也没有倒下! 那只生长着燃烧铁蹄的骏马似乎受到了召唤,一路小跑到了骑士的身旁。骑士摸着马鞍,硬是重新攀上了马背!等迪恩咬起牙关,如同灰雾一般朝他扑去的时候,骏马已经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冲进了远方的风雪里,转眼便消失了踪影。 5.第 5 章 奥特兰克山脉里出现里会动的尸体,这件消息让白房子的人陷入死寂。包括我的父亲乔弗里爵士,包括前来送货的商人皮雷利,包括负责保护皮雷利的那名骑士卡斯滕。 在细细询问过一番之后,塞林被送到房间里休息,我被关进了柴房,至于迪恩,在乔弗里找来之前,他的身影已经融入里皑皑白雪。 对于乔弗里的这个决定,我愤怒万分,“我把这个见鬼的情报带回来,我应该是个英雄!”我死死的扒着门框大喊。 乔弗里轻轻的掰开了我的手指,他的力气很大,而且熟悉人的每一个关节,所以,他并没有弄痛我,“孩子,每个人做事都要有分寸,到里面想清楚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那一刻,我听见跟在乔弗里身后的卢比奥家的两个女孩子的轻微笑声。 吱呀 厚实的木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清晨的阳光给阻隔在外。 我转身一脚把磊的整整齐齐的木柴踢的满地都是,然后,又对着木门狠狠的踹了几脚。 这个鬼庄园我已经受够了!每一个人都在和我作对!什么叫做分寸,如果我真的“有分寸”,我早就闷死在这儿里,还有,乔万那个呆头鹅早就凉透了!对啊!我还救了人的命呢! 这个鬼地方真的呆不下去了,我应该去远远的地方,去塔伦米尔,洛丹伦,达隆郡,甚至去南方都好!这样,我就不用一天到晚看着伊露莎麽麽那张刻板的脸,不用看卢比奥夫人那张冷漠的脸,不用看那些少爷小姐的幸灾乐祸的脸,也不用看乔弗里…… 想到那里,我忽然停住,我发觉我似乎对那位父亲一点儿也不厌恶,哪怕他把我丢进里柴房,那个认知让我更恼火了。 不,他很讨厌! 他对所有的孩子都是那样,他并不是真的喜欢我! 对,他并不喜欢我! 他爱卢比奥夫人,他只是对我心存愧疚! 我狠狠的对自己说,忽然之间感到万分委屈,委屈的眼眶都有些发酸了。 见鬼的! 没有人喜欢我,这这个见鬼的地方…… 啪啪啪 就在那时,柴房的门上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 我一惊,随后擦了擦眼睛,跃到了门边,“是谁?” “是是是是是我我我,莱斯斯斯斯特。”门口传来了卢比奥家小儿子压低的声音。 莱斯特? “还还还还还有有有有……” “哎呀,站开,莱斯特!”又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 “瑞奇?”我有些疑惑,这两个混蛋想干嘛?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之后,一小截剑尖居然从厚实的木板里戳了进来,带出的木屑差点儿戳到我的鼻子上,我立刻后退。 “你们想干嘛?!”我高声问。 “嘘别别别别出声。” 砰砰砰 木门很快被凿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从里面,我能看见外面白的耀眼的积雪。 紧接着,莱斯特那张冻得红红的脸出现在了口子里,他冷的直吸鼻涕,“我我我我我们们给你你你你送吃吃吃吃吃的。”他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个烤土豆,打算塞进来,可是,土豆在半途里被另一只手给劫走了。 “瑞瑞瑞奇?” “让开!” “哇啊!”莱斯特似乎被一把推开,口子里换成了瑞奇的脸。 说实话,在这些孩子当中,瑞奇是长得最像乔弗里爵士的了,他十八岁了,身材高大的很成年人一般了,如果他下颌在方一些,额角的线条再刚硬一些,光滑的下巴和脸上再生出一点儿坚硬的胡须,他简直就是年轻版的爵士。 不过,在我心中,他长得可没有父亲那么正气凛然,他可是我的头号敌人,你瞧,我的手臂上还有他用木剑留下的痕迹,不过,他的额角上,也有我用石头留下的浅坑。 我抬起了下巴,“怎么?瑞奇?还想跟我打架么?” 瑞奇冷笑了一下,“父亲告诉我,一名真正的骑士不能打女人,尤其还是个孩子。” “哈,你头上的‘洞’说,它被个孩子打的痛得哭了!” 瑞奇的脸扭曲了一下,“我原谅她了,毕竟,她只是一个野孩子,一个……杂种。” 我猛的推了一下门,咬起了牙,一字一顿,“等我出去。” “别别别吵架架架架。瑞瑞瑞瑞齐,快快问,我我我我们得快快快……”莱斯特急的更说不出话来。 瑞奇看了看手里的烤土豆,仿佛陷入了艰难的抉择,终于,他深深吸了口寒气,重新隔着口子望向了我,“你想不想吃?” “扔进来!我一整晚都饿着!” “那就跟我说说,你真的进入了奥特兰克山脉里?你真的看见那东西了?” “塞林先生不是把那玩意的脑袋都带回来了么?!” “我的意思是,你真的亲眼看见了?还与之搏斗?那个东西,那个……死亡骑士的弱点是什么?” “喔!”我似乎有点儿明白为什么他们会出现在这里了,“你是不是很羡慕我?” “谁,谁羡慕你!你自己看看,你被关在柴房里!” “嘘”我讥讽的笑了一下,“你瞧,父亲,皮雷利叔叔,还有那位从洛丹伦来的骑士大人,他们都听说了我与英勇的塞林先生的事情,哪怕我现在被关在柴房里,我们的事迹也一定长着翅膀飞到了王城。你比我年长,可是,除了这座见鬼的庄园,没人知道你。” 一瞬间,瑞奇气的要跳脚了。 我好心情的大笑起来,却被从门口子里扔过来的土豆砸了个正着。 “哎呀!”土豆不偏不斜的打在我的肩头,并不很重,但也足够让人勃然大怒不是么? “总有一天!”瑞奇脸色铁青的在门口咬牙切齿,然后,转身跑了。 莱斯特跑到口子前,朝我歉然一笑,也跟着瑞奇跑走了。 * 柴房变得冰冷起来,因为呼啸的风不停的从大门的口子里灌入。 我靠着门坐在地上,一边啃着寡淡无味的土豆,一边不停的哈着气。 “那两个蠢货的目的,其实是来冻死我的吧?”我有点牙痒,恨恨的咬了一口土豆,“等我出去……” “哈,小小姐,你的处境好像不太好。”不期,空旷的柴房里忽然响起了迪恩的声音。 我一惊,立刻跪坐了起来,警惕的四处张望。 柴房并不大,而且也没有满是阴影的角落,可是,哪儿也没有那名盗贼的身影。 “找我吗?” 我的眼睛一花,下一秒,迪恩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右眼下的长长的刀疤。 “迪恩!”我几乎要叫出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边那扇窗户还蛮大。”迪恩在满地柴火里挑了几根踢到我面前,然后,坐下。 我瞧了柴房的窗户一眼,记忆中,那扇窗户可重来没打开过,现在也一样。 我重新看了看矮人盗贼,又看向了他手里的酒壶与酒杯,“你已经去了我家的酒窖?” “对于朋友的盛情邀请,我从不拒绝。”说着,他为他自己斟了一杯,淡黄色的酒水立刻散发出满屋子的浓香。 也不知怎么的,那原本热烈的香味让我有些情绪低落。 “塞林……先生,他怎么样了?”沉默了一会儿,我低声问道。 “啊,小骑士先生有一张英俊的脸,很受姑娘们的欢迎。我猜,在日落前,他都会和您的姐妹一同聊天。” 我拧起了眉毛,可是,我又想到了什么,“为什么是日落前?他的伤那么重,就可以离开了?” “他只是流血过多,又没有少一条腿。而且,你不知道吗?从这儿往北的车队,都是日落前启程,因为他们可以在夜晚感到第一个驿站休息。塞林将和那个旅行车队一起回王城。” “……回王城复命吗?” “嗯哼。” “……迪恩先生?” “什么?” “我能问一件事吗?您得先保证您不会生气!” “啊,说说看。” “他要怎么复命?他的任务不是……逮住您吗?” “哈哈!他手里不是还有一个骷髅头吗?啊,官方叫它死亡骑士的脑袋。” 我想了想,也是。只不过,塞林要离开的那个消息让我更加感到失落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好好说说话。 或许,他更喜欢和纱丽,伊利亚那种淑女说话呢? 我忍不住苦恼的攥起了拳头。 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拆穿那两个假淑女! 迪恩将杯子里的酒倒进了嘴里,“说起来,你的兄弟姐妹好像都不喜欢你。” 他的话让我一愣,随后垂下了头,“嗯,因为我不是卢比奥夫人的孩子。” “喔?” “他们在私底下都叫我野种。嗯,或许莱斯特没有这样叫过。您想听这个?”我有些好奇,她抬头去迪恩,却发现那名强大的盗贼目光已经变得冰冷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说吧。”那句话可一点儿也不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眼神冰冷的迪恩是很可怕的,我不由的朝一边挪了挪,有些紧张,“我是乔弗里爵士的孩子,这一点,我没有撒谎!” “嗯哼,我信。” “但是,我却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 迪恩为自己斟酒的手一停,“你没有问过你父亲?” “问过,他只是说,她是旅店老板的女儿,死在兽人手中。他把我带回庄园,那个时候,他还不是爵士,只是一名伯爵手下的士兵。他有妻子,卢比奥夫人,您见过了吗?” “嗯哼,一个大美人。”说着,他酒杯里的酒再次全部被倒入他的咽喉。 “没错,那个大美人认为我是她一生的污点,她不喜欢我,我小的时候还期待过她的拥抱,但是她冰冷的态度让我学乖了,只要她出现,我就离开。她的孩子们也不喜欢我,小的时候,我和他们一起玩,他们还会欺负我,把泥土混在我的午餐里,和我打架,后来,我只愿意和农民的孩子们玩。” “喔,凄惨的童年。”迪恩下结论道。 “也不能说凄惨,毕竟,我很少饿肚子,而且住在庄园最好的房子里。然后,有一次,瑞奇和莱斯特在习剑,我偷偷的在旁边看,瑞奇用剑打伤了我的手臂,我用石头给他的脑袋开了瓢,砸的他满头是血,像个女孩一样大哭不止。我学会了报复,这让我的日子更好过了,不过,从那以后,卢比奥夫人就认为我是瘟疫,禁止她的孩子们与我接触。现在,他们长大了,瑞奇被灌输了不少骑士道德,他更不会动我一个手指头,除了还会时不时刷刷嘴皮子厉害,骂我野种。不过,我根本不在乎。” 最后一滴酒被迪恩喝光了,他重新站了起来,稳稳地,“他们这样对你,你没想过杀死他们么?” “杀,杀死他们?!”我大吃一惊,说实话,矮人眼睛里的冰风让我有点儿害怕了,“当然没有!卢比奥夫人虽然对我不好,可她毕竟没有打过我。而我和卢比奥的孩子们终究流着相同的血,我怎么会想杀死他们?!” 矮人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个子依旧那么矮小,可是浑身的威压就像巨人。 “其实……我只是想过,我只是想过要把瑞奇的脸打烂。”我越说越没有底气,越说越七上八下。 天呐,我到底说错了什么? 这个见鬼的矮人的思路又到底是怎样的,会忽然想要杀人? 如果他在庄园里大开杀戒,我要怎么阻止? 我可不认为父亲是他的对手,也不认为那个大腹便便的来自洛丹伦的骑士是他的对手,至于瑞奇和莱斯特,他们还不够给他塞牙缝。 所幸,硬麦酒似乎让迪恩宽容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道,“从今往后,别在我面前提野种这个见鬼的词,不然……” “我发誓!” “好吧,现在,站起来,小小姐。”他往后退了两步,命令道。 “怎么?”我扶着门站起身,由于跪了很长时间,脚有些发麻,“嘶” “挑一根棍子。”他踢了踢脚下的柴火,说。 我纳闷的随手拾起了一根,“我们要做什么?” 迪恩也拾起了一根,顺手在空气里甩出了如花的残影,“你想不想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卢比奥家的大个子的脸打碎?” 我一愣,下一秒,几乎要笑出声来,“当然!” 6.第 6 章 “来,小小姐,拿着武器站好。”迪恩摇了摇手里的木棍,“噢,不不不,您又不是雪山上的大熊,不需要正面和敌人硬碰。”他绕着我转了一圈,敲了敲我的身体,让我侧过身体,收起小腹,微微弓起了膝盖,“嗯~”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几岁了,弥赛亚?” “雪化之后,我就要十六了。” “喔!”大盗贼仰头,发光的眼神上上下下的看着我,“长得挺好。” 我顺着他的目光扫了自己一眼,有点儿自得,“您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很高,也很强壮!” “但依旧是个小孩子,抬头!” 我依言望向了对面高高的窗户。 “如果那个大块头,瑞迪?瑞秋?还是瑞米……” “瑞……” “管他叫什么,如果瑞米站在你面前,你打算先进攻他哪儿?” “腹部。我够不着他的咽喉,他的胸口肯定有护甲,他比我高,肯定防着我打他的腿。” “不,不,不。”迪恩否定,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大声。 “不?” “你该绕到他的背后去,”说着,原本站在我面前的迪恩忽然如同雾气一样消失了,可他的声音却还在继续,“然后,找个顺手的位置,”话音未了,我感到一根硬硬的木棍抵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嗷!”我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就挺起了脊背,绷紧了身体。 “如果,他预料到你会从背后进攻,”这一次,我反应过来之前,迪恩忽然又出现在她面前,手里那个木棍抵到了我的肋骨下,这一次是真的有些疼,我苦着脸闷哼了一声,立刻又弓起了脊背。只听见迪恩微笑着说,“这时候,就在前方进攻。你瞧,现在你就有机会砸他的脸了。”说着,他手里的木棍拍了拍我的脸。 我立刻捂住了脸颊,“……我,可我怎么做到这些?我的速度没有那么快。” “不,小小姐,无法预测才是刺杀的关键。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来熟悉死亡舞步。”说着,迪恩后退了几步,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然后,我只看见了漫天的剑花,转眼,迪恩手里的木棍被削成了七八朵木质花朵,散在了柴房的各处,“看清楚要怎样才能带来死亡。” 这一次,迪恩的身影倒是没有像灰雾一样融入空气了。他踏在了最近的一朵木花上,然后,他纵身跃向另一朵,之后,是另一朵…… 迪恩一次有一次的在那几朵木花上踏过,每一次的顺序都有所不同,每一次的落点都更加诡异。 渐渐的,我发觉我的眼睛似乎跟不上迪恩了,明明他的速度并不是很快,但是,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在空气里拉出残影,而且,他的残影总是跃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落在意想不到的地点! 渐渐的,仿佛有蒙蒙的紫灰色雾气从地面升起,这让迪恩的身影更加显得若隐若现,时空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他的约束,他随心所欲,想出现在哪儿就出现在哪儿。 渐渐的,迪恩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只有在他消失的那一刻,那个地方,还残留着一片淡淡的灰色雾气。 “如果我想离开,没有人能够阻止,如果我想战斗,那么你必死无疑。”迪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甚至从头顶和地下传来,如同飘忽不定的鬼魅之声。 “小小姐。”刹那,他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他用手里冰冷的匕首在弥赛亚腰上拍了拍,“如果我想战斗,您已经死了。” 我惊呆了。 “……这玩意儿是什么?”灰紫色的雾气还在翻涌,哪怕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我也注意到了从魔法世界传来的微微震颤。这是我第一次站在魔法之风中,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觉到陌生,未知,甚至是恐惧。因为,那些能量是如此的黑暗,如此的阴冷,仿佛只因该存在与光芒永远照不到的地方,“这根本不是什么格斗步伐,迪恩先生!” “嗯,怎么说呢,这是一种类似空间魔法阵的东西。”迪恩缓缓的走到了我的身边,那一刻,他的靴子下还残留着灰紫色的光芒,就像燃烧的紫火,“达拉然的那些法师们,他们管它叫做……呃,暗影魔法,它可以干扰时空,哦不,只有‘空’。” 我盯着他的靴子,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暗影?魔法?圣光会把我们劈成齑粉的!”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 “只是一种能量而已,没什么好惊讶的,那些魔法师不也在使用吗?我是说,那些自诩最神圣的牧师们。” “……牧师?真的?” “当然,这有什么好撒谎?!我说过,这只是能量!”迪恩撇了一下嘴,一副看着没有见识的乡巴佬的模样,可是随即,他的脸变得很严肃,“现在,跪下,小小姐,我需要你对死神发誓,接下来我所说的一切,你将守口如瓶。” 我不由的被他的神色所感染,弯下膝盖,郑重的发了个誓。 “好,我们继续说这个步伐!这个步伐,我们称之为死亡舞步,然而,在暗影界之中,它更被称之为暗影步,它能够让你在一息之间穿越空间,到达敌人背后,发动致命一击。它与魔法师们的绘制法阵很类似,噢,你听说过,对不对?魔法阵什么的是绘制出来的非常复杂的乱糟糟的一团东西。”得到我的肯首之后,迪恩才继续不紧不慢的说,“可你想过吗?如果我们的步伐够快,单单是行动时的残影也可以构成法阵,身在其中,你能看见那些能量的走势,并借助它们的威力。而我刚才的舞步,算是凡人种族的身体强度能做到的极限了。不止是你的双脚,还有你的手臂,甚至你的头发丝你的衣袖都得随着你的步伐,放在正确的地方。因此,并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它。” “……我甚至从未听过它。” “嗯哼,听说过又做不到的人,都已经死了。” “……什么?!”那句话让我一惊,随后,愤怒的盯住了他,有一口气噎在喉咙口里万分难受,可是瞪了片刻,我又在他毫无波澜理所应当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见鬼的! 他说的出,做得到! * 太阳西下,余晖将整个雪野都染的嫣红无比。 父亲终于将我给放了出来,柴房里的阴冷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这让他用如同猎豹的双眼向四周看了许久,看的我的心脏都在紧张的砰砰直跳。索性,他找不到融入了空气的迪恩,也找不到早已散开的暗影之焰了。 我可不会和父亲讨论这件事情。我知道他一直是圣光的忠实信徒,暗影什么的在笃信圣光的他的心中,那可是亵渎。如果他知道我染指暗影魔法,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她送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净化。 虽然说,迪恩告诉我暗影魔法与暗影是两码事,但是,谁知道父亲是不是这么认为呢? 我可不想冒险。 所以,我只能一言不发的忍着着全身上下被迪恩敲出来的疼痛,有些艰难的走进了雪地。我猜,这一切在父亲眼中,无非是我在任性的发脾气。 父亲带着我去了庄园门口,在那被白雪覆盖的栅栏边,一身银色盔甲的塞林正在与卢比奥家的两个女儿告别,他与所有绅士一样彬彬有礼的亲吻了她们的手背,并且微笑着和她们说再见,那副场景让原本就心情糟糕的我有些怒气冲冲,转身,我靠在了身边的松树下,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视线所激,塞林忽然抬起了头,他很精准的找到了我的方向,当他看见我的时候,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欣笑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此刻的笑要比刚才对着纱丽他们的要灿烂的多! 他立刻礼貌的朝那两位卢比奥小姐请辞,顺手将头盔放在了身边的马车上,一路朝我小跑过来。他的发丝是银色的,在余晖中居然也被染的鲜红,如同燃烧的火焰,就像我的头发一样。 很明显,他还很虚弱,哪怕在微笑,他的眉宇也不由自主的紧皱。 “小姐!”他气喘吁吁的跑到我面前,碧绿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也不知道怎么的,在他的目光之下,我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生气了,甚至还忍不住朝他抿唇一笑,“弥赛亚,我的名字是弥赛亚.卢比奥。” “弥赛亚小姐,”他发光的眼睛似乎也微笑了,“能与您一同走出奥特兰克山脉,是我的荣幸。请允许我向我尊贵的旅伴道声谢,因为,您曾救了我的命。” “而您也救了我的命,塞林先生。我们算是同生共死的伙伴,对不对?” “我向圣光发誓,我们是的。” “那么,就别像对待那些娇滴滴的小姐一样,给你的同伴一个告别的拥抱吧?”说着,我微微摊开了双手,瞧着他的目光有些挑衅,其实我更想挑衅的看看卢比奥家另外两位小姐,可塞林的身体把她们完全给遮住了。 见习骑士的脸微微一红,左右为难了一下,还是给了我一个拥抱。 他的胸口很温暖,就像寒夜里暖融融的壁炉;他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就像春天里青草的清香;他的下巴贴着我的额头,微微的有些扎人。 我感到他甚至还用覆着鳞甲的手掌摸了摸我的头发,不过,很张皇的又拿开了。 我忍不住想笑。 * “如果我有机会去洛丹伦王城,你会来接待我吗?塞林?”我轻轻的问,靠的那么近,我第一次发现塞林身上的盔甲之所以显得那么白,是因为它已经被磨损的的只剩下薄薄的一层了。 “我一定会的,弥赛亚小姐。”塞林的嗓音就像曾经他对我起誓时那样坚定而庄重,“还有,您一定要答应我,当心迪恩,他是个真正的冷血魔鬼。” 那句话让我的手臂微微一颤,咽喉里忽然有了一种酸涩的感觉。 他肯定想不到,那个冷血魔鬼……他已经露出獠牙,如果我学不会那个暗影步伐,该怎么办? 不,不能这么想。 我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思想,我要考虑的应该是要怎样尽快学会那个见鬼的步伐! 很明显,塞林注意到了我的不对,“怎么了?弥赛亚小姐。” “……没什么。”许久,我深深吸了口气,将见习骑士推开了些,然后,我抬头朝他狡黠的笑了,“等着我去找你,不会很久,我发誓。” 见习骑士好不容易恢复的脸颊又红了。 7.第 7 章 我的房间在白房子的第二层,或许没有纱丽她们的精致,但是,却和她们任何人的一样温暖。橘黄色的窗帘笼罩着明亮的烛光,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都暖融融的。 我有些头疼,我在白纸上画着迪恩的死亡舞步,冥思苦想,一笔一笔,最后,画出来的是一团毫无头绪的线头。 我照着那些曲线的方向,在厚厚的地毯上跳来跳去,那一圈下来,整个人都累的崩溃,而且膝盖还差点儿受了伤。 那个迪恩的体力到底有多变态,才能一圈有一圈的走这些复杂的步伐? “不得不说,小小姐,你的记忆力和洞察力很不错。”不期,微微浮动的窗帘边传来了迪恩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转头,我赫然发觉那名有着灰色头发的盗贼正斜斜的靠在窗边,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执着酒杯。看见我看他,他还朝我晃了晃杯子。 我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的绒垫上升起,又顺着睡裙背后的腿一路升到了胸口,我下意识的攥住了衣襟,“你怎么能随意进我的房间,在这样的深夜?!” “喔!”迪恩愣了一下,“谁叫您不把窗户关严?”说着,他有些摇晃的走过来,伸手把我手里的纸片给拿走了,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又斜睨了我一眼,恍然大悟,“小小姐,你怕什么?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小孩子。” “我不过还是个小孩子,那你还逼我走这样的步伐?还威胁我,要我的命?” “啊哈,那可不是威胁,小小姐,那可是堵上了我的信仰。”迪恩仰头直视着我,漆黑的瞳仁里跳动的光就像最亮的火焰,“我可是会用我的匕首捍卫我的信仰的。” 我抿住了嘴唇,忽然恶狠狠的瞪了他一下,“……我也会捍卫我的生命。”说着,我又开始沿着那些线条跳动。 我对那团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陌生,时不时的,我必须得要停下来,仔细的想一想下一步该往哪儿跳。 这见鬼的步伐,见鬼的迪恩! 如果有一天,我能像他那样在空气里消失自如,我一定要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用我的匕首削掉他头顶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亚历山大一样是个秃脑袋。 想到那里,我偷偷的瞧了迪恩一眼,他正靠在窗边,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如果他是个秃子的话…… 噢!我几乎要笑出声了! “伏低身体,小小姐,如果你不想被对手扎成刺猬的话。”他抿了口麦酒,说道。 等等,他那个眼神是怎么回事? 脚下一崴,我立刻伏下身体,如同猎豹一样匍匐在地,这让我的脚踝幸免于难。 再一次,我纵身而起,我立刻侧头去看他。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那名强悍的盗贼居然满眼伤感,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可我又感觉到他根本不在看着我,他在看什么?我不由的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看,那儿只有被炉火染的通红的墙壁。 稳稳地落地,再一次,我纵身而起,这一次,等我去看迪恩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不在窗户边了,只有微微拉开的一线窗帘在一丝凉风里,微微的飘动。 咦? “迪恩?”我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呼唤了他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脚下一滑,我仰面摔倒,“嗷!见鬼的!” 窗帘的那一头,传来了迪恩隐约的笑声,第一声是愉悦的,第二声却有些失落。 * 清晨,骏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庄园的宁静,哪怕是睡在白房子楼上的我也听见了。 我揉着眼睛隔着窗户朝外张望,只见在白皑皑的雪地里,有几名身着深黑皮甲的骑手不住的呵斥着胯下骏马,他们踏着厚厚的积雪,一路行至白房子门前,身后,是在风中展开的血色的披风。 那是谁?我眯着眼睛仔细的看,只见为首的那一骑肤色黝黑,两撇小胡子让他看起来即洋洋自得,又阴险无比。 当时,父亲一面披上厚重的斗篷,一面从楼下的大门里走了出去,当他看见骏马上的骑手的时候,发出了震惊的低呼,“瓦杜斯男爵?!” “乔弗里爵士。”那名黑发骑手策马上前了几步,微微一笑,“时隔多年,您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我的荣幸。” 父亲没有搭话。 “喔!在这样一个大雪天,您不准备让老朋友进去坐一坐吗?” * “看起来,您父亲不欢迎他。”不期,迪恩的声音想在了我的耳边。 我再次被吓了一大跳,有些愠怒的瞪他,“这一次,我关好了窗户!” “您确定?”顺着他的眼神,我回头看去,只见那扇该死的窗户正在风里摇摇晃晃。 迪恩侧头看我一下,吹出了一口酒气,“你是打算在这儿看戏,还是捍卫你的明天?” 我再次往外看了一眼,“在门外等我,迪恩先生,我保证我今天绝对能记住那些步伐!” * 白房子的北面,越过那些农民的木屋子,越过一大片田地,有一片茂密的树林。 枝叶上铺满白雪,树杈上吊着冰凌。 “树林里有一片空地,没有人会去。”我在前面一面带路,一面说着,话音刚落,树林里就传来了砰的一声闷响。 “喔~”迪恩嘲讽的摊了摊手,融进了了干冷的空气里。 我悄悄的在雪地里穿行,当眼前豁然开朗的时候,我惊讶的张开了嘴。 只见一个人影正着对着一颗坚硬的树干挥剑。他身披黑色的斗篷,非常专注,非常认真,每一剑都拼尽全力,每一剑都试图劈在同一个地方。 瑞奇?那个骄横跋扈的大少爷居然会在这儿?他干嘛?练剑?受刺激了吗?! “揍他!小小姐!”迪恩的声音响在耳边。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招惹他?虽然我不喜欢他。” “谁在那里!”树丛里的声响惊动了瑞奇,他大喝了一声,把手里的剑鞘狠狠的甩了过来,如果不是我速度足够快的朝右手边一闪,那呼呼盘旋的东西已经打倒我了。 砰 剑鞘直刺雪地。 “揍他。”迪恩的声音再次响在我的耳边,“不然,我动手?” 我有些无奈了,我忽然明白过来,这个该死的盗贼想让我拿瑞奇练手,对不对? “弥赛亚?”看见我,瑞奇皱起了浓重的眉宇,“你在这里干嘛?” 我叹了口气,走到了剑鞘旁边,“那句是我该说的话,而这里,是我的地盘。” “这儿可没你的地盘!现在,把剑鞘给我扔过来!” 我用靴尖一挑,握住了那把剑鞘,剑鞘的触感像是木质,非常的轻,可是,又似乎特别的结实,上面缠着银线,镶嵌着碎钻,被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喔!”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挺好看!如果你不自己来拿,我会把它卖给席林,当柴火。” 瑞奇的脸板起来了,“在我发火之前,扔过来。” “来试试你发火有没有用,大少爷。”不动声色的,我把斗篷的搭扣给解开了,然后,就那样穿着利落的皮衣缓缓地走近到瑞奇的十码之内,“还是说,您就只有嘴皮子会发火,而已。” “……你这是找死吗?野种……”瑞奇一直都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从来都经不住任何的挑衅,只见他用双手握住了剑,微微一曲腿,然后朝我冲锋过来! 我立刻微微弓起了脊背,一瞬不瞬的看着越来越近的他,在他几乎要到面前的时候,才开始躲闪。 这一刻,瑞奇的左手手肘封住了我左边的退路,而闪耀的剑封住了我右边的路,我猜,他一定是想乘我后退,用剑柄给我一个深刻的教训。 可能吗? 我曲下腿,忽然拔地而起,从他的肩头翻了过去,手心顺势在他的肩上重重的拍了一下。 砰 我落在了他的身后,可是,我没料到他居然猛然回身,手里的长剑也横扫了过来! 我抽了口凉气,慌乱间,一下子举起了手里的剑鞘,竖在身体右边,试图去隔开他气势汹汹的长剑。 只听见啪的一声,那把精致的剑鞘被削成了两截,而且长剑还余势不减的砍向我的右肩。 “躲开啊!蠢货!”瑞奇大吼了起来,眼睛都要瞪出眼眶,可是,很明显,他已经收不住劲了! “啊!”我几乎要尖叫,生存的本能让我一拍地面朝左边滑去,尖锐的剑尖只挑破了我肩膀上装饰用的皮毛,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就涌了进去。下意识的,我在迅速从雪地里跃起,几个起落之后,我与瑞奇拉开了距离。 瑞奇也吓得够呛,可很快,他板起了脸。 我看着双手里的两截剑鞘,也有点愣神。 看起来,瑞奇挺喜欢他手里的剑和这把剑鞘,他不会伤心欲绝的哭起来吧? 那个想法让我恶意一笑,“……要不要为它举行个葬礼?大少爷?”我伸出了手,可怜的剑鞘躺在我的手心里,随后,我把左手里的断鞘朝瑞奇的脸狠狠扔过去。 瑞奇的脸抽动了一下,他举起长剑把飞来的剑鞘扫到一边,然后,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留给你去卖给席林换块洗脸布吧。” 可就在那时,一声凄厉的尖叫忽然定住了他的脚步。 “救救我!” “是个女人?!”我惊声道。 “在那边!”瑞奇率先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 这片树林从奥特兰克山脚一路延伸直高地的悬崖边,在最东边,树林的背后,有一条石子小道能登上悬崖上的高地。 很明显,那个尖叫声是来自那边的。 怎么回事?是摔倒了?还是遇到野兽了? 不,不对!那边,还有马蹄声! 挂满白雪的针木在我的眼角不断的飞逝,我跟在瑞奇身后,飞快的奔跑,迎面的寒风就像刀子一样,刻在我的脸上,特别的疼,而且,还特别的冷。 终于,我们气喘吁吁的穿出了树林。 在树林背后那条小路上,在被阳光照的雪亮的地面上,我赫然看见两名骑手正把一个满身泥水的女孩围在正中间,他们穿着漆黑的皮甲,披着如血的披风。 女孩跪在雪地里,吓的直发抖,“不……不……”她涕泪交流的哀求,紧紧的把什么抱在胸口,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那东西圆圆的,还有茂密的毛发。 圣光在上,别告诉我那个女孩抱着个脑袋! “别杀我!求你!” “别杀我,求你。”其中一骑操着嘶哑的声音恶心的模仿了一句,随后,他抽出了腰间的剑,长剑的血槽里,还有紫色的血迹,“你死了。” 8.第 8 章 是一枚黑色的箭阻止了那场暴行,箭带着巨大的力量没在骏马的马蹄前,惊的骏马嘶鸣了一声,不过,那名骑手用力扯住了缰绳,坐的稳稳地。 箭来自瑞奇。 “出来吧!小兔子!”马背上的骑士已经找到了我们的方位。 瑞奇端着手弩缓缓的从树林里走了出去,“呆在那里,别动!”他喝道,“不然下一箭就是你的脑袋。” 借着骑手分神的间隙,我飞快的窜出树林,把坐在路上惊呆了的女孩拉到了小路对面的树下。借机,我飞快的扫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噢,我的天,那还真是个脑袋! “那是谁的?!”我几乎要惊叫。 “是我的父亲,”女孩哽咽道,“他们杀了他!” * “喔!喔!你们是谁?小家伙们?”就在那时,那名手持利剑的骑手大声问,我注意到他用眼角扫了我一眼,又重新望向了瑞奇。 “我是乔弗里爵士的儿子,”瑞奇傲然回答,可手里的弩箭还是稳稳的对准那名骑手,“而这里是乔弗里爵士的封地!你们又是谁?在大白日想要杀害一位妇人,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会以我父亲的名义制裁你们!” “啊!我是伊戈尔,法库雷斯特公爵的骑士。至于乔弗里爵士……”自称伊戈尔的骑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我只知道,这是法库雷斯特公爵的领地,乔弗里又是哪位?迈克尔,你知道么?” “或许是像你一样虚伪的乡巴佬。”被称作迈克尔的骑士心不在焉的用手指点着腰上的匕首,说道,他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目光尖锐的如同利剑,“表面上装的彬彬有礼,其实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干女孩。” “但愿那个乡巴佬别像你这样粗鲁,当着所有人面干女孩。”两人相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 喔!这两个人还真是……让人愤怒! 我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而躲在我身后的女孩则是扳住了我的肩膀,并且啜泣了一下。 “闭嘴!你们两个!”瑞奇恼怒的皱起了眉头,手指扣紧了手弩的扳机,而伊戈尔也更紧的握住了手里的剑,另一只手更紧的绞住了缰绳。 战斗一触即发。 说实话,法库雷斯特那个名字让我有些茫然。 我只知道,这片领地的领主是亚历山德罗斯·莫格莱尼,他极为严肃也极为严厉。 他是非分明,公正不阿,并且对待孩子们有着非同一般的耐心。 他在塔伦米尔有一座庄园,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常住在那儿。 嗯,我还曾把他的小儿子达里安打哭过,可莫格莱尼领主只是摸了摸我的脑袋,又安慰了小儿子几句。 这个法库雷斯特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不是怂了?小鬼?你这小眼神仿佛随时要哭着去吃奶!”迈克尔将一条腿踏在了马鞍上,拇指顶开了腰间的匕首又将它按了回去,顶开,又按回去,忽然,他朝瑞奇举起了左手,在漆黑的袖口里一点箭光让瑞奇在大惊之下扣动了扳机! 嗖 瑞奇的手弩被伊戈尔一剑挡开,而迈克尔的箭擦过了瑞奇的脸颊,如果他没有及时躲避,那一箭要刺穿他的眼球! 交错的弩箭成了开战的讯号,伊戈尔一下子从骏马是扑了下去,瑞奇吸了口气,立刻扔下弩箭,抽出长剑横在眉间。 双剑相撞。 乒 瑞奇额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伊戈尔龇牙一笑,再次举起长剑,劈了过去。 乒 瑞奇闷哼一声,直接单膝跪到了地上。 “嘿嘿!你的爵士父亲应该不止你一个儿子,对不对?那么,少你一个也没事!喝啊!” 乒 “呃啊”瑞奇直接被砍的翻在地上。 “瑞奇!”我一把提起手里的半截刀鞘,另一只手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嘿!小小鸟!”一直看戏的迈克尔从马鞍上跳了下来,正正好好挡在我面前。 在他的背后,伊戈尔的进攻还在继续,幸好瑞奇的反应够快,他迅速在地上打滚,让追踪而去的长剑都劈了个空。 如果站不起来,那个废物就死定了! 我咬起了牙,抬头盯住了眼前的人。 得想办法过去! 从骏马上跳下来,我才发现那位迈克尔高的吓人,他的身体细瘦,手臂长的就像蜘蛛。他用阴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那种目光让人觉得……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衣服都根本不存在,只想掉头就跑!半晌,他很满意的勾起了发黑的唇角,“我喜欢身材火辣的小姑娘。你是现在自己过来,还是,让我把你打趴了?我发誓,后者会让我更加……兴奋,而且残忍。” 我已经不小了,而且长期与庄园里农民们混在一起,我怎么可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这还真是一只见鬼的饿狼! 迈克尔朝我逼近了一步。 我身后的女孩又害怕的扳了一下我的肩膀,“……他是个……恶魔……”她的声音带着止不住的抽泣。 我只觉得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他碰了你?” 回答我的是一阵失声痛哭。 怒火中烧,我咬着牙拍了拍肩上的手掌,“别怕。”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叫什么?” “苏芮,苏芮.迈特怀恩。” “苏芮,听我说,只要有机会就往南跑,去白房子求救。” “我做不到。” “你tm的必须做到!”我忍不住朝她吼了一声,愤怒的声音吓得她立刻停下了啜泣。 “哈,选好了么?我的耐心一向不好。”迈克尔已经将匕首顶出了刀鞘,匕首在他手中一转,被反握住。 “我选择把匕首通进你的鼻子!”话音未落,我忽然拔地而起,朝迈克尔扑去。 迈克尔举起了匕首,看样子,他对击败我很有自信,脸上都浮现出了闲适的笑容。 可是,他并没有等到我笔直的扑过去,我在空中一扭身,扑向了追着瑞奇劈砍的伊戈尔。我手里拿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匕首,当我在空中飞扑的时候,几乎都有了破风的声响,我的目标是伊戈尔的后背。 “伊戈尔!”迈克尔咆哮起来。 迈克尔的吼声居然让伊戈尔他立刻放弃进攻,朝一边扑去。 砰 我狠狠的落地,手里的匕首深深的没入了雪地。 见鬼! 借着那个空隙,瑞奇飞快的从地上跳了起来,靠到了身后的树干上,他大口的喘气,冰冷的空气几乎要冻坏他的肺。 一击不中,我立刻纵身跃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中,我用眼角的余光看见,身后,迈克尔已经追过来了,他甚至还与拦在半路的瑞奇交了一下手,随后,追进了灌木丛。 “弥赛亚!”瑞奇拖起长剑,却伊戈尔拦了个正着。 “哟!”伊戈尔将剑在手心里拍了拍,“我们继续,男孩!喝啊!” 乒 * 我一路将迈克尔引进了树林的深处,那里不但有深深的积雪,还有从不断从针木上飘下的雪花。 至少从速度和力量上来说,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我之所以逃向没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只是寄希望与那名藏在隐秘之中的迪恩能对我施于援手。 可是,至少当身后的匕首已经呼啸着刺过来的时候,那名大盗贼也没有出手帮忙。 真是活见鬼的! 我心里咒骂着,立刻拉住了身边的一颗小树,然后,顺着力量绕着小树盘旋一圈,到达了迈克??纳砗蟆 我用力刺出了匕首,可是,却意料之中刺了个空,迈克尔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飘到了十码之外。 砰 我重重的落地,有些气喘吁吁。 “迪恩?!迪恩!”我压低声音喊道,四周除了洁白的雪与被雪覆盖的树,只有被雪覆盖的树与洁白的雪,噢,还有被风吹起来的洁白的雪与摇晃的树,除此之外,没有丝毫回音。 不会吧?! 那个见鬼的盗贼难道就不管我的死活?! 他是根本就不在我身边,还是,他就打算在我身边的某处看着我狼狈的被弄死,还津津有味?! 圣光在上!我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 我的呼声让迈克尔警惕的扫一眼四周,可是,他看见的东西想必与我是一模一样。 “呵,”迈克尔再次笑了,笑容里有一点血的味道,“你有没有被人干过?”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匕首。 “我会把你订起来,”说着,他缓缓的弓下身,“然后,在你的尖叫声里好好的……让你哭!”下一秒,他如同一支飞逝的箭! 瞳仁里飞速放大的锋刃让我惊呼一声,立刻朝后翻去,那刀剑几乎是擦着我的鼻尖刺过去的。紧接着,匕首的破风声追向了我的后背,我立刻一扭身,落在了一旁,可是匕首已经追过来了,我不得已举起手中的武器,与他狠狠的拼了一下。 乒 噢!我只觉得手腕脱臼一般疼痛,巨大的力量从迈克尔的刀剑上传来,直接打飞了我的匕首,并且把我掀到了五米外的一棵树下。 眼前的景物一晃,我立刻闪身躲到了树干的背后。那一刻,我紧紧握着手腕,大口的喘着气,心脏跳的比战鼓还要快。 这根本是不公平的对决!我只对付过毒蛾与蜘蛛,而这种长着脑子的恶棍骑士,我根本不是对手。 怎么办?! 迪恩那见鬼的真的不在吗?! 铿锵的利器碰撞声不断的在树林的那头响着,伴随着伊戈尔那嘶哑的笑声,与瑞奇不堪重负的闷哼,很显然,我没法得到他的任何支援。 必须逃了。 我咬着牙想到。 突然之间,我发现树后面没有了迈克尔的脚步声。我不由的抽了口凉气,他人呢?! “我看见你了,我的小小鸟。”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迈克尔的声音响在自己头顶!一把坚硬的匕首穿过了我右肩上衣服的皮料,紧紧的贴住了我的皮肤,然后,深深的戳进了树干。我忍不住惊叫了一声,立刻朝一边跳去。幸好迈克尔的匕首足够锋利,也幸好我右肩上的衣料已经被瑞奇划破,匕首一下子划开了我的衣服,让我露出了整个肩膀,当然,这一跳,也让我成功的避开了迈克尔的另一只匕首。 我捂着冰冷的肩膀,在一瞬间惊恐后退了好几步,只见迈克尔如同蜘蛛一样,从针木上滑下来,如同鹰隼的目光上下扫着我,“喔,差一点。” 我只觉得心脏在嗓子里跳跃,几乎就要不管不顾的转身逃跑了。 沙 他朝我走过来了。 别怕,弥赛亚,别怕。 我对自己说。 必须先拉开距离,否则,你准会被他逮住! “如果我想走,没有人能阻止。”我紧张的重复着迪恩的那句话,飞快的扫视着四周的地形。 沙 迈克尔走的更近了,他在笑,眼神入骨而大胆! 我再次后退,飞快的记着了四周的树木的位置,然后,我拔地而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迈克尔的进攻也开始了,他的匕首带着呼啸的寒风刺向了我的肋下,刺了个空,但他的另一把匕首已经等在我落地的地方了。 没错,如果是以前,那个地方就是我落地的地方,可是,在死亡舞步中,我的下一个落点却是另一处! 砰 我落在了他的对面。 “咦?”他微微一愣,随后迅猛的朝我扑去,而那一瞬,我已经再次腾空而起,这一次,他依旧判断错误,我又落在了他的对面,而且距离被进一步拉开! 很好!弥赛亚!继续! 我给自己打着气! 看得出来,迈克尔有点儿愤怒了,他一蹬腿,瞬间再次扑了过来,可是,我已经到了空中,一扭身之后,我再次从他的进攻里闪躲开! 转身,我藏到了大树的背后。 我抬头看了看大树的枝桠,悄无声息的爬了上去,然后,用力的压弯了一根和我的手臂差不多粗细的枝条。 果然,那个蠢货跳上了大树,他想像上一次那样从头顶进攻我。可这一次,怎么可能让他如愿!还没等他在枝干上站稳,我把手一松! 嗖 他不得不立刻朝雪地扑去避开了横扫过来的树枝,借着那个空隙,我转身就逃,这一次,与他有五六米远了。 “啊!”迈克尔在我身后愤怒的咆哮了一声,只见他提起匕首,如同阵风一样追了过来!他的匕首没有任何章法,一位的朝我刺来,每一次靠近,那闪耀的匕首都仿佛能唱出一首死亡之歌! 我奋力躲避着,死亡舞步让她躲开了很多致命攻击,然而,速度上的劣势让我很快伤痕累累。 而且,我说过,死亡舞步对体力的消耗也非常惊人,到最后,我几乎是疲惫的扑倒在雪地里,根本喘不上气来! 噢!见鬼! 我试图爬起来,可是,发抖的手指连拳头都攥不起来,更别提撑起整个身体。 不行!快起来! 我再次挣扎,又再次栽进雪地。 完了! 那是那一刻,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抬起头,我看见了我的匕首,我奋力的去够了一下,可是,一个漆黑的靴子一脚把它踢进了树丛。 我屏住了呼吸。 迈克尔蹲在我前面,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啊!”头皮的疼痛让我费力的抱住了脑袋,下意识的挺起胸膛。 “结束了,小小鸟。”他恶狠狠的拽了拽我的头发,疼的我眼眶都在发酸。 “不!” “现在,我可以先好好的狂欢一下。”他靠过来,在我的腮边深深的嗅了一口,“味道很好,处女的味道。” 我全身汗毛倒竖,“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抱着脑袋奋力挣扎,头皮几乎都要挣掉一层,可是,迈克尔的手岿然不动! “呵,咱们开始吧。”迈克尔微微直起膝盖,把我提的跪了起来。 心跳似乎停止了! “不!不!”心中的怒火与恐惧让我尖叫,我确信那一刻,我只想想尽方法与他鱼死网破!可就在那时,我赫然发现有一把匕首贴在了迈克尔的咽喉前,然后,匕首深深一划。 血水奔涌,迈克尔怒瞪起双眼,张开嘴,无数血泡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他嗬嗬的呻吟了几声,忽然跪了下来,带着满身烫人的血水笔直的扑倒在我的肩头,然后,滑到了雪地里。 他还在看着我,用那双死不瞑目的爬满血丝的眼睛! “啊!”顿了一下,我惊叫着一拳将他的脸揍进了地面。 大片的雪地被染的鲜红,比他背上鲜红的披风还要红。 披风忽然被整个儿揭起来,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再次看了过去,腥甜的血味中,我赫然发现在迈克尔的背上,如同灰色雾气的迪恩正踏在其上,若隐若现。 停止的心跳又忽然猛然跳动! “……你一直都在,对不对?!”片刻的死寂之后,我几乎怒吼出来,我跪在满地的血中,全身都在发抖,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刻骨的害怕。 “做得还不错。”盗贼甩了甩匕首,由衷的赞赏。 “……你在旁边看着……”我深吸了口气,愤怒的擦了擦模糊的眼睛,指着地上的尸体,嘴唇都在发抖,“如果我死了,如果我被那个混蛋给,给强暴了,都不要紧么?!” 盗贼摊了摊手,“坦白说,如果你没有完成死亡舞步,死了也确实不要紧。” “你的心是石头吗?你怎么能那么冷淡的看着别人死在面前?!” “我的匕首只捍卫我的信仰,与我的荣耀。你的,得用你自己的匕首。” 愤怒的热血冲进了我的脑袋,就在那时,就在我想对迪恩做一些自不量力的蠢事的时候,一声惨呼从树林的背后传来。 我猛然一怔,瑞奇?! 9.第 9 章 略作休息,我跟着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呼声,一路踉踉跄跄的奔到了树林边,瑞奇与伊戈尔的战场已经一路到达了加文高地的悬崖边,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瑞奇已经一路退到了悬崖边。 只见他跪在雪地里,剑早已被远远的扔开,而伊戈尔的剑却还在他手中,并且贯穿了瑞奇的小腿! 血到处都是,看样子,大多数是瑞奇的,他的脸已经因为疼痛而变形,而伊戈尔却还在笑。 他就站在瑞奇的身后,忽然,猛的把穿在瑞奇腿上的剑拔了出来,带出了一片如同鲜红绸缎的血水。 “呃啊!!!”瞬间,瑞奇用膝盖在雪地中挪了好几步,可很快便脱力的扑倒,他的胸口在剧烈的起伏,双眼怒瞪,愤怒,却无力。 “呵呵呵……”伊戈尔龇牙笑着,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听听你的叫声,男孩,简直和唱歌一样美妙,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听!”再一次,他狞笑着举起手里的滴血的凶器,下一秒,凶器再次刺入了瑞奇的腿中! “呃……呃啊!!”树叶似乎都被瑞奇的惨叫震的瑟瑟发抖! “继续叫!再叫!哈哈哈!” * “他会死的。”我转回头大声说,哪怕身边已经空空如也,我也知道那名大盗贼一定就在附近,“救救他!” “我没有一早结果他,已经很仁慈了。”迪恩的声音从树丛深处传来,融化在簌簌作响的枝叶里。 “迪恩!求你了!” 这一次回答我的,只有死寂。 那个见鬼的冷血魔鬼真的就那么潇洒的走了么?! * “呃啊!!” 悬崖那边,瑞奇的惨叫依旧在继续。从我的角度看,他的一条小腿几乎已经被戳断了,只有些许皮肉连接着,他的整个漆黑的皮靴都浸在血水中。 可他依旧没有昏倒,他的喉咙不停的嘶吼,几乎喊出了血。 天呐…… 我狠狠的咬住了嘴唇,满眼鲜红的血色弄的我觉得自己的脑袋都仿佛被这颜色给点燃了。 我飞快四处看了看,忽然发现了不远处被扔掉的那把漆黑的手弩。 我一把甩掉了身上的披风,从树丛里翻滚出去,此刻的我全身都淋满了迈克尔的血,这么一滚,居然在雪地里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 我一把捡起了手弩,抬手,瞄准,箭矢朝着伊戈尔破空而去! 可是,天知道他是怎么发现了,只见他飞速的一偏身体,箭矢擦着他的手臂射了个空,不,也不是毫无战果,他手臂被箭割破了,流出了血! 我飞快的填装箭矢,再次举起了手弩。 “你最好站在那里,别动!”我紧紧盯着伊戈尔,咬着牙大喊,“我可是个很好的射手!比那边的大少爷好得多!” 瑞奇撑着身体,无力的抬起头,我确信他看见我了,“……弥……赛亚……”他无法置信,下一秒,用嘶哑的声音朝我大吼,“别过来!你根本不是对手!” 我再次瞥了他一眼,“闭嘴!废物!” “喔,”伊戈尔扫视了我一眼,又朝我身后看了一眼,脸沉了下去,“那个蠢货,迈克尔完蛋了?” “没错,现在轮到你了。”我弓着脊背,缓缓的逼上前,“站开!离他远点!” 伊戈尔一路后退,最终我们都站在了山崖之上,只有瑞奇还跪在原地。 呼 咆哮的山风在他我之间盘旋,可我的□□却是稳稳的指着伊戈尔的脑袋。 只有天才知道,此刻,心脏在我的胸腔里跳得飞快,我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让自己站在那个满身散发着阴冷寒气的恶棍面前没有发抖。 我眯起眼睛,缓缓的扣紧了扳机。一点,又一点。 稳住,弥赛亚。 我对自己说,随后,一咬嘴唇。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感觉自己的眼睛一花,伊戈尔以难以理解的速度朝一边移动了一步,在空气里留下了一串残影,我大吃一惊,立刻扣下了扳机。 嗖 箭矢这一次只擦过了他的肩膀,我根本来不及再次填装,而伊戈尔已经举起剑大喝着朝我扑过来了,那要命的剑尖仿佛穿越了时空,一下子就到了我的咽喉前!剑锋是冰冷的! 糟糕! 我本能的朝后退,可是,后退的速度哪里赶得上重冲锋的速度?!电光火石之间,一个黑影子忽然临空扑了过来! “噢!”毫无防备的伊戈尔惊呼了一声,被那个黑影子直接扑倒,他们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然后,一起摔下了悬崖! 下意识的,我也跟着扑了过去,并且在黑影子坠下的那一刻,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 “呃啊”伊戈尔的呼喊在天宇中久久回荡,随后,终止在一声落地的闷响里,他就像圣诞的烟火一样,在几十米深的悬崖下溅出了鲜红的色泽。 我趴在冰冷的雪地里,脑海空白了一刻之后,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黑影。 是瑞奇! 此刻,他整个而挂在悬崖上,只剩下右手被我死死抱住。 山风呼啸,他的身体被吹的摇摇晃晃。 他原本就高大,健壮,我怎么可能拉的住?这一刻,那沉重的体重拉着我也不住的朝悬崖滑! “松开我!弥赛亚!”瑞奇用力挣扎了一下。 “不!别动,蠢猪!你打算害死我?!”我怒吼,可雪地是那么滑,哪怕我用力的用自己的膝盖阻止下滑,但是,我还是忽然被拉着朝悬崖滑了一大截,现在,我半个上身都在悬崖外面! “啊!!” 天呐! 怎么办?! 怎么办?! 瑞奇瞪着我,眼睛都要冒火了,“我不需要一个野种来救!你靠近我我都觉得恶心!”抬起左手,他试图去掰开我的手指。 我不由的勃然大怒,指甲狠狠的抓进了他的皮肉里,“你的嘴和你的剑技一样臭不可闻!卢比奥大少爷!”我怒吼,试图用力拉一下他,可是,那一下用力让我彻底失去的着力,一下子就朝前滑了出去。 “啊!”我们一同尖叫,我只觉得那坚硬的崖底如同漩涡一样在眼前旋转! 心跳似乎又停止了! 可就在那时,就在我几乎要完全滑出去的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有一双坚硬的手忽然拉住了自己的脚踝,然后,那双带着巨大力量的手将我生生的从悬崖下拖上来! 我惊恐的喘着气,朝后看去。在呼啸的寒风里,掀起的雪舞之中,我隐隐约约的看见一个矮个的影子。 他抓着我的双脚,用尽全力将我往后拖! 迪恩?! “用点力气,小小姐。”他的声音和他的身影一样隐隐约约。 我深深吸了口气,立刻死死抱着瑞奇的胳膊,开始拼命的朝后挪动。 “抓紧我!瑞奇!你难道和纱丽一样,就会娇滴滴的撒娇么?!” “你放屁!” “抓紧!你再往下滑,你就只配穿裙子!在酒馆里端盘子!” “闭嘴!” “喝啊啊!”我尖声大叫!在经历了仿佛几万年的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成功的把大块头给拉上了悬崖!那一刻,我跪在雪地里大口的喘着气,几乎要把冰冷的肺叶的喘出去! 耳朵还在嗡嗡的蜂鸣,我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我的身后只有满地的血水与乘着风的些许雪花,根本没有迪恩的踪影了,而且,我敏感的发现,曾经那种“他或许会在旁边”的感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瑞奇跪在我对面,也在大口的喘着粗气,突然,他痛苦的呻吟了一声,无力的扑倒在我的肩头。 “嘿!”沉重的重量压的我缩起了脖子,我不由看了看他的腿,那一段被皮肉链接的小腿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 ……天呐……但愿他好起来后不会疯掉。 “起来。”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之后,我抱着瑞奇的腰,用尽全力架着昏迷的他站了身,“我们得尽快回去,不然,你就要和你的先祖们见面了!说不定,他们会''高兴''地给你几个耳光!” * 在遇袭的第三天,我终于被满眼血丝伊露莎从床上放下来,“请去吃一些东西,从今天开始,您得自己去取餐。”麽麽小心翼翼的把那些装着药水的瓶瓶罐罐收好,“到了晚上,记得换药,苏芮会帮您。”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绷带,又扭了扭咯咯作响的手腕,“我知道了。” “弥赛亚小姐,”就在我跳下床沿的时候,走到门口的老麽麽忽然开口了,“这一次,整个白房子的人都感谢您把瑞奇少爷救了回来。虽然……夫人可能不会说出口,但是,我还是替她也对您说一句感谢。” “喔,那么,他们,不,你们准备怎么谢我?” “我们诚心的表示……” “喔,又不值钱。” “弥赛亚小姐!”麽麽不悦皱起了眉头,“夫人她……” “我救了她的儿子,她甚至都不对我说句‘感谢’!”我大声打断了她,比她还要不悦,可是很快,我心里那种失望平复了下来,“如果你足够好心的话,晚餐给我加一根兔腿,我可是会说‘感谢您’的。” * 天气似乎变得不太好了,在这样一个上午,天空乌云密布,大厅里已经点起了蜡烛。 “母亲,求您了,让我和瑞奇一起去南海镇吧!”就在我走到楼梯弯口的时候,我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谈话声,是纱丽,“我可以去照顾瑞奇,还可以给那儿的药剂师赫尔库拉先生打下手,我读了很多关于草药的书!” “好吧好吧,我的孩子,去准备准备行李。”卢比奥夫人的嗓音很疲惫,却慈爱有加,“别忘记每天为你的父亲祈祷,祈祷他能早日安全的归来。” “我会的。母亲,您不需要担心,父亲只是去北湖农场看看情况,他带了那么多护卫……而那些强盗连那个野……连弥赛亚都打不过!” “但是他们砍断了瑞奇的一条腿。” “抱歉,母亲,我……” “一会儿见,亲爱的。” 一阵死寂,随后,是异常清晰的吱呀呀的关门声。 趴在楼梯扶手上的我差点儿笑出来,那位卢比奥小姐有着和她的美貌截然相反的不同一般的愚蠢。 我悄无声息的从扶手上纵下,如同一直猫一样从纱丽背后走过,走向餐厅,路过瑞奇的房间的时候,我下意识的朝那虚掩的房门看了一眼。 那个倒霉鬼现在怎么样了?或许他正在哭?或许他马上就要像刚苏醒时那样大声吵闹?或许,我可以好好的嘲笑他一番…… 可是,我忽然发觉自己打心底里一点儿也不想这么做,我的眼前总是晃着他那血肉模糊的小腿,我的脑中总是出现瑞奇要寻死觅活的哭喊。 就在我徘徊在门口的时候,虚掩的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门口,赫然是莱斯特的脸,“弥弥弥弥弥赛亚!”莱斯特的声音充满惊奇,“你你你你你是是来来来看瑞奇奇奇吗?” 噢,见鬼……似乎转身就走已经来不及了。 “弥赛亚?”门里面传来了瑞奇的声音,与曾经的中气十足完全不同,他的声音嘶哑,虚弱,疲惫,“请进来。”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走进了房门。 瑞奇的屋子一如既往的简单,一张木桌,一张大床,一个木架。大床正对着房门,上面的被子把他整个儿都埋起来了。炉火烧的通红,可一点儿都没有温暖他冰凉的眼神。 他努力的朝后挪了一下,让自己的上半身更加竖直了些。 说实话,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进瑞奇的屋子,我记得,我曾经进来偷偷玩过他放在高高的木架上的玩具士兵。 那套东西是用猫眼石雕成的,非常名贵,幼时的瑞奇经常拿着那些士兵到处乱敲,他们家餐厅那张桌子之所以会缺掉一角,就是瑞奇与那些玩具士兵的杰作,为此,父亲还把他关进了柴房。 只不过此刻,那个木架子上已经空空如也了。 似乎注意到我的目光,瑞奇也费劲的朝那边扫了一眼,他知道了什么,“我已经不是个小男孩了,不可能总玩玩具。” 我摊了一下手,把自己扔进了靠着壁炉的软软的椅子里,“那么,什么事?” 瑞奇看了看莱斯特,“让我跟她单独说说话,兄弟。” “可可可可是,母母母亲亲让我我我……” “你怕我揍他么?”我瞥了莱斯特一眼。 “不不不不不是。”莱斯特急的脸都发红了,“我我我我……” “那就在门外等一会儿,让他赶紧说完,我很饿,还急着去吃东西。” 莱斯特担忧的看了瑞奇一眼,还是出门去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让人尴尬的沉默,我与瑞奇相互看着,却又相顾无言。 不知道怎么的,这个曾让我最讨厌的卢比奥大少爷让我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我为他怜悯,我为他愤怒。 “那么,说吧。”死寂片刻,我先出声了。 瑞奇的眼睛闪动了一下,“你想不想离开这座庄园?”他的话直截了当。 “……什么?” “他们都不喜欢你……” “他们?”我冷笑这打断了他,“我想你是其中之最。” 那句话让他一愣,随后,抿起了干涸的嘴唇,“没错,”半晌,他重新坦诚的望向了我,“我们都不喜欢你。母亲不想看见你,兄弟姐妹们也没法和你和睦相处,你也不想和伊露莎麽麽学女红,而且,我也确信,你不想以后嫁给一个猎户,或是一个农民,对不对?” 他的话让我不悦的拧起了眉,“没人可以逼我嫁给一个猎户,或是一农民。” “那么,就离开吧。”他再次撑了一下身体,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什么东西,他留恋的摸着那东西的封皮,胸口忽然剧烈的起伏起来,许久,他把它递向了我,“拿着这个。” 我愣了一下,只见那本东西的封皮包着鲜红的天鹅绒,四周是闪耀的金边,那东西可一点儿也不像是驱逐信一类的东西。犹豫了一下,我起身走到了瑞奇的床边,把那本东西接了过来。 “它是你的了。”瑞奇说着,忽然立刻偏开了头,可我还是看见了他眼神里极度的痛苦与深深的不舍。 怎么回事?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随后翻开手里的东西,我发现,那是一封邀请函,里面印着漂亮的花体字,落款,是泰瑞纳斯国王的印章。 “每一位封臣都会有这样一个荣誉的名额,”瑞奇哑着嗓子解释道,“去洛丹伦王城接受格斗的指导,或许是圣光,或许是刀剑,并且,之后,会在军队中服预备役。” “……喔……你想要我去?” “我已经去不了了,”他喃喃着,手指不甘的死死的抓着柔软的被褥,几乎想在上面抠出几个洞,“我不得不去南海镇进行很久的康复治疗……而莱斯特得留在家里守护庄园和我的母亲,难道我指望纱丽和伊莉丝?” “……如果我去了,你可就没机会了。” “五天之后,会有马车去往达拉然,到那时候,你就启程吧,记住,帮我毕业。现在,出去。”瑞奇的声音已经哽咽了,他死死的咬着嘴唇,看样子是不想让自己在一个女孩面前出丑,可是,他怎么忍不住?他眼睛已红了,已经蓄满了液体,他忽然变得非常的暴躁,“出去!滚出去!现在!”他一把掀起被子,把自己蒙了起来,“出去!出去!出去!求你……” 很奇异,我没有在他的失礼中发怒,我看了看那团微微发抖的被子,又看了看手里的邀请函,转身,心情沉重的离开了。 我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可那句感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 10.第 10 章 通往达拉然的旅程并不枯燥,在两天一夜之中,我至少听了三版泰瑞纳斯国王与某位贵族夫人的艳情史,每一版都比上一版更加劲爆。 我至少听了半天关于暴风城的新王瓦里安是不是他母亲的私生子的争论,从中,我得知那位瓦里安国王是一名有着黑色头发有些腼腆的年轻人,可是他的父亲却有着金色的头发。 我还清楚的得知,坐在我右手边的那位米勒女士有一位磨坊主丈夫,还有一位在达拉然做炼金学徒的侄子,她的侄子还得了未来时空奖章。 “我亲爱的侄子常常邀请我去达拉然!”她特别骄傲的挺着波澜壮阔的胸膛,看着马车上其他人的目光满是鄙夷,“他会成为一个特别出色的炼金师,他一定会被册封为贵族,到时候,我们都会变得有钱,甚至拥有爵位!” 我曾就未来时空奖章提过问,得来的,是那位米勒夫人嘲讽的撇嘴,“那可是泰瑞纳斯国王亲自颁发的奖章,授予最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们!努力可不够,还得有天赋!有天赋可不够,还得特别有天赋!”说着,她用那双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扫了我一眼,仿佛在嘲笑我没有一点儿天赋。 “喔喔,”我心中愤愤不平,于是,恶意的扯起了嘴角,“我可真羡慕您的侄子。我能不能知道您的侄子的名字?或者,我能不能打听一下他师从哪位大法师?” “呃……是……” “我听说过的大法师有安东尼达斯,克拉苏斯,还有凯尔萨斯,他师从哪一位?或者是其他的我没听过的?噢,您侄子那么优秀,怎么可能师从无名?说起来,您的侄子究竟是谁的学生?我能不能通过您的侄子要一张那些大法师的签名?我可没有一点儿魔法天赋,但我爱极了那些大法师,可我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们!噢,还是说,他们都抢着收您的侄子?我可以把签名收集齐?那可真是我的幸运!” 我的话让四周的人一阵发笑,也让米勒女士的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她瞪了我一眼,嗫喏了几句后低下了头。 啊!我只觉得心里一阵舒畅! * “各位!快看!达拉然!”就在那时,车夫的喊声响了起来。 此刻,已经是黑夜,密密的树林挡住了星光,只有马车边挂着的昏黄的玻璃灯照着前面的石子路。可是,忽然,昏黑树林被马车抛到了身后。 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双眼被魔法的光芒点亮了! 达拉然是一座巨大的,也是伟大的城池,她被一层半球形的如同轻纱的结界笼罩着,结界上闪烁着紫红色的星光,印亮了半边夜空。 我左右看了看,没法看见结界的边际,我又拼命的仰起头,也没法看见结界的穹顶! 天呐,她有多大?! “喔噢!我们的欢迎礼来了!都坐好了!”车夫豪迈的一扬马鞭,忽然之间,马车如同踩在了冰层之上,开始飞速的滑行。 顿时,马车震动了一下,四周的东西如同穿越了时空,在眼角一闪而过,甚至,那些魔法路灯的光都拉出了残影! “呜哇!!”我一把抱住了不住加速的马车的扶手,惊叫,“怎么回事?!” 米勒夫人掩嘴一笑,“真是没见识的乡下姑娘。” “别怕,孩子,这是魔法气流。”坐在我对面的哈斯夫人笑着解释,据我所知,哈斯一家是来自塔伦米尔的平民,哈斯先生与妻子要去达拉然看他们的孩子。 “这可是夜晚的达拉然,给予旅客们的优待。”哈斯夫人笑着补了一句。 “但是,这么快……”我抱紧了扶手,回头朝她喊,可是忽然,我停住了,因为,我发现哈斯夫人一直都抱着手里的布包,坐的稳稳的,只是偶尔花白的鬓发会随着凉凉的夜风飘动一下。她又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米勒夫人,她很闲适的倚着靠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 怎么回事?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突然加速的马车不应该把她给甩下去么? 哈斯先生笑眯眯的看着我,鼓励道,“试试看。” 我慢慢的松开了手,果然,除了些许颠簸,我根本感觉不到狂风的流动。 “天呐……”我不可思议的缓缓站起身,我居然能在飞速奔驰的马车上站的稳稳的,我忍不住跳了两下,脸颊空气的流动是那么的温和,就像春日里的涓涓细流,“噢!这简直是,是……” “是个奇迹,对不对?”哈斯笑着接口,“你是第一次来达拉然吗?小姑娘?” “确实是这样,哈斯先生。” “那么,你的小男友真应该和你一起来,他至少能保护你。” 呃? 我不由的一愣,“我的小男友?”我抬头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了“鸟窝”,那个大个子是庄园里唯一来送别我的人,当时,他一直追着马车跑,硬是把一个布包塞给了我,然后,在马车终于甩开他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他在马车后面拼命的挥手,大喊着,“弥赛亚!弥赛亚!别忘了我!” 想到那里,我轻轻的叹了口气,眼中也不自觉的有些酸酸的,“……先生,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哈斯夫人嗔怪的看了哈斯先生一眼,伸手安慰性的摸了摸我的手背,“那么,你知道该去哪儿过夜吗?孩子?” “喔,您小看我。”我呼出了胸中的那一口酸涩的气,“我知道,在达拉然下城区,有一家冒险者之家旅馆,而且,找不到的话,就沿着大街绕圈,达拉然是一个环形的城市!在我启程之前,我就坐好了攻略。” “不不,可别去那些绿皮矮子们的地盘。”哈斯夫人神秘的摇了摇食指。 “没错,小姑娘,”哈斯先生笑眯眯的开口道,“在炼金区,有一家英雄旅店,那里物美价廉,就是饭有些难吃。” 我敏锐的抓住了那句话的重点,“很便宜?” 哈斯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而且,挺整洁,挺安全。” * 我定的房间,在英雄旅店的三楼,透过五彩斑斓的玻璃,我能够看见后街区里不住闪耀的炼金法阵,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药水味道,甚至还经常能感觉到魔力的波动。 这儿,确实是魔法师们的天堂,那些在街道里急匆匆的行走着的,大多是抱着一本厚厚的魔法书,或是穿着镶嵌着秘银线的长袍的魔法师,他们常常会气喘吁吁的停住脚步,然后默默的诵读一句稀奇古怪的咒语,随后,他们的身影会消失在原地,然后出现在十几码之外!噢!简直太神奇了! 就在那时,门外传来了开门声,“骑士大人!你感觉怎么样?”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就像莱斯特那样处于变声期,声音不太好听。 他似乎在询问自己的隔壁邻居。 隔音太糟糕了。 我不由的想到,可下一刻,我忽然庆幸这儿糟糕的隔音。 “好多了,感谢您。”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回答。那个声音温和年轻,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大舌音。我不由的一愣,下一秒,立刻从窗边的椅子上跳下来,飞快的溜到门口,打开了房间的大门。 在拐角,在另一间屋子里,我赫然看见了曾让我的心脏砰砰乱跳的身影。 他正按着肩膀,准备从木桌边站起身。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也朝我看了过来,我们视线相交,顿时,我看见他那张英俊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吃惊,却又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塞林先生!” “弥赛亚小姐!” “您怎么会在这儿?!”我们异口同声。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不会太久!”一瞬间,我几乎都开心的想扑过去了,可却被门口的人挡住了去路。 “呃……您是谁?”不期,那个人说话了,这时,我才那是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比我矮了一个头,他有着棕色的头发和眼睛,手里小心的托着几瓶红色的药水,看样子,是要给塞林送过去。 此刻,他正抬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一点儿不想矜持的站在外面,所以,我伸手夺走了他的药水,从他身边挤了过去,“猜猜看。” 男孩瞪起机灵的眼睛,忽然间恍然大悟,“呜嗷!我想我知道您是谁!玩得愉快!骑士大人!小姐!”说着,他朝我们眨了眨眼睛,飞快的为我们合上了门。 那一刻,我几乎要笑出声了,而塞林的脸意料之中的微微红了。 “……噢,弥赛亚小姐,这种玩笑……”他无奈的摊了摊手,额上一缕银色的发丝也无奈的扫动了一下,“……说不定,明天拉法耶会传的大家都知道……” “那你想不想让他们知道?” “我当然,啊!我是说这对您……不好。” 我笑着几步走跳了他的身边,他立刻接过了药水,并且贴心的为我拉开了一把椅子。 “请坐,小姐。” 此刻的塞林可没有穿着盔甲,他身上只有一件磨的发白的亚麻衬衣,衬衣有些小了,还有两片补丁,衣服紧紧的绷在他的身上,薄薄的布料清晰的勾勒出了他肩上缠着的绷带。 “你的伤口,还疼吗?” 他朝我一笑,为我倒了一杯清水,“感谢圣光,感谢您,我好多了。” 我喜欢他的笑,很温暖,当笑容延伸到他碧绿的眼睛里的时候,我总觉得那些温暖的水波要从他的眼神里荡漾出来,“但你的脸还很苍白,嘴唇也是。” 他又笑了,抬手,似乎想摸摸我的头发,可手伸到一半,却收了回去,“呃,我真的没事,一点儿也不疼。”说着,他朝我做了个强壮的手势。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是,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我支着头问他,“让我想想,如果跟着车队,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刚到洛丹伦王城吗?我听说过的,从我们庄园去王城可是要好多天呢!你有翅膀?可以飞翔?” 他一愣,随后,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我并没有去王城。” “为什么?” “因为……我的上司让人来和我交接了死亡骑士的事情,并且,让我在这里先处理好一些简单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去。” 我盯着他,他的瞳仁倒影着魔法蜡烛跳跃的光芒,那些明亮的光可是把他眼神里的失落给完完全全的给暴露了出来,我觉得我好像能猜出其中的原因。 “他故意把你留在这儿的,对不对?!”我攥起右拳,义愤填膺,“因为,你曾经撞破了他和,和……”说到那里,我忽然停住,脸颊霍然发烫。 天呐!我想说什么?! “弥赛亚小姐!”幸好,塞林也已经大惊失色的打断了我,他的脸涨的更红了,“请忘了那些肮脏的事情,好吗?”他的眼神闪烁,一脸无措,都不敢看我。 噢!其实我也不太敢看他,不过,他似乎比我紧张的多。 我偷偷的瞧了他一眼,他正咬着嘴唇,视线聚焦在明亮的魔法蜡烛上,他紧紧的握着手里的药水,干净修长的手指绷的发白,微微发抖。那副模样让我觉得自己要笑出声了,噢,这名圣骑士可要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单纯太多,至少从表面上是这样! 一阵沉默。 “好吧好吧!我已经忘了!晚安,塞林!”我偷笑着站起身,飞快的朝外走去。 “晚安,弥赛亚小姐!”他如临大赦的立刻朝我道别。 “噢!对了!”忽然,我从门口又探回去半个身体。 他那双发亮的目光又立刻慌乱的从药水上移到了我的脸上,“怎么了?小姐?” “我明天也在这儿,我帮你去办办事吧?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明天你一定要等我,不然,我就去找那个炼金学徒,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叫拉法耶!” 11.第 11 章 白日里的达拉然与黑夜里的完全不同,没有了瑰丽的紫色的结界与金色的魔法路灯,整个城池看起来洁白,庄严,庞大。 城池里似乎有一座巨大的法阵,将初冬的寒冷完全隔开,让这儿的气候温暖而湿润,路边盛满鲜花。 城池的东南面,是一片集市,就在英雄旅馆的楼下。人流熙熙攘攘,无数的商贩沿着集市的街道高声呐喊,那些商贩有人类,有侏儒,还有长着尖锐耳朵的精灵,他们贩卖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深绿色的幻象蘑菇,有血红的毒虫的毒囊,有无尽之海深处猛兽的锃亮的牙齿,甚至还有人在买一串串穿起来像是蟑螂的昆虫,更奇怪的是,居然还有很多人在买!噢! 我一步一步的踏在铺就街道的结实的方砖之上,只觉得双眼根本不够用! “嘿!漂亮小姐!要不要来一个来自诺达希尔的苹果?”小摊之后,一名身材高大笑容迷人的暗夜精灵大声问我,“瞧,这枚苹果和您一样有着漂亮的红脸蛋!拿着!”他伸手递了过来,可是,在我去接的时候,苹果却从我们的指尖掉了下去。 “噢!”我下意识的要去接,可是,苹果却在我眼前霍然不见了,“它……” “在这儿。”下一秒,一朵被削成玫瑰的苹果递到了我的眼前,这一次,暗夜精灵笑吟吟的将它郑重的递到了我的手中。 “噢……我必须付钱。” “五枚铜币。”精灵绅士的朝我行了个礼。 “它值这个价。” * 转头,我看见塞林已经被卖花的女孩淹没了,当我把他从女孩的“大海”里解救出来后,还有一名高等精灵女孩冲他抛着飞吻,“明天再来看我噢,小帅哥!” “喔,明天再和我一道逛街噢,小帅哥。”我笑着揶揄到。 轰的一下,塞林本就通红的脸,更红了,“别这样,弥赛亚小姐……” * 集市的摊子看不见的头,也看不见尾,“这儿到底有多少摊子?!”我惊叹。 “嗯……有好几百个,如果节日里,会有更多。”塞林微笑着回答,我忽然有点儿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受女孩的欢迎。 你瞧,他今天依旧没有穿盔甲,而是换了一件深红色的亚麻衬衣,艳丽的颜色称的他整个人看起来英俊又潇洒。 我看了看自己衣袖上的花边,忽然觉得自己选择这条红色的裙子真是太正确了,我可没忘记在清晨,我为塞林开门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亮,我喜欢他的眼睛。 “弥赛亚小姐,要不要吃些东西?”忽然,他对我说,顺手往我的手中塞了一只烤的特别香的兔肉串。 “呜嗷!感谢你,塞林。” “往那儿看,弥赛亚。”顺着他的手指,在集市高墙的豁角中,我看见了一座直刺云霄的白色尖塔,我本来应该早就看见它的,可是琳琅满目的商品完全夺走了我的目光。 从我的角度,我只能看见那座塔的上一半,寥寥无几的巨大的蓝色窗户镶嵌在塔上,在阳光下闪出了璀璨的光芒。 “喔!它真高!我知道那是哪儿!”我兴奋的大叫,“那儿是达拉然的大法师塔!” “没错。不过,平民没法靠近那里,那座法师塔里珍藏着珍贵无比的魔法知识,只有卓越的大法师们与他们的学徒才能够进入。如果没有经过允许就接近那儿的话,会被魔法守卫击杀的。” “魔法守卫?不是紫袍子们守着这里吗?我听说人们管这儿的守卫叫紫佬,瞧,不是那些穿银甲披紫色披风的骑士们吗?” “不,守卫尖塔的可不仅是紫袍子,还有一种……嗯,会动的石头人,它们有将近三米高,一拳就可以把墙给砸穿。” “喔!”我看了看那些厚厚的墙壁,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反正我不去那里。” 塞林笑了一下,“这边来。” * 通过那座爬满绿箩的拱门,便进入了达拉然的南区,那儿是一片巨大的白石广场,广场中心是喷泉与雕像,旁边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深湖,微凉的风从湖面吹过里,仿佛带上了碧绿的色泽,我喜欢绿色。 驿站就在广场的一角,可就在那时,一声惊叫忽然响彻云霄,“天呐!卢克先生呢?!” 发生什么了?! 塞林与我相视一眼,立刻率先奔了过去,在一架马车旁,几个满脸是灰的年轻人急的团团直转,黑色的披风在地上掀起了沙尘暴般的烟尘。 “波德?”塞林惊诧的喊道,“发生什么了?” 被唤做波德的年轻人回过头,一瞬间,绝望的眼神里浮起一丝希望,“噢!塞林大人,快帮帮我们!卢克先生不见了!” 塞林愣了一下,四处看了一眼,“卢克先生……怎么了?他或许只是去散散步……” “不,不,塞林先生!”另一名年轻人急促的打断道,“我们刚到这儿,准备卸车,忽然,他就变成了一只羔羊!咩咩之叫,在地上打转的那种。” 很明显,塞林还处于呆滞状态,“什,什么?!” “是魔法,塞林先生!卢克先生被某个心怀不轨的魔法师变成了羔羊!”波德焦急的大喊,“我们本来想先卸完车再带他去魔法师那儿寻求帮助,可是,他,他不见了!” “别担心,波德,我们分开去找……” “塞林!”没等他说完,我忽然摇了摇他的衣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想必他也看见了,在驿站的另一头,几十只的咩咩乱叫的绵羊已经被装上推车,送往城池的各个角落。 “它它它们会被怎么样?”我有些口吃的问。 “或许,会被吃掉……”塞林喃喃的回答。 “噢,我的天……”波德似乎也注意到了,瞬间,他的脸都扭曲了,“我们得去救救他!” * “我们要怎么确认那是卢克先生?”在分散开的时候,我一把拉住了塞林问到,“所有的羊都是那样,一身卷白毛,爱咩咩乱叫,爱用头顶人……” “打他的头。”塞林急促的说道,“用力打!这类障眼法术会在外力的打击中破灭!” * 我顺手捡了一个木棒,想了想,还是把木棒给扔了,换成了一块合手的砖头。 我在拥挤的人群中,追着一架推车,“请停一停!停一停!”可人群的声音太大了,推车的人根本听不见,他的车几乎都要推的飞起来了! 他左拐右弯,最终,停在了一栋三层的小楼前,那一刻,我也终于气喘吁吁的赶到了车边,车子的栅栏里,是两只不住的打转的绵羊,它们都长着弯曲的角和漆黑的眼睛。 “卢克先生?”它们当然不会回答。 “嘿!你想干嘛?小妞!”就在我一把拉开栅栏的时候,推车的人惊叫起来,我扬手就照着绵羊的脑袋狠狠的各揍了一下,除了让它们尖叫了两声又差点瘫倒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变化。 不是卢克。 “见鬼!你是疯子吗?”推车的人凶恶的吼着,小跑过来试图抓住我的胳膊。 我一扭身就溜开了,“抱歉! 我只是在救人!” “你给我说明白!救人为什么要打我的羊?!” 来往的人流喧哗不止,并没有太注意我们的争吵,我后退两步,立刻钻进了人群。只剩下推车的人在后面破口大骂,“你这个神经病!祝你今晚的面包里有钉子!” * 我的第二个目标是个女孩子,是个比迪恩还要小巧的种族,还不到我的大腿那么高。如果我没有猜错,她一定是个侏儒! 她抱着羔羊开开心心的走在街道里,然后,在喧闹的街角拐了个弯进入了一条爬着青藤的小巷,小巷很安静,没有行人,当我悄无声息的靠近的时候,我还听见她在快乐的哼着歌。 我三步并作两步跟了上去,“嘿!”我朝她大喊。 孩子似乎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立刻停下了蹦跳的脚步,仰头防备的看着我,“小姐?” “我可以看看你的羊吗?” 那句话让孩子警惕的抱紧了手里的羔羊,她后退了两步,忽然凄厉的大吼,“爸爸!有人要抢我的羊!” 巷子里立刻响起了开门的声音,“金迪?!别害怕,我这就来!”话音未落,一名带着尖尖的巫师帽的侏儒从门里跳了出来,他一把把孩子拉到了身体后面,对我横眉倒竖,“您想干嘛?女士?”说着,他的手里已经亮起了紫色如同针刺的光芒。 魔法?! “听,听我说!”我惊的立刻朝后跳了一步,大叫,“我的朋友被变成了绵羊!我得带他回去!” 侏儒法师狐疑的回头看了看,“这一只根本不是人变得!这是一只真的绵羊!”他沉下了脸,朝我逼近了一步,警告,“离开这里,现在!” “好的!我马上离开!”我立刻抬手对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可是,这个动作让我手里的砖头毕现。 一瞬间,我看见侏儒法师眼里凶光一闪,而我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似乎,说不清了…… 我只看见紫光一闪,下一秒,我觉得自己变小了,几乎与那名侏儒等高。 身体开始无法控制的乱转,眼前的景色晃的我头晕眼花。 怎么回事?!我大吼,可是,我只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声音,“咩~~” 噢?! 砰 就在那时,有什么坚硬沉重的东西从高处砸到了我的头上,刹那间的击打让我差点晕过去,等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又变回了人形,在我的面前,正躺我的那块砖头。 我好像把自己给救了。 抬起头,在我还冒着星星的视野里,我看见侏儒法师带着自己的女儿飞快的进了门,随后,砰的把门给关上了。 * 我在这片街区里追上了十一只绵羊,可是,它们都不是被施了魔法的卢克先生。 此刻,已是华灯初上,在金色的魔法灯光下,行人越来越少了,我朝四周看了看,我现在应该在城池的西北方,我已经精疲力竭,一步都走不动了。 可怜的卢克……他会不会已经遇害了? 我摸着喷泉的边沿坐下,满心伤感。 “弥赛亚小姐!”就在那时,我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转身,我看见塞林那高高的身影正从昏黄的灯光里朝我一瘸一拐的跑来。 他的样子可真狼狈,你瞧,他原本漂亮的银色发丝上挂着白毛,他的衣服被撕的一个口一个口的,他的靴子被什么咬烂了,露出了一根脚趾,最过分的,是他的眼角,还留着一块淤青。 “圣光在上!”我立刻跑向了他,抬头看着他,“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塞林苦笑了一下,“我追着一车羊进了屠宰场,恰巧,里面的屠夫,他的狗,还有他的大白鹅都不太好惹。” 我们一同叹了口气。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我,满眼关切,“您怎么了?您的额头好像有些……” “呃……我不小心撞到了路灯。”我左顾而言他,忽然,想起了最重要的话,“你找到他了吗?” 塞林的目光暗淡了下去,“没有。” “噢,我的天……”我坐回了喷泉边,用手捂住了脸,“……可怜的卢克先生,他一定被煎了羊排,撒上了胡椒……已经被人端上了桌子,被切成了小块,被人夸奖香味浓郁……人也能烤的香味浓郁,对不对?” “……我们得阻止这件事情发生,弥赛亚。”他的话音未落,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哭泣。 我立刻看了过去,身影渐渐近了,赫然是满脸泪痕的波德,看见我们,他停住了脚步,然后,我们相互望着,摇了摇头。 顿时,波德抱着脑袋哭出了声,“天呐,怎么办?他一定被绞成碎末,灌成了香肠……他一定被热风吹的干干的,被人煎的焦香无比……人也可以煎的焦香无比,对不对?” “我们……得在这种事情发生之前,找到他。” “去哪儿找?”波德抽泣着问,鼻涕在鼻子下不住的随风飘荡,这一次,没等塞林回答,波德腰间的什么东西忽然闪了起来。 用衣袖擦了擦脸,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上面紫光弥漫。只见他快速的扫了一眼,嘴巴忽然张的老大,然后,他破涕为笑,“圣光保佑!他们找到卢克先生了!”那一刻,他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我们赶紧回去!我知道那边能租到快马!” * 在驿站,我第一次见到了卢克先生,他又高又胖,愤怒的朝面前的一名侏儒老头跳着脚,大声吼,“意外?!这个见鬼的法术让我们整整一天都没把货物点好!你得付给我们误工费!我还要去控告你们!你们乱释魔法,危害平民的安全!” 侏儒的身体朝后倾斜,几乎要被他的愤怒给吹上半空,“抱歉!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好好惩罚那个臭小子!我一定会让他给您写道歉信!我一定会让他赔偿您的损失!但是,呃,能不能……”老头戳了戳手,讨好的笑了,“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看起来,卢克先生虽然愤怒,倒也是个挺好的人,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吧,我不会控告他,让他把其他的事情都做好了!叫他过来帮我卸货!装车!” “好的,好的,我一定会把他抓过来的,到时候,您可以随意骂他,发泄怒火。”老头把尖尖的巫师帽合到胸前,朝卢克先生行了一礼,随后,蹒跚的却是飞快的离开了。 卢克朝我们看了看,疲惫的挥了挥手,“明天清晨干活,现在,都去休息吧!” * “那么,到底怎么回事?”我悄悄拉住了车队的一名小伙子,问到。 小伙子偷偷看了看昏黑的四周,小声告诉了我们他知道的一切。 刚才那位侏儒老头是一名魔法师,他有一个学生,名叫米尼格布.魔爆,早上把卢克先生变成羔羊就是他的恶作剧。幸好他只是恶作剧,并不是要害人,看着卢克羊朝旁边的羊群靠过去,他立刻把卢克给牵走了,他把卢克扔在了湖泊边的树丛中。卢克被变羔羊之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在树丛里乱转,最后,踩到了一丛尖锐的荆棘…… 噢……最后的结局让我和塞林不约而同的皱起了脸,在地上踮了踮脚尖。 * 等我们回到旅馆,已经到了半夜,塞林把我送进了房门。 “我们明天还一起出去,好吗?”在他朝我告别的时候,我扯住了他的衣袖。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热切,他的脸居然又微微的红了,“呃……您不需要多休息一下吗?” “我不想多休息。” 那句话让他碧绿的双眼闪动了一下,随后,他露出了笑容,“我会来叫您。” 我喜欢他的笑容。 “那么,一会儿见。”我跳进门里,忍不住的微笑了。 12.第 12 章 炼金区域就在英雄旅馆的后面,那是一片被璀璨光芒笼罩的地方,我已经知道了,那是奥术魔法的光芒,哪怕在大白天也耀眼无比。 塞林小心翼翼的背着一大袋东西,里面有好些瓶子,叮当作响。 他带着我到了这里,噢,当然,那个大袋子是从卢克先生的马车上搬下来的。 我总算是知道了,他的上司让他在这儿办的事情还真的是“简单的”事情,他要帮助卢克的车队把车卸完,然后,把货物送到客户的手中。 * 炼金区域的地面与集市的方砖完全不同,它是用石子铺就的,那些石子被斑驳无序的色块斑染的五彩缤纷,一眼看去,整条街道都显得魔幻,美丽。 “喔~这些是宝石吗?”我踢着脚下的石子,问。 “不,弥赛亚小姐,它们只是普通的石头,是被药物染色了。”塞林微笑着回答,说着,他努了努嘴,示意我看向右前方,“您看,那是一家炼制活性剂的工坊,地面上的绿色,是因为那些石子长期浸在含有大量孔雀石的药水里;而那些红色的,对,就是再前面一间工坊门口,是被里面流出来的魔皇草的废浆染红的;至于那些,那一大片蓝色的闪着幽光的,应该是提纯梦叶草浆后的废渣弄出来的,您可要离远一些,那种草药会让人困倦甚至晕倒。” 果然,那些来来往往的法师们都选择绕行或是,一闪而过。 “你好像知道很多炼金方面的东西。”我由衷的赞叹,说着,我侧头看了看见习骑士,忽然,我注意到了他额上流下来的汗珠。那些汗水打湿了他银白色的头发,一道又一道的又沿着他的侧脸上刚毅的曲线滑下,挂着了他的下巴上,被太阳一照,居然也地上的石子一样,五彩缤纷,“你蹲下来一点。”我拉住他的袖口,说道。 “嗯?”塞林愣了愣,却还是依言弯下了腿。 我飞快的用指尖给他擦了擦,皮肤相触的一刻,我感到他微微颤了一下,脸可疑的红了。 他看着我,眼神在明亮的日光下不住的闪动,就像碧绿的湖水里耀眼的波光,那种亮光让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心跳越来越快。 “呜嗷!骑士大人,小姐!我可都看见咯!”就在那时,一个略粗的男孩的声音从我们身旁的店铺里传了出来,有点儿……狡黠。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抽了口气,立刻收回手,转头,我看见了那名有着棕色头发和眼睛的男孩,我记得他叫拉法耶。 “别闹,拉法耶。”塞林在我身后干咳了两声,“我把药粉带来了。” 拉法耶立刻让开了路,“快搬过来,你们昨天没有如约送来,温德尔老师都气疯了。”说着,他又朝我眨了眨眼。 我捂了捂发烫的脸颊,也朝他眨了眨眼睛,他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 我进过亚历山大的炼金工坊,那儿和达拉然的简直是两回事。 我第一次看见三四个高速转动的魔法阵,它们嗡嗡直响,仿佛随时要爆炸! 可一旦运转到极限的时候,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就会猛然绽放出最耀眼的紫光,那些放在法阵中心剧烈冒泡或是剧烈燃烧的药水往往会在此刻重开瓶塞,然后,随着渐渐熄灭的法阵渐渐平静下去。它们通常都会变成其他的颜色,通常都闪着一层如同金属的油光。 喔!真是……惊心动魄。 “那是什么?”我指着其中一大堆冒着白烟的青灰色的粉末,问道。 忙着给药水归类的塞林回头看了一眼,非常得意的告诉我,“那是致盲粉,弥赛亚小姐,当心别弄到眼睛里,会让人暂时失明的。” * “把幽灵菇粉末搬到这边来!骑士大人!”就在我看着那些璀璨的玻璃器皿的时候,从工坊的最里头传来了一声呼喊。 顺着声音看过去,我看见了一名背对着我们的矮小的侏儒,他穿着紫色的法袍,尖尖的巫师帽都快有他半人高了。 “他们要致盲粉,他们要隐形药水,他们要治疗药水,他们要恢复绷带……他们干脆要了这间工坊,自己去做!” “那是我的老师,炼金大师温德尔.火花,他主持着这间工坊。”拉法耶悄悄的跟我咬耳朵,“由于今天要赶工,他早上就起床了,所以,心情糟透了。” “听起来……就算他心情糟透了,他也弄不完。” “谁说不是呢?” “拉法耶!”温德尔又在那边大吼,语调里充满愤怒。 “噢!在!” “去把点金石拿过来!要当心!它非常非常非常的贵重!” “好的!” “凯瑟琳!”他又仰头朝二楼喊,一名长着雀斑的女孩在楼梯上露出了头。 “老师?!” “下来守着法阵!” “我正在擦器皿……” “放开那些可怜的器皿!” “是!” 坏脾气! 我忍不住朝那个背影撇了撇嘴,而就在那时,那个坏脾气的炼金师转过头来,那一刻,当我们四目相交的那一刻,我们都愣了一下。 “居然是你?!”我们异口同声。 * 谁想得到,这间炼金工坊的主人会是昨天把我变成绵羊的那名侏儒法师?! “砖头女士……你到我的工坊来,想做什么?”他的脸拉的更长了,并且还握紧了手里的魔法杖,“你又带了几块砖头过来?” “呃,温德尔先生,我想您一定是误会了弥赛亚小姐。”看见形式不对,塞林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挡到了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可没有任何误会,我相信我看见的东西!” “噢!”我一把挽住了骑士的胳膊,“那么,你以为我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说着,我忍不住咬起了牙,“我想,你还欠我一声抱歉!” 温德尔一愣,却还是执拗的板着脸,“我只是想要保护我的女儿,谁知道你当时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想要保护我的女儿’,你还能找个更烂的理由来解释你……你冒犯我?” “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女儿!而且,你们因为‘解救被变成羔羊的卢克先生’这么愚蠢的事情耽误了我的工坊进度,我想,欠一声抱歉的是你们!” 哈!我简直火冒三丈,“你和敦霍尔德城堡里关的绿皮一样蛮不讲理!谁更重要?!你那见鬼的工坊进度,还是卢克先生的性命?!” “那么,最终,你拯救了卢克先生吗?!你只吓到了我可怜的小女儿,并让她发烧了一整晚!而现在,你又在我的工坊里大喊大叫,我向魔法之神起誓,如果你再敢在我的工坊闹事,我就把你变成羊,送到屠宰场!” 见鬼! 我一定要揍他! 我一把操起了手边的水晶瓶,“来试试看!” “嘿!弥赛亚小姐!弥赛亚小姐!”塞林脸色大变,一把的扳住我的肩膀。 “噢!快放下我的水晶瓶!”温德尔脸色大变,瞪着眼睛尖声大叫,只见他抬起手,顿时,手心里的奥术紫光开始若隐若现! “别!温德尔大师!”塞林急的满头大汗,他忽然一把把我给扛了起来。 瞬间的天地倒转让我一声惊呼,“塞林!” “我们赶紧去下一个地方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放开我!”我拼命的挣扎,可是塞林的力气大得出奇,我居然没能成功挣脱,“放下我!我一定要打掉他的门牙!不然,我非要生你的气!” “我祈求你能原谅我,小姐!” * 拉法耶已经到了门口了,看样子,他已经目瞪口呆的在门口观望了许久,至少塞林把我抗出去的时候,他还张着嘴,处于呆滞状态。 可就在那时,我忽然看见了一片灰色的雾气贴在他的身后,一根有我胳膊粗细的棒子凭空出现,并且,下一秒,狠狠的砸在了拉法耶的头上。 “拉法耶!”我不由的惊呼。 砰 棍子砸出来的闷响让我都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我看见一线鲜血从拉法耶的额头上流下来。可怜的炼金学徒闷哼了一声,摇晃了一下,之后,无力的瘫倒,而他手里的点金石咕噜噜的滚到一边,又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给捡走了!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两秒钟。 两秒之前,我还在塞林肩头大喊大叫,两秒之后,我从震惊的塞林的肩头一跃而下。 水晶瓶在我的手里转了一转,下一秒,我把它狠狠的朝那抹试图离开的灰雾投掷而去,“给我站住!” 砰 水晶瓶裂成了渣,尖锐的碎片四溅开! 几个路过的法师见状,纷纷朝那边抛去了耀眼的奥术光球,刹那之间,一片雪亮。 我听见那抹灰雾“嘶”了一声,随后,一路如同利箭一样飞驰到了路边,很快便无踪迹。 * 那一棒子让拉法耶伤的很重,“他的左眼有可能会看不见。”医师离开的时候遗憾的说。 我也看见了,当医师翻开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眼皮时,他左眼的整个眼球的红肿了起来,上面都是发紫的血块,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金银花和宁神花的粉末敷在他的眼睛上,让他不那么痛苦。而且,他的右手一直在发抖,怎么都停不住。 他一直在哭,左眼不断的渗着粘液,“医师……我不想瞎掉……求你了……” “来,好孩子,把这个喝了,对。”医师给他一杯腥味扑鼻的罂粟花奶,让他沉沉睡了过去。 * 温德尔的工坊二楼有一间吊着金色的魔法吊灯的小房间,此刻,这儿只剩下塞林,温德尔,我,还有……我根本想不到,达拉然的尖塔派来了解情况的居然是一张我认识的脸。 达里安.莫格莱尼。 天知道这几年他吃了什么,居然长得那么高,如果他站直了,或许能赶上瑞奇。他的头发是金色的,非常软,随意一阵魔法微风就能让他满头头发都飞起来。 他的脸庞不像莫格莱尼大人那样硬朗,很柔和,像个女孩。我不喜欢他嘴角的微笑,更不喜欢他双眼放光的朝我笑,有些欠抽。 他细细的向所有在场的人询问当时的情况,仔细的记下了我们所说的每一个字。做完了那些之后,他合起了手里那本黑皮记事本,恭恭敬敬的朝我们弯腰行礼。 “非常感谢各位的配合,圣光会保佑你们的。”说着,他特地微笑着朝我点了点头,“弥赛亚,你还记得我吗?” 我看见了他嘴角那块疤痕,那是几年前我用木剑留给他的,我看向了其他的地方,“呃,你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达利安。” 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 “噢!我的天!我可怜的拉法耶在哪里?!”就在达里安要转身的时候,楼下传来了一个尖利刺耳的女声,我趴在扶手上往下看了一眼,我发现我看见的又是一张我熟悉却不喜欢的脸,米勒夫人。 * “他会好起来的对不对?”那是满脸泪痕的米勒夫人看见拉法耶之后的第一句话。 “除了他的左眼。”温德尔回答,只见他用魔法杖一指,整个房间的魔法灯都亮了起来。 “……天呐,他的半张脸都紫了……”米勒夫人擦了擦眼睛,仔细的看了拉法耶一会儿,“大师,没有左眼也能成为炼金师的,对不对?” 那句话让我一愣,也让温德尔愣了一下,“也不是不可能。”炼金师回答。 米勒夫人的嘴角翘了起来,可是,又在温德尔后面半句话里撇了回去。 “但是,很难。”温德尔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治好他的伤。您瞧,他的手指不听使唤,我猜需要很久的时间来康复。噢,对了,您要先给他准备一个假眼球,他会需要的。” “圣光在上,你在逗我吗?!”米勒夫人尖叫起来,指着拉法耶,“我花了那么多钱让他来这里学炼金,付钱给他吃饭住宿,结果,他学不成,我还要付钱给他买个假眼球?!您难道不知道一颗假眼球要多少金币吗?!” 噢!我立刻就想走过去,却被两只手牢牢拉住了右臂。一只是塞林的,另一只,是达里安的。 塞林似乎愣了一下,而达里安却是对我摇了摇头。 温德尔不悦的拧起了眉,“他是您的侄子,不是吗?” “没错,他是我的侄子,不是我的儿子!”米勒夫人狠狠的瞪了温德尔一眼,又回头狠狠的瞪了拉法耶一眼,“我不会再付学费了!等他能动了,让他自己滚回布瑞尔!他休想再从我这儿弄到一枚铜币!”说着,她转身就要走,却被温德尔拦住了去路。 “把上个月的学费结清!”坏脾气的侏儒法师咬牙切齿,愤怒的奥术魔法漩涡已经围着他咆哮起来了。 13.第 13 章 我的心情有些糟糕。 我一言不发的跟着塞林,把剩下的东西一一送到地方。 太阳渐渐西沉,为达拉然那些白色的房子镀上了浅浅的紫色边框,很快,这儿将会被一个瑰丽的光罩给罩住,金色的魔法灯的光芒将会照耀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 街道上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却依旧人来人往。忙碌了一天的商贩们喜滋滋的收着摊子,低声讨论着一天的收成。 “弥赛亚小姐,”也许是注意到我太久没有开口,塞林看着我的眼神充满担忧,“别担心,他们会抓住凶手的,拉法耶会好起来的。” “他们……温德尔说,他可能当不了炼金师了。” “总会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做,拉法耶很聪明。” “听那个见鬼的米勒夫人说,他来自布瑞尔。” “那是洛丹伦王城边的一个小村庄。” “那么,拉法耶回到那个小村子,他会成为一个农民,一个铁匠,还是……一个渔夫?” 塞林微微垂下了头,“我为他惋惜,然而,却无能为力。” 我踢着脚下的石块,没有搭话。 我也是这样,不是么?我也为那个男孩惋惜,可是,我没有钱,不会医术,甚至在他遇袭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做到。 * 在不远的街角,英雄旅馆的三层小楼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那块古旧的木牌在魔法微风里不住的轻轻摇晃。 在大厅里,来自天南地北的旅客们大口的喝着麦酒,大声的聊着奇闻逸事,从黑海岸到黑暗之门,从海加尔到大漩涡,他们卖力的吸引着别人的注意,或者兴高采烈,或者义愤填膺,或是激动万分,他们聊的那么起劲,却没有人为那个可怜的孩子感慨上哪怕一句。 原来,世界是如此的无边无际,一个人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您……您认识那位骑士吗?”在房门前,塞林忽然问到。 “骑士?”我怪异的看了他一眼,“哪个?我现在好像只认得我身边这位。” “呃……我是说,那位记事官。” “……记事官?噢……你是说达里安吧,他是亚历山大.莫格莱尼大人的小儿子。天知道,他怎么混成了紫佬,我记得几年前我还打过他。” “……莫格莱尼?莫格莱尼?!”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莫格莱尼,那个响彻大陆的莫格莱尼。”说着,我抬头看向了他,他的眉宇微微蹙起,仿佛在惊讶什么又在纠结什么,那副模样让我忽然感到有点儿好笑,“骑士大人?” 他一怔,“弥赛亚小姐?” “你的那件红色的衬衣补好了么?” “呃?还没有。” “把它拿到我的屋子里来,或许,达里安有个独一无二的老爸,但是,您有一个独一无二的缝衣女工。”说着,我扭开了自己的房门,“快点儿!”我朝他眨了眨眼睛。 * 屋子有些昏暗,我拉开了魔法灯,可就在昏黄的灯光亮起的刹那,我看见那间原本就小的屋子里居然已经坐着两个人了。 他们都身着利落的黑色布衣,用灰褐色的面罩遮住了脸,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睛,因为,他们那幽暗的目光冷冷的落在我身上,就像在看一具死尸。 “那么,就是这个小姑娘把菲利普弄的狼狈不堪的?”其中一个开口了,那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 “喔,她有一双如同鹰隼的眼睛。”另一个,是一个嗓音粗旷的男声,“他想要它们。” “那么,快点动手,我一点儿也不想为菲利普那头蠢猪浪费时间!”说着,那名女性的身影居然徐徐消失了。 他们在说什么见鬼的东西? 我大惊失色,下意识的,立刻想冲向房门,可是,对危机的本能让我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只听见噗的一声,那个女人手中深深的没入了木质的房门里,如果刚才我没有缩回手,我的整个手腕都会被她切下来! 她的攻击并没有停止,一瞬间,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我只觉得有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在我的背后,那一瞬,我几乎要尖叫出来,可就在那一刻,她的刀柄狠狠的撞在了我的咽喉上,把我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叫也撞了回去。 噢!剧痛! 咽喉的仿佛被撞碎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阵发黑,可是,我知道,如果我晕倒,那么,我也许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瞪着发花的双眼,让自己不陷入昏迷,与此同时,我背过双手,下意识的一抓,居然精准的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推,借力从她的牵制中滑了出去。 砰 我一下子撞在了衣柜上,捂着火辣辣的咽喉,我侧头看过去,我看见她又扑了过来,动作快的像风。 我立刻越上半空,并在她的匕首刺过来的时候,落在了她预判的相反的位置上,她愣了一下,再次扑上来,我又落在了她没有预料到的位置上。 死亡舞步终究又救了我的命。 “咦,不是个小角色。”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嗓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认识这个步伐吗?” “啊~死亡舞步。”女人咬起了牙。 “会是谁教的?” “管他是谁!我们可是接了菲利普的徽章的!一起上,速度解决!” 见鬼的! 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哪儿招惹了这些见鬼人?!最见鬼的是,他们到底是谁?! 可是,我这会儿没法质问。 下意识,我扑向了最近的方桌,一把握住了上面的铜壶。 我的布包在床铺的那一头的柜子上,匕首也在里面,或许这把水壶会是我现在唯一的武器。 * 他们反握着尖刀,缓缓的朝我逼近过来了,步伐非常的沉稳,滴水不漏。 就在那时,就在我几乎要被逼入墙角的时候,我的房门忽然被敲响,塞林那好听的声音响在了门外,“弥赛亚小姐?” “塞……”我张开嘴,可是喉咙的剧痛让我根本没法发音。 很明显,敲门声让那两个黑衣人也吃了一惊,借着那个空隙,我狠狠的,竭尽全力将手里的铜壶朝那个女人投掷了过去! 砰 我的射击一向很准,这次,正中她的额头! “啊!”她惨呼了一声,头都被我打的偏到了一边,如果那名男人没有立刻扶住她,她准会摔倒在地上。 那一声,让周围的一阵死寂,随后,我的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踹开了。 塞林从门外扑了进来,他肯定一眼就看见了屋子里的情形,立刻双手握拳,朝那两个人的方向扑去。 或许塞林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他的力量不容小觑,只是那简单的一个扑击,我似乎已经听见了他拳头上呼呼的风声。 那名黑衣男人立刻带着半昏迷的女人后退了一步,可是,塞林的拳头已经跟了上去。 “见鬼!”只听见那个男声低声咒骂了一句,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什么东西,朝塞林投去! 躲开! 可是,骑士根本来不及闪躲,只听见他惊呼一声,立刻捂住了双眼。 那一刻,我倒抽一口凉气,立刻就想扑过去帮忙。 可没有一秒的迟疑,那名男人再次从口袋里摸出了什么东西,这一次,他投来的东西如同最剧烈的阳光,几乎把我的眼睛给闪瞎了。 噢! 等我擦着流泪的眼睛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了那两个人,只有木质窗户在魔法之风里微微的摆动。 我飞快的跑到了骑士身旁,焦急的看着他。只见他还捂着双眼,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塞……林……”我从咽喉里憋出了那几个音节,紧接着,几乎要咳的晕过去。 “别说话,弥赛亚,别说话,我没事。”他咬着牙对我说,并在我的扶持下费力的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了我的床沿。 只见他的眼睛上满是灰绿色的粉末,他抬起手,用暗淡的圣光反复的擦抹眼睛,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我的眼睛被迷住了,我需要一位医师,弥赛亚小姐。” 14.第 14 章 我们被紫佬带到了总部,那是位于靠近尖塔的一座宽阔的白石堡垒,走过一间挂满水晶魔法吊灯的大厅,就是一间一间的笔录室。 为我们做笔录的,还是达里安。 他仔细的看了看塞林的眼睛,随后,默默的开始诵读祷言,“圣光啊……”我只能隐约听见几个音节。 大片的圣光随着他喉结的震动,如同云雾一样环绕在他的手上,光芒拂过塞林的脸颊,我看见骑士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 他似乎还有些不习惯光,在睁开双眼的一瞬,那双碧绿的眼睛里一下子蓄满了液体,他立刻再次紧闭上,顿时,泪水立刻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塞……塞林……”我伏在他膝前,焦急的开口,可喉咙传来的血肉撕裂般的痛让我立刻闭上嘴,拧起了眉。 “我没事,弥赛亚小姐。”他的睫毛抖动了两下,终于,他再次睁开了眼睛。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直到确定他的目光准确的聚焦在我的脸上,才微微吁了口气,忍不住微笑起来。 他愣了愣,随后也轻轻握了握我的,“我看得见您了,弥赛亚小姐。”他也弯起了嘴角,只是耳朵有些发红,“来,起来。” “我需要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就在那时,达里安开口了,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弥赛亚小姐,请坐下。”说着,他坐在了塞林旁边,翻开了那本厚厚的黑皮记事本,在执起那只透明的魔法笔的时候,他忽然看了我一眼。只听见他默默的念诵了一句什么,顿时,又有一朵明亮的圣光绽放在他的指尖,他飞快的点住了我的咽喉。 喉咙上极为炙烫的触感让我下意识的向后仰了一下,可是,哪怕他的指尖离开了我的皮肤,我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热流在我的咽喉中流淌,一瞬间,我几乎能感受到喉咙里破碎的损伤在一丝一毫的恢复。 “……真神奇……”愣了一下,我惊叹,嗓子居然一点儿都不疼了。 “这是圣光的力量,”达里安对我笑了笑,转向了塞林,“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吗?” * 和上一次一样,达里安细细的询问我们遭遇中的每一个细节。 “菲利普?”当他再一次梳理事情的时候,用魔法笔在那个名字下重重的画了一杠,“您认识这个人吗?弥赛亚小姐?” “我甚至从未听过。” 他拧起了眉,“那两个闯入您房间的人,只是穿着黑衣,蒙着脸,他们没有其他的记号么?” 我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之后,我们都看向了塞林,塞林皱眉思索了一下,也摇了摇头。 “但是,那两个人是盗贼,”塞林笃定的说,“他们会使用致盲粉,而且……非常娴熟。” 达里安点了点头,又看向我,“他们说要取走您的双眼。” 我咬了一下嘴唇,“他们这么说了一句,并且,在那位女性攻击我的时候,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割开我的喉咙。” “在达拉然杀人可不是明智的选择。”达里安森冷的开口,“如果在这里杀人,一旦被抓住,他们就会被点成奥术蜡烛!”说着,他又低头看向笔记,“看起来,是那名叫菲利普的人用某种‘徽记’拜托了那两个人前来……伤害您,但是,您并不认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他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重重的圈,“他们,是盗贼。” “可是,就算是紫佬……”说着,我立马掩住嘴,立刻在达里安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改口,“我是说就算是你们,也无法在这么多人的城池里找到一个叫做菲利普的盗贼。” “弥赛亚,他是不是叫菲利普并不重要。”他用那双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笔记,忽然,斜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容,“看起来,这个菲利普一定是受了重伤,不然,他为什么要伤害您?” “可是,他受伤和我有什么关系?” “弥赛亚,好好想想,你伤害谁了?最近?” “我?可我不认识菲利普……” “不,弥赛亚小姐,您或许认识。”塞林忽然开口了。 “什么?”我朝他看了过去,只见见习骑士湛蓝色的双眼中光芒夺人,“今天早上,在温德尔大师工坊门口抢夺点金石的,也是一名盗贼。” 所有人都是一愣,只听见塞林继续说道,“而且,听温德尔大师说,您扔过去的那瓶药水,是一瓶速效毒药。” 毒药? 那个词让我的眉梢忍不住抽了抽。 “没错,先生。”达里安有些诧异的瞥了他一眼,“如果我没有猜错,那瓶毒药肯定让他吃了大苦头,所以说,我们的目标并不是什么菲利普,而是个被速效毒药毒成重伤的人。” 那句话让我豁然开朗,可下一秒,又让我拧起了眉毛,“那么,你们又怎么从达拉然城里成千上万的人……” “弥赛亚,达拉然有几十万人口呢。” “那你们怎么从几十万人里找出一个受了伤的人来?他不会想办法出城么?” 达里安“啪”的一合笔记本,望着我的双眼放出了光芒,“他最好别这么做。” 我不喜欢他的笑容,很欠抽。 * 就在那时,记录室的门被敲响了,只听见吱呀一声,一名与达里安一样身着制式铠甲的骑士站在门口,“达里安,西城区又出事了,和我出去一趟。” “请稍等,”达里安朝他点了点头,又掉转头来,“弥赛亚,还有您……” “我是塞林。” “塞林先生,你们先呆在这儿,这儿很安全。”说着,他再次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微笑就像刻在脸上的浮雕,“等我回来。” 我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寒。 * 记录室的外墙上蒙着一层魔法屏障,当人靠近的时候,它会如同水晶般透明,借着外面金色的魔法路灯,我能清楚的看见层层树叶背后的白石尖塔。从这儿看尖塔可要清楚的多,我甚至都可以看见尖塔的水晶玻璃里的人影。 “我们真的得在这儿呆上一整晚?”我一面眺望着四周,一面问安安静静的坐在木桌旁的塞林。 “呃,这儿有一些书籍……” “我不喜欢看书,塞林。”说着,我从窗子前离开,那面墙壁仿佛能感觉到一样,渐渐的,那原本透明的屏障又变成了一面白石墙壁,和这间屋子的其他墙壁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拖着椅子到了塞林的旁边,端端正正的坐好。 我的动作让骑士一愣,“弥赛亚小姐?” “给我说说你的事情吧,塞林,除了你来自达隆郡,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 “我?”他用那双如同湖水的眼睛看了我一下,还是微笑合起了手里厚厚的纸书,那一刻,我瞥见封面上写的是《圣光与暗影》。 无趣的书。 我在心里评价到。 “好吧,您想知道什么?弥赛亚小姐?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一下子来了劲,“你的家人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会来洛丹伦?你为什么会成为圣骑士?你以前有没有什么冒险经历?你……” “噢,小姐,请不要一下子问那么多,”塞林无奈的挠了挠满头银色的发丝,“我一个一个回答,好不好?” 我冲他一笑,支起了头。 “我是一名花匠的儿子,”思索了一下,他开口了,语调一如既往的温和,嗓音一如既往的清亮,“我的父母在达隆郡的北边经营一座花圃,您听说过紫晶百合吗?” “喔~我当然听说过!”我有些自得,“那是种香味极浓的花,紫色的。我还听说,它的花语是炙爱,对不对?” “呃……对。”塞林一愣,仿佛根本没猜到我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当然,一般情况下,我是不会知道紫晶百合的花语的,可我偏偏看见过我的父亲送给卢比奥夫人这种花,还偏偏听见纱丽和伊利亚讨论那种花的花语。 “你家的花圃里就是种紫晶百合吗?” “没错,”塞林微笑着回答,“当然还有其他的,比如白色的荆棘谷幽兰,红色的烈焰之花,还有蓝鸢尾,淡黄色的山岗守望者,很多。但是,紫晶百合确实占了花圃的一大半,每年春夏的时候,我觉得整个达隆郡都是紫晶百合的甜香味。” “达隆郡只有你们一家花圃吗?” “没错,达隆郡并不大,人口也不多。花圃里的花儿足够郡里的人们的需求,偶尔,还会还会卖给旅行者们,要知道,紫晶百合很受欢迎,而且是北部特有的花朵。托它们的福,我的家庭哪怕在最寒冷的严冬也会有一桌热菜。我的伙伴们和我都喜欢那座花圃,每当花开的时候,我们都喜欢在里面跑来跑去,有的时候,我们会偷偷的摘下一些刚开的花朵,送给薇薇安……” 薇薇安? 那个名字让我忍不住微微蹙眉,“薇薇安是谁?” “噢,她是约瑟夫·雷德帕斯大人的女儿,约瑟夫大人是我们那儿的民兵队长,他还带领着郡里的民兵们抵抗过一大群冬狼的袭击呢!” “我问的,是薇薇安。”我不满的嘀咕。 那句话让塞林一滞,随后,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好笑,“薇薇安……薇薇安小姐是个很可爱的女孩,虽然,她是个盲人,但是,她给人的感觉生机勃勃,对待他人也很友善。从某些方面来看,她和您很像。”说着,他顿了顿,忽然伸手为我把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可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变得有些局促,“呃,我是说……呃,她还和您一样,有一头被烈火吻过的发丝。” 不知怎么的,我有些不开心,“她漂亮吗?” “……她……” 天知道为什么,他的迟疑让我真的生气了,“很漂亮?” 塞林愣神的看着我,忽然,无奈的笑了,“是的,她很漂亮,就像天使一样,”他的眼睫微微的垂下去,原本清亮的嗓音也变得低沉了,“……但是她很瘦弱,她似乎四季都在生病……一开始,她还勉强能和我们一起到花圃奔跑,后来有一年开春后,我们就必须把花送到她面前了……到最后,我觉得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了,可是,哪怕到最后,她的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容,我记得她跟我说,‘一定要成一个厉害的圣骑士噢’。” “……到最后?抱歉,她,她离去了?” “是的,”塞林点了点头,那一刻,他望向了木桌上金色的烛火,明亮跳跃的光芒点瞬间燃了他眼神里名为的怀念的火焰,“我们曾经都说好了,等我成为一名圣光骑士,就去给她治好病,治好眼睛,让她看一看花圃里的姹紫嫣红……可结果……” “这就是你成为圣骑士的原因?” “是的。每当我燃起圣光魔法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其实,哪怕是现在,我也没法用圣光魔法给她治疗的,圣光并没有很眷顾我……可是,我总是会设想,如果,她还活着……还活着……”他没有说下去,而是轻轻抚摸着手里那本书的硬纸封面,仿佛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之中。 在沉沉的回忆里,他的目光温和如水,他时而微笑,时而黯然伤神。 15.第 15 章 翌日清晨,笔录室外面吵闹的声响把我从沉眠中惊醒,我一把掀掉了身上盖着的东西从桌子边跳了起来,直到那玩意儿落地,我才发现那是一件紫袍子。 紫袍子?! “弥赛亚小姐。”早就站在门边的塞林唤了我一声,他的精神不太好,黑眼圈浓重,似乎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有点吵啊。”我揉着眼睛挤到了他身边,隔着门缝,我能看见紫佬们的总部里涌进了一大群人,他们把达里安和另一名紫佬围在中间。 “我需要我的点金石,我已经停工一整天了!”里面声音最大的,无疑是温德尔.火花,侏儒法师踩在椅子上,瞪着有神的双眼,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大师,我们一直努力调查这件事……”达里安极力想解释,可温德尔根本没有给他机会。 “这就是你们的效率吗?你们知道我的亏损有多大吗?!我还欠着顾客的药水没有完成!没有点金石,那些半成品也都无法保存了!那些都是贵重的药材!无比贵重!” “很抱歉……” “你们至少得给我们找回来一块!否则,整条炼金街都得瘫痪!”又有人叫到。 “我们提供税收,并不是让你们无所事事的走来走去!” 笔录室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大,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也就是说,达里安他们并没有找到温德尔的那块‘非常非常非常贵重’的点金石?”我侧头问塞林。 “不止是温德尔大师的点金石,”见习骑士也叹了口气,“听说,昨天夜里,整条炼金街的点金石都被抢走了,所以,那些法师们无比的焦虑与愤怒。” “整,整条炼金街?!”我张大了嘴,“那该有多少点金石?!那该……值多少金币?!” “金币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信誉!信誉!”不期,温德尔的声音又从那边传了过来,愤怒极了,“我不能按时交付了!” 面对法师们的愤怒,哪怕达里安是大领主的儿子,他也只能连连陪笑。 就在那时,总部的大门忽然被人重重的推开,一名身材极为高大的中年紫佬出现在门口,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当他蹙眉看那些法师们的时候,仿佛有磅礴的压力从他身上涌出来,“我们找到了!”他的声音很粗旷。 一瞬间,刚才还喧闹无比的大厅死寂了下去。 * 确实出事了,因为,当那名紫袍子与达里安耳语的时候,我看见那名一直笑的让我想抽他的骑士脸色一变,立刻朝我们看了过来。 “弥赛亚。”他远远的看着我,明明嘴巴没有动,我却听见他的声音就响在我的耳边。 “哎?”我惊诧的四处张望。 “是魔法传声,弥赛亚小姐。”显然,塞林也听见了,他向我解释道,“我们能听见他说话,从魔法世界。” “弥赛亚,或许,那个买凶伤害您的盗贼被找到了。”达里安告诉我,“要不要去看看?” * 菲利普死在了北城街区下的潮湿阴暗的下水道里,当达里安带着我们过去的时候,他还有一段长长的肠子漂浮在恶臭的水面上,没来得及打捞起来。 没错,你没看错,是一部分,因为,他只剩下一半了。 之所以紫佬们会认为那半具尸体属于菲利普,是因为经过随行药剂师的初步检测,菲利普剩下的那一半身体被烈性毒药重度腐蚀,表皮上一片紫灰色,而那种烈性毒药和我当时扔过去的那一瓶很相似。更有甚者,他的肩上上还有深深的奥术灼烧的痕迹,很新鲜。他的一只眼球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他尸体边,眼白上也呈现着一块块的紫灰色。 噢,我的天! 一眼之下,那些东西让我几乎吐出来了! “别看,弥赛亚小姐。”塞林立刻挡到了我的前方,眉宇紧皱,很明显,这忽然出现的刺激眼球的东西让毫无准备的他也惊到了一下,而我左手边的温德尔已经扶着墙开始呕吐了。 “呕” 噢,酸臭的气味混合在原本就恶心的空气里,让我更想吐了,我不由的一把揪住了塞林的衣襟,把脸给紧紧的蒙了起来。他的亚麻衬衣紧贴着身体,有微微的汗味,但是,要比这下水道里的味道好的多。 见习骑士身体僵了一下,随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吧?” 我闷闷的应了一声,半晌,才把胃脏里的翻江倒海给压了下去。 “你应该告诉我的,萨丹!”只听见达里安怒气冲冲的压低嗓音说道。 “喔,真抱歉呢。”那声音赫然属于报信的那名骑士,虽然他嘴里说着抱歉,可语调里只有幸灾乐祸。 “抱歉,弥赛亚,”达里安在我耳边轻轻说,我只感觉有一只有力的手轻轻把我从塞林的衣襟里扳出来,那一刻,达里安那双湛蓝的眼睛就在我的眼前,我几乎都能看清他的瞳仁边深红的血丝,“你,你还好吗?”他问我,温热的气息拂在我的脸上。 “噢,”我立刻后退了一步,“我没事,只是有点儿恶心。” 那边的萨丹哼笑了一声,“哈,我就知道你不会怕,卢比奥家的小小姐。” 我下意识的回头仔仔细细的看了他一眼,那名骑士给我的感觉,就像荒山中的岩石,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和岩石一样刚硬,“我认识您吗?” “我是萨丹,萨丹.达索汉。或许您不认得我,但是,我认得您。” “什么?” “当您挥舞着那把小木剑的时候,我恰巧看见了,您当时,威风凛凛。”他朝我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神色和那句话的语调偏偏都没有一丝的挖苦。 我忍不住看向了达里安,而后者则是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嘴角,在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伤疤。 我们的小动作让萨丹笑了一声,看向了我们身旁的侏儒法师,“温德尔大师,您好些了么?” “怎么可能好?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如果我的人把这儿打扫干净再去请您的话,我怕您的嗓门会把我们的总部给端了。” “哼!” “我的人发现了一些东西,想要请教您,请到这边来。” * 这一片下水道的火把已经被完全的点亮了,昏黄之中,又有丝丝阳光从通风口透进来,让这儿有一种迷蒙的感觉。 墙壁上的方砖冰冷,湿润,在其中的几面上,还残留着鲜红的血迹。 “他们在这儿打斗过。”萨丹指着血迹旁的几道深深的刻印,说道,“这是匕首的印子,非常清楚,但是,这是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在匕首印子旁边,有一团焦黑的圆洞,仿佛是被什么炸的,看样子,它应该是在匕首印子刻上之后才出现的。 “那并不是火药的杰作。”达里安停下手中的魔法笔,说道。 温德尔站在墙角的橡木桶上,仔细的端详了一下,“没错,是药水腐蚀的。”他笃定的说,只不过嗓音里还有点嘶哑,明显是刚才吐出来,“这是速效毒药的痕迹,这种毒药晕开时,会有紫灰色的丝线。” “速效毒药的伤口不应该是灼伤吗?大师?”萨丹说道,“我中过那种毒,哪怕隔了好几天,伤口都在发烫。可这团印记里,什么温度都没有。” 那句话让温德尔眯起了眼睛,“只能侦测一下。” “这就是我们请您来的原因,您的奥术魔法造诣可是有目共睹的。” 温德尔哼了一声,可是,那声音里可藏不住他的自得。 只见他低声诵读了一句什么,然后,高高举起的魔法杖忽然闪出纯净的奥术紫光。 “魔法之神,借与我看破虚妄的双眼,借与我破开迷障的力量……” 他低声祈祷,顿时,奥术光芒忽然暴涨,把整个下水道都照的光芒刺眼,呼呼的光的咆哮声都盖过了下水道水流的声响。 “……魔法……侦测。”空气似乎在他的祷言中震动了一下,我清晰的听见了温德尔最后的几个音节。 奥术光芒在刺眼的顶点闪耀了一下,随后,徐徐熄灭,等我再看过去的时候,我看见那团焦黑的洞变得如同明镜,上面有几缕黑色的丝线若隐若现。 “圣光在上,我看见了什么?!”萨丹脸色凝重起来,“这是……暗影魔法?!” “没错,”温德尔气喘吁吁的回答,“毕竟,魔法可不会说谎。”看起来,刚才的魔法似乎对他的消耗极大,他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都萎靡了。 “有麻烦了。”萨丹皱起眉头,“弗雷尔!” “是!” “向上面报告这件事!现在就去!” “是!” * 萨丹的反应让我有些惊讶,“塞林,”我不由的望向了我身边的见习骑士,“暗影魔法……有问题吗?我听说很多圣光牧师都对暗影魔法有所涉猎。” “暗影能量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弥赛亚小姐。”塞林看向我,眼神里还残留着深深的担忧,“但是,他杀人了。” “看这里!”就在那时,达里安忽然惊呼了一声,他正蹲在下水道最污浊的台阶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一小块如同明镜的侦测魔法,上面也氤氲着如同细发的暗影丝线,它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我立刻跟了过去,在那臭气熏天的地方,我屏着呼吸,朝四周张望着,忽然,在更远的地方,我也看见了一点侦测魔法,那一点只有小戒面那点大,而且几乎要被汩汩流动的污水给遮住了,“看那里!” “他们下水了。”达里安在侦测魔法边确认了一下,说道。 “看起来,他们往那边去了,”萨丹凶悍的眯起了双眼,左手握紧了腰间长剑,“小伙子们,跟我过去看看!” 16.第 16 章 我们沿着下水道飞奔,一想到在前方我们能逮住一个杀人犯,我就忍不住的……兴奋。 “嘿!弥赛亚小姐,别那么快!”塞林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不然,我一定超过了温德尔,赶上了达里安! “我们在最后了!” “和我并排!弥赛亚小姐!” “我可不怕,塞林!一点儿都不!” “喔,他是怕你碍事!”在我前方飞快的迈着小短腿的温德尔忽然插嘴。 “噢!我发誓我没有这么想!”塞林立刻解释。 那一刻,我真想一脚踢在侏儒的屁股上把他踢进污水里,“对!碍事!一个萎靡的魔法师!” 温德尔回头瞪了我一眼,忽然,他的身影一闪,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十码之外,而我光顾着看他,差点儿被前面的橡木桶给绊一跤。 见鬼! * 下水道的方砖一成不变,我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是觉得自己的双腿越来越沉重。 忽然,前面有人惊呼了一声,“天呐!快看那里!” 所有人蓦然停住,我踮起脚,越过紫佬们的肩膀朝那边张望。 这边的下水道火把还没有点亮,四周很暗,只有阳光通过通气口照进的那一点光芒,可偏偏那一束光就照在前方地面上,地上有一大滩暗红的血迹! * 我们又找到了一具尸体,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些支离破碎的残肢! 那些残肢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生生的从活体上撕下来的,至少那半截小腿和整条胳膊还挂着皮与肉,肠子散落的满地都是。 我之所以确定那是个人类的尸体,是因为我还看见了他的头颅,它就在污水旁的台阶上。满脸是血,还被撕掉了一块头皮,漏出了白森森的破碎的头骨。 “噢,见鬼了……呕”温德尔又扶着墙壁开始呕吐,可这一次,除了酸水,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紧的挽住了塞林的胳膊,可是,经历了刚才的触目惊心后,我的胃脏好像没有上次那么活跃了。至少,我还能在塞林担忧的目光里,朝那边偷偷的瞥视。 “天呐,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情。”达里安脸色难看的喃喃,他缓缓走了过去。只见他取下了手套,默默的诵读了一句什么,随后,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从覆在了他的手上,迟疑了一下,他触摸了一下地上的血水,“还是热的。” “这只手是冷的,”在一另边的萨丹说着,“嘶!是暗影魔法!你们看,伤口这里的暗影烈焰还没熄灭!”说着,那张刚硬的脸上露出了寒意。 又是暗影魔法。 “这些应该是内脏。”另一名的紫佬说道,用覆满鳞甲的手指着前方,“那儿是心脏,这是肺,脾脏在那里。” “好了好了,我们都看见了。”温德尔粗声粗气的打断,此刻的侏儒法师扶着墙壁,吐的手脚都在发抖了。 “他是不是少了点零件?”萨丹仔细看了一会儿地上零落的东西,问道。 “是的,他连一半都没剩下。”达里安重新带好手套,开始记录,忽然,他停住,眼神充满疑惑,“萨丹大人,那只手臂,对,就是您手边的那一只,我总觉得它有点不对劲。” 萨丹用手指挑了那只手臂一下,“里面的骨头是粉碎的。”说着,他又走到那半只小腿边,用靴子尖踢了踢它,“嗯,也是碎的。” “……也就是说,那个凶手留下了粉碎的肢体,带走了其他的?”达里安询问,语调有些不解,“他想做什么?” “谁知道他想做什么。”萨丹瞧了他一眼,“达里安,这是你第一次见到这个吧?别发抖了……” “我可没发抖,萨丹大人。”达里安不满的抗议。 “那么,你还记得吗?刚才那具尸体也是这样的。” “哎?……就是说,这个人一路杀人,并且收集残肢?”那些话让达里安自己都忍不住吃惊的张开了嘴,随后,那张柔和的过分的脸上居然浮起了不太适合他的凝重,“这是那些最邪恶的异端,那些黑法师才会做的事情。”他的嗓音有些发干。 一瞬间,整个下水道都死寂下来,只剩下污水在水道中汩汩作响。 “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许久,萨丹才打破了寂静。 *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塞林轻轻的吸了口气。 “塞林?”我纳闷的抬头看他。 “弥赛亚小姐,”见习骑士并没有看我,而是用极低的声音对我说话,不仔细听几乎听不清楚,“抱歉,请松开我的手。” 低头,我赫然看见自己还死死的把他的胳膊抱在怀里,那幅景象让我的脸颊一热,立刻松开了他。 可见习骑士的脸颊也一点儿也没有如我所想的那样发红,他微垂着双眼,忽然径自朝那一摊血迹走了过去,软软的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塞林先生?”达里安率先发现塞林,他疑惑的看向了见习骑士,可是,在他说出下一个音节之前,塞林忽然从他面前一晃而过,下一秒,我看见他一把抽出了达里安腰间的短剑,然后,如同最快的闪电,朝前方下水道的一个弯角扑去! “啊!”从那个弯角传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当然不会是塞林,那是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一声尖锐的利器相撞的刺耳声响,在那个昏暗的弯角,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在空气中突然的现形。 那是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她费力的招架住塞林的短剑。她身着黑衣,发丝凌乱,一张棕色的面罩挂在她的左耳上,等等,她的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见她的额头上有一个伤疤,一个结着血痂的伤疤! 是她?! 我当然还记得,就在前一个晚上,她用匕首柄狠狠的撞伤了我的咽喉,还差点儿让我死了! 那个时候,虽然她恼火,虽然她吃惊,但她至少看起来还很正常。可如今,她的眼神癫狂,仿佛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不!不!别杀我!”她尖利的大叫,脸庞扭曲。 也不知道她的神色是不是吓到了塞林,我能清楚的看见他一怔,就在那一刻,女人忽然像捕食的母狮一样竭尽全力朝前一扑,手肘正好撞在了塞林受伤的肩部,那一下撞击直接把塞林撞的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借着那个空隙,她一下子就尖叫着从塞林的压制中逃了出来,可是,她逃不走了,因为紫佬们都在第一时间从四周围了过去,其中最快的那一个一把摸出了腰间的匕首,用匕首柄精准的敲击在了那名女人的太阳穴上。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名女人身体一晃,下一秒,圆瞪着惊恐的双眼,果断的倒在了地上。 乒 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腰带里滚了出来,它们滚过那束阳光的时候,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芒,然后,有一枚在血水里打了个转,摇晃着倒下,另一枚则咕噜噜的一路滚到了我的脚下。 顿了一下,我弯腰拾起了它。那是一枚银币,其中的一面,刻着两把交叉的匕首,另一面,刻着一串字符,Syndicate。 Syndicate? “她是昨晚袭击弥赛亚小姐的凶犯之一。”就在那时,我听见了塞林的声音,抬头,我看见他正单膝跪在那名昏迷的女人身旁,一只手还死死的按着自己的肩膀,“她头上这个伤疤我认得。” “她肯定还知道更多的东西。”萨丹从背囊里掏出绳索,娴熟的捆住了那名女人的手脚,“把她带回去,安东尼达斯大人一定知道怎么做。说起来,你又是怎么看见她的?小伙子?让我们也学一招。”后面那句话让紫佬们的眼睛一下子都聚焦到了塞林脸上。 “呃……”塞林一愣,随后,那些发亮的眼睛让他无措的抓了抓头发,“……我……我并没有看见她,我只是感觉这里有个人在看我。” 17.第 17 章 * 塞林他们抓住的那名女人确实提供了凶手的一些影像,那些影像是从她的记忆里搜出来的。 噢!你一定没有见过搜寻记忆的魔法对不对?! 我想我可以得意的告诉你,我,在第一现场,看见了最伟大的法师之一安东尼达斯大人释放这个法术! 在白石尖塔下的一间点满魔法蜡烛的屋子里,那名发丝雪白的大法师绘制了一个庞大的六芒星法阵,复杂的线条在六芒星里蜿蜒。他双眼闪耀着奥术紫光,一面吟唱着咒语,一面将魔法一丝一缕的注入法阵的不同结点里。 庞大的法阵被一点一点的点亮,当最后的结点亮起来之后,奥术能量如同开闸的洪流一样在法阵的线条里奔腾起来,还顺带出了咆哮的魔法飓风。 噢! 我立刻后退了几步,塞林下意识的挡到了我的前方。我从他背后探头张望,只见那名女性盗贼被正正好好的放在六芒星的最中央,当魔法光芒亮起的时候,有一颗只有巴掌大的六芒星幻影从法阵的最顶端一路照下,没入了她的额头。紧接着,我看见她痛苦的皱起眉头,张开嘴尖叫,可是,她声音在咆哮的能量风里简直如同蚊蝇般细微。 安东尼达斯绕着法阵缓缓而行,咒文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他手中沉重的法杖也随着他的咒文声,时而像晴空里的太阳,时而如同暗夜里的月亮。他的头发猎猎飞扬,他的发袍翩翩起舞。 随着法阵里能量运行越来越快,光芒也越来越耀眼,仿佛变得有实质,很快,那名盗贼的身影便在夺目的光芒中消失不见了。 当光闪耀到最顶点的时候,它忽然剧烈的闪烁了一下,我立刻用手遮住了眼睛,等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名盗贼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法阵的正中心只剩下一枚闪烁着黑光的水晶。 大法师张扬的发丝随着渐渐平息的能量飓风缓缓落了下去,他剧烈的喘息,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法杖之上,“拿给娜塔丽去解读一下吧。” “不需要,我就在这儿!”门口传来了一个略微沙哑的女声,转头,我看见一名一袭黑袍的女性。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她是那种特别吸引目光的人,走起路来摇曳生姿,袍子底下似乎荡出了诱人的波纹。她有一张苍白却美艳的脸庞,可是,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她苍白的皮肤上燃烧着一层我看不见的危险的黑色火焰。 她进来的时候,特地还朝塞林点了点头。 * “她是谁?”我忍不住偷偷的问塞林,可是,见习骑士还盯着那位娜塔丽,没回过神。 “娜塔丽.瑟琳大人是洛丹伦圣光大教堂的主教。”没等塞林开口,达里安悄悄的回答了我。 “她真好看呢,”我用手肘用力的戳了戳塞林的肋下,“对不对?” “噢……”塞林瑟缩了一下。 “对,她是学院里最受欢迎的导师之一。”达里安再次抢着在我耳边回答。 我愤怒的瞪了他一眼,那个蠢货不明情况的一愣。 仿佛听见了我们谈话,娜塔丽回头笑盈盈的瞥了我们一眼,那个眼神……哪怕我的性别为女,我也觉得万分勾人,一时间,我似乎听见了无数的抽气声。 只见她缓步走到了法阵中心,拾起了那一枚黑色的水晶,指尖相触的一刻,我看见她的掌心里冒出黑色的光芒,紧接着,她的另一只手掌里冒出里金色的圣光,她将双手合十,顿时,黑光与金光如同蛇一般相互交缠,瞬间便变成了一人多粗的光柱,在光柱中,她双膝跪地,闭上了涌动着黑色漩涡的眼睛。 “说起来,那个人……那个盗贼到哪儿去了?”看了她一会儿,我又小声问了塞林一声。 没想到,安东尼达斯居然听见了我的声音,“她拥抱圣光了,孩子,”他直视着我们,嗓音明明很柔和,却震得人耳朵嗡嗡直响,“这儿留下了她的罪孽。” 那一刻,我只觉得那名看起来非常慈祥的大法师可要比他的长相恐怖的多。 * “我想,你们想要的所有,都在这儿。”就在那时,娜塔丽忽然开口了。 转头,我看见那一袭黑袍已经傲然挺立,她随后一挥,顿时,一片黑色的光芒如同半透明的画卷一样,在半空里舒展开。在那些画卷里,都是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很明显,那是个男性,可是,每当他出现,巨大的斗篷都遮住了他整张脸。 在喧闹的街角,他们第一次接触,当时除了黑色斗篷的男子,还有三个人,想必就是那三名盗贼。 在无人的墓园,他们第二次接触,这一次,影像里很清楚的显现出一名脸被灼成紫灰色的人,他正将一枚点金石递给那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 在恶臭的下水道,他们第三次接触,这一次,在黑斗篷肢解尸体的时候,影像里露出了他生着青灰色胡茬的下巴。 “也就是说,这个神秘的黑斗篷雇佣了这几个盗贼盗取点金石。”安东尼达斯低声道,“也许他还雇佣了很多其他的盗贼,只不过我们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点金石是很好的魔法传导物质,或许,他想释放什么奇怪的魔法,然后,让一些人看见这个魔法。”娜塔丽回答。 “……没有正面吗?娜塔丽大人?”仔细辨认了一下那些图片,萨丹恭敬的询问,他低垂着头,可是,我还是看见了他脸颊上没褪去的红晕。 “嗯哼,最清楚的就是这一张下巴。”娜塔丽嫣然一笑,用涂着猩红色指甲的手指敲了敲那幅仿佛实际存在的画面,“这些愚蠢的盗贼们到死都没弄清楚,杀死他们的到底是谁,而且,他们根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杀死。” “那个神秘人明显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所作所为,让我们的人幸苦一下,多巡逻吧,”安东尼达斯吩咐,“但愿不会出什么大事。” * 达拉然街道里的紫袍子悄悄的多了许多,他们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锐利的目光扫着每一个行人的脸庞。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蓝孩”已经悄悄的在天边出现了隐约的白影。 我们刚从紫袍子的总部回来,萨丹告诉我们,鉴于觊觎我双眼的盗贼都已被抓住,我们可以回自己的旅馆了。 “你说,他们能找到吗?”我侧头问并行的塞林。 见习骑士摇了摇头,“我们所看见的,只是那个人的下巴。” “所以,他们只能应付突发的事情,对不对?” 塞林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娜塔丽女士教过你吗?塞林?你总应该在洛丹伦的圣光学院补习过。” 那句话让塞林一愣,随后抓了抓脑袋,“……呃……我去旁听过她的课……” “喔,旁听。”我哼笑了一声,而见习骑士已经眼神迷离的望向了远方,那幅模样让恨恨的撅了撅嘴,“好看么?她上课?” “好看……噢不!弥赛亚小姐,我的意思是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从娜塔丽女士那里……” “噢噢!别说了!我还不知道么?!” * 英雄旅馆就在眼前了,一楼的大厅依旧喧嚣。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只有老板娘知道,看见我们回来,她欢呼了一声迎了上来,“圣光保佑,你们没事就好。”说着,她亲昵的抱着塞林的胳膊,仔细的瞧了瞧他,“骑士大人,您的眼睛?” “感谢您的惦记,已经完全好了。” “你们一定得在大厅里用餐,我去给你们做盐?h鸡!” 看着兴高采烈离去的老板娘,我再次忍不住的瞪了塞林一眼。 “怎,怎么了?弥赛亚小姐?”也许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见习骑士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瞪了他一会儿,拉开了椅子,“坐!” 可就在那时,就在我和塞林要坐下的时候,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忽然响了起来! 砰 那一声把整个旅馆都振的摇摇欲坠,还震碎了好几面玻璃窗! “啊!!” “发生什么了?!”在如雨的烟尘中,大厅里的客人惊慌的大叫。 “我去看看!”塞林站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我立刻跟在他身后。 爆炸声来自于炼金街道上的一间工坊,当我们赶到那儿时,已经有一大群人围在那儿了,浓烟从里面滚滚而出,仿佛永远都冒不完。 “实验室爆炸了么?!”温德尔的大嗓门在人群中极为刺耳。 “天呐,温德尔大师,威廉他们还都在里面?!到现在还没出来!”有人惊慌的大喊。 “我进去看看!” 等我挤进人群的时候,只看见那个侏儒法师小小的背影。 天已经完全黑了,可是,路灯却还没有亮起。在那片昏黑里,那间冒着黑烟的工坊忽然再一次轰隆了一下,顿时,墙壁上滋啦啦的爬出了无数的裂纹。 人群低呼了一声。 “里面还在爆炸,”我下意识抓着塞林的手臂,不由的有些心焦,“温德尔会不会死?” 塞林眼中的担忧溢于言表,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在他开口之前,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小影子从里面狂奔了出来,他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扑在门框上。 “咳咳咳!”那个小影子咳的撕心裂肺。 有一名法师立刻朝半空里扔了个奥术光球,顿时,四周一片雪亮。在那片雪亮里,我看见温德尔一脸焦黑,狼狈不堪。 “快,快散开!”他扶着门框,尖声大叫,“咳咳咳!里面,咳咳,里面有个大怪物!威廉已经完了!” 他的话音未了,一声极为粗旷低沉的吼叫声从浓烟的深处传了过来。 呼 魔法之风在微微吹拂,将浓烟吹偏开了一些,在浓烟里,我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立在温德尔的背后。侏儒似乎僵住了,他机械的转回身,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一脚给踹了出来! “啊!当!心!”侏儒法师惊叫着,如同炮弹一样飞来,并带着正面方的好几个人一起摔到了五米之外。 “哎哟!” “呀!” 他们摔得非常重,一时间都没能站起来。 “吼”那个烟尘背后的大家伙在门口处又吼叫了一声,声音振聋发聩! 终于,它出来了。 此时,“蓝孩”正在天空大放异彩,在皎白的光芒下,我看清了它,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怔住了! 圣光在上!那,那是个什么东西?! * 那个东西全身都是血淋淋的。 它只有右边半个脑袋,还染着血的大脑就那么挂在颅骨上。 他的双手与双脚极不协调的向外扭曲着,而且长得完全不同,仿佛是属于两个人的东西被硬生生的缝在一起。 他的腹腔里是空的,只有一团苍焰在积血里燃烧,上边还缠着半截肠子。 他的左手手腕被齐齐的切下,上面插着一把生锈的滴血的肉钩,而他的右手里是缠着血管的钢爪! 我的天……这种东西不是应该只在噩梦中出现么?! “憎恶……”我身旁的塞林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词,他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拉着我后退了一步,“这是用尸块拼接出来的……怪物!” * “魔法之神啊,请倾听我的祈祷……”有人开始低声颂咒,很快,一枚深紫色的奥术飞弹向憎恶飘去,可是,那带着狂暴之力的奥术光球只是把憎恶炸的皮开肉绽更加血淋淋之外,没有丝毫的作用! “吼”憎恶愤怒的吼叫,忽然抬脚朝人群冲了过来。 “逃!”那个扔奥术飞弹的法师大吼起来,一瞬间,死寂的人群惊叫连连,立刻向四面八方逃窜开。 “圣光啊!怪物!” “救命!救命!” “哎哟!我的脚!” 塞林拉着我躲到了昏黑的墙角里,那一刻,他用力的按了按我的肩膀,“弥赛亚,听我说,往紫袍子的总部跑。”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想干嘛?!” “我得去帮帮温德尔!” 回头,在街角的那一边,我看见那名侏儒法师还趴在石子地面上,他似乎受伤很重,无论怎么面容扭曲的努力都无法起身,而那一刻,憎恶离他不过三米远! 18.第 18 章 我的心脏在砰砰乱跳,特别是当塞林那温热的手掌离开我的肩膀的时候,我的心脏都要跳出口腔了。 “塞林!”他从我的指尖滑出,如同一道电光,朝温德尔狂奔而去,就在憎恶抬起右脚,想要踩爆温德尔的脑袋的时候,他一把将侏儒法师从死地里拉了出去。 砰 憎恶踏了个空。 见习骑士一把将无法动弹的侏儒夹在腋下,转身靠墙,开始搜寻可能的退路。 “吼”憎恶似乎被激怒了,它高高举起钢爪,想要朝塞林劈过去,而这一刻,我刚刚从地上捡起了一块合手的砖头,要过去帮忙。 就在那时,一片金色的光芒如同雷霆一样从憎恶头顶劈下,把他原本就缺失的脑袋又劈掉了一半,劈的憎恶的动作一滞,痛呼不止! 借着那个机会,塞林立刻从憎恶的面前避开。 “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轻微的颂咒声从街道深处传来,顿时,又是一片光芒耀眼的金色光芒在憎恶头顶汇聚。 借着那些光线,我看见一个披着紫色袍子的骑士站在炼金街的正中央,一头金色的发丝随风张扬。 达里安?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身影在朝他狂奔。 是紫佬! 憎恶似乎顷刻间就从剧痛中缓了过来,它扭身转向了达里安,并且恶狠狠的一挥手,朝他扑去! 圣光越来越耀眼,我很确信,在那个憎恶扑到他面前之前,神圣魔法就能让那个怪物好好喝一壶。虽然我不太待见达里安,但是不可否认,他的魔法威力挺大,至少比塞林要……好一点儿。 可就在那时,我骇然发觉,憎恶根本不需要扑到他面前去,因为,随着它的挥手,他左手上的肉钩忽然脱手而去,笔直的射向了达里安的胸口!天呐,那个肉钩并不是直接插在他的断掌上的,肉钩下是一条长长的锁链! “躲开!达里安!”我不由的惊呼! 达里安似乎也看见了,可是,他的反应力似乎没有他的魔法那么让人惊羡,他居然朝后退,而且动作满的像蜗牛! 我咬紧牙关,掂了掂手里的砖头,忽然用尽全力朝肉钩扔了过去! 乒 砖头与肉钩精准的撞在了一起! 肉钩几乎是贴着他的手臂甩过去,然后,钩了个空! “达里安!”他的同伴们终于赶到了,他们纷纷攥住了背后的重剑,警惕的瞪着憎恶。 憎恶似乎也意识到了前方的危险,它左手里的铁链猛然一收,然后,它居然掉头逃跑了! 轰隆隆 天知道它的力量有多大,它的脚步震得整条街都在跳舞!它就像猛犸象一样轰隆隆的跑过了塞林身边,轰隆隆的跑过了我的身边,一路沿着昏黑的街道向南边跑去! “吼” 它一边奔跑,一边大吼!惹得远处的人群尖叫不止。 紫袍子们不得不把手里的剑背回背上,“跟上!”其中一个吼道,我定睛一看,是萨丹,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朝我点头致意。 “弥赛亚!”达里安是这伙人里最慢的,因为,在确认自己没事之后,他立刻去看了看温德尔,“拜托你把温德尔大师送回去,我刚刚给他祛毒了。” 我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感谢你。”他由衷的说,随后,转身跑了。 *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达拉然的魔法路灯是要有人用魔法点亮的,而这个人就是温德尔。当时,他站在集市街道的一座高台上高声颂咒,整个人都被奥术光芒包裹,之后,随着他咒语的完毕,路灯如同巨龙的眼睛一样绽出了明亮的黄色光芒,一瞬间,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做完那些,他变得更加虚弱,一个劲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叶给咳出来。 “温德尔大师?”一旁的塞林立刻扶住了他,“我们送您回去。” “噢,真是感谢你……们。”他有气无力的任由塞林把他背到背上,“我每天都按时点亮路灯,几年如一日……今天还真是……职业生涯的污点啊……”说着,他的头歪了一下,顿时,巫师帽掉了下来。 我犹豫了一下,替他捡了起来。 侏儒瞥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感谢你……小姑娘……”他更加有气无力的,“上次,也许我们有误会……但是……哎,不说了……” “我还在想,如果这一次你不感谢我,我就要那砖头砸你家的玻璃,你看见我的准头了么?” 侏儒吐了口气,“嗯,还挺准。” 我看了看手里的巫师帽,顺手拍了拍上边的灰尘,然后,准备给他戴上,可就在那时,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前方传来。 怎么回事?! 街角一转,在黄色的魔法路灯下,我赫然看见一队紫袍子正和一群……一群骷髅交锋在一起,刚才的爆炸是一名法师干的,他手上的奥术光球就像真正的炸弹一样,一颗一颗的炸在那一群骷髅中间,把它们炸成了齑粉! 看见我们,其中的一名紫袍子朝我们大喊,“市民!赶快离开这里,前面有大批亡灵骷髅!” “圣光在上,怎么回事?!”我惊呼,我可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魔法师的城市里干这种事情,他们不怕法师们那些稀奇古怪又残忍无比的报复手段么?! “有人在墓地绘制了通灵法阵!召唤了大批的枯骨!”那名刚才朝我们大喊的紫袍子大声回答,这一刻,我才发现他满脸是灰,“离开!快!”说着,他又转向了自己的同伴,“快!和其他人联系上!我们得去把那个召唤阵破坏掉!不然街道要失守了!” * 这个夜晚似乎有些不对劲,因为,达拉然四处都传来了惊呼声,听说大多数都是亡灵,那些可怕的骨头从泥土里爬起来,拿着生锈的铁刀袭击一切他们看见的生物。 紫色的结节光芒与黄色的路灯灯光混在一起,让整个达拉然都明亮如昼,站在街道上,无论我往哪一个方向看,我都能看见烟柱窜向天际,而且无论我倾听哪一个方向,我都能听见隐约的嘈杂的呼喊声,整个城市的紫袍子似乎都在街道里狂奔着。 “市民!回到自己家里!关紧门!” 到底……是谁在攻击达拉然?他想做什么?! * 我与塞林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温德尔带回了他家的小巷。这条巷子一如既往的寂静,昏暗。 “你们今天晚上就呆在我家里,”温德尔有气无力的从塞林背上爬下去,抖抖索索的开着门,“你,那位小姐,你和我的女儿住一间。骑士大人,您和拉法耶一间房。” “拉法耶?”那个名字让我微微吃了一惊,“他在你家里?” “总不能让他在店里,没人会照顾他。”说着,他终于把锁给打开了,“金迪亲爱的!”他高声向屋子里呼喊,“爸爸回来了!快给我一个拥抱吧!” 可是,屋子里却是静悄悄的。 不知怎么的,那栋死寂的房子让我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看,在这样一个黑夜里,两个孩子呆在一栋房子里,不开灯,不出声。 他们……他们真的还在里面吗? 很显然,塞林也意识到了,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气势变了,并且下意识的朝我的方向靠近了一些。 温德尔的手合在大门上,忽然,他一脚把门踹开了,迎接他的,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团比暗夜还要漆黑的暗影能量团! 呜 那团能量发出了如同鬼魂的呼喊,朝侏儒法师飞奔而去!只见奥术光芒一闪,温德尔已经闪现进了大门。那团暗影能量炸在了地上,掀起了冰冷的风,让我和塞林的脚步一顿。 “魔法之神啊!”侏儒法师在门里高声大喊,顿时,他手中的一团奥术光芒绽放出了耀眼的光,我看见了门里的状况,那里,似乎没有一个人!可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从黑影里射了出来,直接击穿了温德尔的肩膀! “啊!”措不及防的温德尔惊呼了一声,被那股力量直接带的飞了起来。 那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那一瞬之后,我和塞林才刚刚扑进漆黑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温德尔让塞林离开张开手臂,接住了他,沉重的撞击让他们俩都扭曲了面容。 借着奥术光球残余的光芒,我清楚的看见一名披着漆黑的斗篷的人,正立在洞开的落地大窗前,他的身周燃烧着黑色火焰,那烈烈火焰没有丝毫热度,冰冷如雪。 他一手提着一个人影,那两个人影都无力的挂着,双手在半空里摇摆,显然已经昏迷。 “……是……是金迪……”明显,侏儒法师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放下我的孩子!”他低吼着,试图扑过去,可是,魔法的枯竭与身体的创伤让他的动作除了给自己带来痛苦,什么都做不了了,“噢!” “你们……都将成为祭品。你们,所有人。”那个人操着嘶哑的声音开口,无比嘲弄。随后,他转身跳进了沉沉夜色。 19.第 19 章 我是第一个到达窗户边的人,窗外的树枝随着魔法之风摇摆,将那个冲入其中黑色的背影弄的若隐若现,我一拍窗沿便跳了出去。 “弥赛亚小姐!”在同一时刻,塞林扑到了窗口,他似乎要跟下来,可是房子里温德尔的呻吟声让他又心焦的转回头去。 “去给他治疗!塞林!”我压低声音朝他喊。 “等等!”骑士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抛给了我,“这是追踪药水。向我发誓,你会小心!我马上跟上来!” “我发誓。”倒退了两步,我将那瓶药水洒到身上,然后,转头朝夜色中的树林里奔去。 * 我得庆幸我从小就在田野间奔跑,柔软的泥土与坚硬的石块练就了我轻盈的步伐和飞快的速度,而我前面那个黑影速度就不那么快了,况且他还提着两个人。可是,他虽然不快,步伐却稳健无声,他对达拉然似乎非常了解,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对此时的达拉然非常了解,他在前面纵横的道路里七拐八弯,居然避开了所有嘈杂的战场,那一条条巷道里没有一个人影,没有一点人声,甚至连路灯都少得可怜。 我吊在他身后十几米,小心翼翼的借着一路昏暗的阴影隐蔽,我并不确定他是否知道有人跟着他,他总是回头看,而这个时候,我都会用死亡舞步藏到另一个角落里去。 但愿,他不知道我跟着他。 * 黑斗篷似乎在一直往西走,相比于此时狼烟四起的其他城区,这儿要安静寂寥的多。 他钻进一条很窄的小巷,到达了一片很偏僻的地方,偏僻的我能够看见房子背后微微扭动的城市结界。 我注意到,我手边的这座堡垒上似乎还罩着一层土黄色的结界,那座堡垒被关闭的严严实实,连一线光都透不出来。我忽然意识到,这儿或许就是达拉然关押罪犯的地方,我记得他们管这儿叫做紫罗兰城堡。 或许,我能在这里找到点援助? 可没等我多想,我一直跟着的那个人影忽然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立刻跑了过去。此刻,我就站在冰冷的石砖上,前方是空无一人的昏暗的石板路,后方也是空无一人的昏暗的石板路,天呐,他人呢?!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丝及其轻微的声响,抬头,我骇然看见墙壁上趴着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影子。我一眼就认出来,他并不是我跟踪的那一个,这个人的下巴更尖,可是,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斗篷! 此刻,他如同蝙蝠一样倒挂在高高的墙壁上,看见我抬头,我看见他那发紫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一把反握住手里的匕首,从半空朝我头顶扑过来! 噢!我抽了口凉气,立刻后退,可是,我发现死亡舞步对这个人根本没效果!因为,他的速度飞快,一瞬间,我在自己预想的好几个落点上都看见了他的残影! 我的天!怎么办?!我感觉自己就在往他的刀锋上撞! 不!不!!不!!! “魔法之神啊!他不配为人!”就在那时,就在我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个细细的嗓音在颂咒! 奥术光芒一闪,我看见那个披着斗篷的人赫然变成了一只在原地打转的绵羊! “咩~~”他愤怒的大吼,一头撞在了墙壁上,可他的头上生着厚厚的羊毛,这让他没法在那一下撞击中破除幻象。 得救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轻飘飘的落地,转头,我看见了一个极矮小的人影,他从另一侧的断墙上跳下来,此时,他是背着光的,所以,我看不清他的脸,“你是谁?!”我警惕的伏低了身体。 “你又是谁?大半夜在这儿干什么?”他握着手里短短的法杖朝我逼过来,忽然,他停住了脚步,“等等,你是不是卢克大老爷车队的那位大小姐?你的名字叫做那个那个那个那个……” 我眯着眼睛仔细的看了过去,那是名侏儒少年,他有一张方形的脸,鼻子很大,稚气未脱。我盯着他额上烧焦的刘海,半晌,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与之相配的那张脸,“米尼格布?!”我不由的舒了口气。 “没错!我一路跟着你,还以为你是要做坏事的盗贼!” “那个人,呃,那只羊倒是个真的盗贼,他的同伙绑架了两个小孩子!嗯,和你差不多大。” “我是个可靠的男人!厉害的法师!”侏儒男孩不满的拧起眉毛,他抬脚朝地上的绵羊走过去,“他的同伙呢?还有等着我救的小孩子呢?” “我不知道,我在这里把他跟丢了。” 侏儒男孩嗤笑了一声,“还是得要我出手才行!”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把法杖背到身后,拾起了一根有他手臂那么粗的木棍,“嘿嘿!”他斜着嘴角狞笑起来,“我们现在揍他,揍到他说为止!” 噢!我立刻跟了过去,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你到底是不是个魔法师?!会把他揍醒的!” “怕什么?”他用眼角瞟了我一眼,得意洋洋的竖起了一根手指,指尖是一朵炙热的奥术能量,“喏,棍子给你,照着头上打!狠狠的打!只要给我四五个呼吸的时间,我能让他一辈子都是绵羊!” “喔!”我也忍不住龇出了牙,一把接过了棍子,在手里掂了掂,很合手,“我叫弥赛亚,合作愉快。” 米尼格布也露出了牙,“合作愉快。” 那只绵羊离我们可不远,就在墙角下打转,透过他漆黑的眼睛,我已经能看见他恐惧的眼神了。 可就在我前面的米尼格布要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惊呼了一声,脚下仿佛失去了着力一下子掉了下去。 “喂!”我大吃一惊,立刻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可没想到我也发觉我脚下也猛然一空,那明明平整的路面只是个幻影,我的脚下仿佛是无底深渊里! * “啊!” “哇啊!!”我们似乎在一个下坡道上翻滚,直到撞了好几回墙才停住。 “……噢……”那一刻,我只觉得全身痛的要命。 米尼格布摔在我身旁,爬起来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直晃。 “……这是什么鬼地方……噢……”他一屁股坐在我身边。 我扭着阵痛的肩膀朝四周看过去,这里似乎是个朝地下的甬道,抬头看不见头,低头看不见底。 我摸了摸墙壁,那确实是厚实的土夯的墙,我又敲了敲地砖,那确实是达拉然城里最常用的一种极为沉重的石头铺成的。那一切都让我觉得万分不可思议,“我们从哪儿摔进来的?!” “我们又在哪儿?!”米尼格布比我更茫然。 我就知道他靠不住,只能吐了口恶气,再次仔细的看向四周。 “火把。”我抠着墙壁的凹陷站了起来,走了过去。火焰非常稳定,而且手柄上,镶嵌着一颗暗淡的虎眼石。 “虎眼石里面存储着魔法。”不知什么时候,米尼格布走到了我旁边,他踮着脚看了一眼,“这是下水道里的魔法火炬,能够常年燃烧……等等,我们现在在下水道里?!这个虎眼石周围的花纹,这是达拉然下水道的独特的标志!” “下水道?!”我下意识的又看了看四周,可是,这儿只有无尽的阶梯,我根本没有看见那原本应该奔流的污水,也没有闻到应该弥漫在空气里的恶臭,“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是被什么幻术给迷住了,对不对?我们摔下来的地方,实际上是没盖上盖子的下水道窨井,对不对?” “……大概是吧。” 再次看了看我们头顶那不见头的阶梯,我有些口干舌燥,“所以说,我讨厌法师。你不是个法师么?你就不了解吗?” “我当然是个强大的法师!让我想想……呃……我记得老师好像说过,这类幻术都是……都是奥术魔法。” 他的话让我心中一喜,“那你……” “可我只学会了变羊。”米尼格布哭丧着脸说,“噢,天呐!让我想想……我就不该上课的时候睡着的……”他苦恼揉着头发,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揉成鸟窝了。 “你还真是‘可靠’!”我有些咬牙切齿了,“你……” “对了!等等!”忽然之间,侏儒眼睛又一亮,竖起了短短的食指,“我想起来了!” 那句话让我一愣,又忍不住的充满了希望,“……什么?” “魔法阵节点!我记得老师说过,要破除一个魔法阵,只需要破除魔法阵的节点!” 我立刻双眼放光的朝四周看了看,“节点在哪儿?” 侏儒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我不知道。” ……希望似乎破灭的特别干脆。 只听见侏儒继续说道,“我们踩在魔法阵上,节点可能存在于任何地方。” “任何地方?”我的眉头抽了抽,有那么一瞬,我想揍他了,“那么,它到底在哪儿?”我指了指无穷无尽的一模一样的向上的阶梯,又指了指无穷无尽的一模一样的向下的阶梯,一字一顿的重复,“它,在,哪?!” 侏儒眨了眨有神的眼睛,随后,与我一同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们往下走走吧。”说着,他踮着脚去够墙上的火把。 “下面挺亮的……”我下意识的说,可是,忽然停住。 因为,我注意到,当米尼格布试图用力把火把拿下来的时候,我视野中的阶梯似乎出现了好几重影子。 “哎?”他似乎也注意到了什么,立刻松开了手,“你看见了吗?”他狐疑的问。 我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可还是点了点头。 他皱眉思索了一下,再次伸出手去,这一次,阶梯又出现了重影,那一刻,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想,我找到节点了。” 喔!我也忍不住要笑了,立刻伸手帮他去拔火把,当那沉重炙热的手柄离开墙壁上的架子的时候,我发觉我们前后的阶梯如同齑粉一样,恍然散开,只余下前后昏黑的平整的路面。 污水在我们身旁汩汩的留着,空气里潮湿沤臭的气味。抬头,我看见了几米高的天花板上,有一个一人多粗的口子透下来深紫色的光芒,那属于达拉然的结界。 “我说什么来着!”米尼格布得意洋洋的叉腰大笑,“还有什么东西我做不到?!”说着,他忽然闭上了嘴,惊恐的瞪起了双眼。 我正准备奚落他两句的,可是,他的表情让我一怔,“怎么了?” 不用他回答,我已经感受到一股来自前方的邪风。 那阵风极冷,仿佛一瞬间就把我的灵魂冻成了冰块。 那阵风又极热,仿佛一瞬间又把我的肉体烧成了飞灰。 “呜”无尽的鬼哭声乘风而来,一下子让我的脑海变得空荡荡。 冷汗淋漓,等我再次回神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地狱与人世轮回了无数圈。 到,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我在一瞬间吓得魂都没了?! 米尼格布指着昏黑的前面,指尖发抖,“那个魔法波动……是什么?!它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20.第 20 章 我与米尼格布几乎是扶着下水道的墙壁,挪向那片仿佛被地狱寒冰覆盖的地方的。 在一个尖锐的拐角,我看见了另一边如同白昼的光芒。 我贴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如同战鼓。 深深吸了口气后,我偷偷的张望了一眼,只见在拐角的那一边,是个圆形的台地,污水在一旁环绕而过。 台地上竖着几根半透明的如同岩石般的东西,四处都是厚厚的冰雪,空中还有雪片随着呼啸的狂风飞舞。 我的天,怎么会下雪! 我立刻朝前爬了一步,接着,我一眼就看见了在最中间的人影,他身披宽大的黑色斗篷,漂浮在半空中,他的斗篷下是燃烧的黑火,这让他的身形显得又高又长,仿佛一条直立的毒蛇。他的脸被完全的遮盖住,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只有偶尔他飘动时,会有冰寒的白气从斗篷下呼出。 天知道为什么,当我的眼神触及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尖叫着闯入了我的脑海! “啊!!!”那个声音是如此的锋利,让我在一瞬间仿佛看见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大脑。 我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让我的牙齿直打颤,全身僵硬的动不了! 在他面前还有一个人,他也披着黑色的斗篷 ,兜帽下露出了线条刚硬的下巴。这个人我认得,就是他掳走了金迪和拉法耶,而且,也一定是他,在一天前,杀死了那两个盗贼。 “……召唤您来,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陛下,”跪着的那个嗓音很低,语调无比敬畏,“您看,”他微微转身,指向了身后,“所有的法阵都用点金石布好了,它们一定能够完美的传导魔法并且一举突破结界,而且,我还找到了很好的祭品。”说着,他指了指一块岩石,在那下面,我看见了金迪和拉法耶,他们似乎醒了,却和我一样全身发抖,动弹不得! “很好,那就开始吧。”漂浮在空中的人说道,我注意到他说话时有嘶嘶的漏风声。 “那我的请求……”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信徒。现在,给他……他们一个难忘的礼物……嘿嘿嘿嘿……”漂浮的身影徐徐融做一团黑暗,很快,消失不见。 啪嗒 只剩下一个巫毒娃娃从半空里掉在地上,被那个黑斗篷小心的拾起来,塞进了口袋。 台地上飞舞的雪花与冰冷的温度也开始消散,一并散去的,还有那种让人忍不住发抖的刻骨的恐惧。 仿佛一下子解脱了,我差点儿趴到了地上。 天呐,到底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让幻境影响现实?! “……那是什么?”半晌,我才颤抖着问出来,嗓音干涩。 很明显,米尼格布也在发抖,似乎比我还抖的厉害,“……那应该是一个亡灵……” “亡灵?” “……我听老师说……强大的亡灵能够……他们能影响人的心智……他们仅仅是站着,就能让人畏惧的想要逃窜……好像管那个叫做……叫做恐惧光环……” “恐惧光环?”我一愣,忽然想到了点什么,“说起来,在奥特兰克大雪山里,我也遇到了一个亡灵,也吓的无法动弹……” “我不知道你遇上的亡灵是怎样的,但是这一个……如果我们面对这个,我确信我们只能坐在地上等死。” * “不!不!别碰我!”就在那时,一声尖细的叫喊从那边的高台传了过来。 “放开我们!”拉法耶那粗粗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他似乎挣扎的厉害,“韦德叔叔!韦德叔叔!你怎么变成这样?!” 哎? 拉法耶认得他?! 我与米尼格布具是一愣,随后争先恐后的再次看了过去,只见那个黑斗篷,也就是被拉法耶称作韦德的人,拖着被捆的紧紧的金迪与拉法耶一路到了高台的最中心! 只见他一挥手,顿时,无数燃烧的黑色火焰从天儿降,瞬间,就在地面上蜿蜒出了无数繁复的纹路。 “韦德叔叔!你到底要做什么?!”拉法耶满脸泪痕的惊叫,他拼命的想挣扎,可身上的绳索让他无能为力。 “为了玛丽亚!” “玛丽亚阿姨?!”拉法耶似乎愣了一下,“她不是,不是在春天的时候就已经……” “她马上就可以复活了!他们答应我了!”说道那里,韦德忍不住怪笑了出来,声音诡异而疯狂! 火蛇尖叫着,一路朝那两个孩子游去。 “不要不要!爸爸!爸爸!”那冰冷的逼近的火焰让金迪恐惧的哭叫。 拉法耶也吓得够呛,他拼命的缩回自己的脚,可是,他的靴子还是一下子就被点着了,“韦德叔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还支持我来达拉然学习!噢!不!啊!!快放开我们!骑士们马上就会来!” “喔,希望他们来的及!”韦德哈哈大笑着,他站在黑火里,高高举起了双臂,“我的主人!我的神明!我在此为您献上祭品!暗影之火将化为您的双手,取走这鲜活的生命与血肉!他们,都是您的!” 呼 火焰一下子窜的有一人高!这扭曲的火焰中,竟然还刮起了咆哮的暗影之风,吹的他漆黑的斗篷上下翻飞! “呜”风声如同无数鬼魂在哭喊! “啊!!”火焰里的孩子们尖叫起来,痛苦混合着惊吓! 那幅景象让我的心脏一下子跳到了嗓子里,“天呐!他要烧死他们!”我忍不住惊叫,“快想想!怎么办?!” “怎么办?!”米尼格布的眼睛都要瞪出去了,半桶水的魔法师揪着头发冥思苦想,“对!别,别让他颂咒!” 阻止他颂咒?! 好像除了揍他,别无他法! 我四下里看了看,一把夺走了米尼格布的法杖,随后,如同风一般窜了出去。 他们离我都不远,我有把握在五秒之内与韦德短兵相接! * 我借着地势的阴影,绕到了韦德的背后,然后,一头钻进了冰冷的烈火里。 烈火在我耳边尖叫,冰冷的能量如同尖刀隔开了我的皮肤,将最冷的温度注入我的血肉,可是,那最冷的温度又如同最热的岩浆,让我身上的每一道伤口都火辣辣的痛。 我咬紧牙关,瞪着火焰里的人影,高高举起法杖,飞快的扑了过去。 可就在那时,在我的法杖几乎要够得到他的兜帽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来,在他漆黑的斗篷下,我看见一团光芒一闪而逝!电光火石,我也用尽最大的力量将法杖朝那个人当头砸下! 轰 可我居然砸了个空!只见他的身影在一瞬间,出现在我的十码之外! “弥赛亚小姐!”拉法耶惊呼起来,借着那个空荡,他立刻跺脚,试图把脚上的火焰给弄熄灭。 我没空去管他,我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魔法师,根部不敢移开眼神。 “是闪现术!弥赛亚!”米尼格布细细的叫喊声响在远处,“那个法术没法连续释放的!” 是么? 我再次提起了法杖,见鬼的,这个法杖还真重!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原本在我耳边一直呼呼作响的暗影之火忽然嗖的缩短了一大截! 我立刻跳到了没有火焰的罅隙里,这让我身上的伤口好受多了,而且,我也发现,这一会儿,我可以一览四周的全景了。 只见那两个小孩子蜷缩在地上,身上的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被烤的发黑,但他们还活的好好的! 他们偎依在一起,愤怒又畏惧的盯着韦德,啜泣不止! 而那个见鬼的韦德就在我的侧前方,我注意到他的右手中有一团燃烧的黑色能量团。 “上去打他的手!”米尼格布在我身后大吼,“那玩意一定控制着你们脚下的法阵!” 我低头看了看不断攒动黑光的法阵,下意识的伏下身体,忽然暴起冲了过去。 法杖在我的手中呼出了沉重的风声,可是,看起来韦德也颇懂一些格斗术,他左躲右闪,我居然没法打中他。只见他狠狠一掀斗篷,黑色的布料一下子占满了我的视野,我吓了一跳,立刻后撤! 哗啦啦 掀动的斗篷垂了下去。 “来送死的么?小鬼?”只听见韦德操着嘶哑的声音开口,“我倒是不介意给这个法阵增加一些灵魂能量!”话音未落,他的另一只手里也忽然亮起了一团黑色的光,“伟大的暗影领主啊!”他高举起左手,那团暗影能量刹那间爆发出了针刺般的光,那些如针的光线一下子扩散开,在我来得及有反应之前,至少有三束光刺进了我的大腿! “啊!”瞬间的刺痛让我一下子坐到地上,没能起来! 可是,韦德一刻没停的继续颂咒,他开合的嘴唇把我惊的几乎要跳起来了。 “魔法之神啊!他不配……”几乎在同一时刻,我也听见了米尼格布的颂咒声。很明显,韦德也注意到了,他立刻停下了自己的咒语,下一秒,也就是在米尼格布咒语完成的最后一刻,韦德的指尖忽然亮起了一朵耀眼的黑色火光,就在那团光亮起的一瞬,米尼格布的咒文声忽然中断了! 我震惊的回过头去,只看见米尼格布被一团黑色的能量包住了脑袋,他用力的挥动双手,似乎在大叫,可那团如雾能量怎么也不散开!也传不出丝毫声响! 做完了那些,韦德扫了一眼在地上吓得大哭的孩子们,他似乎有些反感他们的吵闹,挥手之间,一片暗影能量朝他们迎头撞去,剧烈的能量碰撞后,孩子们惊叫着飞到了一边,我看见金迪的胳膊已经无力的挂进了肮脏的污水里。 “金迪!”我不由的大喊,单脚跳了起来,可地上的石子让我一崴,“噢!” “现在,轮到你了!”韦德横跨一步,拦在了我的正前方。 “暗影领主……”他再次开始颂咒,“赐予我黑暗的力量……痛苦,恐惧,无助,绝望……什么都可以,赐予我力量,粉碎他心灵的防线,击溃他反抗的意识!让他成为一具死尸!” 仿佛有一阵风在半空中吹起,那一刻,我闻到了暗影能量的味道! 能量在哪儿?! 我忽然惊恐的抬起头,只见一团无比巨大的能量从我的头顶罩下来!它还在半空,我已经感受到了它能够扭曲空气的飓风! “心灵震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只感到韦德的声音让整个空间都晃了晃。 “啊!”我瞪着眼睛尖叫,立刻朝旁边一滚,只听见一声让人极为难受的闷响,罡风迷住了我的眼睛,等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我骇然发现我刚才坐着的地方被融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如果我没有躲开的话……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不敢想下去! “喔!再来!”韦德嘲弄的开口,他再次抬起右手,开始念诵咒文,“暗影领主啊……” 又是那个见鬼的咒语么?! 他就那么想用那一招干掉我?! 我就该被同样的一招打的四处乱跳?! 我看了看身旁还在燃烧这黑色火焰的深坑,那火焰似乎一下子燃进了我的心底! 愤怒似乎一下子盖过了恐惧! 我咬着牙看向了那名在慢悠悠的颂咒的魔法师,忽然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哪怕我的腿还很疼! “这一鞭,是拷问你的灵魂!”只见韦德临空一指,我骇然看见一道无比粗长的暗影鞭子迎面抽来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啪 我几乎听见了鞭子没入皮肉的清脆之声! “啊!”我再次被击中了,这一下可不仅击中了我的腿,还击中了我的肩膀,瞬间骨折般的剧痛几乎让我哭声,我一下子从空中掉了下去,手里的法杖也咕噜噜的滚了很远,“噢……”我抱着肩膀,蜷成了一团,嗡嗡直响的脑袋不住的放大着疼痛,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被搅成了肉末,就要死了。 “嘿嘿嘿嘿……”韦德狞笑着,缓缓的走到了我的跟前,“迎接死神吧,小鬼,你们的血肉可以让我的挚爱重生!你们,死得其所!!”他睥睨着我,嘴唇里再次开始吐出那要命的咒语,“伟大的暗影领主啊……” 黑色的暗影能量在我的头顶聚集,这一次,我清楚的看见了每一丝每一缕的能量在汇集!那些黑色的能量不住的游离,尖叫,在相撞的一刻闪出了电光! “痛苦,恐惧,无助,绝望……什么都可以,赐予我力量……” 噢……见鬼…… 能量之风在呼啸,形成了一片盘旋的飓风,几乎要把我完全的包裹住! 我抬头惊恐的看着那个魔法师,心跳几乎要在那庞大的能量中停止了! 等等,我似乎看见了什么东西…… “粉碎他心灵的防线,击溃他反抗的意识!” 我瞪着韦德,在他身周震动的空气里,有一道浅紫色细线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视野中。那东西在他的咽喉前晃动,似乎是奥术能量构成的,和我头顶的那团致命的暗影能量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仿佛,仿佛他每诵读一个音节,就会有一点能量从那根细线里传向那团涌动的黑色能量,而那团能量就会更强大一点! 那是……魔法构成的丝线吗?! 见鬼的!看见又有什么用?据我所知,没有利器,至少我现在根本没法撕断魔法丝线! 我咬紧牙关,奋力的撑起身体,将所剩的所有力量都积蓄在小腿上,但愿在那团能量降下来之前,我能够逃走! “嘿嘿嘿嘿嘿……让我面前的蠢货……” 韦德的咒文已经接近了尾声,乱舞的狂风里,他的斗篷终于被掀开了。那一刻,我看见他露出了一张无比苍白的脸,他在狰狞的笑,满眼血丝。 然后,我看见的,是他腰间的那把弯曲的匕首! 想都没想,我一下子尖叫着从地上窜起,顺手夺走了他的匕首。 那把凶器锋利无比,寒光闪耀。 我握着它弹上半空,又从半空里猛的扑向那名魔法师的咽喉。 虽然,他只是一名魔法师,但是,他也在我行动的一瞬间朝一边闪了一步,并且在我的匕首袭击他的一刻,他飞快的朝后一仰。 糟糕!我够不着他!我的匕首只在他的咽喉前无力的划过! 可是,在那一瞬,我还是注意到,虽然我的匕首没有切入他的血肉,可是,他咽喉前的丝线就没那么好运了,我的锋刃居然挑动了魔法丝线!并且好像还狠狠的割了一下! 浅紫色的能量在丝线上剧烈的搏动,忽然之间,它极速的亮了起来,顺着它的纹路,我瞥见他层层衣服之下,那一颗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核心。那肯定不是心脏,它在他的小腹之中,位置偏右,每次跳动,都会将紫色的魔法能量输送到他身体的每颗细胞里。 “你瞧,踹他那里,他就会变成螳螂虾。”就在那时,我好像听见了一声耳语,那声音让我认定了那颗核心是韦德的弱点,“在他念诵完咒文的最后几个音节之前,你还来得及进攻那儿一次!”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瞪着钝痛的双眼在半空里扭了一下身体,重重的落到了他的身后,并在他试图转身的时候,绷紧足尖狠狠的踹到了他的后腰上! 我觉得我能看见他的肌肉与骨骼在我的一击之中朝内弯曲,然后,那一击的力量完整的精确的传递到了他的那颗明亮的核心上! 一瞬间,那颗核心剧烈的闪烁了一下。 韦德口里的咒文猝然停止,他捂着小腹蹭蹭蹭的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跪倒。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发觉一直悬浮在我头顶的黑雾猛然散开,而我脚下的法阵也蓦然熄灭,四周一下子变得亮堂了许多! 21.第 21 章 在韦德后退的一刹,米尼格布终于从那片暗影中挣脱出来。 “魔法之神啊!他……”我听见了他的颂咒声,可是,没等他的咒语完成,韦德已经一转身躲到了柱子后面。 米尼格布丧气的吼了一声,几步就赶到了我的身边,手中的奥术光芒若隐若现。 “弥赛亚,还起得来吗?”他焦急的问我。 刚才那一脚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到现在,我的全身都还是软的,而且,刚才韦德用暗影能量给我的那一鞭子,威力还未尽,我用力挣扎了一下,才摇摇晃晃的站稳脚跟。 韦德从柱子后面探出了头。 “看我的!”米尼格布飞快的高举起了双手,“魔法之神啊,他不配……”可在他的咒语完成的那一刻,韦德又缩到了柱子后面,顿时,侏儒魔法师的魔法又罩了个空,那幅景象让侏儒魔法师气的跳了起来,“呜嗷!真狡猾!你敢不敢出来!” “你就不能弄点其他的魔法么?!米尼格布?!”我也几乎要气的跳脚了。 “我说了!我就会这个!”侏儒气急败坏的大叫!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串呢喃声,魔法世界震动了一下,顿时,一道漆黑的有手腕粗细的电光忽然从柱子的背后抽了过来!那上面攒动着的银白色的电光不住的噼啪作响! 那玩意在我的瞳孔中极速放大,我惊呼一声,立刻提着米尼格布跳到了一边,可是,那条鞭子如同附骨之蛆一样紧追过来!我大吼一声,立刻把米尼格布朝另一头扔开,自己朝后一翻。 “啊!” 砰 鞭子狠狠的抽在了我的足尖前,炸出了一串石子!我立刻后退了几步,与半空里的鞭子拉开了距离。做完那些,我觉得自己只剩下喘气的份。 只见韦德扭曲着脸,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他手中的暗影长鞭还在,犹如黑蛇在半空里摇摆,“你们让我不耐烦了!小鬼们!”他低吼! 他会先攻击谁? 我大口的喘着气,死死的盯着对面狰狞的魔法师,下意识的伏下身体。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攻击米尼格布,很明显,他要比我笨拙的多。而且,作为一名魔法师,如果让米尼格布安然的呆在原地念诵咒文,他带来的危险会比我多得多。 “瞧那些柱子,那是魔法节点,真是粗陋不堪。”就在那时,空灵的耳语声又响了起来。 谁? 我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可这儿并没有其他人。 不过,魔法节点那个词让我感兴趣了。 我不由的看向了那些半透明的柱子,不如先把法阵给破掉,这样,我们至少能更安全一些。 “来,往柱子那边走一步。”我听从那个耳语声,横跨了一步。 很明显,米尼格布似乎意会错了我的意识,他一定是以为我要进攻,所以,高举起右手开始诵读魔法!而这一瞬,我已经扑向了离我最近的那一根半透明的柱子! “跑啊!米尼格布!” “呜啊!你出卖我!” 那个动作成了开战的讯号,眼角的余光告诉我,韦德高高举起了鞭子! “这一鞭,拷问你的灵魂!”他瞪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大吼一声,顿时,我听见了鞭子破风的声响! 嗖的一下,我听见了米尼格布的惊呼,然后,我听见那鞭子又响我抽来! 而这一刻,我刚扑到柱子旁,就在我准备躲进去的时候,那漆黑的一鞭子居然一下子触碰到了我的后背,刹那间带来的撕痛让我往前一扑,脑海一阵空白。 “跑不掉的!”电光火石,我又听见了韦德的一声大吼,几乎在同一时刻,又是一声鞭子破风的声响。这一击似乎直接命中了米尼格布,把可怜的侏儒抽的尖叫了一声,然后,是一声闷响,也不知道摔到哪儿去了。 “米尼格布!”我高声大喊,没有一丝回音,“噢……这个废物……”我咬紧了牙,立刻把阵痛的全身都缩到了柱子的后面。 这跟半透明的柱子摸上去是温热的,不像是石头。 我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匕首,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这把匕首似乎不是金属的,它更像是……某种浅紫色的矿石雕刻成的。它如同一截卷曲的绿箩,枝干与枝叶雕刻的如同真的一般,在刀身与刀柄相接处,还有一颗如同眼睛的宝石。它之所以看起来无比锋利,是因为它旁边的一圈被打磨的极薄。 反握住手里的匕首,我忽然用力的刺了过去,只听见乒的一声,柱子上居然有了一线裂纹。 噢!它很软! 可是,这把匕首似乎也很脆,这一击之下,它原本锋利的尖端居然有些钝了! “住手!你这只愚蠢的虫子!”耳语声又响了起来。 我终于发现了耳语声的根源,它来自那把匕首!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一把匕首能说话?! 我几乎立刻就要把它扔出去,可是,一圈暗淡的黑色光条将它与我的右手粘在了一起! “如果,你再在我的身上弄出一道痕迹,我就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永远折磨。”它威胁道,那圈暗淡的黑光也适时的朝我发送了一个类似灵魂折磨的指令,一瞬间,太阳穴里的一下胀痛让我差点就要哭出来了,我立刻握紧了刀柄。 圣光啊!这是什么怪物?! 当然,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研究这把见鬼的匕首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我已经听见了一串清晰的脚步声。 “躲在那里,好好的看着,小鬼,别再捣乱!”韦德在柱子的那一头冷笑了一声,“这样,或许,我会让你死的干脆些!”说着,他嘶喊起来,“我的主人!我的神明!我在此为您献上祭品!暗影之火将化为您的双手,取走这鲜活的生命与血肉!他们,都是您的!” 一瞬间,我脚下的法阵又尖叫起来,燃起了漫天的黑色烈焰! 噢!我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随机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立刻朝外探了一下头,只见韦德一把提起了昏迷的金迪,想要将她带回法阵的中心,当我一露面,他右手里的鞭子一下子抽了过来,差点击中我的脸颊。 我立刻缩了回来,此刻,黑焰已经顺着法阵的纹路,蔓延到了我的脚下,极冷的烈火舔舐着我的腿,我的腰,特别疼。 我朝四周看了看,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那根法杖。想都没想,我立刻用脚把它勾了回来。 至少先把这个法阵弄掉再说! 我咬着牙,高高的举起那根沉重的法杖,然后,用尽全力砸了下去! 砰 我的手腕差点被震断,而柱子上也出现了一个碗大的坑! 很好!继续! 我瞪着发酸的眼睛,下了死手砸下去! 砰 柱子溅出了大片石粉! “你在干什么?!”韦德似乎注意到我想干什么了,他咆哮了起来,“停下!”他一下子扔开了手里的拉法耶,一步绕到了我的侧面,他一眼就看见了我在干什么,立刻愤怒的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怎么能让他打到?! 我几步跳到了石柱的另一面,我很确定那一鞭子只能抽在他自己的柱子上,说不定还能助我一臂之力。可下一秒,我骇然发觉,那漆黑的闪着电光的鞭子居然透过了柱子,直接朝我的额头抽下来! 天呐!怎么会这样?! 啪 我下意识的抬手护住脑袋,巨大的能量将我一下子击飞了! “啊!”瞬间,我觉得自己的胳膊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剧痛!那如同冰冻又如同火烧的剧痛,又沿着神经,一路延伸进了我的脑海,让我觉得整个脑子在刹那间就炸开了! “这一鞭!拷问你的灵魂!”韦德几步追了上来,再次狰狞的扬鞭! 噢!逃不掉!! 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却没有等来那仿佛能绞碎灵魂的疼痛! 只听见呼的一下,我感到一阵厉风贴着我的脸盘旋而去,紧接着,我听见韦德低呼了一声。 有什么东西没入我前方的地砖,之后,它还晃出了嗡嗡的声响。 * “弥赛亚!”在尖锐的耳鸣声中,我听见有人高声呼喊我的名字。 那个声音让我立刻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在拐角,我看见了一张焦急万分的脸,那张脸让我的眼眶又是一酸,“塞林!” 见习骑士如同一道雪亮的闪电从后面扑过来,他一下子揽住我的腰将我从地上带起,并且敏捷的躲过了韦德的一鞭子,还顺手捡回了自己的武器,那是一把长剑。 一瞬间,他带着我到了法阵的另一端。 “有没有事?弥赛亚?”塞林满头是汗,他用力扳着我的肩膀仔细的看着我,眼里都是惊惧与自责,“都怪我,我跟丢了……你有没有受伤?” 突然之间的获救让我的紧绷的精神一下子松懈下来,惊吓与痛疼让我真想抱着他大哭一场,可我的胳膊还在发麻,根本动不了。 “别哭,别哭,弥赛亚,”他轻轻为我擦了擦眼角,指尖粗糙而温暖,那种触感让我的视野更加模糊,“天呐,你怎么了?”他更紧张了,握着我的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是不是受伤了?啊?告诉我。” “……没事……”我用力抽了一下鼻子,又忍不住扭了一下被他握的有些疼的肩膀。 他立刻松了手,只是虚扶着我的胳膊。 “……接下来怎么办?塞林?那个韦德好像不好对付……” 他轻轻的擦了擦我的脸,再次仔细的上下看了看我,直到自己确认之后,才长长的苏了口气,“别怕,我们有个强有力的后盾。” * “那么,就是你在达拉然搞出了这些恶心的东西?”不期,不远处又响起了一个声音,那是个诱人的女声,是……娜塔丽大人? 那个认知让我下意识的看了塞林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转头。 果然是她。 那位让人浮想联翩的女士正缓步走向法阵中央的韦德,满地黑色的烈火似乎都在畏惧她,纷纷给她让路,“粗糙的暗影魔法。”她轻启红唇,万分嘲弄,“来,给我说说你在这儿干什么来了?” 韦德如临大敌般躬起了脊背,“娜塔丽。” “哈,你认得我?但是,我不认得你。”她往前走了一步,韦德触电般后退了一步,“真是害羞的家伙,你怎么一声不吭?”娜塔丽笑了,撩了撩长发,她再次踏前,韦德立刻又后退,“喔~别担心,你这么害羞的话,就别说了,让我慢慢的了解你吧。”话音未了,一团极为纯净的黑色光芒在她的左手心里亮了起来,那团光拥有着无法形容的诡异能量,一瞬间,似乎都将周围的空气给扭曲了!她将左手高高举过头顶,顿时,那团能量如有实质一样倾泻下来,转眼,将她整个儿都包裹了起来!黑色的瀑布在地上积出了水潭,形成了河流,朝韦德咆哮而去!在那奔流的河水里,我看见了数不清的亡灵的哭喊的脸! 那是什么?! 只听见韦德抽了口凉气,“不!你不能奴役我的灵魂!”他惊声尖叫,下一秒,他高高举起了双手,“我的主人!伟大的暗影之主!我献祭我自己!我献祭我自己!”肉眼可见,有一片混沌从虚空里探了出来,它发出了恐怖的震撼人心的低吼声,瞬间包裹住了韦德,将娜塔丽的亡灵河流阻挡在外! 眨眼之间,韦德浑身上下都被一团蒸腾的烈焰给点燃了,“啊!!!”他像燃烧的稻草人一样,在烈火中惊惧的尖叫,满地打滚,剧烈的音波在空气中掀起了飓风,将娜塔丽都震的后退了好几步,手中的魔法也随之一散。 只见那名女士皱起了眉,鼻子下流出了一线血迹,很明显,她受了伤。 地砖纷纷碎裂,又被无形的能量蒸腾上半空。 “金迪!”不期,在另一边醒转过来拉法耶惊叫起来。顺着他的视线,我看见金迪那小小的身影也浮了起来,火苗在舔舐她的脸颊! 天呐!她会被卷进去! 娜塔丽恨恨的咬了咬牙,只见她伸出双手,高声颂咒,“命运的丝线啊,请将那一头的人带到我的身旁!”一线光芒夺目的银线像蛇一样从她掌心窜出,下一秒,嗖的缠到了金迪的腰间把她拉了回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站在法阵中心的韦德被燃烧殆尽!当他的最后一片残片在黑火中消失的时候,地上的法阵忽然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我从不知道,原来黑色也能那么耀眼! 法阵中的石柱纷纷闪烁,又在突然之间轰然爆炸成了齑粉。 轰隆— 轰隆— 轰隆— 每一声爆炸都让大地瑟瑟发抖! 我忍不住紧紧揪住了塞林的衣襟,惊恐的看着那一切! 就在那时,有一束能量巨大的光忽然从法阵中心冲天而起,它轰然掀翻了下水道的天花板,然后,在达拉然的结界上融出了一个空洞,紧接着,直刺天宇! 噢! “当心!”碎石与泥土在半空里纷纷炸裂,塞林立刻把我护在了胸口。 他背后的那束光真亮,有那么一瞬,我几乎都能透过塞林的皮肤与肌肉,看见他胸腔里白森森的肋骨与跳动的心脏! 哗啦啦 仿佛下了一场狂风骤雨!塞林用力按着我,我只能抬头看着他被那些“雨滴”打的眉宇紧蹙。 “暴风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等一切略微平静之后,我们再次去看头顶,结界早已自愈,而那束光也已经了无踪迹。 22.第 22 章 我们被带回了达拉然尖塔,这一次,我们接受的是大法师安东尼达斯的询问。年迈的大法师就坐在我的面前,当米尼格布叙述我们的遭遇的时候,我看见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不住的喷射出奥术光芒,那光芒要比我们头顶的魔法吊灯亮得多。 当米尼格布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他望向面前的那个被烧掉了一大半的巫毒娃娃,“韦德就是用这个和他的雇主联络?” “是的,殿下。”米尼格布义愤填膺的攥起了拳头,“他们一定是要做坏事!” “但是你阻止了他们。”大法师微笑着说,随后,满是褶皱的脸又缓缓沉了下去,“巫毒娃娃么……它让我想到的是萨满,兽人……他们想……干什么?”他低声道,为我们记录的紫袍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说实话,我心里可是有些七上八下,尤其是安东尼达斯蹙起眉宇的时候,“我发誓,米尼格布说的都是实话。那个韦德用点金石建造了一个法阵,然后献祭,为的是复活他的……他的妻子?”我不太确定的看向了米尼格布,侏儒立刻点头。 “您,您不会把我们也扔进法阵吧?”我有些畏惧的问对面的大法师。 “什么?我们也要被扔进法阵?”米尼格布叫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糟糕极了。 大法师微微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别怕,孩子们,”他安抚道,“那个法阵是用于惩罚罪恶的。”说着,他忽然一顿,目光看向了我的手腕,“孩子,你的匕首很特殊。” “噢,这是我从韦德身上夺来的。”我把手放在了桌面上,扭了扭刀柄,可是,那玩意居然缠在我的手腕上,怎么都弄不下来了,我心里大惊,“哎?哎?!怎么会这样?!” “让我看看。”一直沉默着站在桌角的娜塔丽开口了,她摇曳着走到我身旁,捧起了我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的看了起来,“喔?很有意思。” “圣光在上!我就知道这东西有问题!”我几乎要惊恐的叫起来了,另一只手用力的拔着匕首,它却纹丝不动,“在对峙韦德的时候,它就一直在和我说话!里面一定有个恶魔!” “喔,它和你说话了?”娜塔丽笑着拨开了我的手,继续看着那把匕首,“那你听了么?” “……听了。” “那它还挺好的,你瞧你还活着呢。” 我忍不住瞥了一眼在一旁瞪大眼睛的米尼格布,没敢说出口它的建议让米尼格布差点拥抱圣光。 “娜塔丽大人,弄得下来吗?”塞林在我身边担忧的开口,他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把匕首,眼里的焦急掩饰不住,“我能看见上面的暗影光带,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东西。” “喔,小骑士,你眼里的好东西只有面前的小姑娘,对不对?”娜塔丽的话让塞林的脸红到了耳根。 “我,我不是……我只是很担心……” “嘘”娜塔丽将手指竖在嘴边,下一秒,她用微冷的双手托住我的手腕,掌心忽然亮起了一团温暖的圣光,而那匕首也亮起了漆黑的暗影之光。两股能量在匕首上较量了一下,只听见咔嚓一声,匕首从我的手腕上正常的脱落了下来。 噢! 一瞬间,我立刻缩回手,跳到了塞林的身后。我看见我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极浅的黑色纹路,它不甘的攒动了一下,很快便消散在了空气里。 “它已经走了,”塞林仔细的看着我的手腕,双眼中亮着暗淡的金丝,“没有一丝残留。” * 此刻,那把紫色的匕首就躺在泛黄的实木桌上,静悄悄的。 “它怎么不说话?弥赛亚?”米尼格布悄悄走到了我身边,用极低的嗓音问我,仿佛怕打扰了谁的美梦那样,“是不是只有你能听见。” “它现在没有说话。”我也用极低的声音悄悄告诉他。 娜塔丽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的把手伸了过去,在她再次触及匕首的一刹,匕首忽然嗡嗡的蜂鸣了起来,而她也闷哼了一声,双眼里忽然迸射出如同墨汁的漆黑光芒。 安东尼达斯立刻站了起来,娜塔丽却向他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黑光如同针刺般不停的闪耀,当最后一线迸射出去之后,娜塔丽忽然用双手撑住桌子,剧烈的喘息起来,“……萨拉塔斯……”看起来,她明明很难受,可是,她的语调却忍不住的想笑,“它的名字是萨拉塔斯,黑暗帝国之剑……咳咳咳……” “你还好吗?娜塔丽?!”只见奥术光芒一闪,安东尼达斯的身影越过了木桌,到达了娜塔丽的身旁,“你体内的魔力在翻腾。” “没关系,”娜塔丽深深吸了口气,“把它给我,安东尼达斯。” “可我认为它应该留在达拉然。” “它留在达拉然什么都做不了,而我却可以使它大放异彩。” 大法师抿了抿起了嘴唇。 娜塔丽缓了一下,从手指上取下了一枚戒指,推到了我的面前,“这是我给你的酬劳,小姑娘,我可以带走这把匕首么?” 她满头冷汗,嘴唇发紫,全身都在颤抖,我真害怕如果我摇头,她会晕过去。 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我不由的看向了塞林,后者与我一样一脸懵懂。 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认,那把匕首很值钱。 “那枚戒指是我的徽记,有了它,你可以在圣光大教堂的任何地方,借到任何东西,读到任何文献,见到任何人。”娜塔丽靠近过来,吐息喷在我的耳垂上,充满了引诱,惹得我全身汗毛倒竖! “我……” “你想不想学到圣光的究极奥义?小姑娘?” 我忍不住朝后跳了一步,“说实话,我好像不太感……”说着,我忽然又停住了,因为,我忽然想起了断掉了一条腿的瑞奇,忽然想起了瞎了一只眼睛的拉法耶,接着,我又瞥了一眼身边的塞林,到了舌尖的话又被我给生生的咽了回去,“如果我能做主的话,我就收下您的戒指。”我不由的去看那名满头白发的大法师,虽然他长得很和善,但是,我就是从心底畏惧他。 娜塔丽笑了出来,转身拦在了我与安东尼达斯之间,她拿起戒指,仔细的戴在了我的手上,“现在,它是你的了。” 戒指微微的收缩,很快变做了我的尺寸。 “过来,小家伙,”娜塔丽亲昵的揽住了我的肩膀,另一只手刻不容缓的攥住了萨拉塔斯,“我来和你具体谈一谈这枚戒指要怎么用。” * 我没有想到,在我们隔壁接受询问的,是拉法耶与金迪。 金迪是被温德尔牵着手走出来的,而拉法耶身后是两名押送的士兵。男孩满脸死灰,他的脸上缠着绷带,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只有绝望。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的挣脱了娜塔丽的手,向他们走了一步,却被塞林一把拉住了胳膊。那一刻,他们的记录官也刚刚走到门口。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达利安?” “弥赛亚?”他看了看我们,忽然,苦笑了一下,“你是不是要问我这件事情?” “去我家里吧。”温德尔叹了口气。 “拉法耶不会有事,对不对?”金迪摇了摇父亲的手,眼睛里泪光闪闪,“火烧过来的时候,他帮我挡住了。” 温德尔摸了摸孩子的脑袋。 * 此刻,我们坐在温德尔家的小客厅里。抛去误会,温德尔其实是个不错的主人。 “那个男孩,拉法耶,他会被驱逐出达拉然,永远不允许再踏足这里。”那是达利安告诉我的第一句话。 我们都惊了一下。 “为什么?”塞林不解的问道,“就我了解,拉法耶是个很好的孩子,聪明,而且,正义。” “他为那些入侵达拉然的暗影魔法师绘制了法阵。”达利安低声道,“你们应该看到了,数不清的枯骨亡灵在大街上袭击一切活物,而那些召唤它们的法阵,有很多都是出自那个孩子之手。” 我觉得我的嘴张的可以塞进一个苹果了,“怎,怎么可能?!他,他才才多大?!” “拉法耶确实是个法阵方面的人才,”温德尔为我们一一倒了杯水,坐到了主人的位置,“有很多东西,我只需要对他讲解一次,他就能记住。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在向我询问召唤类的法阵,可是,我并不知道……” “这不是您的过错,温德尔大师,”达利安翻开了笔记本,发亮的眼神里倒影着一串翻动的书页,“这个韦德可以说是拉法耶的启蒙老师,拉法耶必然对他是无比尊重的。” “……你别告诉我,拉法耶也和那个韦德一样,有个什么主人……” “你想到哪里去了?弥赛亚?”达利安扶了扶额头,“下面的事情,我来说吧。” 我们都下意识的坐正了些。 “拉法耶出生于布瑞尔一个很贫苦的农民的家庭里,他有一个姐姐,因为他们父母去世的很早,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和他的姐姐都开始在农田里耕作了。韦德是他们那里的一座教堂里的圣光牧师,从拉法耶的叙述来看,他曾经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他很热衷向四周的人传播圣光的教义,据说,他很喜欢拉法耶,赠给了他很多书籍,并且,在得知他在法阵上的天赋之后,他给予了他关于魔法知识的启蒙指导。一个贫苦的农民的儿子,能够看懂书籍,或许能释放出一些魔法,弥赛亚,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嗯?”我一愣,“意味着……他或许能成为一名炼金师或是魔法师?” “没错,这意味着,他或许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一辈子做一个农民。弥赛亚,你应该见过你们家封地里的农民,对不对?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忍受着烈日在农田里耕作,他们没有钱,长长吃不饱,没法送自己的孩子去接受教育,甚至生病都强忍着不去治疗……可以说,韦德给拉法耶带来的,就是一条可能摆脱那种艰苦生活的路。” “可是,这样一个人,像韦德这样的人怎么会选择与亡灵为伍?去伤害其他人呢?”塞林忍不住问道。 达利安看了他一眼,“因为他的妻子,按照拉法耶的供词来看,韦德很……很爱他的妻子玛丽亚,”说那句话的时候,达利安的脸微微红了红,“所以,在他的妻子得病死了之后,他变得非常阴沉。拉法耶说,他的妻子死于去年的春天,当他安葬了他的妻子之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们没法知道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知道,最终,这位圣光牧师倒向了暗影。” “就因为那些恩惠,所以,拉法耶就帮助他做那么荒唐的事情?在达拉然召唤枯骨亡灵?”我问道。 “不,弥赛亚,拉法耶根本不知道他所绘制的法阵被用于召唤枯骨亡灵了。”达利安解释,“韦德只是让他绘制了法阵的一部分,并且付给了他一定的酬劳。而那些酬劳,是用来缴纳学费的。” “……什么?!”我大吃一惊,不由的看向了一旁的侏儒法师。 看见我看他,法师的眉毛又皱了起来,“你那是什么眼神?!”他有些怒气冲冲,“我收的学费已经是最低最低最低的了!” “我记得他的姑妈还交了钱给你,居然还不够?!” “弥赛亚,”达利安对我摇了摇头,“炼金师都是用金币堆出来的,拉法耶的姑妈赞助给他的金币,或许只够他住宿吃饭。”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陷入了死寂。 “可是,那毕竟不是拉法耶的错……”半晌,我轻轻的出声。 “可是,那些法阵上,有他的手笔。”达利安说,“将他驱逐出去,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如果不是凯尔萨斯大人的恻隐之心,他被会毁去魔法核心,永远与病榻为友。” 23.第 23 章 娜塔丽.瑟琳付给我的报酬里还包括了一个从达拉然到洛丹伦的传送门,“去集市上找一个绿皮矮子,”当时,娜塔丽一面痴迷的抚摸着手里的萨拉塔斯,一面告诉我,“他会站在喷泉上给大家变戏法,赚零花钱,虽说他为达拉然支撑传送门已经赚了不少,但是,你知道的,地精总是对金币有着谜一般的执着。”说着,她耸了耸肩。 我对法师的传送门有所耳闻,据说,连他们自己都不愿使用,不仅是因为震动带来的不适,更因为传送门会带着旅客穿越虚空,弄不好会被虚空风暴给绞的尸骨无存。 似乎看懂了我脸上的难色,娜塔丽摇曳生姿的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弥赛亚,阿卡扎曼扎拉克至少开了五万个传送门,没有一个人死在旅途中。” “五万个?”我不由的吃了一惊,“在他的法师生涯里,他只使用开传送门的魔法么?” “嗯哼,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对不对?就像那天那个孩子,叫……” “米尼格布.魔爆。” “没错,你不是说他只会变羊术么?如果,有一天,他的变羊术不需要诵读魔法了,你觉得他那样的对手可怕吗?” 我抬头想了想,也是。 “还有,”她继续开口道,猩红的指甲拨了一下我的刘海,“弥赛亚,你是不是很喜欢那个银发骑士?” 她忽然的转折让我的脸一热,“您,您怎么知道?” 她撇了撇嘴,“你不是都写在脸上么?”说着,她凑到我眼前,“那个小骑士,有个外号,叫做破晓。他在圣光学院的时候很受欢迎,但是,却和女孩子们走的不太近。嗯,你懂我的意思么?就是他很讨人欢心,却不知道怎么,嗯,怎么进一步,懂不懂?” * 达拉然的集市和以往任何时候一样热闹,哪怕它才经历一场灾难。 “弥赛亚,你的东西都带齐备了吗?”塞林垂头看了看我手里的小布包,犹疑的问。 “其他的都在达利安昨天送来的魔纹口袋里,”说着,我拍了拍腰间的行囊,“我的裙子,金币,推荐信,还有温德尔塞给我的一堆药水……喔!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这些东西都能塞进这么小的口袋里!” 他微微一抿嘴唇,随后,点了点头,侧身为我让开了路。 人群熙熙攘攘,小摊无穷无尽。 “塞林,”沉默的走了一会儿,我还是开口了,“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我还要接待两个车队,弥赛亚小姐,我发誓,等我这边的事情一完,我就立刻赶回去。” “不知道洛丹伦王城是什么样的,我真怕我会在里面迷路。” 他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有些小得意,“别怕,我早就给你准备了一张地图。” 我下意识的朝后看了看,“包里面还有什么?装的那么满?” “还有一件厚衣服。”说着,他把背包拎到手里,从里面掏出了一件厚厚的灰色斗篷,“达拉然外面还是冬天,会很冷。”话音刚落,那沉重的东西已经被披到了我的肩上。 身上一沉,我只觉我的心脏开始飞快的跳起来。 抬头,我看着他专注的为我系着领口的绳结,碧绿的双眼如同注满了湖水。 我真喜欢那些湖水,温柔的惊心动魄。 * “快来看伟大的阿卡扎曼扎拉克的魔法表演吧!”集市的喷泉已经在不远处,而那个站在喷泉边沿上的绿皮地精尤其显眼,“只要一枚银币,一枚银币,你就可以从我的卡片里抽一张……噢!那位小姐!”他忽然冲我招起手来,“您是瑟琳女士提到的那位朋友对不对?来这边!传送门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弥赛亚,到了洛丹伦一定别乱跑。”塞林弯下腰嘱咐我,“不要去旧城区的琼恩小巷,那边很乱。把推荐信给城防营的守卫,他们会带你去见负责人的。传送大厅离城防营很远,你可以去门外租快马,就像达拉然的一样。如果你饿了的话,背包里还有一些干面包,清水……”他的吐息清新,却又灼热无比。一瞬间,我觉得我心底的一团火种被点燃了,灼热的烈焰一路上升,冲到上了我的脸颊,冲进了我的脑海。 “塞林!”咬了咬嘴唇,我忽然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指,我确信我急切的想对他说点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习骑士愣了一下,随后,英俊的脸颊微微泛红了,他怎么可能看不懂我眼神里的热切? “如果……”我抓紧了他的手指,手心里都是热汗,“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 “弥赛亚小姐!”他焦急的打断了我,满是硬茧的手也握紧了我的,“我不讨厌你,从来没有。” “真的吗?”我感受着他发抖的手掌,心跳如同鹿撞。 “真的。”他看着我,眼睛闪动的厉害,里面的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明亮。 说实话,此刻,我也紧张的几乎要落荒而逃了,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因为,他说,真的! 踮起脚,我飞快的用嘴唇擦过了他的腮边,然后,一把夺走了他的布包,跑向了阿卡扎曼扎拉克的传送门。 如同电光的奥术能量在传送门上攒动,带着地面微微的震颤。 塞林似乎被我的动作惊呆了,他捂着脸颊,一脸不可思议瞪瞪着我,等他反应过来,朝我奔跑的时候,传送门的能量已经猛然爆发,我只看见一片耀眼的紫色光芒一闪,他的脸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我想,我有些晕传送门。 当我踉跄的出现在一个蒙着紫色奥术光芒的大理石台子上的时候,我看什么都是三重影。 “您没事吧?”有人挽住了我的胳膊,关切的询问。 “没……没什么。” “呵呵,欢迎来到洛丹伦!” * 我扶着墙壁,步履蹒跚的走向大厅的门口,当眼前的奥术光芒散尽的一刻,冰冷的空气钻进了我的脖子,让我一个激灵。 我立刻朝外看去,顿时,门外的一切都闯入我的眼帘。 此刻,太阳正在正在头顶闪耀,把我眼前被白雪覆盖的城池照的一片雪亮。那青灰色的石墙顶着一头白纱,绵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西面,轻微的钟声在空气里微微鸣响,若有若无的圣歌声在天地之间回荡,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对尽头的那座庞大高耸的尖塔产生一种畏惧,膜拜的感觉。 它离我很远,但是,我还是能看见它顶楼上摇晃的铜钟,还是能看见它厚实的墙壁上的每一块青灰古朴的石砖。 达拉然也有一座尖塔,非常的壮丽,非常的震撼人心,但是,却远没有洛丹伦这一座威严与神圣。 我想我能猜到那是哪儿,那一定是圣光大教堂! 那么,正南面,我面前的这一大片被内河与厚重城墙环绕着的,一定就是皇城了! 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数不清的白石扶手,蜿蜿蜒蜒的走廊,还有层层叠叠的大理石露台。 不时的,有身着铠甲的骑士骑着骏马在铺满石子的道路上走过,这些骑士比达拉然的紫袍子多了一种肃杀的味道,当他们看向我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所有的要害都已经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 他们要么手持着□□,要么手持着刻着双头鹰的盾牌,我知道,那是属于洛丹伦皇家的徽章。 * 我跟着为数不多的人走下了传送台高高的台阶,绕过了台阶下铺满白雪的拱门,便可以看见洛丹伦北面数不清的民宅了。 从这座传送大厅里走出来的人并不多,但是我看得出来,外面的人们对从这儿走出去的人,都抱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尊重。 我摊平了手里的地图,我要去的地方是城西北的城防卫队营,那儿离这里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嘿!小姐!”就在我叹了口气,踩着积雪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我朝四周看了看,在石板街的拐角,我看见了一个男孩正朝我小跑过来,他披着灰黑色的皮毛斗篷,脸冻得通红,不住的哈着白气。 “您一定是弥赛亚.卢比奥小姐,对不对?”他望着我,那双机灵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拉法耶。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有些瘦弱,哪怕带着皮帽,也不过和我一般高,我很有把握在一击之间把他放倒,“没错,你又是谁?” “我是莱德,我是达利安小少爷的仆从。他让我一早就来等您了,可没想到您来的这么晚,呼,我都冻僵了。” “……达利安?” 莱德侧过身,“我们快走吧,马车在街角那边,这儿离城防营可远了,我们得走一个上午。噢,我来帮您拎包吧……” “不,感谢你。” * 一路上,我见识到了莱德的本领,他能够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而且,还不让人生烦。 “您瞧这些房子,它们都特别古老,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呢!这一片城区被称为旧城区,路非常的狭窄,非常的复杂,刚到这儿的人都会迷路。” 我看了看那些几乎一模一样的石板巷道,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但是这儿的房子特别贵,因为,它离皇城很近,每天都有皇家卫队巡逻。不过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在这片城区的最东部有条琼恩小巷,哪怕巡逻队天天从那里面走过,里面都常常死人,人们都说,那是条被诅咒了的亡灵之街。” “喔!”我不由的朝东面看了一眼,可是,我能看见的只有层层叠叠的滴着冰水的旧房子。 * “如果您想要买东西,您还是去城西比较好,那儿什么店都有,还有一个巨大的拍卖行,我敢说,那儿的货物比达拉然还齐全。” “达拉然的集市,你见识过吗?” “呃……好吧,我只匆匆见过一眼,送达利安小少爷去那儿的时候。噢,前面是王国广场了,小姐,我发誓,那儿一定会让你惊的说不出话来。” 道路一折,眼前的景象让我深吸一口气,在马车里猛然跪直! 那是一片空间巨大的广场,无数的雕像乘列其中,他们几乎都有四五人高,马车与行人都得在他们胯下经过! 那儿的雪被清理的很干净,所以,我能清楚的看见那些雕像有的挥舞着战斧,有的乘骑着扬起前蹄的骏马,有的高举长枪,有的目光灼灼的直视前方! 当我们渐渐靠近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他们每个人都长的不一样,而且,他们的神色,表情,身上铠甲的鳞片,手套上的丝线,甚至是他们的发丝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他们站在那儿,我仿佛就能闻到他们武器上的血腥味! 他们站在那儿,我仿佛就能听见他们的高声呐喊! 他们站在那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时空中跃出来继续战斗! “那些都是矮人工匠的杰作!是不是特别的逼真而且气势十足?”莱德笑的有些得意的喷出了一大口白气,“这里有的雕像是百年前横扫巨魔的英雄,有的是十几年前抗击兽人的英雄,不过,对于他们的事迹,我不太清楚。” 我仰头看着那些巨大的雕像,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说的没错,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 “说起来,您饿了吗?小姐?” “……有点儿,我带了些干面包……” “别,小姐。等放下行李,我带您去吃热的东西,鳗鱼派怎么样?” “噢,我喜欢热派。” “城防营旁边有一家叫做’老船长’的店,里面的鳗鱼派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派,酥软,焦香……噢,对了,达利安小少爷也非常喜欢。您别看’老船长’一脸褶子噢,我的意思是店主鲍尔,他其实非常年轻,才三十多岁,可是看起有五十了!噢,您可别说他老,他会生气的!他特别的干瘪,却特别的有力气,上次,我看见一票海员和他挨个儿掰手腕,他轻轻松松的从头赢到尾!他有个女儿,名叫丽莲,挺漂亮,又很温柔,每次我去买派的时候,她都会朝我微笑。” “喔!”我八卦的竖起了耳朵,“我眼前的小伙子是不是对丽莲特别倾心?” “呃……说实话,有的一点儿。” 我们相视大笑。 马车吱呀着行驶到了广场前的大路上,这条路非常宽,能并行四辆马车,路上人来人往,有不少小商贩在兜售东西。有醉人的果酒,香味扑鼻面包,奶酪,还有辛辣的香料,完全没有达拉然那么稀奇古怪。 从这条路往西看,那边的房子整洁,漂亮,错落有致。在西面的尽头,是钟声悠扬的圣光大教堂。 往东看就有些不尽人意了,临街的房子还好,更远处的房子都是黑糊糊的,还有数不清的窝棚,显得低矮,拥挤又粗陋不堪。 “城东面你可别去,小姐,”莱德用马鞭指了指东面,说道,“那儿的路是土路,这会儿泥泞不堪,根本没法下脚,而且,那些贫民习惯把污水倒在路面上,就算冬天,那里都臭死了。我前两天去那儿送信,我的天呐,我被二楼的屎尿砸了个正着!噢,这可是洛丹伦,可怎么弄的比顿霍尔德还恶心?我顶着一头恶心的东西冲上去,想要给刚才的罪犯一个教训,可是,那栋破房子的二楼只有几个饿的脸色发白的小孩和一个躺在病榻上的女人,您说,我该怎么下手?我只能自认倒霉……” “你倒是个挺好的人,莱德。” “感谢您,虽说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不过说道好人,达利安小少爷才是个真正的好人,”说着,他压低了声音,“老爷太严厉,雷诺大少爷有些傲慢,已故夫人也很心善,但是,他们都远不及他呢。” 我收回了望着沿街小店的目光,“他确实也是个挺好的人。” “那当然了。以前,一到寒冬,他就常常去给穷人送干面包,后来,他到洛丹伦王城得到圣光的眷顾后,他常常去城东给受伤的贫民治疗,人们都很喜欢他。我听见有人在背地里说,他心软的像个女孩,哈哈,心软是心软,但是像女孩什么的,他们可真眼瞎,小少爷可是很结实的!又高又有力量!您注意过他的胳膊吗?” “啊?”我一愣,支着脑袋仔细的想了想,可是,我记得他的胳膊好像都是隐藏在紫袍子下面的……噢,别说他的胳膊了,就连他握笔的手我都想不起来了。 “小少爷的胳膊特别的粗壮有力!我看见过他一剑就训练假人上劈了那么深的口子!”说着,莱德回头,用手指给我比划了一下。 * 达利安…… 我不由的扶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我想起来的,是几年前被我打的哭的岔了气的达利安。 当时的他还没我高,身体瘦小。他的头发半长,眉目清秀,哭起来无比的忸怩与委屈,需要数不清的麽麽与佣人在一旁安慰。 “噢,达利安,我亲爱的达利安,别哭了,你让我们心碎。” “我的甜心,我给你烤了你最爱的苹果派,别哭,来尝一尝。” 噢,那个回忆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确实像个女孩,嗯,至少那个时候很像,特别让人恶心。 * “说起来,达利安是怎么通知你的?莱德?我想,我需要用同样的方式对他说声感谢。” “喔,完全没有必要呢,小姐,”莱德头也不回的驾驶着马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达利安少爷这几天也就该回来了,您可以当面和他说。” “回来?!他不是在达拉然当紫袍子么?!” “噢,他只是去达拉然实习而已。您不知道吗?看起来,他应该和您一般大,在城防营的学习还远没结束呢!” 我不由的深深的叹了口气。 24.第 24 章 洛丹伦的城防营要比我想象的大得多,营地是露天的,地面被雪水弄的湿漉漉,张开双臂的训练假人被整齐的插在训练场上,给人一种千军万马的感觉。 那些训练假人可不是木头与竹子,而是真正精铁,当我走近的时候,能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刀痕。 “请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去找找伊森利恩大人。”传令兵对我点了一下头,飞快的跑走了。 或许骑士们都已经出去执勤,这会儿的训练营显得很空旷,在假人面前挥刀的人屈指可数。 忽然,一声沉重击打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喝啊!”有人低吼。 轰 那个假人身上溅出了一串耀眼的火花,震颤出了几重残影。 我找到他了,那是一个有着棕色头发的青年,他的头发很硬,朝天竖起,哪怕在这样一个下雪天,他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手臂上交错的疤痕。 注意到我的目光后,他朝我看了一眼,礼貌的点了点头,“我是玛克斯韦尔·泰罗索斯,小姐,请问您的名字?” 他的眼神很亮,目光锋利的和他手中利刃一样。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是光明磊落,所以,我朝他一笑,“我是弥赛亚.卢比奥,我的父亲是加文高地的乔弗里.卢比奥爵士。” “卢比奥?你的发色和这个名字没有一丁点儿关系。”不期,有个嘶哑的嗓音接过了话头,“我猜……你应该是一群树妖与丛林守护者中的半人马。” 一群树妖与丛林守护者中的半人马? 只要稍微听过一些暗夜精灵的传说,谁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树妖与丛林守护者是半神之子扎尔塔的女儿与儿子,而半人马……是他的私生子! 那句话让我一下子收敛了笑容,愤怒的转头。在营地的角落,我看见了一头金色的长发,略显凌乱的刘海下是一张病态的苍白的脸,此外,他还有一双尖锐耳朵,那是个……高等精灵? 此刻,他正趴在训练假人的肩上看着我,说实话,如果他没有出声,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儿有个人。 不得不承认,他和所有高等精灵一样有一张俊美阴柔的脸,和一双会发出绿光的双眼,可是,他的目光却如同阴冷的鹰隼。我厌恶他的目光,因为,他一直在盯着我的胸口,在那种入骨的目光下,哪怕我披着塞林的厚斗篷,我也觉得自己仿佛什么都没有穿。 况且,那个见鬼的家伙刚才在说什么?! “费尔南多!别太过分!”马克斯韦尔不悦的叫道,他似乎想上前,却被周围几个人隐隐的困住了脚步。 “对一个小半人马,我怎么会太过分?”被称作费尔南多的高等精灵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他的一口一个半人马,让我着实有些窝火,哪怕我本不介意别人在背后称呼我为私生子! “如果您不知道怎么搭讪?为什么不闭上嘴?” “喔~”费尔南多慢慢弯起了嘴角,手里的匕首在半空里转出了雪亮的剑花,随后,精准的插入了他腰间的皮套中,那一串动作老练而流畅。 “我只是猜测,为什么您要这么生气?还是说,我的猜测,正中靶心?”话音未了,他头也不回的朝遥远到靶子甩出了飞刀,刀尖正中鲜红的靶心。 我蹙起了眉。 只见那名高等精灵忽然从训练假人上猛然一跃,在我下意识的去看他的落点的时候,我发现我看了个空,扭头,我发现他正双手插在口袋里,从另一个落点一路走向我。 死亡舞步?! 我有些吃惊,但是,更多的是恼火。我慢慢眯起了双眼,咬紧了嘴唇,可他故意忽视我的目光,那锐利的视线一直都直视我的胸口,入骨而大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有些发慌,下意识的握住了衣襟,“您父亲没有教过您不要这样盯着女孩么?娘娘腔?” “我父亲教我,在必要的时候,应该把女孩的衣服脱掉。” “你盯着脱掉衣服的女孩的时候,有没有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其实拥有女孩有的一切?” “要不要,试试看?我相信,那时候,你肯定比我更好看。你瞧,我都能猜到你衣服下鼓胀的胸部,细细的腰肢,还有有力的大腿……” 我确定我发怒了,下意识的,我按住了腰间的匕首,下一秒,如同阵风朝他扑了过去,那一刻,他离我不过十步远! 匕首在空气里划出了一道银白的线,笔直的拉向他透着青灰色胡茬的下巴,可就在我要得逞的时候,他忽然一伸手,我的匕首乒的撞在了他的皮护腕上。 我立刻一横匕首,再次朝他进攻,这次的角度很偏斜,险险的擦向他的右肋,可他一扬眉梢,再次用护腕隔开了我的攻击。 再击不成,我立刻抽身而退,一跃而起,可费尔南多居然跟在了我的身后,动作贴合的就像我的影子一样! 我心里一惊,立刻在半空一扭身,死亡舞步让我一下子落到了近旁的一个训练假人上,而费尔南多却落在了我的对面。 “咦?”他的目光终于从我的胸口挣脱出来,第一次,认认真真的落在我的脸上,“再来一次,小半人马。”思索了一下,他颇有兴趣的说道。话音未落,他朝我扑了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气势让我明白如果我不躲开,我肯定会被他逮个正着!而被他逮住后,他准备怎么羞辱我,我暂时还猜不到。 我用力在地上一蹬,这次我又逃过了他的手。 他瞪起了眼睛,略带惊诧的看了看自己的被黑色皮手套覆盖的双手,随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咱们再来一次!”他又扑了过来,比上一次还要快,似乎带出了破风声。 我屏着呼吸,再次用死亡舞步逃脱,只不过他离我更近了。 “喔!再来!”他笑的龇出了牙!这一次,他忽然消失在了原地! 什么?! 我呆滞了一下,随后,立刻仓皇的跃上半空,可已经来不及了,等我落地的时候,他已经逼到了我的跟前,那张脸在我的瞳仁里无限放大! 我倒吸了口气,匕首带着风声刺向他的咽喉,他微微一伸手,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不容小觑,我在他的钳制下根本动弹不得! 我咬着牙,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拿他的匕首,可是,半途却被他另一只手给劫住了。 我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法从他那满是硬茧的手里挣脱出来。 他用力的把我的手腕握在一起,让我朝上持着匕首,然后,忽然往上一提!一瞬间,我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嘴里里,要知道,那一刻,我的匕首的尖端就在我的下颌下! “噢!”我惊呼了一声,朝后一仰头。 只听见嗤的一声,我感觉身上一轻,塞林的那件厚斗篷从我肩上滑了下去,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渗透了单薄的衣服,让我轻轻颤了一下。 那一刀并没有碰到我的皮肤,而是削断了斗篷的绳结。 我大口的喘了口气,下一秒,勃然大怒,可是,我却被费尔南多吊着双手,脚尖险险的踮着地面,做不出一点儿反击!那种糟糕的感觉让我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放开我!”我咬牙切齿。 高等精灵自上而下的看着我,他的眼神很凉,可嘴角的笑容却又邪恶极了,他缓缓的垂下头,我能感受到他刻意将鼻息喷进了我的领口,“和我猜的……一样大。” “离我远点!混蛋!”我怒骂出声。 “够了!费尔南多!”不期,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一道金色的闪电忽然从天儿降,如果费尔南多没有立刻松开我,后纵几步,他一定会被劈的头发倒竖。 轰 金色的闪电在我的足尖前炸出了一个冒烟的深坑。 热浪卷过我的脚踝,我立刻后退了几步,交互握了握阵痛的手腕。 “你欺负女孩,不怕你的太阳永远不升起了么?”顺着声音的方向,我看见了一名年轻的戴着牧师帽的男人,他身材高挑,右手夹着一本厚厚的圣典,白色的法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神圣的味道。当他向我们走来的时候,金色的圣光如同水波一样在他身周荡漾着。 “我早已投身暗影的怀抱了好吗?”高等精灵耸了耸肩,无所谓的开口,“把这个姑娘给我,我喜欢。” “喔,那也要人家同意,不过,我猜她已经讨厌死你了。”说着,那名牧师帽含笑站定在我面前,“您好,卢比奥小姐,但愿您没受惊。”他脱帽向我致意,动作优雅从容,无可挑剔,“我是伊森利恩,暂时负责你们的日常生活。” 我看了看他,又回头怒视了一眼还在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的费尔南多,“什么叫做把我给他?!伊森利恩大人?!你真的要这么做?!” “噢,当然没有。我很支持您狠狠的教训他一顿,而且,我也很乐意和您可以结成同盟,但是,说实话,他不太好对付。”他笑着摇着手里的那份推荐信,忽然,我注意到他那潇洒的笑容微微一僵,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了我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他好像认得它? 没等我开口询问,他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曾见过您的父亲,卢比奥小姐,但是,我不得不说,您可要比您父亲漂亮太多了,跟我来这边,我想您应该见一见您的教官。” “别忘了我的名字,小半人马小姐,”不期,费尔南多嘶哑的声音清晰的卷过我了的耳侧,明明他还在我十步之外,“我是费尔南多.逐风。”我立刻抱起地上的斗篷,头也不回的跟上了伊森利恩。 25.第 25 章 被伊森利恩称为新兵场的地方与训练场只隔着几道土夯的墙,那里比训练营还要寒冷,由于缺乏一堵外墙,我都能听见寒风刮过训练假人时摩擦出的尖锐呼啸声。 可是,里面的新兵却一个个都汗流浃背。他们不住的高举起手里沉重的剑,然后,拼尽全力劈向面前的训练假人。 我一眼看见了那名来回走动怒喝不止的教官,他要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高大,健壮,厚实的就像洛丹伦的城墙。他的脖子特别粗,青筋暴露,漆黑的发丝凌乱的黏在上面。伊森利恩告诉他的名字叫做奥斯玛尔·加里瑟斯。 “你没有吃饱饭吗?!乔丹!!”他粗暴的大吼,吓得面前的男孩一抖。 “不!长官先生!” “那就把吃奶的劲拿出来!” “是!喝哈!” “你简直就该穿上裙子!斯基特!”他阴阳怪气的大喊,让眼前的男孩愤怒的蹙起了眉。 “不!长官先生!” “那就给我像个穿裤子的一样刚硬有力!” “是!” “回去生孩子怎么样?!布丽奇特?!”哪怕对待女孩,他也冷嘲热讽。 女孩用血色的双眼怒视了他一下,“不!长官先生!” “如果你砍不动敌人,还是趁早去生孩子!” “不!” “那就,给我用力!” “是!” 和他打了声招呼后,伊森利恩悄悄对我说,“奥斯玛尔很严厉,但是绝对公正。做好他要求的一切,你就可以轻松的从他手中毕业。祝您好运,小姐。”他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轻松毕业? 我盯着那位一脸狰狞的教官,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奥斯玛尔拖着手里的剑缓缓走到了我跟前,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面前站了个巨人。 巨人目光灼灼的低头瞪着我,“瞧我看见了什么?!”他皱着眉,大喊,“一个吓呆了的小菜鸟?!放下你宝贝的斗篷,去那边拿起剑!这门课程叫做格斗训练!我需要你做的,就是砍杀!砍杀!砍杀!砍倒一个不会回手的假人!” 我蹙了一下眉,却还是把斗篷工工整整的放在了干燥的木凳子上,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找到了一把生了锈的铁剑。那玩意不太合手,它太重了。 我朝训练场上看了一眼,这儿的假人明显不多,前方都站着人,只有两个是空着的。其中的一个孤零零的立在角落里,残破不堪,而另一个,则矗立在训练场的正中央,型号要比其他的大的多,几乎有两个人那么高大,也新的多。 “你还在磨蹭什么?小菜鸟?!开始你的训练!”奥斯玛尔大吼,身上爆发出了如同实质的威压。 我心中一凛,立刻拖着沉重的剑朝中间那个最大的假人走去。 “你是要挑战‘塔姆爷爷’么?小菜鸟?”不期,奥斯玛尔又叫道,这次,他的声音里带了点血腥的味道。 我立刻停住了脚,不解的望向了那个朝我一步一步逼来的高大影子,威压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天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站稳脚跟没有后退,“我一点也不明白您的意思,长官先生!”我梗着脖子朝他大声说,心中的火苗在他的威压中不断上蹿。 “如果你再往前一步,小菜鸟,跨进红圈,我就当你要挑战‘塔姆爷爷’!”说着,他抬起带着鳞甲手套的手,指了指中间的那个巨大的训练假人。 “我不能挑战他吗?” “喔,”他拄剑而立,露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古怪笑容,“如果你踏进红圈,你就能挑战他。” 我不由的再次望向了那个训练假人,它和其他的确实没有什么区别,除了大一号,除了它的头部被拙劣的雕刻上了五官,除了它的嘴咧的大大的像在嘲讽的笑。 有什么问题吗? 不对,我忽然发现它张开的双臂的颜色有些不同,在末端,有着深紫色的痕迹,那是经久的血迹,有哪个蠢货会一头撞在他的双臂上? 此外,它也是被一根铁棍固定在地上的,等等,它似乎并不固定,因为,地面似乎有凹槽,难不成它会沿着凹槽运动么? 那又怎么样?它不过是个假人而已。 “没胆的小菜鸟,去角落里练习吧!”奥斯玛尔鄙夷的叫道,他一把将沉重的剑扛上了肌肉鼓胀的肩头,“别像个食人魔一样傻站在那里!” 我讨厌死他的话了,所以,我用力提起手里的剑,一脚踏过了地上猩红的线! “天呐!”我听见有人尖叫了一声,定睛一看,是刚才被称为布丽奇特的女孩,她掩着嘴,红色的眼睛里具是惊恐,“长官先生!让她出来吧,她根本不知道塔姆爷爷!” 奥斯玛尔冷笑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吧!布丽奇特!她虽然鲁莽,却要比你有种的多!” 布丽奇特愤怒的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 在我跨入红线的那一刹那,地面上那些凹槽忽然闪出了紫色的奥术光华,几乎在同一时刻,塔姆爷爷动了。我发现,他居然不是沿着凹槽在动,而是如同幽灵一样浮在地面上,地上的那些路线只不过是一个驱动法阵而已。 你看,他已经晃晃悠悠的朝我移过来了! 我双手握剑,猛然朝塔姆爷爷扑了过去,然后,跃上半空,用尽全力将手里的剑向它劈下! “喝啊!”我大喝! 砰 我们短兵相接了! 我的剑劈在了它的肩上,到底训练假人是由精铁炼成的东西,一瞬间的撞击让我的手腕发麻,剧痛沿着胳膊一路袭到大脑。可就在那时,我发现它的坚硬的胳膊忽然扇了过来,那速度快的只在空气里留下了残影!我大惊失色,立刻舍弃了铁剑,并在它身上一踹,朝后跳去。 砰 它的胳膊扇在了铁剑上,一瞬间,就把铁剑给震成了一团废铁! 我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那该有多大的力量! 轰隆隆 塔姆爷爷追了过来,他的胳膊忽然下沉,然后,猛然扫来!我立刻后一仰,我确信那完全可以避开它的攻击的,可就在那时,我听见一声低微的咔嚓声,他的胳膊末端忽然弹出了一截刀锋! 我倒吸一口凉气,立刻一蹬腿,再次朝后跃去。 嗖 那截刀锋几乎是贴着我的胸口划过去的,我真庆幸我今天没有穿裙子,不然,我根本没法这么灵活的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我又听见了一声破风声,是一枚铁针从它咧开的嘴里喷了出来! 我立刻在地上一点,再次后退!那一刻,我感到我的后背好像撞到了一堵薄薄的墙壁,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这片被猩红圈定的台子上已经罩上了一层结节。 无路可退了,可是,塔姆爷爷已经几步追上,另一只手横扫了过来,我立刻纵上半空,并且一扭身从它的肩上翻了过去! 可就在我翻越它的肩膀的时候,我看见它的肩头忽然裂开了一个四方的口子,里面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针,小针微微调动了一下,然后,都精准的扑向我的脸颊! 根本来不及躲! “啊!”我不由的惊声尖叫,抬手一挡,顿时,那些针都深深的扎入了我的胳膊与手臂,还有几根扎破了我的下巴,刺进了我的脖子。 噢!剧痛! 落地的时候,我差点儿脱力的摔倒在地。 “长官先生!”布丽奇特的喊声又响了起来,无比的焦急。 可是,很明显,奥斯玛尔根本不想理会她。 当然,塔姆爷爷的进攻也没有因此而迟疑。 在我落地的瞬间,他又轰隆隆的追上来,并且再次扬起了手臂横扫过来,我一把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刻不容缓的从他身下的铁棍旁滚过,顺手狠狠的在它的后腰上刺了一下。 我说什么来着,它到底是精铁,我的力量对他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我飞快的半跪起来,借着那个空档,我看了一下手上的伤,那些针密密麻麻的刺在我的皮肤里,我一点儿也没勇气去碰它们,更别提把它们拔出来。 血不住的在流,顺着我发抖的手肘,滴了一路,当它们蜿蜒流进凹槽的时候,法阵忽然绽放出了一片光芒,行进到一半的塔姆爷爷也忽然停滞不动了。 我大口的吸着气,一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是,一下子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我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与脖子更加疼痛,我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针,噢……我的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直跳了。 就在那时,我听见一个机械的声音在问,“战斗是否继续?”那声音赫然是从法阵里发出来的。 继续? 那个词让我无端的感到畏惧,我不由的看向了站着结界之外奥斯玛尔。 他用那双有神的眼睛盯着我,忽然,冷笑了,“停止。” “停止!”那个机械的声音重复道,随后,塔姆爷爷轰隆隆的从我身旁走过,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 很明显,我的神色举动都被奥斯玛尔看在眼里,他冷冷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是来干嘛的?小菜鸟?” 咬了咬牙,我从地上站了起来,“毕业!”我回视着他的眼神,说实话,他眼里的轻看让我很窝火。 “毕业?”他仿佛听见了笑话一般笑了一声,转头就走,“回去治一治你的伤,小菜鸟。顺便把你的脑袋也治一治,如果你只会逃跑,不会进攻的话,你永远也毕不了业!” 26.第 26 章 我身上的血把莱德吓了一跳,那一瞬,他鼻子边上可爱的雀斑都仿佛跃上了半空,“我的天!卢比奥小姐!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您怎么怎么满身血?!噢我的天!这些针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天呐,您脖子上还有!!”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只觉得全身都疼了。 “噢,莱德,求你别说了……” “莱德?”一路把我送回来的伊森利恩微笑着开了口,“给我一个干净的木桌,还有清水与绷带,把取暖的法阵点燃。” “噢!伊森利恩大人?!好的!是!我马上去!伊森利恩大人。” * 我还是第一次好好的端详这间房间,这是个木质的阁楼间,布置的很温馨。帘幔隔断了靠窗的大床与这间外厅,让这儿显得有些晦暗,也让帘幔边的那个法阵显得更加的亮了,那是一个传讯器。莱德告诉我,只要往里面扔铜币,就可以给人发送消息。 “来这儿,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听见伊森利恩的呼唤,“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手。” “噢,我马上拉开帷幔!”闻言,刚刚走进了的莱德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日光明亮。 我能清楚的看见我的衣袖已经完全红了,而且被针死死的钉在了皮肤上,一眼望去,那些密密麻麻的针让我头皮发麻,“噢……我真不想看见。” 他低声笑了笑,“别怕,只是小伤。”只听见他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顿时,右手忽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一点都不疼的。” 圣光从那些带血的针上拂过,带来了无穷的温暖,我都能看见那些如同细丝的圣光注入了那些针锋与我的血肉之间。可突然,圣光之中似乎出现了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被它覆盖的小针都猛的从我的血肉里拔了出去,如同刺猬一样被吸在了他手心的圣光里! “噢!”那一瞬间的剧痛让我惊叫起来,脑袋轰然一懵! “卢比奥小姐!”如果站在我身旁的莱德没有立刻扶住我的肩头,我想我会一头栽到冰冷的地上去! 剧痛蔓延。 我只觉得眼眶是热的,只觉得我的手不再是我的手,“你……你……你……”张了三次嘴,我终于吼了出来,“你不是说,不疼么?!” “小针上都是毛刺,怎么会不疼呢?”伊森利恩开口,笑的像一只丘陵狐狸。他仔细的剥开了我的衣袖,然后,用清水细细的清洗我的伤口,最后为我的双手绑上了绷带,可是,血水一下子就把它给浸透了。他愣了一下,再次诵读了一句什么祷言,顿时,右手上又亮了起来。我下意识的就要缩回手,却被他牢牢的按住,“我保证,这次不疼了,这个是快速治疗术,能止血。” “我一点也不信你!” “我向圣光发誓,”说着,他又笑着瞥了我一眼,“别哭啊,好姑娘。” “我才没哭!我只是被光闪了一下眼睛!” 这次只是单纯的止血,确实没那么疼了,但是,血肉滋长时的痛痒似乎更加让人难忍。 “记住,再痒也不能抓。”他一面为我继续包上绷带,一面笑,“瞧你的眉头皱的那么紧,如果被达利安看见了,那个小伙子会不会找我决斗?” “达利安?”我一愣,随后,忽然明白了点什么,立刻义正言辞的告诉他,“不!您弄错了!达利安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噢,是吗?那真的抱歉。因为,我看见莱德在这儿,他还给你收拾房子……这儿的房子可是很贵的,您瞧,天花板上装的魔法灯都是最好的。” 我不由的抬头一看,可就在那时,那个坏家伙居然把手伸到了我的咽喉前,下一秒,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小针从血肉里生生拔出的疼痛! “噢!”这一次,我的眼泪真的出来了。脖子上的疼直接牵扯到了我的大脑,那种痛就像一把尖锥直刺脑浆! 我下意识的就要去捂着脑袋,可伊森利恩用力按住了我的手腕,“好了好了,小姑娘,真的好了。”说着,他探过身为我的脖子也释放了一个治愈魔法。 直到伊森利恩走出房门,我都擦着眼睛,没有再理他。 提前说一声真的会死么?! * 莱德没有在我的房间里多逗留一分钟,他收拾完木桌上那一些带血的东西就往门外跑,哪怕喊他的名字。 “莱德!” “小姐,我帮您去领了圣光课程的书籍,还有一张课程安排,都在里间的书桌上。下午是修习圣光魔法的时间,您最好先看看书,” “嘿!我只是想问一问……” “我建议您好好休息一下,您流了很多血!”他在门口朝我匆匆一鞠躬,便嘭的关上门跑了。 他这么着急干嘛? 我只是想问一问这间房间到底花了多少钱,我总得把钱还上,不是么? * 通讯法阵在帷幔旁一圈一圈的散发着蒙蒙紫光,想了想,我用别扭的姿势掏出了魔纹包,从里面摸出了几枚叮当作响的铜币,思索一刻,还是朝里面扔了一枚,当铜币碰到法阵的一刹那,它仿佛跌进了虚空,一下子就不见了。 呜 法阵轻轻的呼喊了一声,随后,亮起了强光。有一颗正方体从法阵的中心缓缓升起,里面传出了一个机械的声音,可是,那声音带着绿皮地精们独有的得瑟感,“您是谁?” “我是弥赛亚.卢比奥,我的家在加……” “您要找谁?” “塞林.卡佩……呃,他的家乡是达隆郡,对了!他现在在达拉然。” 从听见我报名字那一刻,那颗正方体就旋转起来,发出了呜呜的声响,仿佛根本没理会我后面的补充。 “您要对他说什么?现在开始计时,十秒之后,您得投币一次。一枚铜币可以通讯十秒钟,您也可以选择用银币或是金币。”话音刚落,通讯法阵上空便闪起了清晰的深紫色数字。 10. 9. 8. …… “哎?”这玩意弄得我有些紧张了,“对他说,说……呃,塞林,我已经到了地方,别担心我……就这样吧,我等你过来。” “收到。”四方体机械的回答我,然后,一闪,整个法阵的强光都消失了,它又变成了一片蒙蒙的紫光。 “您有一封讯息,三天前。”不期,那个法阵忽然又响了,并且从中间吐出了一颗四方体。那东西如同夏日的萤火虫,飞到了我的指尖,瞬时,展开了一副略微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居然是瑞奇! “你到达拉然之后一定会需要钱,我给你寄了一些,在附件里。记住你给我的承诺,帮我毕业。别给我回讯息。” 画面一闪,那张板着的脸一下子就消失了。画面的背后,一个棕色的皮钱袋缓缓的落在了我的脚边,迟疑了一下,我拾起了它,里面是一袋满满的银币,至少有五六十枚,天知道他攒了多久。 我又在法阵边等了许久,可法阵的那一头再也没有回音。 * 下午的圣光魔法课程是伊森利恩教授的,他要比奥斯玛尔耐心并且平和的多,他原本就长的很好看,有一种如同春风的感觉。可是,他在讲什么?!他是不是根本就在用上古巨魔语在说话?! 我瞪着面前的巫师之石,脑海里一片空白。 让这块黑曜石变亮,这可能吗? “诵读我刚才教给你们的祷言,仔细感受巫师之石里的魔法丝线,一旦你们的魔法之核与它连上,它就会绽放出光芒。记住,孩子们,诵读圣光祷言的时候,一定要虔诚,虔诚是信仰的基石!而信仰是圣光魔法的源头!”伊森利恩踱着步子,来回看着。每当有人点亮了巫师之石,他就会毫不吝啬的赞美他,每当有人抓耳挠腮,他就会停下步子细细讲解。 到最后,除了我之外,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点亮那块石头,最不济的也能让它闪出一线亮光。 “我做到了!伊森利恩大人!”不期,坐在我身旁的布丽奇特兴奋的欢呼,我偷偷瞥了她一眼。阳光明亮,可她面前的那颗巫师之石比太阳还要明亮。 “干得漂亮,布丽奇特!”伊森利恩微笑的脸庞像在发光,“再试一试,让巫师之石的这个角落也放出光来!” “是!”布丽奇特的双眼也像在发光。 我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团黑呼呼的石头,暗自叹了口气,沮丧的用力咬起了拇指。 “还是不行吗?弥赛亚?”伊森利恩停在了我跟前。 我皱起了脸,有些难为情,“抱歉,伊森利恩大人,我似乎对魔法没有一点天赋。” 伊森利恩摸着下颌仔细的思索了一下,“你确定祷言诵读对了?” “我甚至可以背出来了。” “你真的可以背出来?怎么做到的?”布丽奇特凑过头来,满脸不相信。 “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些自得。 “那么,你虔诚吗?”伊森利恩问道。 “我发誓,我从未那么虔诚过。” “弥赛亚,你过来,让我看看你。”顿了一下,伊森利恩说道。 我立刻从桌子后面翻了过去,正正好好的落在他面前。 只见伊森利恩垂头盯着我,微微眯起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下一秒,他的眼睛中忽然喷出了金色的圣光。 圣光是如此的浓郁,如同液体一般从他的眼眶中喷溅出来。 圣光是如此的炙热,我觉得我的脸颊都在它的照射下,微微的发烫,而且,那些喷溅的如同液体的圣光真的像翻滚的热水,每次溅到我的脸上,都让我感到疼。 然后,有一滴还是溅入了我的眼睛里,我下意识的眯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我似乎看见了一个重合的模糊的世界,我看见在伊森利恩的咽喉前,有一条细细的金色的丝线。 哎? 我立刻擦了一下眼睛。 没错,那是魔法丝线,就像韦德的一样,只不过,伊森利恩的是金色的。那些金色的丝线穿透了他的皮肤,一路连接着他的五脏六腑,最终,集于他小腹上的一颗耀眼的核心里。 “你的魔法之核很暗淡,弥赛亚。”伊森利恩上上下下看了我半晌,缓缓收敛了眼中的圣光,忽然,他似乎注意到我在盯着他,他立刻顺着我的朝下看了自己一眼,随后,用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别用这种方法窥探人,弥赛亚,这对你的眼睛可不好。” 温暖的圣光拂过,等他把手拿开的时候,我发现我又看不见他的魔法之核了,我眨了眨有些酸胀的眼睛,“……那么,然后呢?我要怎么办?” “第一,答应我,不要再用那种方法窥探人,嗯?” 我揉着双眼看了看伊森利恩,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么?”伊森利恩又摸了摸下巴,“你的双眼对魔法的流动异常敏感,当敌人的魔力入侵你的双眼的时候,你会感受到它的存在,并将它具体化。但是,你没有用魔法保护住自己的眼睛,又让自己的眼睛暴露在他人的魔法之中,时间久了,很容易失明的。” 我不由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第二,你必须点亮巫师之石,只要运用些许魔力,你就能保护住自己的眼睛。另外,你不是要毕业吗?非常遗憾的告诉你,弥赛亚,这门课如果想要毕业,你必须点亮这颗石头。” 27.第 27 章 我似乎多了一个朋友,她的名字是布丽奇特.阿比迪斯,她和我以往的朋友不同,她是个大小姐。 她的父亲阿比迪斯将军,有谁不知道呢?我听说,他能和达利安的父亲莫格莱尼大人打平手! 当然,我之所以称呼布丽奇特为朋友,可和她的父亲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而是因为在得知我对魔法一窍不通之后,她赶走了身旁的小伙子们,陪着我长吁短叹,并为我出谋划策。 “其实你不用这么苦恼,弥赛亚,”她支着头说,双眼在阳光下如同亮晶晶的红宝石,“离毕业的时间还早着呢,你应该能够找到感觉。” “可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嗯……或许,你会需要借助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什么手段?” “我听说,在布瑞尔东面山谷里有个巨魔老巫师,他能帮人打开魔法之核。” “……布丽奇特,你认得巨魔?” “呃……我只是听过。” 我们面面相觑,随后一同叹了口气。 “走吧。”我系上斗篷,然后,推开了厅堂的大门,在外面,西下的太阳把新兵场染的通红,我小心翼翼的捧着的巫师之石走向训练场的门口。 布丽奇特立刻跟在了我身旁,忽然,她跳到我前面,倒退着,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弥赛亚,我发现你这个斗篷是男式的,你一定得和我好好说说……” “是我的男孩给我的,布丽奇特。”我骄傲的扬起了下巴。 她立刻双眼放光了,“我认得吗?!他是谁?!” “你或许不认得。他们管他叫破晓,他有一头银色的头发,是我见过的最帅气的男孩。” “呜嗷!你一定要把他介绍给我认识。” “等他回洛丹伦。” “你脸红了,弥赛亚。” “我发誓,那只是夕阳的颜色!” “别解释了,小姑娘。”她俏皮的摇了摇食指。 “说起来,你呢?我听奥斯玛尔说,你要回家生孩子。” “怎么可能?!”她大叫,可忽然之间,激动的神色黯然下去,“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不想和他结婚,他也更不会想和我生孩子。” “喔。” “所以,我和父亲说我要进军队。我父亲告诉我,如果我喜欢用剑的话,那就用好了,但是,必须优秀,能毕业的话,那就进入军队,如果不行的话……” “喔……有点悲惨,那个人是谁呢?总不会是那两个像蜜蜂一样围着你的乔丹,斯基特,噢,还有那个想找你约会的……谁来着?” “他说他叫马库斯。我发誓,我觉得他是想约你来着,说起来,他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你不认得他?” 布丽奇特耸了耸肩,“不认得。他穿着制式铠甲,应该是某个想女孩想疯了的城防卫兵。” “噢,别管他了,说说,你父亲到底要你和谁生孩子来着?” 布丽奇特叹了口气,“莫格莱尼家的大少爷,雷诺.莫格莱尼。” 什么?! * “说起来,明天的课程,你应该轻车熟路,弥赛亚。” “为什么?” “明天早晨是格斗技巧课程,你能在塔姆爷爷手里毫发……呃,完整的活下来,我们都觉得你厉害极了。” 她那句话让我的手一抖,差点儿把手里珍贵的石头给跌在地上,“布丽奇特!我都被塔姆爷爷给打成那样了……好像那堵洛丹伦大城墙因此对我很有意见!” 布丽奇特差点儿喷了出来,“洛丹伦大城墙?噢,别那么说,不过,奥斯玛尔大人确实像一堵城墙,他脾气很坏,对谁都那样!我和你说,弥赛亚,你大约不知道,和我一起进来的本来不止乔丹,斯基特他们几个,本来还有一个叫做艾伦.泰勒的家伙,他是我们中最强大最傲慢的,他在第一天就挑战了塔姆爷爷,可结果,他的手腕被整个儿削断,脊椎也被打碎了。前一刻,他还在和我们打闹,可一瞬间之后,他……他就被毁了……”说到那儿,布丽奇特那原本神采飞扬的双眼暗淡了下去。 那些话让我没来由的觉得脊背一寒,顿了一下,我安慰的摸了摸她的胳膊,“说起来,谁是我们的格斗技巧教官?”说着,我们走进了外面的巨大的训练场,那一瞬,我的脑海里不由的出现了了那名笑容邪恶的高等精灵,“等等,我们的教官不会是费尔南多.逐风吧?!” “费尔南多.逐风?”布丽奇特愣了一下,“那是谁?” “一个……一个蠢货与混蛋的结合体!” “不,我们的教官是‘黑影’,我们只知道他的绰号,不知道他的本名,听说,他是‘尼若’的人。” “尼若?喔!洛丹伦情报局?我听说过,尼若是古语中的‘黑色’,这个‘黑影’难道是情报局里的头头?” “……嗯……”她抚着下巴,望着半空,似乎和我一同陷入了沉思。 在沉思之中,我脑袋里虚构出来的“黑影”的战斗画面可是相当潇洒与利落的。 他能够潜入最危险的巨魔居住地,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拿走酋长的脑袋。 他能在与兽人艰苦卓绝的战斗里,悄无声息的干掉藏着兽人背后的兽人巫师。 他能绕过怪兽如同铜铃的双眼,划开怪兽的咽喉。 喔……我忽然对明天的格斗技巧课程充满了期待。 “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总之,他很厉害。”半晌,布丽奇特才笃定的说完话。 此时,我们已经走出了新兵营,营地之外的城池,没有了成排的刀枪的加持,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的气息,在不远的主路上,还有载满货物的马车在吱吱呀呀的行进,还有来往的行人在高声攀谈。 “我住在城西,你住在哪儿?弥赛亚?” “呃……我也不知道那儿叫什么地方,离‘老船长’很近。” 那句话让布丽奇特扬了扬眉毛,“喔!有钱人,那么,我们在这儿分别吧!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你也是,布丽奇特。” * 那栋二层房子的阁楼里非常暖和,取暖的法阵在缓缓运行,桌上还有热气腾腾的派与蔬菜汤。挂好斗篷之后,我盘子边发现了一张纸条,“卢比奥小姐,我猜你饿了,我帮您准备了晚餐,祝您用餐愉快。莱德。” 我立刻打开了门,门外静悄悄的。我记得我上来的时候也没有看见他,那么,他一定也住在这栋房子里,只不过,我不知道在哪儿罢了。我又想起伊森利恩与布丽奇特的话,他们都说这儿的住宿很贵,思索了一下,我立刻把魔纹包摸了出来。 我集合了自己所有的钱币,我自己有十二枚银币,乔万在皮手套里塞给了我两枚,瑞奇用传讯器寄给了我五十枚,于我而言,这已经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巨款了,也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伊森利恩嘴里说的很贵。因为,在庄园的时候,我就听说洛丹伦的物价是用金币来衡量的。 或许,从明天开始,我该拒绝莱德给我的提供的伙食,我记得塞林给我的包里还有一些干面包。 想到那里,我叼着派,把塞林给我的布包拎了过来。 里面有一壶清水,我尝了一口,冰冷,却非常甜,他一定在里面加了蜜糖。还有一叠硬硬的干面包,用热水泡开应该很管饱。 等等,这又是什么? 在布包的最下面,我看见了一个很小的袋子,我能想到的,只能是塞林偷偷给我留下的惊喜。心底仿佛有只猫在不住的挠着,我立刻抽开抽绳,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铺着天鹅绒的木桌上。 丁零零 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在魔法灯下闪出了耀眼的光。 圣光在上,那是四枚金币! 正面是双头鹰,反面是泰瑞纳斯国王的肖像! 我立刻将那些冰冷的东西攥在手里,我很难向你解释我这一刻的心情,欢欣,雀跃,还有,深深的触动。我看见过他身上被磨的纤薄又显小的亚麻衬衣,为了存这些金币,他精打细算的花了多久时间呢? 我多想他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要……一定要用力的拥抱他,然后告诉他,我……我们早晚会有更多的!那个想法让我一下子捂住了发热的脸。 加上四枚金币,我想我能偿还清我欠达利安的钱了。 此外,我或许得早一点儿去找一间便宜的住房,最好,还能找到一份零工。 “喔……我能做什么呢?帮鲍尔先生端盘子?招呼客人?”我幻想着自己穿着丽莲那样的裙子,摇了摇头,“不不不,这不可能。或许是套兔子?烤羊腿?”我抱着钱倒在了软软的床垫里,帷幔在微微的魔法之风里来回摇晃,柔软的下摆轻轻擦过了传讯器,就在那是,传讯器里传来了机械的声音,“您有两封滞纳讯息。” 话音刚落,两枚“萤火虫”已经飞到了我的面前。 一定是塞林,对不对?! 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迫不及待的伸手接过了一个,可是,光芒一闪,里面的却是达利安。 “弥赛亚,我听说你受伤了?我很担心,我帮你预定了阿克米斯特炼金工坊的药,明天就会送过来。还有,请在那里安住下来,那是我的一片心意,我一直没机会和你说声感谢。几年前,你的那一剑让我幡然醒悟要怎样才能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嗯,感谢么? 我蹙眉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他这些用金币堆起来的谢意。 而且,看起来,我现在还欠他一份药水,噢我的天,天知道药水有多贵!我不由的瞥向了温德尔给我的那一堆药水,或许,我还可以把它们变现? 一瞬间,我忽然有些愤愤了。 叹了口气,我接过了另一枚“萤火虫”,这一次,出现在模糊的紫光里的还是达利安。 “我很快就会回洛丹伦,弥赛亚,我希望到时候我们能成为真正的朋友,我……我很期待。这几年我很努力的训练,我确信,这一次你绝对不会对我失望。” 光芒熄灭,我看了看紫光蒙蒙传讯器,可是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28.第 28 章 清晨,太阳才刚刚露出头,路边的冬青树,灰色的屋檐,以及那些在寒夜里站了一整晚的成排的兵器上都还挂着冰凌。清道夫们在瑟瑟寒风里刨着地面的冰块,头上累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我可不比他们晚,我已经走在了通往训练场的打滑的路面上了,我心里充满了期待,对那名“黑影”。 * 我肯定会是第一个到达训练场的人,我一面咬着沾水的干面包,一面那么想到。 可是,我发现还有个人到的比我到的更早。那是个身形瘦长的男人,独自站在空空荡荡的训练场上,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他背对着我,可我一步入训练场,他就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转过身,那一瞬,我只看见了一双如同寒夜明星的漆黑的眼睛,目光如针。 全身汗毛倒竖,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抱歉。”他轻声开口,嗓音年轻却虚弱,刹那,被针扎的感觉如同潮水退却。 这时,我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有着一头深棕色的长发,大半张脸都在漆黑的面具之下,露出来的下巴消瘦,干涸的嘴唇苍白。 “小姐,你是这儿的学员?”他轻声询问。 “……没错,你是谁?为什么在这儿?”不期,寒风吹了过来,我不由的收了收衣襟。他掩着嘴咳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他穿的格外少,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夹。 “咳咳……”他越咳越厉害,我都怕他会随时晕过去。 “你,你没事吧?”我想伸手扶他,可是,他后退了一步避开了我,“要不要我帮你去叫马车?带你去看看医师?” 他摆了摆手,好半天,才缓过气,“我是‘黑影’,如果你是学员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吃惊的瞪起了眼就,我可从未想过,我的格斗技巧教官会是个病怏怏的人! * “喔!真是可怜啊,你好像被那位半人马小姐轻视了。”不期,训练场的一角传来了一声嘶哑的嗤笑。 我立刻看了过去,我发誓,我真的没发现那儿还有个人! “费尔南多.逐风。”我盯着那个模糊到清晰的阴柔的脸庞,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 高等精灵斜着嘴角笑了一下,只见他利落的从训练假人的脑袋上翻身跃下,下一秒,他的身影如同突破了空间的束缚,不停的沿着他行进的方向闪烁,几步就到了我的面前。 “很好,记住了我的名字。”他微微弯下腰盯着我,而我微微后仰着身体,斗篷下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你想干什么?我说过,今天是我的课程,没人可以打扰。”‘黑影’横跨了一步,隐隐的占据了费尔南多的后路。 高等精灵用那双发光的眼睛朝后瞥了一下,拇指也不自觉的抚摸了一下腰间匕首的手柄,那个手柄看起来就像是一朵绽放的雏菊,“我想仔细的看看我的我眼中漂亮多汁的‘苹果’,也只有愚蠢的我才总会费心思去找人顶上我们的空缺,你说对不对?‘黑影’?”说着,那双放光的眼睛又集火到了我的脸上。 ‘黑影’皱起了眉,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却被接踵而来的咳嗽给打断了。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更紧的握住了匕首,“我不知道我是否是你眼中的苹果,但是在我眼里,你肯定是灰熊的粪便,又臭又恶心,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半人马小姐,你的话让人愤怒,你知道吗?”他沉下了脸,忽然逼近,“如果,我现在打算把你一件一件的剥干净,你觉得你逃的了么?” 那句话让我心头的警铃尖叫,触电般后退了一步。 费尔南多又逼近过来,从他身上,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畏惧,“还是说,你还指望那个崩坏的躯壳救你?”说着,他的脸忽然变得狰狞无比。 被他的模样一激,我噌的拔出了匕首,几乎就要向他刺过去了。 “走开!费尔南多!”‘黑影’大喝了一声。 “别命令我!”费尔南多似乎真的有些恼怒了,他忽然一把抽出了匕首,转身朝‘黑影’扑了过去,那动作快的如同闪电。 “当心!”我不由的惊呼。 只听见乒的一声,他们手里的武器沉重的交叉在了一起!很明显,‘黑影’处于劣势,一击之下,他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费尔南多似乎愣住了,从我的角度,我只能看见他裸露在外的手臂紧绷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你还真的是没用了,‘黑影’,他们真的逼你吃了那种药?” ‘黑影’咳的弯下了腰,没法回答。 “为了那个混蛋,值得么?”费尔南多继续问,有些咬牙切齿。 这一次,‘黑影’开了口,“咳咳……他是我的导师……咳咳咳……他是个真正的好人,你又不是不了解他,他是被逼得。” 费尔南多朝一边啐了一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着,他把匕首收回了腰间的皮套,转头指着我的鼻子,“把这个小妞送到我这儿来,否则,我们俩没完。” * 一整个上午,我的内心都交织着惊恐和忧虑。鉴于‘黑影’与费尔南多之间谜一般的关系,我一点儿都不知道‘黑影’会不会真的把我送到费尔南多那儿去。 说到底,那个邪恶的高等精灵到底想干什么?他要我填补什么空缺?难道他想让我加入他的什么邪恶的组织,顺便当我的顶头上司,指挥我去帮他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无法想象如果我落在他手里会是什么样子。 “弥赛亚!弥赛亚!”不期,布丽奇特用手捅了捅我的胳膊,我立刻回过神。 “什,什么?” “教官在问你话呢!”布丽奇特凑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抬起头,只见‘黑影’正盯着我,他的眼神幽深,有点不悦。 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抱歉,我,我走神了。” “别那么忧心忡忡。”看了我一会儿,他掩着嘴轻咳了几声,“你站在这里,你就是我的学生,而且,你也是伊森利恩大人的学生,更是奥斯玛尔男爵的学生,我们都是你的老师,你有个强大的后盾。”他的嗓音很轻,却又仿佛充满了火山般的力量,让人感到很有依靠。 我抿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发生了什么?”当‘黑影’转身的时候,布丽奇特悄悄问我。 “我被一个混蛋缠上了。”我悄悄告诉她。 “喔,洛丹伦的混蛋可真多。” “没错……” “弥赛亚。”不期,‘黑影’忽然看向了我。 我立刻站直,“是!” “别说话。” 其他人都笑出了声,布丽奇特甚至还对我吐了吐舌头。 “好吧,现在你们来告诉我,格斗的技巧有什么?”他轻声问。 “敏捷的身手。”斯基特抢先回答。 “没错,关于敏捷,我们曾用一整节课介绍过,飞快的身手与步伐能够弥补许多其他的不足,甚至在劣势中反败为胜。” “还有过人的力量。”布丽奇特回答。 “是的,小姐。奥斯玛尔男爵的劈砍训练正是为了训练你们的力量,这股力量能够让你们在正面对抗中无往不胜,还有呢?” “一把好的武器?”乔丹有些不太确定。 “一把好的武器确实会是胜利的基石,毕竟一把钝掉或是被折断的匕首很难致人死地,还有什么?弥赛亚,你认为是什么?”他忽然转头问我。 “哎?我认为……认为……” 噢,我能够想到的,似乎都被他们说了,我还能认为什么?! 斯基特笑了一声,有些轻蔑,“教官,别难为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被一语中的,我有些愤怒的瞪了他一下。 我记得从我踉跄着走出塔姆爷爷的红圈开始,他就对我皮笑肉不笑,而在那节圣光魔法课程结束后,他总是指桑骂槐的讥讽我,如果不是布丽奇特赶走了他,我真要揍他的鼻子了。 我真是讨厌死了他那张阴阳怪气的脸!我想打他!想把他揍的像个女孩一样伤心的哭泣,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的笑话他! “是预测。”斯基特得意的回答,不忘看着我一笑。 突然之间,我脑中闪过了一个词语。 我还记得,曾经迪恩告诉我,刺杀的关键是让人无法预测,刺杀与格斗,至少在一击之后应该相差无几……吧? “没错,我们今天……”‘黑影’拍了拍手,试图让我们都看着他。 “是无法预测。”我拧着眉打断了他,“当别人无法预测到你行进的路线的时候,你就能轻易的给他一巴掌。” ‘黑影’一愣,随后,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你说的也很对,弥赛亚小姐。” “我也很赞同。”斯基特微笑着大声说,“但是,你该怎样让人无法预测呢?一名有经验的战士,能够轻易的预判出敌人下一步进攻的路线。” “我也同意你的看法,可你也说了,那是有经验的战士,并不是指菜鸟,也不是指不敢和塔姆爷爷一战的孬种。”那一句话一出,好几人的脸色都变了,我也下意识的捂了一下嘴,随后,立刻收回眼角的余光,看向了远方明亮的天空。 糟糕,我好像把布丽奇特一起骂进去了。 “那么……我们能试试吗?”斯基特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斯基特!她是女孩!”布丽奇特有些怒了,或许里面还参杂着对我的不满。 “我发誓,我绝不会弄伤你,我也不会用任何武器。”斯基特把手里的剑哐啷一声扔在了地上,然后,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也远远的扔开,“我只想试一试,试试我到底是能抓到我眼前这位让‘人无法预测’的厉害人物,还是被她虚弱无力的玉手扇一巴掌。” 我侧头看着他,冷笑,“但愿你别被我一巴掌打晕了。” 斯基特的脸都扭曲了,“我真是期待极了。” ‘黑影’看了我们一眼,无奈的朝后退了一步,“可以试一试,但是,记住,点到为止,别受伤,你们俩都是。” 29.第 29 章 战场设在训练场的一角,是一大片被石粉临时圈出来圆台,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训练假人。 “当沙漏里的沙全部漏完,比试就结束。弥赛亚,在这期间,如果你没有被斯基特逮住,你就赢了,但是,如果你被斯基特抓住,或是走出了圈子,你就失败了。不许相互攻击,否则,就输了。”说着,‘黑影’将精致的水晶沙漏放在了手边的假人的肩头,惨白的嘴唇吐里出了最后一个词,“开始。” 那一刻,站在我对面的斯基特朝我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无法预测’小姐,请躲好。”话音刚落,他朝我猛扑过来。 这次进攻并不快,我能清晰的看见他的每一步,当他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猛的一旋身让过了他,可是,他也几乎这同一时间刹住了双脚,转身朝我的肩膀抓过来。我立刻蹬了一下地,瞬间退了好几步。 抓了个空的斯基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再次朝我笑了,“和那一天一样快,那么,我也快一些。”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 他拧了一下眉头,再次扑了过来,这一次,他伸来的右手上都带着风声。我再次一旋身,这一次,他的手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过去的,我心里一惊,立刻后退了好几步,他的追击也到了,这一次要比上一次快得多,他差点儿就抓住了我的斗篷。 “喔。”他扬起了眉梢,可脸上的神色却认真了起来,“那么,再快一点!” 这一次,我微微弯下了脊背,如临大敌。 只见他微微曲起双腿,随后,一跃而起,与此同时,他的头上忽然亮起了一圈明亮的光环,在光环之中,他的身体忽然拉出了道道残影! 我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纵上了近旁的训练假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落在了我刚才站着的地方,我想都没想,立刻解开斗篷朝身前抛去,斗篷在日光下盘旋,一下子遮住了大片的光线,把那个拉出残影的人影也一并遮在了下面。电光火石,我翻身跳下假人,与他拉开了十步之远。那时候,斗篷才刚刚落地,可是,我骇然发现,落地斗篷是那么平整,下面根本没有东西! 他在哪儿?! 我大吃一惊。 上面? 前面? 左边? 右边? 不,都没有! 那么,他只有可能在我身后!我想都没想没想,立刻朝前冲去,可那是,一个声音已经响在我的耳边了,“我抓住你,小姐。”一只冰冷的手伸了过来,我觉得他想摸我的脸,但他也判断错了,因为,前行中的我一停滞,他硬生生的摸了个空。 可那一刻,我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你居然使用圣光魔法?!”我窝火的看着他,“这是作弊吧!” “教官可没说不能用圣光魔法,而且,这个十字军光环并没有任何攻击力。” “圣光魔法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只要不涉及直接攻击都可以,”‘黑影’在圈外轻声说,“继续。” 我狠狠的拧起了眉。 斯基特微微一笑,“您的身体韧性也很好,‘不可预测’小姐,但是,体力有点糟糕!”话音未落,他又扑了过来。 我立刻朝一边闪躲,可是,这一次,是我判断错了,他的目的地就是我的对面。那一刻,他几乎和我脸对脸,我亲眼看着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然后,一朵强烈的耀眼的光芒从他手心亮了起来。 天啊!那是颗太阳吗!?它一下子就夺走了我所有的视线!! “噢!”我立刻捂着了双眼,泪水瞬间流了出来。 “斯基特!你做了什么?!”我听见布丽奇特急切的大叫。 “只是一团光而已,布丽奇特,别担心。”斯基特大声回答,似乎怕我听不见。 “是圣光术,没有任何问题,继续。”‘黑影’在远处轻声说道。 “现在,我可抓住你了。”不期,斯基特带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紧闭着双眼,咬住了牙,“那可不一定!” “这是必然!”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嘴里的热气甚至吹动了我鬓角的发丝,“想要我抓哪儿?小姐?”他用极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询问,语调浪荡恶心。 我不由的勃然大怒,但还是没有理会他,而是飞快的纵身而起,那一刻,我的肩头已经碰到了他冰冷的手指,可是,他终究没能抓住我,并且还被我一巴掌狠狠的拍中了后背。 “毫无意义,弥赛亚小姐。”他追了过来,可我在半空里一扭身,落在了他处,落地声让我明白,他判断错了我的落点。 他似乎怔住了。 我紧闭着刺痛的眼睛,努力回想着刚才所见的四周的一切,拼命的在脑海里构建自己的地图。 因为,我发现很多时候,死亡舞步的不确定性并不需要双眼来支撑,哪怕我现在直流眼泪,什么都看不见,我也可以在我的脑海中筛选落点,只是,但愿我的落点上没有坑,但愿这幅地图没有超越比试的界限。 斯基特那混蛋很快又追了过来,因为,我听见了尖锐的风声。 我再次纵身,并且,用死亡舞步避开,更远的落地声让我偷偷吁了口气,“再来啊,废物!顺便看看还有多久时间!” “足够让我抓住你!”他大吼,听起来有些着急了。 我飞快的跃上了半空。 一个落点。 又一个落点。 一个落点。 又一个落点…… 追击,躲闪。 捕捉,逃避。 说起来,这场游戏也不过发生了数个呼吸的时间,可是,它带来的消耗却让我有些不支,只想躺下不再动弹。 斯基特有句话倒是说的没错,我的体力有点糟糕。 我大口的喘着气,仔细的聆听周围的每一点声响,一旦风声响起,我就飞快的纵上半空,只要我还能用死亡舞步,他就一定抓不住我!如果我看得见的话,我说不定还能扇他一巴掌! 再一次,我避开了斯基特,这次站起来的时候,我的脚都有些发抖了。 时间还没有到么?! 哐啷 我的肩头似乎撞到了假人冰冷的胸甲,我靠着那坚硬的甲片,用力的揉了揉刺痛的双眼,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忽然看见了一些恍惚的东西。 我似乎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重影,那个世界是如此的荒芜,黑暗,里面充满了紫黑色的狂风。 狂风是那么冷,当擦过我的脸颊的时候,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里面的阴冷,悲伤与绝望。 这是……哪儿? 我不由的愣了一下,再次揉了揉眼睛。就在这一瞬,斯基特的破风声已经到了我的耳侧! 糟糕! 我暗自大吼!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一脚就踏在了狂风之上,然后,我感到我似乎又避开了斯基特,可是,这一次,我却失去了方位,我根本不知道我现在的落点在了哪儿! 脚下一滑,我感觉自己好像从一个高处跌了下去,脑海里闪出的无底深渊的画面让我再次惊声尖叫! “啊!!” * 我并没有摔在地上,有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我,“弥赛亚?”一个声音焦急的呼唤我。 哎?声音有些熟悉。 他轻轻把我放下,让我靠着他的臂弯,“圣光啊,我向你祈祷……”我听见他在低声颂咒,很快,我感到有一线温润的暖流流进了我的双眼,那线暖流抚平了我的刺痛,让我的双眼舒适无比,然后,我好像能睁开眼睛了。 明亮的日光如同利剑,在一瞬间让我的眼睛疼的又涕泪交流,我立刻闭上了双眼,但是,那一眼已经够了,我清楚的看见了那个接住我的人。 是达利安。换掉了紫色的披风后,一身银色半身甲的他居然也……也停英气逼人。 “慢慢睁开眼睛,对,别那么快,慢一点。”他轻声说道,简直像在哄一个幼儿。 我忍了忍,还是依言试了几次,终于,在一次努力之后,看清了他遮在我眼前的手掌。 说实话,那一刻,我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我侧头看了一下,在我身边,是训练假人,很可能那一步莫名其妙的死亡舞步是落在了假人的头顶上或是肩膀上,不然,我不会滑下来。 “弥赛亚?”达利安不安的喊我名字,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我隐约看见了让我也不安的东西。 “没事。”我立刻推开了他灼热的手,硬撑着站直了身体,“感谢你,达利安,不然,我可能要摔坏了。”说着,我调转头去,只见圈外的人都是一脸让人憎恨的“原来是这样”的表情,布丽奇特更是张大了嘴,如果被允许,我想她一定要冲过来对我尖叫了。而在站在人群背后的‘黑影’,则是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不是我想歪了? “教官!”我忍不住皱着眉头大喊,莫名的有些气势汹汹,“请问,刚才的结果是什么?!” ‘黑影’似乎才回过神,轻咳了一声,“……我想应该是斯基特赢了。” 那个评判让我不满的攥了一下拳头,又在胳膊的刺痛里立刻松懈下去,“可是,他并没有抓住我!” “最后一刻,达利安的速度比斯基特快了一些,就这样。”他解释,居然还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想歪了什么!而且,他们想歪的东西让我也感到面红耳赤! 就在我准备解释一句的时候,有人忽然把斗篷递披在了我的肩头,抬头,我看见了达利安那一脸让我想动手的理所应当。他看着我,湛蓝的双眼在放光,“现在很冷,千万别生病了。” 人群中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喔”声,我的眼角抽了抽,“感谢你。”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咬起了牙,让达利安那个蠢货一脸不明所以的一愣。 斯基特就站在达利安的背后,他脸色不太好,哪怕与我对视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没有丝毫的得意与窃喜。 “您要比我想象的强得多,小姐,”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他皱着眉头低声说,语调听在耳中居然无比的诚挚,“如果我选择对手,我不会选择你,我为我曾经不甚明智的选择道歉。” 你信吗? 我不太信。 30.第 30 章 可以说,我很少苦恼,可是,圣光课程却让我尝足了滋味。 整个下午,我都在目瞪口呆的盯着伊森利恩开合的嘴唇,一个词都没听明白。 什么感受魔法核心,连接魔法丝线,什么圣光当量…… 他在说什么?! 至于我面前的那颗巫师之石,它更是如同奥特兰克山脉里的铁矿石,一动不动,漆黑无比。 我眼睁睁的看着其他人将巫师之石弄的亮如朝阳,心中苦恼极了。 如果因此没法毕业,我该怎么办?! 到时候,不但我会鄙视自己,连瑞奇说不定都会伤心的哭鼻子。 那个想法又让我忍不住想笑。 就在我魂不守舍咬拇指的时候,坐在我身边的达利安忽然碰了碰我的手肘,那个突然的触动牵动了我手臂上的伤,我触电般缩了一下。 “弥赛亚,还是不行吗?” 我丧气的摇了摇头。 “嗯……弥赛亚,我听说你能看见别人的魔法核心?” “偶尔能。” “那么,你自己的呢?你能看见自己的核心与丝线吗?” “相信我,我根本没看见。伊森利恩大人说的什么核心暗淡,我觉得那是他安慰我的谎言。” “圣光不允许说谎的,弥赛亚,你或许是需要某种契机。” “或许,我真的需要布丽奇特嘴里的老巨魔巫师。” “呃……” “那么,今天的课程到此为止,”不期,我终于听懂了伊森利恩的一句话,莫名的就振奋了一下,“明天休息一天,我希望你们能养足精神,解散吧。”他微笑着夹着盛典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笑着用嘴形告诉我,“加油,为了毕业。” 振奋的心情一下子被打碎,我托着腮,长长的叹了口气。 “布丽奇特小……” “请让一让,乔丹。”我听见布丽奇特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下一秒,她挤到了我的身边,血红的瞳仁闪闪发光,她来回看着我与达利安,直把男孩看的不好意思的笑了。 “怎么了?布丽奇特?”他问。 “达利安,几十天前你还一脸满足的坐在图书馆里抱着圣典发奋呢,为什么几十天之后,我觉得你一脸欲求不满的想抱女孩了?” 那句话让我差点儿喷了出来,顺着布丽奇特的目光,我看见达利安的手正搭在我的椅背上。 他触电般收了回去,“噢,够了!布丽奇特!”他尴尬的开口,“我对弥赛亚充满感激,我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喔,充满感激?”布丽奇特抱起了双手,忽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别告诉我弥赛亚就是漆黑夜晚的那缕月光?是……” “嘿!”达利安瞪着眼睛大叫着起身,似乎想越过我去捂住布丽奇特的嘴,可布丽奇特的动作也很快,她立刻朝后撤退,大笑着朝门口跳去。 “我回去了!弥赛亚!祝你们愉快!”她狡黠的冲我眨眼。 “你知道我有个男孩,布丽奇特!你知道的!”我有些不满的朝她叫。 “反正他又不在!”说着,她又从门外探回了半个身子,“我会帮你保密的。” 我掂着手里的巫师之石,犹豫着是不是要把它砸过去,布丽奇特见状飞快的缩回头,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大笑声。 训练场似乎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寒风在嘘嘘的吹,在夕阳的余晖里,我忽然看见达利安在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达利安?”我撑着桌子,笔直的盯着他的双眼,“你放心吧,我可不会脚踏两只船!” 这一回是达利安差点儿喷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还是忍不住回头问我,“我能知道是谁吗?” “当然!你认得他,就是塞林。” 他微微一愣,“那位骑士,可是,当时你们好像……” “在我离开达拉然的时候,我亲口向他告白,他答应了!对了,达拉然那件事最后弄清楚了吗?” “……我不太清楚,”达利安含糊的摇了摇头,“似乎和兽人巫师有关。” *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受了一种针刺般的感觉,回头,我看见了站在大门阴影里的‘黑影’,他用那双如同寒星的眼睛看了我一下,然后轻轻的说,“过来一下,弥赛亚,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不由的与达利安相视一眼,满心疑惑。 * 我敢肯定,‘黑影’绝对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因为,他带着我在这样一个冰冷的傍晚漫步石板街。哪怕乔万都会在这种情况下帮我生一堆火,给我一杯热水。 石板街在城防营后面,空无一人。 “弥赛亚,是谁教你的?”在确认达利安与我们足够远之后,他忽然问道。 我心里微微一惊,我已经猜到了他在问什么了,“抱歉,我向死神发过誓,不能说。” “也就是说,你确实学过,对不对?” “我知道步伐。” “你知道吗?上午,你的最后一步已经进入了暗影之境。” ‘黑影’的话让我消化了一阵,“暗影之境……是什么?” “你不知道?”‘黑影’有点惊讶。 “那家伙……呃……我是说我的老师只告诉了步伐。等等,你说的进入暗影之境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也踩出了那种燃烧的黑火?还在空间里闪烁?” ‘黑影’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呃,黑火或许还没有,但是,确实闪烁了一下。” “喔!”这可是个好消息,一扫我一整下午的郁闷。 “是第一次?”‘黑影’好奇着问。 “是的!”我有些得意,一想到我也能在空间里穿越,我都觉得自己厉害极了。 “说说看,怎么做到的?” “我当时看不见,不,我还是……还是看见了,那种紫黑色的风,就在我身旁,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它的冰冷与漆黑,然后,我就踏上去,可是,我预测不到落点。” “因为,你不熟悉暗影之境,那并不是我们的世界。等你进入的次数多了,你就会熟悉那里的规则。” “要怎样才能自由的进入?”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法,你得找出来,弥赛亚。说起来,你学了多久,暗影步?” 暗影步?陌生的称呼让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就是死亡舞步。 “噢……”我抬头想了想,“好像有几十天了呢!” ‘黑影’侧头看了我一下,“弥赛亚,你会潜行吗?就像雾气一样消失在空气中。”说着,他的身影肉眼可见的消失了一下,随后,又原地出现。 “不,我不会,但是如果你教我,我会学的很快。” ‘黑影’弯起了嘴角,“你或许适合做一个刺客。有没有兴趣离开这里?” 那句话让我忽然警铃大作,“不!”我想都没想就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他似乎立刻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不由的笑出了声,“不不不,我可不是要把你往费尔南多那里推。我是说,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你可以得到更好的指导,专精刺杀与……” “不,我一定要在这儿毕业。” “为什么?” “因为我发过誓。” 那一刻,‘黑影’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非常坦然而且固执,“而且,我也不想刺杀谁,我只想和我的男孩在一起。” 半晌,‘黑影’无奈的笑了笑,“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 “我可不会……” “嘘,别急着拒绝。”他轻声道,又从贴身行囊里掏出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看一看它,好好体会一下。” 我接了过来,上面赫然写着《潜行与诡计研究》,作者是个大名鼎鼎的恶棍,迦罗娜。 * 我终于收到了塞林的信息,信息是今日凌晨到的,可是,法阵却没有提示我。 当塞林的脸出现在模糊的紫光里的时候,我的心脏雀跃了一下,但是很快,我拧起了眉头。 “弥赛亚,抱歉,我可能要失约了。我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要去南部的矿区帮忙,据说矿洞里面出现了棘手的魔化蜥蜴,这个任务可能要一个多月。我……我……我很……我发誓,我会在圣诞节前回来。我……我很……” 卡擦 紫光熄灭。 他想说什么?他是不是想说很想念我?是不是想说很……很喜欢我? 噢!死寂一刻之后,我倒在软软的床垫里,捂着发烫的脸差点儿尖叫出来。 我都能想出塞林说那些话时,通红的脸颊。 “您有附件没有领取。”法阵机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伸手接过了那枚“萤火虫”,四方的外壳脱落后,里面是一根鹅黄色的发带,我记得我在达拉然的集市上见到过它。我当时很想买下它,可是,那名卖苹果的暗夜精灵把我拉走了。 想了一下,我立刻跳到了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影脸色绯红,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掩饰不住。 扣扣 就在那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我一面绑起了头发,一面跳着去开了门。 “达利安?” “弥赛亚?”门口的男孩也愣了一下,随后双眼一亮,“你绑起头发来真好看。” 喔!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光不错,说起来,有什么事吗?” “我来给你送药的。”他晃了晃手里的布包。 “给我吧……” “不,”他侧着身子挤了进来,“你手上有伤,我帮你放在桌上。” 布包使用上好的丝绸制成的,上绣着很精致的花体字,阿克米斯特,那些东西被明亮的魔法灯一照,有一种光芒四射的感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感觉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弥赛亚,我帮你看一看手臂吧。”他提议。 我却把手藏到了背后,“不,我能自己弄好的。” 一瞬间,我看见达利安嘴角的微笑僵硬了,但他还是很礼貌的朝我微笑着颔首,并走向门口。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些泛光的布匹,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敛了起来。 “弥赛亚?”走到门口的达利安忽然喊我,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顿了一下,我微笑着回答,“感谢你。” “记得上药。”他轻声道,欲言又止,“我就不打搅你了。” 我合上门,刹那间,我感觉原本快要凝固的空气又生动的流淌起来。 我忽然意识到我为什么心里不舒服了,是由于达利安。 我必须得赶紧搬走,因为,和他之间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我心绪不宁。 布丽奇特说什么来着,漆黑夜晚的那缕月光?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在这运行着取暖法阵的温暖的屋子里。 31 第 31 章 洛丹伦的西面,有一个巨大的集市,莱德说的很对,那儿的东西比达拉然还要多。或许就是因为人多,这儿要比城防营暖和不少。你瞧,那些在摊子前讨价还价的奸商们,额头上都冒出了滚滚汗珠。 “小少爷,您可以带弥赛亚小姐去圣光大街走走,那一路什么都有。”莱德慢悠悠的赶着马车挤进了人声鼎沸的街道,我注意到,街道居然干燥的没有一丝积水,“有很多大名鼎鼎的人都会去圣光大街,有一次,我还瞧见阿尔萨斯王子与吉安娜公主在那儿呢!” “他们经常在那儿,在‘提阿莫’。”达利安微笑着说。 “‘提阿莫’?那是什么地方?”我不由的问。 “是……呃,”达利安的微笑忽然一滞,随后,他挠了挠脸颊,眼神闪烁着飘向了重重人-流,“是一个,嗯……” “是个幽会的好地方。”莱德坏笑了一下,接过了话头,“男孩和女孩在那儿聊天,牵手,接-吻……小少爷,您今天还去那儿吗?” “莱德!”达利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喔!”我惊诧万分的看着满脸通红的达利安,“你经常去那儿?” “不!当然没有!”他跳了起来,脑袋咚的撞在车顶,一瞬间,他疼的眼球几乎都要瞪出眼眶了,“噢!嘶……我只是路过那儿!真的!你得信我!” “好吧!冷静!达利安!”我一把撑住了他的胸口,“别晃我!我信!我信还不行吗?坐回去!对!”说着,我还是没忍住,掩着嘴偷笑了一下,没想到,这让他的脸涨的更红,仿佛要滴出血来。 噢,我立刻颇有负罪感的望向了他处。 他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大哭,对不对? “呃……莱德?” “是,小姐?” “再和我说说,圣光大街上儿还有什么?” “还有‘出没的海鱼’餐厅,那儿的东西都是‘海怪号’从无尽之海的那一头带来的,有个头这么大,味道绝妙的牡蛎,有其他地方见都见不到的飞行虎皮丝足鱼,还有带着甜味的月亮井水,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有卡利姆多特有的一种奶油味肉干,风味十足!还有‘金丝银线’,那里的老板是个高等精灵美女,她可真是漂亮,她卖新款裙子!”说着,絮絮叨叨的莱德回头朝我看了一眼,“您肯定会喜欢的!和您说,那里卖的东西可不是高等精灵那差劲的品味,真的是漂亮极了!所以,每天都有很多漂亮姑娘在那儿买裙子,好几次,我和小少爷都在门口看呆……” “莱德!你到底还想胡说八道什么?!”没等莱德说完,坐在我对面的达利安大喝了一声,满头柔软的金发都要竖起来了,他那面红耳赤的模样让我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达利安的眼角抽了一下,下一秒,他忽然拉着我的手,一下就把我也拖向马车门,“停车!莱德!” “嘿!达利安!”我不由的惊呼。 他一把将我抱了下去,稳稳的落地。 “你自己回去吧,莱德!这儿不需要你了!”他有些气势汹汹的对马车上的仆从大吼。 “噢!硬心肠的少爷!”莱德夸张的瞪大了双眼,“你要抛弃您最忠诚的随从?如果您不让我随行,我会饿晕倒在家门口的!” “如果某人想吃我定的鳗鱼派,现在就好掉头就走,鳗鱼派冷了可一点儿也不美味!” “呜嗷!您是这个世界是最好的主人!没有之一!”莱德立刻扬起鞭子,利落的朝马匹一挥,“我会在日落时来接你们。”他朝我一笑,融入了滚滚人-流。 “嘿!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喊我,那声音融在喧嚣的人声中若隐若现。 我立刻朝四周看了看,终于,在一街之隔的对面看见了一只不住摇晃的手臂,“弥赛亚!”手臂的主人跳了起来,在来来往往的人头背后,我看见布丽奇特那双火红的眼睛。 “是布丽奇特,我们赶快过去。”我也一面朝她用力的招手,一面朝达利安大声说。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还是同意了,“乔丹和斯基特都在,你看见了吗?” 我回头朝他龇了一下牙,“就是因为看见了!” * “我一眼就看见你们的马车了,但是我一下子没认出你,还是看见达利安之后,才确定的。”布丽奇特挽着我的手说道,说着,她后仰着仔细看了看我的头发,万分艳羡,“啊,真好看!这是达拉然的魔法绳,对不对?我都看见上面细小的魔法飓风了。” “魔法绳?”我晃了晃马尾辫,可是,我当然看不见那根的鹅黄色发带,我只看到了自己飘荡着的红色发丝,“为什么它叫做魔法绳?” “你居然不知道?因为这种发带上附有魔法的!让我仔细看看,我肯定认得……呃……抱歉,我对魔法所之甚少……” 闻言,乔丹抿唇笑了笑。 “是敏捷一类的法术,”斯基特瞥了我一眼,说道,“您有没有觉得走起路来更加轻盈?” 我跟着前面行人的速度往前跳了两步,踩的石板吱呀直响,“好像是有一点。” “达利安?”布丽奇特转头看向了走在我们背后的达利安,笑的有些揶揄,“上面是不是敏捷法术?你应该知道,对不对?这是你送的礼物……” 那句话让我忽然觉得不妙,“布丽奇特!”我大喊着打断了她。 “哎?”她还不明所以。 只见达利安一愣,脸色变得有些尴尬,“抱歉,那不是我送的礼物。” 我有点儿恼火,“布丽奇特!我有自己的男孩,你总这么说,会让大家都困扰的!” 很明显,布丽奇特也尴尬了,“呃……真是抱歉。”不过,她的脸很快又变晴了,“弥赛亚,你昨天晚上问我的东西,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好不好?” 我瞧了眉宇微蹙的达利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 “涂鸦满墙”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那儿也是圣光大街的一个入口。 那是一堵巨大的墙壁,上面贴着层层叠叠花花绿绿的纸张,纸张上有各种各样的信息。 “我的猫不见了!谁能帮我找到我的猫?求求你们了!请联系我,我是安妮.布朗!” “旧城区东街房屋出租,我是埃尔森.柏顿,很便宜,空间很大!” “如果你想赚点零用钱,来找老约翰.皮特森,每天凌晨与夜晚,你只需要送两次牛奶就可以赚到十枚银币!为什么不来呢?” “我们的酒馆需要十名年轻漂亮的女孩,薪酬很高,环境极好!联系我吧,安德鲁.斯威夫特,顺便说一句,我很帅气。” “我们需要三位绣娘,赶制圣诞节的礼服,阿雅.泰勒。” 那种信息何止上百,一眼过去,我眼睛都花了,“喔,我得一个一个的试么?” 闻言,站在我身边看着信息的一位年轻女人朝我笑了笑,“小姐,您最好看准了去试,因为,每个都试试的话,很耗时间,说不定别人已经招满人了。” “噢,是吗?真感谢。” 她微笑着拢了拢散开的头发,挎着灰色的布包离开了。 “弥赛亚,如果你找着了,就问问他们介不介意多一个人。”不期,布丽奇特对我说。 我微微吃了一惊,“怎么?你也打算做零工?阿比迪斯大小姐?” “喔,你瞧,圣诞节要到了,我得给自己赚一条漂亮的礼服,对不对?”说着,她忽然朝我挤了挤眼,顺着她的眼神,我看见了站在我们身后,脸色不太好的达利安。 “你要去做工?”看见我看他,他咬着牙开口,似乎真的恼火了。 他的神色又让我有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我不可能只花钱,达利安,我猜,你也应该知道我家是什么情况。” 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我有……我是说,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猎……” “已经下雪了,达利安,”我皱着眉头打断了他,“我们得花多久才能逮住一只猎物?一只雪兔?然后,它能值几枚银币?它甚至不够我一天的口粮钱!而且……” “而且?” “而且,我不想欠你太多,我怕我还不上。” “弥赛亚!” 就在那时,圣光大街上忽然响起了尖叫。 “哎呀!” “天呐!” “快让开!让开!”有个人驾驶着马车从路的尽头狂奔过来,有力的马蹄踏的大地瑟瑟发抖。 “啊!你要干什么?!”险险躲开的人在惊叫。 “不!我的香料!全洒了!天杀的!”被踢翻了摊子的人在痛哭。 “小子!你找死么?!”还有人在怒吼。 可是,马车上满身是血的人如同未闻,高喝着笔直的冲了过去,只余下一个披风掀卷的背影,“让开!”他在嘶声咆哮! “那个人穿着城防军的铠甲!”布丽奇特大叫起来,“是不是出事了?!” “他应该是去圣光大教堂了,”达利安低声道,“我们去看看吧,或许能帮上忙。” 我点了点头,“走!” 32 第 32 章 确实是出事了,不然,圣光大教堂里也不会乱成一团。 越过紧握长-枪的守卫的肩膀,我能看见数十名穿着洁白袍子的牧师们在铺着红毯的祈祷大殿里焦急的穿梭,我一眼就看见了抱着圣典匆匆而行的伊森利恩。 “伊森利恩大人!”我用力的朝他挥了挥手。 伊森利恩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立刻小跑了过来,“让他们进来,我们需要人手。”他低声吩咐。 卡擦-- 交错在我们前方的长-枪收了回去。 * 我们一路跟着伊森利恩迅速穿过了有着高高穹顶的大厅,阳光从水晶天花板上透下来,照在嵌入大殿墙壁里的石像上,让它们那些琉璃制成的双眼明亮而炽烈。 “到底怎么了?大人?为什么教堂要封门?还有,刚才那个满身血的人是谁?”一路上,布丽奇特问个不停。 “敦霍尔徳城堡出事了。”伊森利恩沉思了一下,告诉我们,“有很多残暴的兽人逃离了关押他们的木笼,很多守卫都受了重伤。” “敦霍尔徳城堡?”我吃了一惊,“是,是那个兽人竞技场吗?我记得那儿的老大打过包票,连灵魂都没法从他们的铜墙铁壁中逃走。” “没错,那儿的司令官艾德拉斯.布莱克摩尔,是个连猛犸象都能吹上天际的懦夫,然而这一次,他吹出的猛犸象狠狠的砸到了他的头上!”伊森利恩的音调略带愤怒,“这边来。” 他的话我忽然有些心慌了。 我曾随父亲去过那座喧嚣恶臭的竞技场,亲眼看见过那些残暴嗜血面目可怕的野蛮人是怎样在竞技场里野蛮的拼杀。为了胜利,他们甚至不惜把对手开膛破肚,锤成纸片。他们喜欢把对手的脑袋当作战利品串在矛尖,只为了看台上人们的尖叫!我清楚的记得那一天的冠军也是这样,他发疯的摇动着串着头颅的长-矛,嚎叫着回应了看台上的欢呼,失败者的血像雨一样四处飞溅,滴在黄沙覆盖的竞技场上,滴在他的脸上,滴进了他的嘴里,滴进了他的眼睛。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儿离加文高地只有几天的路程。 当那些凶恶残忍的兽人从城堡逃出去之后,他们会不会逃窜向加文高地?他们可要比高地的守卫高大健壮的多! 他们会不会冲进卢比奥庄园?会不会杀进白房子?!会不会像城堡守卫虐待他们那样虐待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会不会屠杀乔万,屠杀桑多,屠杀莱斯特,屠杀……其他的人?! 越想越不安。 不期,我的手一暖,侧头,我看见达利安正关切的看着我,可那种目光反而让我更加心慌,我不由的握紧了他的手指。 “别担心,弥赛亚。”一愣之后,达利安轻声安慰我道,“塔伦米尔镇有我父亲的驻兵,如果那些兽人想要上加文高地,就要先过那些士兵那一关。”说着,他用力握了握我的手,顿时,我感到有一丝极其温暖极其让人安心的圣光从我的手心升起,沁入我的心底,“如果你实在放心不下,我们晚上就和你的家人联系一下。” 我深深吸了口气,朝他点了点头。 * 祈祷大殿后面,是一片被重重树影遮蔽的花园,针木上还残留着些许雪花,如同巨蚌口含着珍珠。一条由白色云纹石铺就的回廊一路将我们引向了花园深处。 越往里走,我就发现空气越不纯净,到最后,那腥甜的血味让我觉得空气里浮起了丝丝血水。 “呃!啊!”忽然,树影背后传来了惊声惨叫。 “按住他!砍掉他的手!快!这个毒素会要他的命!” “不!不!呃啊!!” 最后那声惨叫穿透了天宇,让我们的脚步为之一停,那一刻,我看见了达利安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慌,也看见布丽奇特发白的嘴唇,然后,我看见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发颤,至于乔丹与斯基特,他们都怔在了原地。 那边到底怎样了?! 不期,更多的声音传了过来,从森森的树影的背后。 “……救救我……求你了……”有人在虚弱的呻-吟。 “约翰!约翰!快把绷带拿来!还有针线!” “把他的肠子塞回去!快!” “见鬼的兽人!下-贱的畜-牲!老子要活剥他们的皮!”有人在怒骂。 “躺下!你的血要流干了!” “把他搬到边上去!快!” “别挡路!” 回廊一转,我看见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几十名牧师在上面焦急的跑动。 平台上还氤氲着蒙蒙紫光,不时的,深紫色的奥术光芒会猛然一闪,接着,那儿就会出现好几名重伤的伤员,一眼望去,那些被血染透了的伤员有上百号人! 他们有的缺了手与脚,痛在地上打滚,甚至把血迹弄到了雪白的柱子上。 有的则是身上被凶器弄的血肉模糊,他们没法动弹,只能爆发出一阵阵如同困兽的闷吼。 紫光一闪,又是个满身血的伤员。 我看见他双眼只剩下两个触目惊心的血窟,下巴被削掉了一半,每当他张合嘴唇,就会有大量的血沫从他嘴里溜出来!每一名牧师都忙的团团直转,只有一个来得及朝他丢去一小团圣光,让他脸上的血流的没那么汹涌,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人去搭理他! 到处都是殷红,到处都是浓烈的血味。 胃有些不舒服了,很明显,布丽奇特的反应要比我厉害得多,忽然,她一把捂住嘴,跑到树下干呕起来,我也捂住了嘴,想追着布丽奇特而去。 “呼吸!不!快呼吸!天呐!”就在那时,我听见有人大哭了,声音来自圆台的一角。 “帕尔崔斯!”伊森利恩立刻朝那边奔了过去,那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抱着一名被开了膛的伤员大哭,她哭的全身都在发抖,那一袭雪白的袍子被血染的斑驳不堪。 “帕尔崔斯。”伊森利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师!”闻言,她回头哽咽的大喊,满脸都是绝望的眼泪,“他没有呼吸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伊森利恩在她身旁单膝跪下,他仔细的看了看伤员,随后摇了摇头,“他死了。”他低声说,随后,轻轻的把尸体从女孩怀里抱了出来,放在了圆台的角落里,“愿你的灵魂安息。” “愿你的灵魂安息……”帕尔崔斯抽泣着跟在他的身后,用力的擦着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怪我,我留不住他……如果大主教他们在就好了……他们一定有办法……” “大主教他们呢?” “他们一早就去壁炉谷了,天呐,怎么会出这种事……都怪我……” “这不是你的错,帕尔崔斯。”伊森利恩拍了拍女孩的肩膀,轻轻说,“去帮帮其他人,好姑娘,别让他们都死了。” “达利安!布丽……弥赛亚!还有你们,”沉默了片刻,他忽然朝我们大喊道,眼中的怒火毕现,“别站着了!你们去帮帮他们!现在就去!” * 我的手臂上的伤还没好,无法搬动那些还穿戴者铠甲的伤员,所以,我被指派到一边,为一位两鬓斑白的药剂师打下手。那是一名女士,干瘪,消瘦,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她的袖子也撸得高高的,手掌被一副薄薄的橡皮手套覆盖。 她已经在一棵树下燃起了篝火,大锅的深绿色液体在火光里沸腾,散发出一股又苦又腥的味道。 “拿着这个!”她一面用力搅动锅里的液体,一面抬眼瞧了我一眼,连我的名字都没问,就丢给我一个小型罗盘和一个魔纹背包,“去东面储藏药材的仓库,我需要活根草和皇血草,很多的活根草和皇血草。” 我点了点头,“是。” “你一定要快一些,不然,那里有很多人都会死的很惨。” 那句话让我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那满是血迹的传送圆台,在那儿,达利安正架着一名伤员走向一边,那名伤员的足尖在地上无力的拖着,拖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刺眼的颜色让我心里一凛,转身就走。 “跑起来!小姑娘!想想那些伤员!他们要死了!” * 原来,在圣光教堂那庞大的阴影之后,有个更加庞大的空间。 我没想过,从传送圆台到教堂的东部仓库会有那么远。我盯着罗盘的指针,在树林间穿梭,感觉时间过的就像我的心跳那么快。 终于在我气喘吁吁的时候,我看见一座青石垒成圆顶房子,高高的屋檐下挂着随风摇摆的旧木牌,上面写着“药材仓库—这个地方,将给你第二次生命”。 仓库的看守是一位老人,他的木桌上放着他的名牌,西蒙.巴尔夫。 他双眼失明,行动迟缓。 “噢,你要魔皇草。” “不!西蒙先生!是皇血草!” “噢!”他点了点头,让开了进门的路,“我记得它们在第十五排,第七层的盒子里,小姑娘,你自己去拿吧。” 仓库有些黑暗,照明用的奥术魔法球在高高的天花板上滚动,就像有生命一样。 当我的眼睛适应了这里,我不由的大吃一惊,从外面看,这间青石房子明明很小,可是,此刻,当我身在里面的时候,我发现一眼都望不到头!层层叠叠的有两三人高的柜子整齐的排列着,一眼看去,何止成百上千?! “这是幻术吗?!”我不由的惊呼。 “不,孩子,这是亚空间,就像魔纹背包一样。”老人微笑着回答,“快去拿药材吧!魔皇草在十七排,第三层。” “西蒙先生,我……”我看了看老人浑浊无神的双眼,终究还是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快跑起来吧!”他笑眯眯的对我说,“别让艾玛久等,她是个暴脾气。” * 风很凉,我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狂奔。那片被死亡与呻-吟占据的圆台就在前面,被称作艾玛的女人就站在树下,焦急的走来走去。 当她看见我的时候,她长长的舒了口气,对我用力挥了挥手,“你真慢!小姑娘!” 她娴熟的将魔纹背包里的药材全倒了出来,“但愿足够!”说着,她抬起双手,忽然又停住了,“你认得这两种东西了,对不对?别告诉我你那么笨。” 我在她的目光里拧起了眉头,“我认得它们的!” “好。我要专心释放魔法,我让你往里面放什么,你就放什么,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 只听见她嘟哝了一句什么,顿时,双手间闪起来紫色的奥术光芒,一时间,原本一直在锅里翻腾液体缓缓的平静下去。 “放五颗皇血草。”她说。 我挑拣了五颗,投入锅中,刹那间,那平静的液体居然转出了漩涡,散发出的味道也更加腥臭。 “放入宁静剂。三滴。”她立刻说道。 “宁……宁静剂?” “在你右边的小椅子上,绿色瓶子!” 我侧头一看,立刻拿了过来,在滴入药水之后,那锅东西居然神奇的又安静下去。 “放三颗活根草。” 我在满地的草药里翻了一下,把她要的东西扔进了锅里,一瞬间,那草药周围的液体居然变成了深蓝色!那些深蓝的液体与碧绿的液体似乎并不相融,它们在锅对峙,又激烈的碰撞,随后冒出了带着鲜明的色彩分界线的气泡。 液体咕噜噜的低吼起来,震得大锅也不住的哐啷直响。 “放入融合剂!” “融合剂?” “椅子上,红色瓶子。” “是!” 我立刻转向台子,可是,那一刻,那个离我至少五步远的台子却让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可以在一步之内就到达它的旁边! 下意识的,我就一脚踏了过去,直到那时,我恍然才发现我脚下已经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一阵紫黑色的风。 糟糕! 果然,等我落地的时候,我发现我一脚踩在了椅子背上!顿时,椅子朝后一翻,上面的小瓶子一下子都飞上了半空! “啊!”我也惊叫一声,仰面摔倒,半空里的瓶子朝我砸了下来,我一翻身躲了过去,所以,只来得及接住那瓶红色的融合剂。 啪-- 其他的瓶子都掉在了泥地里,那瓶绿色的完全碎了。 噢…… 我牙酸的皱起了脸。 “噢!圣光啊!看看那只蠢驴做了什么?!”死寂一刻,艾玛冲我愤怒的大吼,声音震的我的耳膜直响。那一瞬,我觉得我面前的可不是个清瘦的女士,而是一头炸了毛的雄狮!她似乎想要冲过来,可是,她得维持魔法,没法动弹,只见她一咬牙,“快过来,先加入融合剂!这边要爆炸了!” “噢!是!”我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那锅东西液体已经沸腾了,滚滚白汽中,颜色幽深的水花已经哗啦响起,溅上了半空。 我立刻扭开瓶子,有些畏惧的看着那名面容扭曲的女人。 “三滴!”艾玛瞪着眼睛愤怒大叫,“你怎么这么笨手笨脚?!” 我咽下了口气,“抱歉,女士,我会想办法偿还您……” “偿还个屁!”她忍不住爆了粗口,就在那时,沸腾的液体缓缓的平静下去,她熄灭了手里的奥术光芒,立刻奔到那一地瓶子旁,“噢,我的天,”她跪在泥地里,看清了那片狼籍之后,她怒气冲冲的瞪了我一眼,“我需要宁静剂!去,现在就去仓库那儿给我领一瓶过来!” * “怎么了?”或许注意到这边的声音,达利安从圆台那边跑了过来,他大约一眼就知道怎么了,被血弄脏的脸微微一僵。 “回到你自己的地方去!”艾玛没好气的大喊,说着,又看向了我,怒吼,“快去!” 那一瞬,我又看见了怒发冲冠的狮子。 * 我原以为在这一天里,我能找到一份零工,能租到一间房子,可结果,我在圣光教堂的花园里跑了一整天的腿。 所有人都尽力了,可是,还是有十几具尸体堆积在传送阵中心,他们身上的血水已经干透,脸上的表情痛苦而绝望。 华灯初上。 伊森利恩虚弱的站在传送圆台边,为逝去的人祈祷,“他们都是战士,死于英勇地搏斗,愿圣光宽恕他们生前的罪孽,指引他们的灵魂步入乐园。愿你们的灵魂安息。” “愿你们的灵魂安息。”萎靡的站在一边的牧师们纷纷说道,只见紫色的光芒一闪,那些尸体消失在了传送圆台上。 “他们会被领会自己的家里安葬,”靠在灯柱上的达利安轻声告诉我,他微垂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而伤者会留在教堂里得到救治,直到他们能够康复。” 我靠在他身旁,没说话,一整天我都在后园的各处奔波,一会儿是为艾玛拿草药,一会儿是为牧师们送法力恢复法力的蓝色药水,一会儿是为医师们清洗带血的纱布,哪怕是叼着当作午餐的面包时候,我的双腿也没有歇着。 此刻,我整个脑子都是懵的。 “感谢你们,我的同僚们,”伊森利恩转头对所有人说道,“请回去好好休息,愿圣光与你们同在。”说着,他特地朝我们点了点头,才拖着疲惫的步子离开。 * 一阵静默,只剩下树影在寒风里摇晃,漆黑的影子就像魔鬼一样在地面起舞,只把我看得头晕脑胀。我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下子跌坐到了地上。 “要不要去我那儿凑合一晚?我觉得弥赛亚马上要晕过去了。”不期,我听见布丽奇特小声提议。 她的话让我不满的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也好不到哪儿去,是不是? 你看,她的一张脸被魔法路灯一照,惨白就像尸体。 “我租的房子就在不远。”她补充了一句,说着,她又看了看乔丹,一直安静的男孩会意的点了点头,“斯基特,你去我那儿吧,或许今晚我们能秉烛夜谈。” 沉默了一刻,达利安一把把我架上了肩头,“对此,我表示感谢。” “嘿!”我徒劳的挣扎了一下,“莱德怎么办?” “他会知道怎么办的。” * 33 第 33 章 奥斯玛尔就像我第一次见到的那样,脾气又臭又硬,而且,今天,他的心情似乎格外糟糕,他就像困兽一样在冰冷的训练场上走来走去,身上的威压能让人窒息。 当我一拿起那把重的根本不称手的铁剑的时候,他就开始对我冷嘲热讽。 “在你的敌人一剑刺穿你的时候,你大概还来不及把剑举起来!去拿缝衣针怎么样?!” 我用力咬了一下嘴唇,“不!” “进攻!”他在我耳边大吼,震的我的耳膜一阵疼痛。 我高高举起长剑,大喝着劈向了面前那个残破的训练假人。 砰--- 反弹回来的力量震的我的双手剧痛,差点儿剑都飞出去,“噢!” “你在发出濒死的惨叫吗?!你这么希望被人开膛破肚?!” 我忍不住回头怒视了他一眼,“不!” “那就,进攻!”他再次用那种能够撕裂耳膜的声音在我耳边怒吼。 我深吸了口气,怒吼着举起了长剑,“喝啊!” 再一次狠狠的感受了一下虎口几乎要撕裂的疼痛! “这个力气刚好给人捶背,去美人鱼街站街怎么样?!” 那句话刚落,我听见了好几声轻笑。 虽然我不知道美人鱼街是哪儿,但是他的话我可听懂了!我是真的恼火了,愤怒的盯住了那个高大厚实的如同城墙的男人,“你再说一遍试试?!” 那句话居然让他斜起嘴,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他弯下腰,直视着我的双眼,眼神里都是轻蔑,“如果你再听一次,我就告诉你,你的力气刚好给人捶背,去美人鱼街……” 火色一下子冲进了我的双眼,我暴怒的咬紧嘴唇,提起铁剑就朝他的腰间横扫了过去! “天呐!”那一瞬,我听见了好几声惊呼。 可是,奥斯玛尔的速度比他们的呼喊声还要快,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把背后的重剑给握在右手中,并且随意一挡,便把我的长剑给架住,然后,我看见他的脸颊一扭曲,他居然扬起剑,朝我恶狠狠的横扫过来!那一剑是如此的快,如此的出其不意,力量又是如此的大,一瞬间,我只觉得死神已经攥住了我的咽喉! “弥赛亚!”我听见了布丽奇特的惊叫! 呼的一下,那一剑擦着我的咽喉扫过,然后,深深的没入了我的那个训练假人的脖子里。 砰-- 火花四溅。 嗡--- 训练假人在空气中震出了道道残影,那频率,和我的心跳一样飞快! 然后,奥斯玛尔再次扬起手,一脸狰狞的把手里的重剑恶狠狠的投了出去! 我立刻转头看去,只见重剑“轰”的插在了地上,正好挡住达利安上前的脚步! 石子如雨。 这一切说起来长,实际上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一瞬间之后,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却只有一线细微却清晰的火辣辣的痛,那种感觉让我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奥斯玛尔终于走开了,他随手拎起了那把看着就沉重无比的重剑,睥睨了我们一眼,随后,如刀的目光聚集在我的脸上,“还想听吗?!菜鸟?!” 心底的火又被他撩了起来,我死死的咬住了牙,紧紧的攥住了剑,“不!”半晌,我盯着他大吼。 “那么,进攻它,或者,进攻我!”他咆哮起来,那双已经略微带着血色的眼睛狠狠的扫视了一番所有人,“你们都一样!”他的声音盖过了一切,“你们进攻它,还是,我?!” 刹那,训练场上再次被砍杀声覆盖。 我不甘的瞪着他,胸口在剧烈的起伏,天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去做自不量力的事情。 几个呼吸之后,我恶狠狠的扬起长剑,用尽全力劈向了那个脑袋几乎要落地的训练假人,“喝啊!” * 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在下午的圣光魔法课程上,伊森利恩大人已经开始讲解治疗法术了,可我还是只能对着那块漆黑的巫师之石凝神发呆。 达利安与布丽奇特担忧的看着我,却无能为力。 * 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哪怕达利安敲门也不想搭理,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挫败。 传讯法阵在微微飘动的帷幔旁散发着蒙蒙紫光,当我一靠近,里面便飘出了一颗四方体,那是瑞奇给我的回复,可是白房子还杳无音讯。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瑞奇在讯息里生硬的开口,“父亲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庄园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我希望,下次听见你的消息的时候,你的圣光魔法课程已经不是吊车尾了!” 噢!我一把捏碎了手里的“萤火虫”,又狠狠的摔在地上,更加狠狠的踏了几脚,可是,它只是一团魔法,地上早就空无一物了。 想了想,我又摸出一枚铜币,精准的扔到了法阵的正中心。 “您是谁?”机械声响在清脆的钱币声之后。 “弥赛亚.卢比奥。” “您要找谁?” “塞林……不!我要找约翰.皮特森。” “您要对他说什么?” “约翰先生,如果您还缺送奶工的话,请联系我。就这样。” “收到。” 法阵熄灭下去,但是,还不到一分钟,它又亮了起来,有一枚“萤火虫”穿透了我手里刚翻开的《潜行与诡计研究》,直扑到我的手心里。 “我是约翰.皮特森,叫我约翰老爹就行了,明天第一声晨钟前,到东城区的布兰登巷来,一直走到底,到‘正义的牛奶’,就这样。” * 天还没有亮,只有几颗寒星在黑的几乎透明的天幕里闪烁,大路上的灯还亮着,我对着地图找了许久,才找到那条不过两人宽的小巷。 小巷在东城区里,道路泥泞,空气熏人。这儿的灯坏了好几盏,所以,很昏暗,借着那些许光芒,我看见那些旧房子是如此的破败,上面的木板都被腐蚀的发黑,霉烂。 和其他街区的寂静不同,在这儿,很多人都已经起床,他们满脸疲惫的在巷子里穿行,想必是急匆匆赶去谋生。 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大叫声,孩子的哭泣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这一切都让这儿显得格外的喧闹。 巷子深处很臭,有着浓浓的牛羊粪便的味道,地上的水也显得异常的粘稠与恶心。有好几个人在牲口棚里来来去去,我想,那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你瞧,牲口棚上挂着一个大大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正义的牛奶”。 “小伙子们!把牛奶都给我装好!噢!汤姆你想死了?!不许弄脏!不许浪费!不然,我要扣你工钱!”有个拎着油灯的人在牲口棚前不停的来回,大声呼喝,他披着厚厚的黑斗篷,抽丝的下摆在污水里不停的扫动。 “约翰.皮特森先生?”我在他背后站定。 那个人费劲的转过了略显臃肿的身体,我一眼就瞧见了他一脸茂密卷曲的胡须,胡须中还有一个被冻得发红的大鼻子。他上下看了我一眼,忽然苦恼的抓起了头发,“弥赛亚.卢比奥小姐?!” “没错,我……” “噢!圣光啊!我的客人几乎有一整个街区!就您这个小身板,您能背多少牛奶?”他几乎要叫出来了,“你不知道送奶工要求强壮的身体么?!你在耍约翰老爹?!你做不了,赶紧回去吧……”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嘿!”我如同一阵风一样转到他的面前,或许我的突然又出现让他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睛蹭蹭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噢!你是个鬼魂吗?!小姐!”他怒气冲冲的朝我大吼。 “我可以做的!我有个魔纹背包,我可以带很多!” “魔纹背包?奢侈的玩意!可是,一个可不够!想要一次装下,你至少得准备好五个!” 那句话让我一愣,“……五个?!噢,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但是,请给我点时间,我会准备好。” 他叹了口气,“不,我可没那么多见鬼的时间了,看来今天,我得自己去……” “我速度很快,我可以多来回几次。” 他拧起了眉头,“您找错地方消遣了,大小姐!” “我从来不是什么大小姐,现在,我得自己养活自己。我还得给自己找个地方住,不然,我宁愿住在街边。” “呃?”他愣住了,灰色的眼睛睁的大如铜铃,“这会儿住在街边,你会成冻成冰棍!” “那么,给我条活路,怎么样?好心的先生?” 他眨了眨眼睛,败下阵来,“先用我的背包吧!”他在腰上摸了摸,解下了两个黑乎乎的袋子递给我,“记住!别弄脏!别弄坏!不然,我从你的工钱里扣!还有,叫我约翰老爹!我讨厌见鬼的‘先生’!” “噢!约翰老爹!”我忍不住笑出声,“我将视它如珍宝。” “过来,我告诉你要送到哪儿去!”他拎着油灯走到了一个木台旁,掩藏在皮手套后的手指在旧街区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紫罗兰区,所有的牛奶箱里都要放牛奶,牛奶箱就是那个样子的!”说着,他只给我看了一个颜色鲜红的如同邮箱的箱子,“它们一般被定在大门的左侧。今天你肯定送不完,你送这一片,我送这一片,明白吗?” “我知道了。” “天亮前,你得把所有牛奶都送到,不然,如果有人投诉,我可要扣你工钱!明白吗?” “我知道了。” “当心这里,”他又指向了紫罗兰区的一角,“别进这条街,这是琼恩小巷,经常有人死在里面,还有疯子信誓旦旦的说见过亡灵在里面走动,明白吗?” 我盯着那条在地图上如同线虫的小道,点了点头。 “那么,去装袋子把,我猜他们应该把牛奶灌装好了!”说着,他又看了我一眼,满眼都是不放心,他点了点地图,“我们现在在这儿,沿着这条街走最快,然后,一排一排的送!明白吗?” 我笑了笑,“我知道。” 34 第 34 章 原来,在这个使用钱币要用金币来衡量的地方,赚区区十枚银币会是如此的艰辛。 除了能够收纳在魔纹背包里的,我还得尽可能的多背上那些沉重的罐子,在略微打滑的石板上穿行。 凌晨的天很黑,不小心就会踢到又硬又冷的石块,让足尖痛的如同骨折。 凌晨的风很冷,划过脸颊时,就像一把把钢鞭,能把脸抽的血肉横飞。 终于,在我身上的热汗几乎要蒸出来的时候,我赶到了紫罗兰区的最后一排房子那儿。 此刻,天已经蒙蒙亮,路上依旧静悄悄。 这儿的住户少的可怜,只有靠着街区边沿的几栋房子里才透出暗淡的灯光。 所有的门窗都被横条钉的死死的,当我把包里最后那一罐牛奶放进奶箱之后,我忍不住朝昏暗的前方看了看,我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拔腿就朝那条小巷跑去。 只是看一看,应该没有问题,不是么? 而且,这儿是洛丹伦,我可不信泰瑞纳斯国王会允许亡灵占领自己门口的街区。 这个传言准是有什么误解,就像塔伦米尔的幽灵风车,说什么有黑色死灵在风车的扇叶上飞舞,最后却发现那不过是一件破衣裳被扇叶卷了上去。 * 琼恩小巷,它就在在第五栋旧房子的旁边,那栋房子是空的。不止它是空的,小巷里沿街的三层旧房子似乎都是空的。 老旧不堪的土墙在巷子两端延伸,我扒着潮湿的灯柱往巷子里张望,只看见满眼昏暗。 白色的雾气不断的从巷口的下水道里冒出来,如同幽灵般在空中翻飞,把巷子深处弄的云翻雾绕。 巷子里面异常的安静,当我小心的往里踏入一步的时候,原本轻微的脚步声都在巷子里撞出了清脆的回响。那声音,让我的心跳都微微一停。 那一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问题,我总觉得在突然之间,有一些发红的眼睛盯住了我,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从那高高的黑色的石墙上,从堆积在巷子旁的竹篓间。可是,当我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地方却空无一物。 我小心的往里面走了几步。 呼-- 忽然,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冷风吹过了我的耳侧,让我汗毛倒竖。 我立刻朝四周看过去,可是,四周依旧死寂,连狗叫声都没有。 呼-- 冰冷风又吹了过来,这一次,笔直的撞在我的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干冷的味道。 啪嗒啪嗒-- 就在那时,前方传来了窗户在风中摇晃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 一瞬间,整个街的气氛似乎不对了,我忽然听见了无数窃窃私语,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法传来,仿佛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那些声音里充满了怨恨,绝望,恐惧,我甚至在里面分辨出了一个女人的呜咽,一个孩子的哭泣! 我的天!是什么?! 我惊恐的看着四周,可是,除了渐浓的雾气,什么都没有! 吱呀-- 不期,一声推门声响彻了寂静的街道,仿佛是有什么东西从老旧的门里费力的挤出来,那断断续续又尖锐无比的声音把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然后,那声音戛然而止,我又听见了什么东西在地上刮擦的声响,那个声音由远及近。 终于,我看见了一个黑影从雾气背后缓缓的走来。 我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圣光在上!我确信那绝对不是个人的影子!因为它的双脚就像骨头那么细,不住的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我看见了一放射夺目血光的眼睛! 一瞬间,我的思绪仿佛被攫取,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的就想转身逃走,可是,我发现我的双腿居然不听使唤! 呼-- 那个东西呼出了一股浓烈的白气,白气散尽的那一刻,我看见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所剩无几的头发如同甘草一样随着雾气飘动。它的身体也是血肉模糊的,长长的滴落着深色液体的肠子从它洞开的腹部掉出来,拖在他的腿骨边! 天呐! 我几乎要惊叫,可喉咙似乎被堵住,我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快!快跑! 我在意识中对自己大吼,可是,我的手脚一个劲的发抖,根本动弹不得! 恐惧。 刻骨的恐惧! 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恐惧的仿佛全身被冰雪冻住,恐惧的几乎要窒息! 卡擦卡擦-- 那个东西朝我走过来了!它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戒指! 我忽然想起了娜塔丽女士给我的那枚戒指,我记得她悄悄告诉我,那枚戒指里藏着一个能够让人平静的魔法。 我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将右手的手心按在了戒指上,刷的一下,一股金色的光芒闪在了我的眼前,我只觉得全身一轻松,下一秒,我掉头就跑逃! 快!快跑! 我一头冲出了巷子口,转过街角的那一刻,我不自觉的又朝那条巷子看了一眼,里面雾气翻滚,而那个怪物就站在雾气中,死死的盯着我! 快!快跑! 我一路飞奔到紫罗兰区的边沿,黑色的魔法灯柱就在那儿闪动着暗淡的光。 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觉得我的世界一闪,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踏在了脚下紫黑色的风上,下一秒,我的胸口居然狠狠的撞在了魔法灯柱,疼的我脑袋轰鸣了一声。 我紧紧的抱着冰冷的灯柱,大口的喘气,几欲呕吐! “嘿!弥赛亚小姐!”就在那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在了我身后,紧接着,我感到有股巨大的力量一把抓着我的胳膊。 “……约……约翰老爹……”我跪在他脚尖前,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身体颤抖的就像几乎要跳出口腔的心脏一样快,“……那里面……”仿佛有一口气堵在我的嗓子里,后面的话怎么都说不出来,那让我难受的厉害。 “噢!我的天!冷静下来!”他摸了摸我的脊背,灰色的眼睛里具是不解与担忧,“你是怎么了?!” “……琼恩……” 听见我吐出那个词,他满脸的胡子都炸开了,“我跟你说过,别去那见鬼的地方!”他瞪着眼睛大吼,接着,一把就把我从地上拽了起来,“赶紧离开这儿吧,小姐!” * 约翰老爹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确实是个心善的人。他把畜棚外唯一的椅子让给了我,并且给了我一杯热水。 “您得当心,卢比奥小姐,那些看见亡灵的人可都会大病一场呢!”他一面把剩下的牛奶分发给那些穿着破旧满面垢土的孩子们,一面回头对我说了一句,“嘿!过去排队!” “给我!” “我也要!” “走开!这是我的!”孩子们无时无刻不在吵闹。 “不许抢!否则给我滚!一个一个来!拿好!” “我可没那么……”我嘟囔着本想说自己没那么胆小,可最后那个词我说不出口,当时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感觉还记忆犹新,特别是面对那个怪物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脏已经在它的手中了。而逃出去之后,那种恐惧感就如给了我深深一剑的利刃,哪怕离开,也让我瑟瑟发抖。 “苏!这是你的,回去给你妈妈也喝一些!”约翰老爹可根本没听见我的话,他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那些吵闹的孩子身上。 被称作苏的孩子伸手接了过去,他衣衫单薄,满脸乌黑,眼神阴郁。 看着他的背影,约翰摇了摇头,“他妈妈撑不了多久了,真是可怜。” 听他那么一说,我的心里也有些不好受,“您还真好心,约翰老爹。” “总得有人为这见鬼的世道做点什么,对不对?” “那么,我的工钱?” “我的袋子?” 我解下了腰间的口袋,可是,换回来的却只有五枚银币,“嘿!我们说好的……” “你只送了半个街区,老约翰在工钱方面可是很公道的!”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告诉我,我刚才为什么会觉得他好心?!我是不是眼瞎?! * “给我!小鬼!不然我敲断你的手!”就在那时,从巷子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了粗暴的呵斥声。 我立刻看了过去,白色的晨光下,只见两名穿着琐甲的骑士堵住了苏,那两个混蛋都要比苏高上好几个头,可是,却在抢一个孩子的东西。 “这一定是你偷来的!你怎么买得起?!” “松手!不然大爷我要送你进地牢!” 苏死死的抱住牛奶瓶,一言不发,眼神倔强。 路过的人与刚才还兴高采烈的孩子们都纷纷屏住气,低头绕行,他们瞥向骑士的眼神愤怒,却又无奈。 争夺中,牛奶瓶啪的摔在地上,乳白的汁液沁入了污水里,那一刻,我看见苏的眼眶都红了。 我猛的的站起身,却被约翰老爹按住了肩头,“别去,小姐。”他对我摇了摇头。 “你这个欠揍的小混蛋!”其中的一名骑士扬手打了过去,直把苏打的脸偏到了一边,等他再转回来的时候,鼻子下挂下了两道刺眼的血迹。 苏咬起了牙,他忽然捡起了石头,狠狠的砸中了那个骑士的脸。一声惨呼后,那个小小的影子如风一样逃向了巷子深处,只余下气急败坏的骑士们在后面一面追一面怒骂。 “他们还会打他的,约翰老爹!”我想追过去,可是,约翰老爹更紧的按住了我。 “除了同情他,我们无能为力。” “至少……” “你把他救回来,然后呢?” “然后?” “你养他吗?你养得活他吗?”约翰直视着我,问到,“恕我直言吧,你连自己都养不活,对不对?而我,也快养不活自己的家人了,这就是现实。” 我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叹息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况且,那些人都是城卫队的,他们都是贵族恶棍,我们惹不起。不过,没人比这些小崽子们更了解东城的道路,我们就祈祷那两个城卫队的恶棍会碰吃一嘴鸡屎吧!” 35 第 35 章 我是最后一个到达训练场的,那时,“黑影”正被布丽奇特他们围在中间。他似乎正被布丽奇特缠的头疼无比,因为,我听见布丽奇特那清脆的声音在喊,“天呐!您真的有妻子吗?!天呐!她是谁?!我们可以见一见吗?!” 我踮着脚尖准备溜进去,可是“黑影”一眼就看见我了,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热情的朝我招手,“快过来,弥赛亚!咳咳,我们都在等你!” 好像混进去已经不可能,我只能停下脚步,“教官,我很抱歉……” “你并没有迟到,弥赛亚。”“黑影”朝我摆了摆手,惨白的嘴唇里蹦出了一长串咳嗽声。 布丽奇特挽着我的手,脸上兴奋的红晕还没有散开,“喔,天呐!‘黑影’教官居然已经结婚了!”她悄悄的和我咬耳朵。 “你没有必要告诉我两回。” “说实话,其实,我很失落。” “要不要我帮你传递一下心声?” “得了吧!说起来,你去哪儿了?弥赛亚?你早上没有和达利安一起来,他的脸色糟透了。” “工作。”我用嘴型告诉了她。 “你找到了零工?”她很惊讶,我立刻撞了撞她的胳膊,可那声音终究还是让我身后的达利安听见了。 “太早了,弥赛亚,就算在洛丹伦也很不安全。”他略带不快的开口。 我回头看了那名皱着眉头的男孩一眼,“那儿人很多,除了城卫队的恶棍,没什么好怕的。” “好了好了!”“黑影”拍了拍手掌,打断了我们的窃窃私语,“至今为止,我们一直都在说,我们应该怎样格斗,我们应该怎样起手,怎样反击,怎样迷惑对手,怎样判断,怎样出其不意,今天,我们就试一试,我们说的东西,究竟好不好用。” 训练场上一阵死寂。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教官。”达利安迟疑的打破了沉默,“我们将相互对抗吗?” “不,是和我对抗。”说着,他一把抽出腰间尖利的匕首,在手心一转,稳稳的反握住,“撑过五下,我就算你们合格。否则,你们将在这里挥剑一千次!” * 我的手臂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虽然“黑影”看起来孱弱多病,可是,一旦他动起手来,动作利落,杀伐果断。 我们中没有一个人在他手里坚持了三下。我无法判断他隐身之后会出现在哪儿,无法判断他将会进攻我哪儿,我更无法判断他的进攻到底是不是假动作! 我试图使用死亡舞步拖延时间,可是,他立刻放弃了进攻,身影融入了空气,又在我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的时候,将匕首架在了我的喉咙上。 对抗的结果,就是我们所有人提着沉重的铁剑开始领罚。 * “各位今天过的怎么样样?”伊森利恩抱着厚重的圣典走进来,笑吟吟的询问,随后,他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扫了我们一圈,“真遗憾,看起来挺惨。” “我一直认为“黑影”教官是个温柔的人,原来只是我的失误判断。”布丽奇特趴着木桌上,手一动不动的垂落在双腿之间,“他其实是在小心眼的报复我们挖掘他的隐私,对不对?” “噢,当然不是,布丽奇特。”伊森利恩笑了出来,“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学生死在战场上。这份心,不止“黑影”教官如此,奥斯玛尔男爵也是如此。” 一阵沉默。 “圣光在上!别告诉我,我们过几天就要面对狂暴的大城墙了!”布丽奇特叫了起来,又立刻在伊森利恩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抿住了嘴。 “呃,伊森利恩大人,布丽奇特的意思是奥斯玛尔长官大人如同城墙一样坚实可靠。”乔丹立刻解释,“我们都由衷的赞美他。” “很好的名字,”伊森利恩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他,“我替他感谢你们,感谢你,乔丹。” 那句话让乔丹无端的一抖,也让斯基特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幅景象让我愣住了,我敏锐的发觉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过,我要让你们失望了,”在我来得及摇晃布丽奇特的胳膊之前,只听见伊森利恩含笑继续说,“那堵狂暴的城墙确实要发威了。” 噢……我看着半空,想象了一下奥斯玛尔毫不留情的把我们都打倒在地,又重重的踏上一只脚的画面,忍不住牙酸的抽了口气。 “不过,我想,你们现在要担忧的,不是奥斯玛尔男爵,你们正在上圣光魔法课程。” 那句话让我们都是一愣。 “难道我们现在要对抗您?”斯基特小心翼翼的问。 “不,不是我,”伊森利恩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想的话,课后可以来找我,如果你赢了,你就毕业了。” * 这是一间地下大厅,就在训练营地的下面。当我沿着环形楼梯走进去的时候,我感到了一阵刻骨的阴冷。 对,是阴冷,而不是寒冷,那是暗影能量的温度。 “我们要学习暗影魔法吗?伊森利恩大人?”达利安朝四周看了看,问道。 “不。”伊森利恩将圣典放置在大厅一角的石台上,一瞬间,大厅地面上巨大的法阵闪动了一下,随后,深紫色的光芒在线条中亮起,它一路高歌,点燃了一个又一个法阵节点。 我们都吓了一跳。 “噢!别害怕,孩子们!”伊森利恩按了按手掌,示意不用惊慌,“我曾说过,坚定的信仰,是圣光的基础。告诉我,坚定的信仰是什么?” “是无所畏惧,大人。”布丽奇特回答。 “没错,要无所畏惧,孩子们!”伊森利恩微微一笑,又按了一下石台上的什么东西,顿时,法阵的另一半也亮了起来,做完那一切,他拍了拍手,“那么,谁来告诉我,在圣光之外,是什么?” “是黑暗,大人,是混沌,也就是一无所有。”达利安回答。 “是混乱,无序,还有绝望。”斯基特接口道,“我在《金色史诗》中读到过。” “哈,一无所有,混乱,绝望……”伊森利恩靠着墙壁问道,“那么,为什么呢?人们为什么认为圣光之外是那样的?如果是一无所有,那么,哪儿来的混乱?哪儿来的绝望?” 我们相互看了看,都没说话。 “是因为恐惧,是源于未知的恐惧,孩子们。”伊森利恩轻声告诉我们,“黑暗,暗影,我们认为它邪恶,狂暴,又无比阴冷。我们对它的认知肤浅,一点儿也不知道,黑暗中到底会出现什么让人心跳不稳的可怕东西。我们自己吓自己,把自己吓得手脚冰冷,反抗不得。可是,我们越恐惧,就越会成为那些东西的饵食,不是吗?所以,我们需要无所畏惧,无所畏惧的面对,无所畏惧的战胜,无所畏惧的驾驭。” 他的声音很平和,可听在耳中,却有一种让人心潮澎湃的力量。 “我们要怎样才能无所畏惧?”我不由的问,“我的意思是,当我们面对那些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物,无法理解的事情的时候?有时候,恐惧来临的非常……非常怪异……” 伊森利恩看了看我,“弥赛亚,你遇见过强大的亡灵,对不对?我听说过,在奥特兰克山脉和达拉然。” 那句话让我一下子暴露在了十几只眼睛下,立刻就感到全身不自在了,“……呃……我确实见过,而且,我……我当时……” “强大的亡灵身边总是带着一种能让人畏惧的气息,那是他们从死亡国度带出来的,我们称呼它为恐惧光环。当你与一名亡灵面对面的时候,你首先面对的,是意志力的较量。当你足够的自信,足够的坚强,足够的强大,你才不会被它天生带来的恐惧感给吓得双腿打抖,无法动弹。斯基特,你不信?” “被一具骷髅吓得动弹不得,我几乎无法想象,大人,在我家的封地中,我见过死去的人,甚至见过高度腐烂的尸体……” “那么,我们就试试看。”伊森利恩微笑着说,随手一挥,顿时,一片紫黑色的暗影能量如同薄纱一样沁入法阵了。 “呜呜---”法阵忽然一闪,发出了巨大的哭泣声! 那一声仿佛带着灵魂冲击的效果,让我全身一下子就僵硬了。 * 一瞬间,我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达利安?!布丽奇特?!”我惊诧的朝四面看了看,可是,四周是那么昏暗,那么悠远,却又那么死寂! “伊森利恩大人?!”我朝前走了两步,清冽的水声让我发觉我居然踩在一层浅水里。 不……那荡着圈圈涟漪的根本不是水!那是满地的殷红!空气似乎也受伤了,就那么凭空的开始流血!瞬间,四周被浓浓的腥甜味覆盖! 天呐!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达利安!布丽奇特!”我惊恐的大声喊,可是,没有一丝回声!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到我的左脚踝一紧。 低下头,我骇然看见了一截白骨手掌紧紧的抓住了我的脚! 我看见了一个骷髅,它在血水里剧烈的挣扎,狰狞的咆哮,想要从如同镜面的水面冲出来! 不,骷髅可不止那一个,一瞬间,我发现血水下出现了无数张惨白的骷髅脸! 它们都在嘶吼,在翻腾,想要扑过来品尝生者的血与肉! 我觉得我的头发丝都要竖立起来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无限放大的恐惧让我咬紧嘴唇,瞪起双眼,抬起右脚朝他狠狠的踩了下去! 砰--- 经过了仿佛一万年的一瞬间,我的右脚狠狠的跺到了地上,剧痛让我眼前的一切刷的变了。 我又看见了那个还在呜呜运转的法阵,又看见了靠在墙壁上的伊森利恩,他正隔着蒙蒙的紫色雾气看着我们,眼神有些凉。 身上无形的枷锁仿佛被一下子破开,我猛的跪倒在地上,大口的喘起来。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周围的原本像是被定格住的人也和我一样狼狈的跪倒,他们几乎个个都面无血色。 “感觉怎么样?”伊森利恩缓缓的走过来,问道,“这是灵魂层次的较量,如果面对一名强大的亡灵,我认为你们没有一个能够生还。”说着,他忽然停了一下,“而你,斯基特,你或许会是第一个动弹不得的。” “那么,您能生还吗?伊森利恩大人?”斯基特咬着牙问。 “喔,我能逃走,完完整整的。” 36 第 36 章 我从未想过,魔纹背包的价格居然高的让人窒息,它们掏空了我的钱袋。但幸运的是,在临睡前,我收到了白房子的讯息,讯息来自莱斯特,我那个说话一点儿也不利索的兄弟。 “我我我我是莱斯特,我我我我我们们们都都都很很好,别别担心。我我我我……” 传讯器毫不留情的掐断了他的话,并从中吐出了莱斯特寄来的附件,那是十枚银币,它们让我不至于一无所有。 * 凌晨的风很冷,穿梭在东城区层层窝棚间,发出了尖锐的呼啸声。 我搓着手走在昏黄的魔法路灯下,前面就是布兰登巷的岔路口,我抬脚混进了喧闹的人-流,并顺势的躲到了一堆散发着臭味的竹笼后,我的动作一贯轻巧,只让笼子里的母鸡扇动着翅膀咕咕叫了两声,又安静的趴了回去。 果然,一直吊在我身后的那个人疾步跟了上来,透过竹笼的小眼,我看见他在弯口处茫然的站在满地泥水中,四处张望,一头柔软的头发被吹的飞扬起舞。 我悄无声息的贴到了他的斗篷后,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身后有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手用力的拍中了他的背心,“莫格莱尼大人,如果我是敌人,你现在就死了!” 达利安立刻转过身,表情有些无奈,“你怎么发现我的?” “在冬青树林那儿,你踩碎了一块冰。” “我还以为寒风把这点声音盖住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确保你的安全。”说着,他仔细的看了看我,“你的头发都乱了。” 我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一时间僵在原地有些尴尬。 不知道怎么的,他闪烁的眼神让我有些心慌意乱,“达利安,有些事情我总觉得该说清楚……我,我不知道是不是……” “弥赛亚,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他轻轻打断了我,下面的话似乎难以启齿,他一直在纠结,连我都能轻易的看见他眼中激烈的思绪交锋。 退后了一步,我转身便走,却被他一把扯住了手腕。 “弥赛亚!把我当成你的朋友,好吗?”只听见他说道。 那句话让我一愣。 人群在我们身旁走过,偶尔还有有人投来好奇的一瞥。 我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把他的话里的字意弄明白,“……什么?” 他咬了咬牙,语速变得飞快,“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让人误解,对此我表示抱歉,弥赛亚。但是,至少请把我当成朋友好吗?”他靠近了两步,垂头紧紧的盯着我,“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得到你的承认。还有这一次,我只是……对待漂亮女孩,谁都愿意多付出一些,不是么?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有了心上人,但是,但是他和我又有什么冲突?多一个朋不好吗?” 那句话让我的心轰然掉回了胸腔,也让我有些羞恼,尤其是在他那双湛蓝的双眼的注视之下,“也就是说,我的思绪龌蹉,想的太多了,对不对?” 他不由的一愣。 “我以为你喜爱我,是因为我误解了你一贯含情脉脉的眼神,对不对?” 他张了张嘴,还是很贴心的没说出那个“是”字。 怒意忽然退却,我不由的长长的吁了口气。 “我的朋友,达利安。”我脱下手套,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也轻轻握住了我的,掌心温暖,“我们现在是朋友,对不对?弥赛亚?” “看起来是这样。” “那么,你也不会让一个朋友困扰,是不是?” “什么?” “别总是对我避之不及,好吗?我又不是瘟疫,而且,听说我还挺帅气。” 我扬了扬眉毛。 “很高大,很强壮。”说着,他曲起手臂,做了个强壮的姿势,“也很可靠。”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得说,他的话让我的心变得异常的轻松,异常的愉悦,我抬手用拳头狠狠的在他的胸口来了一下,“跟我来,我的帅气高大强壮可靠的朋友。你得帮帮我,我好像晚了。” 他看着我,露出了很好看的微笑,“我永远都很乐意。”话音刚落,悠扬的钟鸣声乘着寒风从西面传了过来。 * “正义的牛奶”木牌在风中咿咿呀呀。 “喔!喔!喔!”那是约翰老爹看见达利安后的第一句话,他似乎惊讶的眉毛都要飞起来了,“我们都很想念你呢!达利安!” “约翰老爹。”达利安上前与他热情的拥抱了一下,“我也很想念您。” “嘿!当心我手上的油灯!它会把你的衣服烧出一个洞!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天前。” “那么,今天你带来了什么?” “一些梅子糖,给。” “那些小崽子们会喜欢的。说起来,”约翰忽然瞪着眼睛看我,“你们一起的?” 达利安也看了看我,笑了,“是的。” “我听说你要把一位小姐赶到大街上去,这是真的吗?” 突然的转折让达利安的脸一僵,也让我头疼的扶了扶额。 “怎么可能呢?”半晌,他开口,有些无奈,“如果她愿意,我希望她能一直呆在我那儿,但是,我必须尊重她的选择,毕竟我是个男子汉,是个骑士。” “很好的男子汉,很好的骑士。每个人都看得到,除非她是个瞎子!”约翰笃定的接口,唾沫横飞。 等等,为什么我觉得那句话最后的那个词他有所指?我皱起了眉,“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看见您。” “但是每个人都喜欢奶牛那鼓胀的乳-房,乳-汁是如此香浓可口,还有人为了那里面它而刀剑相向。” 那句话让我一脸茫然的转向了达利安,而后者也不自觉的摸了一下鼻子,一脸绝望。 只有约翰老爹径自为自己的话而洋洋得意,“好了,你们得去送牛奶了,我猜,是你们俩一起去,对不对?但是,工钱我只付一份!” 达利安干笑了一声,“当然。”他伸手接过了装满牛奶瓶的魔纹背包,对我说,“我们走。” * 昏黑的紫罗兰区就在前方,它有着与布兰登巷截然相反的寂静。白石房子整齐的排列着,就像方阵里士兵。偶尔,会有巡逻的士兵在里面的巷道里走过,踏出整齐又震撼的声响。 “或许,我们能来个竞赛,弥赛亚,输的请吃早餐。” 喔?我不由的斜了他一眼,“我可不认为你能从我这儿弄走一个子儿。” “喔,你太傲慢了。” “试试看。”我抓过了他递来的魔纹背包,朝他一笑,“开始。” 37 第 37 章 达利安输给了我一顿早餐,热气腾腾的牛奶,还有精细松软的白面包,那些东西闻起来特别香,却又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本来快要赢了,达利安。”这一刻,我与达利安正并肩走在冰冷昏暗的路上,只见达利安正满头大汗的控制着手中金色的圣光,圣光如同灼热的火焰将他手心的梨子烤的直冒白汽。 “送最后那一排的时候,我根本走不动了。” “弥赛亚,你不能把力气全部耗费在开始,”达利安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得想想之后。喏,这个给你,牛奶给我。” “噢,感谢。”我看了看手里的东西,还是把没有动过的面包塞到了他的手中,“那么,到底是怎么了?我觉得……你是不是在放水?” “不是那样的。”顿了一下,他开始把东西塞进嘴里,动作快的能在空中拉出残影,“在河道台阶那儿,我遇到了一个乞讨的可怜人,他瘦的几乎脱了形,他拽着我的衣角一定要我手里的牛奶。” 石子被我一踢,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你把约翰老爹的牛奶给他了?” “怎么会呢?我自己带了一些。”说着,他已经解决完了手里的东西,又从行囊里翻出了一大块硬面包塞进了嘴里,“你吃的太少了,所以,体力糟糕。”他鼓着腮帮子说。 我抿了口香浓的牛奶,斜眼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把你追的满树林跑,一面哭,一面大叫。” 他差点噎住,“那可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弥赛亚!别再提它了好吗?现在,就连雷诺都承认我的体质特别棒!” “你哥哥?让我想想……我记得他是个自大傲慢的大炸-弹!我记得他好像也拿着木剑追着你满树林的跑!” “噢!其实雷诺人很好,他一直很护着我!” “其实,比起你的兄弟,你的父亲要爱你的多。” “没错,我的父亲很爱我,有的时候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还是个幼儿。” “喔!达利安幼儿!”说着,一下子转过身挡到他的面前,捧着心脏给他惟妙惟肖的表演,“噢,我亲爱的儿子,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碎!” “嘿!弥赛亚!”他瞪起了眼睛,详装要扑过来。 我大笑着转身就跑,此刻,我们正在街角,糟糕的视野让我一下子撞到了从街角那一头走来的人。 砰--- 我手里的牛奶整个儿倒在他的身上,烤熟的梨子也碾碎在他的胸前。 “……噢……”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这才看清,那个人穿着制式铠甲,似乎是个巡逻队的士兵,“先生,我很抱歉。” “弥赛亚!”达利安立刻追了过来,却被那个人身后的同伴给堵住了。 好像有点儿不妙? 只见那个人一脸厌恶的拍着胸口上的东西。 “我认得你,”忽然,他弯下腰来,盯着我的脸颊说道,“你是约翰老狗家新来的送奶工。” 他的嘴里吹出了很浓的酒味,我忍不住拧起了眉头,又后退了一步,“……是的,先生。” 他咧开了嘴,刻意的往我脸上喷着气,“我知道他家的牛奶香浓可口,你的呢?你的,卖不卖?” 那句话让我恼火的咬起了牙,“你的牙,卖不卖?”话音未落,我的右手如同闪电般朝他的脸揍了过去。 可那个混蛋似乎并不是个草包,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一把握住了我的手腕,那精准的判断力让我心头一惊,左拳即可就跟了过去,这次可是正中他的下颌,把他的脑袋揍的猛然朝后一甩。 砰-- 他的牙齿狠狠的咬在一起,发出了响亮的声音。他低呼一声,立刻捂着脸从我眼前退开了。 我也飞速朝后跳了一步,而这一刻,达利安刚好撞到我前方。 “弥赛亚?没事吧?!” 我背着手揉了揉作痛的关节,心中的怒火还没有熄灭,“说实话,粪坑的砖石还挺硬。” 达利安贴心的递了一块洁白的手帕过来,“别弄脏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刹那的死寂之后,那个混蛋的同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废物!被一个女人给揍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哭一个怎么样?费斯?!” 被称作费斯的混蛋揉着下颌,恶狠狠的重新瞧向了我,“我保证,我要……干-到你哭……”他肯定是还想说什么狠话,但是,却被达利安再次一拳打中了鼻子。 “住嘴!”达利安咬着牙大喝。 我说过,达利安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不能否认,他的拳头非常有力,那一拳我可是听见了风声! 砰-- 随着一声清脆的骨裂,我看见费斯捂着脸直接翻到了地上。 我也忍不住的皱了一下脸,肯定很疼! 果然,费斯开始哭了,达利安居然把一个恶棍打哭了! “喔!漂亮的一击!”他的一个同伴兴致勃勃的评价道,我注意到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 “没错!我觉得你都做不到!沙曼!”另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接口。 “怎么可能?!要是我上,费斯的鼻子就已经没有了!”被称作沙曼的士兵不满的大叫! “你们是巡逻队的士兵,你们怎么能这样欺负平民?!”达利安警惕的弓起脊背。 “呃?瞧瞧吧,到底是谁在欺负谁?”沙曼嫌弃的指了指前方,“我们的人满脸都是血。” “噢……沙曼!费雷多!他袭击巡逻队!他袭击洛丹伦的守护者!”满脸眼泪的费斯在地上挣扎了两下,还是没能站起身,这让他恼怒的尖叫起来,“干掉他!干掉他!” 闻言,费斯那两个一直在看笑话的同伴噌的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怎么办?费雷多?我其实蛮喜欢那个小子的身手的。” “让我们揍断两个骨头,切掉一根手指,我就大发慈悲的放你走,怎么样?”弗雷多笑着摸了一下唇上的胡子,接口,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沉,一转身,横剑劈来,“喝啊!” “当心!”达利安惊呼一声,把我往墙角那边一推。 我退了好几步,直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站稳,那时,达利安正沿着石墙朝另一旁旋开。只听见乒的一声,弗雷多的深深的切进了墙壁之中,溅出了一大片石灰。 “你要往我的刀上撞,我也没有办法,小子!”我循声看去,只见沙曼正横刀立在达利安的前方,只听见他大喝了一声,他手里的剑劈向了达利安的右臂! 他的动作是那么快,我只在空气中看见闪耀的银色残影! “达利安!”我不由的掩嘴惊叫。 达利安立刻生生止住脚步,全身上下紧贴住墙壁,那带着风声呼啸的一剑几乎是贴着他的胸口斩下的! “注意您自己吧!”只听见达利安微微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魔法世界微微一震,一朵明亮的圣光点燃了沙曼的裤-裆。 “喔!”凶悍士兵满脸扭曲的丢了手里的长剑,蹦到一边扑腾着灭火。 “喔!你这样子可真像吊在木架上等着扒皮的山羊!”弗雷多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再次双手持剑朝达利安当头劈下! 幸好达利安只是动作慢,他的反应并不慢,只见他在身后的墙壁上蹬了一脚,像弩-箭一样朝弗雷多撞了过去,只听见砰的一下,他带着弗雷多一起跌倒在地上。 “噢!” 砰-- 他们一路滚到了小道的那一头。 “你这个狼崽子!老子要扭断你的头!”弗雷多在那边怒骂,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微的颂咒声。 “恶徒!接受圣光的审判吧!”顿时,圣光带着烈日的高温劈头而下,砸的弗雷多惊呼不止。 “嗷!我要干-你老-母!噢!” * 我立刻站起身,想过去帮忙,可是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斗篷。他的力气可真大,斗篷的搭扣立刻就勒住了我的咽喉! “噢!”我不由的朝后一仰,转头,我看见一脸鼻血的费斯正怒视着我。 “你要去哪儿?小妞?”他狰狞的开口,手上的力量蓦然增大! “噢!松开……我……”我用力的稳住身型,伸手去拉斗篷的搭扣,可是,那冰冷的金属深深的印入我咽喉上的皮肉,我居然一下子没法拉开! 那个混蛋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更用力的拽紧了我的斗篷,几乎要拽的我朝后跌倒! 如果跌倒的话…… 我用眼角看着他几乎比我的腰还要粗的手臂,眼皮不由的跳了跳。 “来我这儿!让我高兴了,我也会让你高兴!否则,你会看见地狱!”他忽然更加用力,勒紧的搭扣让我根本喘不过气来! 噢! 窒息的痛苦让我张大了嘴,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可是费斯的力量一点儿也没有松懈,我还在被他一寸一寸的拽近!我几乎能看清他眼睛里灰黑色的的小斑了!他的手朝我伸了过来,越过了我散落的发丝,就要搭到我的肩上! 不!不! 我用力的挣扎了一下,咽喉上带血的痛让我觉得意识里一声轰响,有被什么割裂了。 忽然之间,我眼前的东西似乎带上了重影。 突然之间,我似乎又听见了狂风声。 那个如同幻影的暗影世界又重合在我眼前的景色里。 紫黑色的风在脚下刮着,刻着幽深的轨迹,我咬着牙下意识的一脚踏了上去! 刷的一下,我居然贴到了费斯的背后,这个位置,让勒住我的脖子的力量一下子松懈下来,我立刻解开斗篷的搭扣,下一秒,把漆黑的斗篷一股脑儿都蒙到了还在发呆的费斯的脑袋上。 “噢!”他大叫了一声,下意识的挣扎,可是,这种机会谁会错过?我轻巧的翻到他跟前,隔着斗篷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然后,膝盖狠狠的顶向了他的下颌! “高兴不高兴?!”我大喝。 砰-- 刹那,我感到我抓住的那个人如同软皮袋一样朝后倒了下去。 * 暗影世界的风还在刮着,我大口的喘着气,看向了那边的战场。 此刻,达利安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面对着两个能把长剑舞的如同闪电的家伙,他不停的左躲右闪,好几次,那些剑光都划破了他的手臂与脸颊。 “喝啊---!!”忽然,被烤的满脸焦黑的弗雷多仰头大吼了一声,一瞬间,我似乎觉得他涨大了一倍,在他的脖子上,手臂上,肌肉如同生长的树瘤一样鼓了起来。 嗡-- 他周围的空气似乎在震动,从他的身体里震出了深色的血水,那些血就如同雾水一样笼罩着他,被昏暗的路灯一照,显得格外可怖。 他缓缓曲起有力的腿,忽然,凭空跳起,像炮-弹一样朝达利安狠狠的劈砍而去,大惊失色的达利安立刻朝后退却。 “躲不了的!”弗雷多沉重的落在他身前,只见他狠狠一踏地面,轰的一声,大地似乎都为之一颤。淡蓝色的电光从他的脚下冒出,如同蜘蛛一样攀上了达利安的双腿,继而是腰肢,它发出了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呃啊!”一触之下,达利安猛的瘫倒在地,仰头痛呼出声! “达利安!”我不由的惊呼,因为,那一刻,弗雷多已经再次举起了剑,剑刃直指达利安的额间! “不!”我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再次,我一脚踏在了紫黑色的风上,短暂的一瞬之后,我发现自己贴在了弗雷多的背后,隔着并不厚的衣服,我能感受到他身上如同烈火的气息。 我一愣,下一秒,用手肘勒住了他粗壮的脖子,把他勒的闷哼一声,不得不仰起头,与此同时,我另一只手一把摸出了他别在腰上的匕-首,然后,我犹豫了一下,狠狠的把匕首刺向了他握着剑的手臂! 噗-- 我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把匕首刺进血肉时受到的些许阻力。 “呃啊!!”弗雷多的痛呼几乎震聋了我的耳朵,他猛的停住了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盯着我,那一刻,我们面对着面,他那满是血丝的双眼从眼眶里凸出来,瞪在我的脸上,那副可怕的模样让我大惊失色,尖叫着一下子拔-出了匕首,然后,再次将它刺入了他的胳膊! 噗-- 又热又粘的血溅了我一手! “呃啊!去死!”他在我耳边怒吼,他背过另一只手,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提着我的后襟,直接把我提着翻过了他的肩膀,然后,恶狠狠的把我往远处一甩! “弥赛亚!”我听见达利安的惊呼,透过乱飞的发丝,我瞥见他满脸惊怒的坐在地上,他似乎没法站起来,因为,他的靴子上还冒着白烟! 当然,我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倒转的世界让我的脑袋一懵,下意识的捂住了脸,“啊!” 可我发现,哪怕我闭上眼睛,我也能看见那片被暗影覆盖的世界。 风还在刮着,在我的脚下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紫黑色痕迹。我下意识的又踩了上去,瞬间,我又到了弗雷多的背后! 我不由的一愣,似乎明白这个世界的一丁点儿规则。可就在那时,那片暗影的世界猛然退却,一起退却的,还有我全身的力量。 糟糕!我攀不住他的肩膀! 糟糕!我在往地上掉! 而那名被血色覆盖的士兵已经转过身来,我能看见他沉重的铁靴在地上踩出的痕迹。 呼-- 他的长剑紧随其后,朝我横扫! 我猛的在他的膝盖上一瞪,朝后一翻,可落地的时候,我的眼前一花,不由的跪倒在地上。 噢!膝盖剧痛! 可那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力量被抽空的痛苦感觉如同潮水袭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不堪重负的狂跳,只觉得全身都在不堪重负的发抖,只觉得双手几乎就要撑不住身体! 脑袋里在嗡嗡的叫,叫的我觉得天旋地转,叫的我只想呕吐! 卡擦-- 弗雷多走近过来,我能听见他嘴里粗重急促的喘息,然后,只听见他暴喝了一声,那一瞬,我又听见了长剑劈开空气的声音。 可那一刻,我根本还动不了! 我猛的抬起头,却只能生生的看着他的锋刃在瞳孔里飞速放大。 噢!完-蛋了! 我不由的紧紧的握住了地面的烂泥,只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翅膀已经抓住了我的灵魂,随时就要把它扯出我的身体! 不…… 不! “神圣--震击!”就在那时,我一团如同太阳的亮光忽然从一边撞来,瞬间,那团亮光便吞噬了弗雷多,接着,它如同炸-弹一样爆裂,吹出了炙热的罡风! 我立刻遮了一下眼睛,透过指缝,我看见弗雷多被罡风中掀翻,他在地上翻滚尖叫,如同纸片一样燃烧!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漆黑的影子从亮光外头闯进来,瞬间就把我从地上架起,朝后退了好几步。 “弥赛亚!弥赛亚!”他急促的呼唤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被火光照的特别亮,在里面,我看见自己挂在他的肩头,脸惨白的就像个死人,“……达……”我一把抓紧了他的胳膊,可颤抖的嘴唇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劫后余生的惊喜让我的心脏猛跳,几乎就要跳出口腔! 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了些,“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手心里温暖的圣光让人格外安心,“别怕,弥赛亚,只剩下一个。”最后那句话,他说的咬牙切齿。 砰-- 就在那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沉闷的声响。 我费劲的扭头看过去,只见弗雷多撞在了白石墙根下,他浑身冒着黑烟,散发着勾人的烤肉香,而原本满是泥水的地面也被蒸干了一大片。 沙曼持剑站着另一头,看见我们看他,他立刻朝我们做了过停止的手势,“我可不想面对一名圣骑士,和一名……刺客……而且,我看那位小姐也快不行了,我们休战。”他收起了长剑,上前查看了一下弗雷多的伤势,随后,长长的吐了口气,“呼--还活着。”说着,一把扛起了弗雷多,又把还昏睡在地上的费斯夹在腋下,“我建议这几天你们躲好,别被他们看见了,弗雷多就不说了,费斯可是巴罗夫家的少爷。”临走前,他‘好心的’提醒了我们一句。 38 第 38 章 我们的狼狈样把那些闹哄哄的争抢牛奶的孩子们吓得如鸟兽散,也吓了约翰老爹一大跳,“圣光在上!”他手中的油灯一抖,差点掉到了地上,“你们……你们遇上不要命的劫-匪了?” “比这个还要糟糕。”达利安回答,他的脸肿的老高,发音都有些不准了。 他让我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自己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和约翰老爹说了一通,把挤奶的小工听的捂嘴尖叫。 “又是巡逻队的那伙操-蛋的恶棍!”他愤怒的攥着拳头,义愤填膺,“要是我碰到他们的话……” “碰到他们你就跑远点!汤姆!”约翰狠狠的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拍的他哎哟一声抱住脑袋,差点儿趴进地上的污水里。 “去把棚子扫干净!小子!不然,我扣你工钱!” 汤姆的脸憋的通红,“我们喝着正义的牛奶!也得有一颗正义的心!”他不满的大叫,然后,又在约翰老爹扬起的巴掌里乖乖的拾起了臭烘烘的扫帚,可很明显,正义的汤姆一点儿没有屈服,你瞧他走向牲口棚的身影是那样挺拔是那样雄赳赳气昂昂。 “达利安少爷,快去把脸洗一洗吧!”约翰转头说道,“我的桌子里有药水,赶紧上点药,您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我的奶牛都不会喜欢!”他把达利安赶进了屋子,随后,又折返回来。 “我想,你不能再在这儿干了,小姐。”看了我一会儿,他低声说道。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想弄丢这份工作,“可是……我的意思是,也许过几天……” “不可能,那伙恶棍肯定会想尽办法报复你们。说起来,你和那个小伙子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是,那对鼓胀的乳……” 我的眼角抽了抽,“噢,够了!我可不想再听一次您那粗鄙的比喻。香浓的牛奶每个人都可以享用,却不是每一个人都热爱香浓的牛奶,我更喜欢山羊的!” 约翰语结的看了看我,半晌,叹了口气,他从腰包里掏出了十枚银币塞进我手里,想了想,又直接把腰间那个小口袋都塞到了我的手里,“如果你真的需要工作,我给倒是你介绍一个。维塞尔老婆婆需要一个女工,或许是缝衣女工还是什么的,她家在北面的蓝花楹街,靠近城墙,巡逻队几乎不去那儿。话说回来,你会不会缝衣服?” 我沮丧的看了看他,又沮丧的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我能学会。” “苏?”就在那时,约翰忽然抬头唤了一声,顺着他的目光,在我们前方不远,我又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 这次我看的很清楚,苏是个有着灰色头发,满脸雀斑的小家伙,他嘴唇苍白,紧紧抿着,眼神幽暗而阴郁。 他一言不发的朝约翰伸出了满是泥水的手,随后,约翰在他的手心里放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梅子糖,小子。”约翰老爹说,嘴角挂着不太合适他的微笑,“是一位好心的先生给你的。” 苏眨了眨那双幽暗的眼睛,没说话。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孩子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就在我慢慢拧起眉宇,想更仔细的弄清楚那种奇怪来自哪儿的时候,约翰老爹如同洪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是牛奶,拿稳了!”他将奶瓶放在了苏的另一只手里,孩子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记得给你妈妈喝一点!”约翰朝他大喊,当然,他没得到那个孩子的一丁点儿回应,事实上,那孩子连头都没回。 “他不会说话吗?”我盯着那个单薄的背影,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怎么也散不开。 “本来会说话,叽叽喳喳的,后来生了场病,就不会了。”约翰摇了摇头,语调里有些怜悯。 “什么病?” “感冒发热。” “这也治不好吗?” “他是美人鱼的儿子,那些孩子大多都是美人鱼的孩子,根本没有钱看病。” “……什么?” “他们就住在后面的美人鱼街,我干-过……呃,我是说我曾经和他-妈妈好过,没准他是我的儿子呢?”约翰摸着自己的胡子想入非非,也许他自己不知道,他满脸的笑容猥琐至极。 * 蓝花楹街在城池的一角,近临着城墙。 它正如它的名字,两旁整整齐齐的种满了十几米高的蓝花楹树。 现在已经下雪了,所以树上并没有湛蓝的花,只余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摇晃。 维塞尔婆婆就住在街口,她的家是一座两层的石板屋。 大厅在石板屋的第一层,里面的壁炉把整个屋子都烤的暖融融的。 此刻,我正坐在大厅中间的木桌旁,我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我不得不拿起缝衣针,面对一团乱麻。 噢!这不是我最讨厌的事情吗?! “你看起来很生疏,我的孩子。”维塞尔婆婆靠在壁炉边的躺椅上颤颤巍巍的开口,她是一名满脸褶皱的老妪,身体干瘦,可是那双本该浑浊的眼睛,却光芒四射,仿佛能深入人心。 我坐在木桌的另一头,无奈的揪着手里的线,“我已经尽力了,”面前的那件衣服的破洞被我缝的歪歪斜斜,褶皱不堪,就像维塞尔的脸庞,“或许,我还真的不太适合……” “不不不,孩子,别灰心,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别灰心。”维塞尔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女孩总要学一些女红,你想想,一个女孩坐在窗前,用鱼骨针为心上人缝制一件衣服,那是多美的事情?” 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了那名叫做多莉的女士,此刻,她正坐在窗前缝着衣裳,明亮阳光打在她的饱满的额上,挺直的鼻梁上,线条柔和的脸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淡黄的边,让她看起来就像教堂画像上的圣母一样温柔美好。 她时而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转头去看看睡在身边摇床上的幼儿,每当孩子在梦中发出呓语,她就会低声哄两声。 那是她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家伙。他不过两岁,喜欢咿咿呀呀的说着不明的话,当我好奇的用手指轻轻戳他的脸颊的时候,他会咧开没有牙的嘴咯咯直笑。 仿佛注意到了我们的目光,多莉回过头来看我们,黑色的麻花辫子随之闪出了漂亮的金光,“怎么了?维塞尔婆婆?还有……弥赛亚?”说着,她看了看我手里的衣服,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是不是要我帮忙?” 我丧气的放下了手里的针线,“如果你能帮忙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反正是最后一件了。”多莉微笑道,她用力咬断了肠线,快步走了过来。 “这些天你帮了我很多呢,多莉。”维塞尔婆婆说道,“你真的明天就走吗?” “嗯,我明天就回布瑞尔,我害怕在我不在的时候,他回来了。” “你的丈夫?” “对,我的丈夫。”说着,多莉停下手里的针线,伸手摸了摸维塞尔干瘪的胳膊,“您已经请到了一个贴心的帮手,我很放心。” “嗯,”维塞尔婆婆笑着点头,又隔着桌子望向我,“弥赛亚,你不会扔下一个孤独又可怜的老太婆不管,对不对?” “呃……其实您还很年轻。” “啊,你说的没错。”维塞尔开心笑了起来,头上的披巾在壁炉里吹出的风中轻轻的舞动,“年轻的女孩,还有她的心上人,我这儿会很热闹,我喜欢热闹,能让我想起很多快乐的事情。” 多莉抿唇一笑,她接过我手里的衣裳,细细的扒开了上面乱蓬蓬的线,“弥赛亚,你真的不擅长女红呢……你看这里,这里得这么缝,针角斜一点,穿进细缝里。你真的要好好学学,不然,你那高高大大的心上人以后得一直穿磨破的衣裳,那真是太可怜了。” 我本来在一面咬着手指,一面看着她下针,可她最后那句话让我忍不住打断了她,“等等,我的心上人?我可不认为你见过他!” “不是刚才那个小伙子吗?我看见他脸上还有淤青,是不是为你留下的勋章?”多莉抬头笑道,手上的针就像自己长了眼睛一样,每一针都精准的穿透了亚麻布料的细缝,“你不想让他呆在这儿,他就离开,‘我一会儿再过来接你,我们一块用午餐’,喔,多甜蜜!” 在那双戏谑的黑眼睛的注视下,我的脸颊不由的有些热。我隐约意识到达利安的举动确实不太对,可是,我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他对谁都很好,我们只是朋友,而且,他也和我说过,他只想做我的朋友。” 那句话惹来了她们一致的轻笑声。 我不由的锁起了眉。 “弥赛亚,这个年纪的男孩,哪里会只愿意做一个漂亮女孩的朋友?”维塞尔支着头缓缓开口,语调意味深长,“你得相信一个老妪的眼光,只有神才知道他有多想和你出去约会。” 那句话让我的眉拧的更紧了。 “喔!你一点儿也不喜爱他。”多莉瞧了我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可怜的小伙子。” “我当然不喜爱他,我有一个心爱的男孩。我明明和他说的很清楚,他怎么会还不明白我的心意?他有意欺骗我?” 多莉一愣,没有搭话。 “或许他是有意的,或许他是无意的,可那又怎么样?”维塞尔婆婆插话道,她在躺椅里坐正了一些,双眼闪动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明白八卦可无关年龄。 “……怎么样?他在欺骗我。” “听我说,弥赛亚,一个好女孩可不会让喜爱自己的人难堪。那是个好小伙子,对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你得想想办法,委婉一些。遥不可及的并不是一道刚硬的山梁,而是一片明净却触不到的天空,是一片温柔却望不见底的大海。” ……什么? 我望着桌上的乱麻,觉得自己的脑子和那团东西变得一模一样。 “维塞尔婆婆?”许久,我才纠结着出声。 “说吧,亲爱的。” “我能在后面那间空房子住下吗?就是蓝花楹树下的那间,抱歉,我进来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 “如果你真的想住在这儿,我很欢迎,我喜欢热闹。” 39 第 39 章 炉火的光芒与魔法灯的光芒交相辉映,这明亮的光芒仿佛是一个结界,将大厅外的寒冷完全阻隔。 夜已经深了,自从我为维塞尔婆婆清洗完餐具之后,我就一直坐在她的对面,楞楞地看着她。你绝对想不到,这样一个年迈的老妪,在她拿起针线的一刹那,她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她的目光敏锐的透亮,她的动作迅速而利落,她下针的每一点都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地方。 她在为一条裙子缝制金边,右手在布料的两头上下翻飞,如同舞蹈一样优雅从容,还有那一根鱼骨针,它恍若在空中被拉出了道道残影,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针用的和匕首一样翻出花来。 在她最后收起针线的时候,我发觉那道耀眼的金边简直就像原本就印染在上面一样,平整,细腻又精致。 “喔……简直,太棒了,维塞尔婆婆。”我不禁惊叹。 “那当然,”维塞尔自得的开口,嗓音里却有些疲惫,“我是洛丹伦最好的秀娘,我是说,我曾经是。我还为泰瑞纳斯国王缝过袍子,当时,他还很年轻,衣服三天两头的磨破……”她没有往下说,而是靠进了躺椅,“我一摸布料就知道它是什么,它上面丝线织出缝隙就像长在我脑海里一样清晰,我闭着眼睛都知道该如何下针。” “是么?”我闭上眼睛去摸那条裙子,可是它是如此的顺滑,“这上面有缝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了解一样东西,首先,你得熟悉它,对不对?” “嗯,没错,我擅长捕野兔,因为我经常下套……”说着,我更用力的摸了摸裙子,“但是我真的没摸到……等等,这样摸的话好像还有一点儿……” “嘿!”她轻轻在我的手背上打了一下,嗔怪的开口,“别把它弄皱了,这是佳丽娅公主的。” 我立刻收回了手,朝她吐了吐舌头。 “好好的学吧,亲爱的。记住那句话……” “了解一样东西,首先,你得熟悉它。”我替她说完了话,“我记住了。” “好吧,现在很晚了,你听,外面的野狗野猫都睡了,你也得去休息了,”维塞尔理了一下裙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早上去隔壁的‘哨声’买些刚出炉的热的面包,放在桌上就好。” “我会的。” “噢,还有牛奶,记得把它拿进来,”走到楼梯口的维塞尔又补了一句,“你可以喝一杯。” “您真是太好心了。” “哈,约翰老头家的‘正义的牛奶’,”说着,她跨上了楼梯,后面的话在咚咚的上楼声里显得隐约不清,“噢,天呐,约翰老狗热爱美人鱼,奶牛只爱吃草,告诉我他或是它哪儿正义了?” 我不由的笑出了声。 “晚安,亲爱的。” “晚安,维塞尔婆婆。” * 桌上那条裙子闪着金光,让我想起了在《潜行与诡计研究》里看到的东西。 “在暗夜中刺杀时,如果你能在一触之下便知道对手的心脏在哪儿,你就赢了一半。”迦罗娜的话和维塞尔婆婆的话似乎没什么两样。 我探身扯过了桌上练习用的小布头,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上面纵横交错的丝线,然后,闭上眼睛,摸着上面的缝隙刺了一针,手指上传来的刺痛让我嘶了口气,立刻把针线扔的远远的。 噢!我根本不适合做针线!当然,现在也没有人让我熟悉心脏的位置,不过,我或许可以试试其他的。 我闭上双眼,抬起手,仔细的感受着风的变化。 从壁炉里卷来的热浪…… 从窗缝里透进的寒风…… 终于,我找到在自己意识边沿的那道漆黑的裂隙,有狂风声从那边传过来,我越仔细聆听,风声就越是爆裂! 呼的一下,我仿佛穿过了那道裂隙,我猛然睁开双眼,暗影的国度与我眼前的一切都重合在了一起,我一脚踏在了脚下的暗影之风上,刷的一下,我如期撞到了门的背后。 砰-- 噢……鼻子上的痛让我流了许久的眼泪才缓过来。 暗影之风还在吹拂,我不甘心的看向了带着华盖的床铺。一秒之后,我的额头撞在了结实的支柱上,这一次,我差点儿哭出了声。 * 真没想到,在漆黑的清晨,当我拧开魔法灯,打开大门的时候,披着厚厚的斗篷的达利安已经站在蓝花楹树下了,看见我,他朝我热情的招手,“弥赛亚!” “噢!真冷!”他的脸被冻得通红,没等我搭话,他便侧身挤进了房门。他将背上的东西整整齐齐的码放在壁炉旁,我发现那是一捆木柴。做完那些,他脱下斗篷站在壁炉边一个劲的搓手。 我立刻关紧了门,“你怎么会来这儿?”我看了看寂静的二楼,小声问。 “我想,你们会需要木柴的,这东西很重。对了,你们的水缸空了吗?” “我们的水缸满满的,达利安,这些是我的工作。” “维塞尔婆婆年纪大了,每个人都该照顾她,不是么?”说着,他走到木桌边,开始从魔纹背包里掏出东西,有热气腾腾的牛奶,干奶酪,还有刚出炉的香味四溢的白面包,那些东西足够五人份。 来,告诉我,我该怎样像触不到的天空和望不到底的大海一样拒绝他? “快吃吧,弥赛亚,如果你的速度足够快,我们可以在去训练场之前做点其他的。”他在木桌边坐下,像招呼客人的主人那样说道。 “你还想做点什么?达利安?”我站在他的对面,双手撑着木桌,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帮我扫扫地,擦擦窗,甚至缝缝衣裳,洗洗内衣?” 达利安嘴里的牛奶差点儿喷出来,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我是说,我们可以做一些对抗训练。街道尽头有一片空地,那儿正好偏僻又没有人。这样,以后或许不会被打的那么惨。” 那句话让我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立刻坐在了他的对面。 再一次,我见识了达利安的大胃口,他无声又迅速的消灭了三人份的东西,动作还比我更快,直把我看的一愣一愣的。吃完那些,他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可是,看了看我之后,还是收回了瞄着面包的眼神,“你吃的太少了。”他一本正经的告诉我。 我默默的把面前的东西推到了他前面,“我们走吧,一面走一面吃。” * 自从我把达利安打哭之后,我就被禁止踏入莫格莱尼家坐落于塔伦米尔的庄园,所以,可以说我从未和达利安真正的切磋过,我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与课堂上,我们一下一下的做着教官们要求的动作,他每次都能做的很到位,而且,铁剑在他的手里总能迸发出出人意料的力量,他的侍从莱德可没有撒谎,他可以在爆发的一击之下,在训练假人上留下深深的口子。 “就在这儿吧。”不期,走在前面的达利安停住了脚步。 这儿离维塞尔婆婆家不远,是一片倒塌的楼房废墟,碎石砖散落的满地都是。 “原来这条街这么荒凉?”我看了看昏暗的四周,除了摇晃的蓝花楹树,什么活物都没有,“这才住了几户人家?” “这条街位置很偏,在洛丹伦的一角上,而且,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没人愿意呆在这儿。来这边,当心脚下。” 在达利安的扶持下,我稳稳的跳到了蓝花楹树下,“一些事?什么事?” “嗯……听说,几十年前,这儿住着戴蒙德家的一位爵士,这儿的蓝花楹树都是他栽下的。可是,他却企图用黑魔法杀死泰瑞纳斯国王,事情败露后,他就在这儿引火自-焚了,他的灰烬被风吹散到整条街的上空,一夜之间,所有的蓝花楹都凋谢了。有人说,戴蒙德爵士诅咒了这里,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搬走,这儿也就越来越荒芜。” “一个喜爱种花种树的爵士,却企图用黑魔法杀人?为什么?” “听说,他被控制了心神。” “所以说,我讨厌魔法,讨厌诅咒。” 呼-- 寒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我不由的搓了搓凉飕飕的手臂。 “弥赛亚?”达利安微微弯腰看着我,亮晶晶的双眼里满含笑意,“你是不是害怕?” 我一愣,随后,一脸害怕的看向了他的背后,这一次轮到他一愣,他立刻转过身去,却被我狠狠的朝前一推。 “噢!”他惊呼一声,朝前冲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我借机拾起了脚边的一截不长不短的木棍。 “弥赛亚!你不能这样!”他有些狼狈转过身,不满大喊。 我晃了晃手里的武器,朝他龇牙,“达利安,你是不是害怕?”话音未落,我扬起手里的木棍,朝他扑了过去。 “噢!”他瞪起眼睛,大惊失色。 * 我得说,此刻的达利安和几年前的达利安简直不是一个人! 他的步伐极为稳健,在被我偷袭的情况下,他居然也闪避的滴水不漏。他稳稳的后退,躲闪或是招架着我飞速的进攻,无论是左侧,右侧,上方,下方,还是前方,我手里的棍子都碰不到他,这让我不由的心里有了一些火气。 “只会逃么?!达利安?!”他又一次招架住我的手腕的时候,我怒气冲冲的朝他喊。 他轻轻的把我推开了一些,朝我笑了,“好,那就如你所愿。” 我如临大敌的弓起了脊背,将武器都横到了脸前。 “我敢说,你一定会大吃一惊。”他后退了一步,忽然卡擦一声似乎踩碎了一块砖头,顿时,他身形不稳的朝后面的石台子倒去,“噢!” 我几乎要笑出声了,“还真是叫我大吃一惊!达利安!”话音未落,我几步追了上去,可是,他在台子一滚,我居然又打了个空! 砰-- 木棍断作两截,我下意识的将另一截握紧了左手中。 他在台子那边稳稳的落地,顺手拾起了地上的一根棍子,“我有武器了,弥赛亚,你要当心。” 紧了紧手里的两截木棍,我一咬嘴唇,朝台子上踏了过去! 砰的一下,我跃到了半空之中,达利安早已双手握紧棍子,等待我的全力一击。可是,我在半空一扭身,下一秒,死亡舞步带着我落到了他的侧后方,从我的角度上看,他似乎愣了一下,因为,我消失在了他自认为的落点上。 那一刻,我猛的冲上去,手里的木棍直指他的左肩,他离我并不远,两秒的时间足够我完成进攻,可是,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得手的时候,他忽然朝下一蹲,结实的胳膊刚好架住我握着木棍的右手的手肘,那一刻,我手里的武器就在他的脸颊前! 噢! 没等我懊恼,他右手的木棍已经横扫过来了,我顾不上手肘上传来的剧痛,立刻在他肩上一拍,朝他身后临空翻去,左手里的木棍顺势刺向了他的后背。 可是,他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手里的木棍和我左手里的武器狠狠的拼了一下。 砰-- 那股巨大的力量把我往后狠狠的一撞,我立刻调整了一下身形,略带狼狈的半跪着落进了满地碎石里。 喘了口气,我如同飞逝的利-箭再次朝他扑了过去,在接近他的时刻,我再次使用死亡舞步落在了他处,这一次,我停都没有停便扑向了他的后腰。我敢说,只要我命中,他会好半天不能动弹。 “忏悔你的罪过!”只听见他轻轻念了一声,刹那,我只觉得自己被一团无限冰冷的能量笼罩,连思绪连视野都被冻住,一瞬间,我砰的跪在了石子地上。 怎……怎么回事?! “结束了,弥赛亚。”达利安在我前方轻声说。 糟糕! 我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朝我走过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还有办法,我还有一枚戒指。 用尽全力,我用拇指拨动了一下左手上的戒指,那一刻,一阵冰凉的风迎面吹来,仿佛一下子就卷走了我身旁的迷障。 身体的控制权仿佛一下子回来了,我猛的抬起头,并在他惊诧的目光里,再次朝他扑去,他抽了口气,下意识的挥起了木棍,下一秒,带着风声的武器和我的全力一击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砰-- 那一下让我的手腕传来了几乎折断的疼痛!我闷哼了一声,立刻借力朝后翻去。 砰-- 我沉重的落地,靴子在石子地里拖出了两道长长的痕迹。 “无上的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轻微的颂咒声,金色的光芒亮起,我骇然发觉我的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圣光,我惊呼了一声,再次后退,那道炙热的圣光几乎是擦着我的足尖落下,把地上那块小石子啪的掀开,升起了淡淡的青烟。 “喔,你的反应真快,弥赛亚!”只听见达利安在不远处由衷的说道,“这一次呢?!”忽然,他的双眼一眯,身影一晃,等我看清楚时,他已经带着满身圣光到我跟前了! 我立刻耸起脊背,朝后撤退,呼的一下,他的木棍擦着我的胸口扫过。这一次,没等我站稳,冰冷的空气中又传来了他轻微的颂咒声,“无上的圣光啊……” 又是该死的魔法!我飞快的一纵身,闪到了一面断墙的背后。 “你不敢出来么?弥赛亚?”失去目标的达利安大声询问,带着微笑。 “你不敢过来么?达利安?”我紧紧靠在断墙上大口喘气,有点懊恼。 我已经意识到,正面的力量对抗,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有出其不意的一击才有可能获得胜利。 见鬼!这个家伙怎么让我畏手畏脚?!我不是应该拿着木棍追赶他,把他打哭才对么?! 强压下了心里的火焰,我悄悄摸出了贴身行囊里的药水瓶,用细细的火柴小心的支在断墙的一旁,随后,又在另一边支了一个,他如果从这两边接近我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得知。 “我说服了我的父亲,让萨丹训练了我,这个成果怎么样?弥赛亚?”达利安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 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咬牙回答了他,“打赢我再说,不然,我会笑话你!” “好。”他的语调很认真。 卡擦-- 他脚步声在墙的那一头响了起来,不紧不慢,却让人心跳加快。 “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我愿将我的力量奉献于这污浊的大地,净化一切邪恶!”在断墙的那一头,我忽然听见了他的颂咒声。 奉献魔法吗? 我记得伊森利恩提到过它,在这个魔法完成之后,大片的圣光将在圣骑士的脚下凝结,炙热的高温将蒸烤一切敢于站立其上的邪恶敌人。 可是,奉献魔法波及的范围毕竟有限,如果要波及到我,除非,他紧贴在断墙的那一侧。 那个想法让我一愣,下一秒,心里大叫不妙! 他正在断墙的那一边,不是么?! 一瞬间,夺目的金光将断墙照的仿若半透明,圣火沿着地面咆哮而来,将石子蒸的滋滋直响,我立刻一跃而起! 我猜,如果我敢上墙的话,达利一定安会在那儿终结这次对抗,所以,我选择朝远处躲避,这让炙热的圣火一下子舔到了我的脚跟。 尖锐的刺痛让我抽了口气,在地上一滚,躲进了另一片断墙的阴影,这儿的视野不太好,我只能看见我在那面墙边支起的小陷阱。 我立刻试图寻找其他的躲避之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弥赛亚?!”我听见一声沉重的落地声,果然,他从高墙上跳了下来。奉献魔法的光芒还没有退却,我看见了他投在地上的长长的黑影子。 “弥赛亚,出来吧,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我害怕会弄伤你。” 噢! 那句话让我愤怒的紧握住了手里的武器,也让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这个傲慢家伙好好吃一壶! 最好能把他揍哭! * 卡擦-- 他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缓慢,警惕。 我屏住了呼吸,竖起了耳朵。 终于,我听见了药水瓶清脆的碎裂声。 啪-- 那一刻,他的脚步猛然停止。 而我,猛然睁开双眼,眼前,是那一片与现实重合的满是狂风的暗影世界,达利安正正好好的站在狂风的中心。 我一脚踏在了紫黑色的风里,下一秒,我出现在了他的背后,“你完了,达利安!”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感到自己伸向他咽喉的手指撞在了一面坚硬温热的墙壁上。更让我大惊失色的是,我发现自己并没能攀住他的肩头,因为,他的全身都被一层半透明的圣光罩给蒙住了! 那是什么?! 吃惊让我没能注意脚下的乱石,我一脚踩下去,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直接刺入了我的鞋底,然后,刺进了我的脚板,甚至穿出了我的脚背,刹那之间穿过灵魂的剧痛让我惊叫一声,朝后倒下。 达利安猛的转过身,笼罩着他的光罩如同玻璃般碎裂,他一把揽住了我,“弥赛亚!” “噢---”我用力的扳住了他的胳膊,疼的全身都在发抖。 “圣光啊,哪里疼?!”达利安的脸都白了,他用力的扶着我,让我缓缓的坐到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这个魔法……它不应该会伤害你……” “不是它!”灼热的液体在我的眼眶里直转,我觉得我就要控制不住它们了,“我的脚好像被什么割伤了!” 40 第 40 章 当看见我脚上贯穿的伤口的时候,伊森利恩的脸色不由的白了白,“圣光在上,你怎么回事?”他在我面前蹲下,将我的脚后跟架在了他雪白的袍子上。 “都是我不好,是我提议去戴蒙德家的废墟的。”达利安蹲在我身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自从他把我背到这儿之后,他就一直这么懊恼,哪怕我安慰他都没有用。 “你们去那里做什么?难道还没长大,还想探险?”伊森利恩一面检查我的伤口,一面不悦的问。 “我,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练习一下。” 伊森利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责备的话。他轻轻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一层薄薄的圣火从他手心升起,炙热的高温在我感到灼痛之前就把我左脚上的靴子烧的干干净净。 借着从窗户里斜斜投入的阳光,我第一次看清楚,那是一块黑色的金属碎片,似乎是个折断的灯台,它从我的脚心穿过,直透脚背,尖锐的上方鲜血淋漓。 噢……那刺激眼球的东西让觉得伤口好像更痛了。 我紧紧抓住了达利安的手指,全身都开始发抖。 这玩意总得拔-出来,对不对? 拔-出来的时候,肯定比现在还要刺激,对不对? 我忍不住想起了上一次,伊森利恩帮我拔手上的针的事情,那个记忆让我的牙齿都开始咯咯直响。 “别让她动。”伊森利恩朝达利安吩咐到。 那句话让我一下子就坐直了身体,达利安立刻起身按住了我的肩膀,“别,别怕,弥赛亚。”他的胳膊居然也在微微颤动。 伊森利恩轻轻的诵读起咒文,挥手之间,一层浓烈的光芒注入了我的伤口里,可是,伤口似乎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那么狰狞。 他皱眉想了想,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瓶碧绿色的药膏,想了想,全都涂在了我的伤口边上,一瞬间,刺骨的冰冷沿着血口融入我的血肉,那种冰冷层层深入,层层渗透,很快,让我的整个左脚都没了知觉。 “这是麻-痹药膏,弥赛亚,它不会让你疼的。”他轻声说,当手触碰到那块金属的时候,微微停了一下。 我下意识的想收回脚,却被他死死按住。 “等等!”他的动作让我紧张万分,几乎要大叫了,“如果您要动手,先和我说一声,求您了!” “好!”他盯着我的眼睛,手心里亮起夺目的圣光,然后,他的手缓缓的移到了我的脚底,“可以开始了吗?” 我抓紧了达利安的胳膊,急促的呼吸了两声,然后,点了点头。 “一。”伊森利恩轻声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我紧紧的拧起了眉,咬起了嘴唇。 “二。” 他的话音刚落,那块尖锐的金属忽然被一股大力从我的伤口里拖了出去!血水飞溅! 噢!我差点儿一口气没能接上来! 我就知道不该相信他!而且,谁说不疼的?! 血肉的撕裂仿佛一把尖锥,顺着我的脚底一直凿进了我的大脑,然后,把我的大脑搅成了碎末,这一切还措不及防! 一瞬间,我泪流满面,如果不是达利安死死的抱着我,我一定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脚踹到了伊森利恩的脸上! “……你……”我瞪着发花的双眼,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事了!没事了!”达利安紧紧的抱着我,根本不敢松手。 “圣光啊,请赐予我治愈的力量,让所有伤痛随风而逝……”伊森利恩的颂咒声传了过来,一瞬间,庞大而温暖的圣光能量从天而将,没入了我的伤口,几乎是即刻,我感到伤口开始发痒,那是血肉滋长的感觉。 直到达利安为我缠上绷带的时候,我的脑子还在嗡嗡直叫。 “弥赛亚,”不期,伊森利恩忽然开口了,“虽然不太严重,但是,你还是不得不走一趟。” 我不由的看向了他,嗓音闷闷,“为什么?” 他的目光从那半截烛台上转到了我的脸颊上,“这上面附着一种顽固的暗影魔法,我没法驱散,而且,这个魔法已经侵入你的伤口了。” “……什么?!” “别担心,我说过,没什么严重的。但是,你得去一趟澈水湖的湖心岛,那儿的一位名叫刚瑟尔的魔法师能帮你,他有一块能量巨大的净化石,但是那块石头只要离开湖心岛就会失效。” “这个暗影魔法会怎样?”我不由的试图站起来,可是脚下的剧痛又让我摔回了椅子里,“噢!” “它会阻止血肉的重生,你总不想一辈子都坐在椅子里,对不对?” * 马车吱吱呀呀的离开了洛丹伦的城门,透过狭窄的窗口,我能看见那高大的被打磨的无比光滑石墙,它在明亮阳光下反射出了白银般的光彩。 可我的心情却与那片美丽背道而驰,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我离开训练场的时候,奥斯玛尔那一脸不爽的模样,转头,他就把不满发泄在了我的那些可怜的同伴身上。 “你们是高等精灵吗?!是挥不动长剑的娘炮吗?!” “不!” “握紧长剑!进攻!” “是!长官!” 砰! “你们是高山矮子吗?!除了酗酒一无是处?!” “不!” “瞄准要害!进攻!” “是!长官!” 砰! “你们是暗夜猴子吗?!只会上蹿下跳?!” “不!” “稳住步伐!进攻!” “是!长官!” 砰! “你们简直就是一群巨魔!愚蠢!迟钝!白痴!” “不!” “加快攻击速度!蠢货们!” “是!长官!” 砰! 许久,我的耳边都是他的大吼声,振的我只想缩脖子。 “弥赛亚?”不期,坐在我对面的达利安轻轻唤了我一声,回头,只见那名男孩正用湛蓝的眼睛担心的望着我。 “你一直很忧虑。别担心,伊森利恩大人说了,那个魔法没什么大不了。”说着他又补了一句,“而且,维塞尔婆婆你也不用担心,布丽奇特答应过会照看好她的。”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奥斯玛尔长官会不会更讨厌我,他似乎很讨厌有人在训练的时候……嗯,弄出点其他的事情。” “他只是严厉,并不是真的凶狠。” “说的你好像很了解他。” “我去过黑木镇,也就是奥斯玛尔长官的封地,那儿的人对他们的男爵大人都赞不绝口。” “黑木?是不是用来做炼金台的?黑木镇应该是盛产这种东西的地方,对不对?” “没错。” “他一定很富裕,”我笃定的下了结论,“说起来,黑木镇在哪儿?” 达利安愣了一下,随后,轻轻摇了摇头,“在奎尔萨拉斯南边,和高等精灵的森林连在一起,那是个很……很空旷的地方。” “空旷?盛产带有魔法波动的木料的地方怎么会空旷?那儿应该伐木机整天都在轰鸣。” “或许它曾经是那样的,可是残暴的兽人把那里化成了一堆焦土,他们烧毁森林,掳走牲畜,杀死居民,只余下满地的坟墓……里面有男爵父亲的,也有很多他的其他的亲人的。” 那句话让我张了张嘴,一个词都没说出来,一瞬间,我只觉得奥斯玛尔那凶恶的表情与言语之下,一定掩藏了一颗脆弱而悲伤的心。 等等,他真的脆弱而悲伤? * 马车在莱德的鞭策下跑的飞快,在颠簸的土路上飞驰了两天之后,我们终于赶到了布瑞尔镇。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那些高耸的房屋仿佛被血水笼罩。 不得不说,这座镇子肮脏而且味道难闻,南来北往的货物都在这儿集散,弄的满地都是烂泥与污浊。 “让开!让开!噢!你这女表子养的!你刮到了我的车轮!” “当心泥水!别挡道!” “嘿!找死吗?!小子!”不时的,有车夫大喊,他们来去匆匆,硬是赶着车辆在原本只能单行的道路上并肩而驰。 “莱德!到‘鹿角’门口停车,往里面靠些!”达利安大喊。 “好嘞!” 鹿角就矗立在镇子中心,是一座三层的小楼,它的四周有一大片停车的空地。在这肮脏的地方,它是独特的所在,你瞧,铺着青石板的地面是那么干燥,那么干净,隐隐的冒着暖风,浅紫色的光华在上面不停的闪耀,很明显,石板里面刻着昂贵的法阵。 在我们的马车还没有停稳的时候,就有人从里面迎出来了,“噢!尊贵的客人!让我来为你们引路吧,我是连姆!”他身着贴身的黑色礼服,头发朝后梳的发亮,笑的双眼几乎都要看不见了。 达利安跳了出去,然后,朝我伸出了手。我讨厌脚上的伤,它让我就像个瘸腿兔子一样只能单脚跳来跳去。 “我们需要一间套房,还有……”没等达利安说完,街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呵斥。 “滚出来!” “噢!不!” 扭头,我看见几名身着锁甲的卫兵正把一个年轻姑娘从一家洗衣房里拖出来。 “女表子养的贱-货!你还敢赖在这里?!” “戴蒙德镇长就该下令把你溺死在井里!” “或许,溺死之前可以送给我们!哈哈!” 姑娘灰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散开,满脸都是眼泪,“求您了!求您了!多姆!”她紧紧的攥着为首的那名士兵的胳膊,不住的哀求,“我的弟弟还在生病!我需要工作!” 多姆狠狠的把她扔在了街边,狰狞的大吼,“从镇子里滚!否则,我就打断你们姐弟的腿!”说着,他往一边啐了一口,“恶心的兽人走狗!” “那是吉莉,”连姆凑在我们耳边轻声说,“听说,她弟弟和黑兽人搞在一起,所以,镇长把他们给驱逐了,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躲在这里。” 就在那时,一名胖胖的女士从洗衣店里跑出来,她看了看一脸凶恶的士兵,又看了看坐在泥水里哭泣的吉莉,脸上浮起了些许不忍。 “你手里拿着什么?!辛格顿老板娘?!”多姆粗声粗气的大喊。 被称作辛格顿老板娘的女士立刻把手藏到了身后,“没,没什么。”她磕磕绊绊的回答,却士兵们团团围住,有人一把夺下了她手里的东西。 “头儿!是黑面包!老板娘要给她东西!”那名士兵大喊。 一瞬间,多姆的脸都黑了,“你也想和黑兽人搞到一起去么?!辛格顿老板娘?!” 很明显,老板娘给吓坏了,她立刻摇了摇头。 “那就滚开!”多姆大喝,吓得老板娘几步退回了店里。几乎在同一时刻,吉莉从泥水里爬了起来,她一把夺走了卫兵手里的黑面包,掉头就跑。 呆楞了一瞬之后,卫兵们大吼着追了上去。 吉莉只是个姑娘,她怎么可能快得过天天卫兵,还没有跑上几步,她就被撵上了,暴脾气的卫兵们几乎是直接把她掀进了烂泥里。 “噢!”她一下子扑倒,手里的黑面包如同石块一样咕噜噜的滚到土路上,转眼就被马车碾的不知所踪,那一刻,她忍不住趴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你们要害死他吗?!你们这些恶徒!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坏事都不想做!” “闭上嘴!”多姆发怒的抓起了她的头发,“否则,我就撕烂你的下巴!” “噢!” 人们三三两两的聚集起来,他们朝吉莉指指点点,要么幸灾乐祸,要么冷漠旁观,就算还有人有所不忍,也没有一个人上去拦住卫兵的暴行。 “姐姐!”就在那时,我听见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喊,声调又焦急又愤怒,“你们想干什么?!放开她!”那一刻,那个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隔着不宽的土路,我看见一个消瘦的身影从街角踉踉跄跄的跑来,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左眼上刺眼的绷带,更看见了他藏在手里的反射着银光的匕首。 见鬼!他想干蠢事么?! 我下意识的就想朝他跑过去,却被达利安一把拉住,“弥赛亚!别去!”他皱着眉朝我低喝。 狠狠的,我一把推开了他,下一秒,踩在了在脚下呼啸的暗夜之风上。 刷的一下,我到达了那个男孩的背后,并在他扬起手臂的一瞬,紧紧扯住了他的手腕,“拉法耶!” 41 第 41 章 我一点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哪怕被卫兵们赶出了镇子,用他们的剑尖,“滚出布瑞尔!和兽人一样肮脏恶臭的你们!” 那一刻,我感到达利安用力的捏住了我的手腕。 * 拉法耶与吉莉住在镇子外面的一栋木板房里,里面冷的就像个冰窖。 借着西沉的太阳的最后的光辉,我看见屋子里的家具寥寥无几:一张断了腿而不得不靠着墙壁的木桌,一个腐朽的衣柜,还有两张相对的铺着干草小床,整个屋子里甚至没有一张椅子。 当吉莉把我们让进房间的时候,她红着眼睛朝我说了声抱歉,而我则是看了看一路上都一言不发的达利安。他好像真的有些恼火,可是,他还是很好心的没把我丢下。 * 把我们送到这偏僻的地方之后,莱德便急急忙忙的赶着马车离开了,也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 达利安皱着眉头朝这间房子里看了看,然后,小心的把我扶到了一张草甸厚实些的床边。吉莉则是扶着拉法耶躺到另一边。那名男孩真的是病的很重,从我拦下他的那一刻,我就发现他在发高烧。此刻,他的脸更是烧的通红,还不停的咳嗽。一路上,他都歪头靠在吉莉的怀里,什么都说不出来,除了大口的喘着气。 “拉法耶?拉法耶?”吉莉轻轻的呼唤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这让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天呐……怎么办呀……” “我不太认识药,”我立即翻出了自己的贴身行囊,里面装了好些瓶瓶罐罐,那是我离开达拉然的时候,温德尔塞给我的,“这些红色的都是治疗药水,里面有他能用的吗?” 吉莉一愣,满脸为难。 说实话,我可不指望吉莉能回答我,我只能看着达利安,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他看过很多书,肯定懂很多东西。如果他真的不帮忙的话,他或许应该早些回“鹿角”去,不是么? 达利安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我们得生一堆火,烧一些热水,”他终于开口了,他仔细的看了看我的那些瓶子,拣出了一瓶圆底的药瓶递给我,“先把这个给他喝下。对了,吉莉小姐,”他又转向了那边的吉莉,“你们有木柴吗?这里太冷了。” 吉莉摇了摇头,眼泪不由的晃了下来,不过,她立刻擦干了眼睛,转身提起了桌子下面锈迹斑斑的弯刀,“我这就去砍!这儿离林子很近!” “不,”达利安从她手中拿走了利刃,“您呆在这儿,我去吧。” * 随着日落,屋子变得更加昏暗了,吉莉点燃了桌上的那盏呛人油灯点燃,借着那点豆大的黄光,我看见里面的油只剩薄薄一层。 我单脚跳到了拉法耶的床边,顶开了药瓶的盖子,里面的药水顿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那是皇血草与活根草的味道。 “吉莉?把他的脖子垫高点。”我朝站在一边,完全不知所措的女孩说。 她立刻擦了擦手,把拉法耶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姐姐……”拉法耶迷迷糊糊的喊。 “我在,拉法耶。”吉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来,张开嘴,听话。” 可是,大约是那瓶药水味道太恶心,我刚把它倒进拉法耶的嘴里,他就拧起眉朝一边张嘴就吐,可是除了几口酸水,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拉法耶,拉法耶,你一定要把药吃下去……”吉莉摸着他的侧脸,眼泪又掉下来了,“不然,你的病该怎么办呀……” 我伸手按住了拉法耶的肩膀,再次把药水凑近了拉法耶干咧开的嘴唇。 药水是腥臭的,可是,在这腥臭的背后,我又闻到了一股闷闷的腐臭的味道,那味道来自于拉法耶头上的绷带。他的左眼就在绷带下面,而我根本没有勇气去看一眼。 他似乎有点渴了,在适应了药水的味道之后,居然把那一瓶东西都喝的干干净净。 “感谢你们,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吉莉擦着眼睛说道,可就在那时,刚刚闭上眼睛的拉法耶忽然又睁开了眼睛,而且还瞪的特别狰狞。 “姐姐……姐姐……”他忽然大声喊,可那只失了神的眼睛却直愣愣的盯在我的脸上。 “你怎么回事?!”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些。 可他却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帮我……帮我……”大口的喘起粗气,他的胸口在那么费力又剧烈的起伏,我真害怕它会忽然停滞! 那副模样把我和吉莉都吓了一跳,“拉法耶?!”一瞬间,吉莉几乎要哭出声,“怎么回事啊?!他怎么认不出人了?!” 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 而且,拉法耶的力气是那么大,一瞬间,都把我的手腕撇的几乎要断了。 我用力的掰着他的手指,“嘿!松开!拉法耶!” “药?是不是那瓶药?!”就在那时,吉莉忽然尖利的大喊起来,她猛的扑上来,用力的推开了我,我下意识的就要躲避,可是,我却忘了脚上的伤口,那一下用力让我差点儿一口气没能喘上来。 砰的一下,我被结结实实的推到了冰冷的地面上,若不是我的斗篷够厚,我想我用来支撑身体的右臂会折断! “噢……”脚上的伤似乎撕开了,那种剧痛让人忍不住咬嘴唇,舌尖上随之而来的那点血的味道让我勃然大怒,“你吃错药了?!” “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见鬼的东西?!你这个毒蝎?!”吉莉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挡住拉法耶,朝我大声吼,她满脸都是眼泪,漆黑的头发乱糟糟的在空中晃动,那模样像极了疯子。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有钱的人比毒蝎还要毒!你和他们都一样!你想伤害他!伤害一个病重的孩子!伤害我唯一的亲人!神呐!你怎么没有降下雷霆,把这些毒蝎烧成灰?!” 愤怒的火焰在我心里熊熊燃烧,“难道我和你一样脑子有病,会拿着昂贵的毒-药给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子喝?!”最后那句话,我几乎说的咬牙切齿。 “……那他怎么会这样?!”她尖声大喊,“你给他喝的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那是治疗药水!你这个没见识的蠢货!” “去它的治疗药水!治疗药水怎么会……” “我的……我的奖章……还给我……我不想……”就在那时,拉法耶的声音也尖锐起来。 我们不由的都闭上嘴,看向了他。 只见他的双手在半空中无助的挥动,眼睛笔直的瞪着头顶,似乎在看着昏黑的天花板,又像在看着无处可寻的虚空,“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我的奖章……”他嘶喊着,眼角落下了大颗大颗的眼泪。 我不由的重新瞪向了吉莉,“他在说什么?!什么奖章?!” 吉莉愣了一下,忽然冲向了那个发黑的衣柜,她埋头在里面翻动,破旧的衣服与布片被她扔的满地都是,然后,她回过头,带着哭腔告诉我,“拉法耶赢回来的未来时空奖章,它不见了!” * 就在那时,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弥赛亚!”只见达利安气喘吁吁的跑到了门口,他的脸颊通红,眼神焦急,“发生什么事情了?!”说着,他忽然一愣,一下子把手里的东西扔在了地上,带着一身寒气将我扶了起来,“你怎么会摔到地上去?!起来!当心!” 我有些恼火的看了吉莉一眼,没答话。 达利安让我坐在床沿,然后蹲在我的脚边,只听见他低低的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一朵温暖的圣光从他手中漂出来,它穿过了我脚面上厚厚的绷带,没入了我的脚背。 疼痛好像有了些许缓解,“噢……感谢你,达利安。” 他有些担心的看着我,“还有哪儿疼吗?”说着,他忽然顿住,然后脱下手套,亮着圣光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我的嘴唇上。那个触感让我一惊,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指,“你做什么?!” 啪-- 清脆的声响让我们都愣了一下,下一秒,他的脸涨的更红了。他尴尬的抬着还在半空的手,“我只是……” 我有些牙酸的撇开头,“抱歉,我没事。” “还给我……还给我……”拉法耶还在大喊,声音已经哑了。 达利安回头瞧了他一眼,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又是怎么回事?” “您是一名圣光牧师,对吗?”忽然,吉莉嗓音干涩的开口,她几步走到了我们身边,望着达利安的双眼中有一丝期盼,“您会圣光魔法,您一定是圣光牧师,对不对?” 犹疑了一下,达利安站起身来,“没错,小姐。” 那个回答让吉莉忍不住笑出了一声,她立刻擦了擦脸,“帮帮他,求您了!”她一把握住了他的胳膊,又在他不悦的目光下立刻收回手,“他喝了那瓶药,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都不认得我了!求你帮帮他!我知道,没有什么是圣光做不到的!” “您先冷静一下,小姐,”达利安望向了我,“弥赛亚,你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和她说的一样,拉法耶喝下了那瓶药水,然后,就这样了。”说着,我指了指对面床上的男孩。 他似乎已经折腾累了,双手软软的垂在身边,原本高亢的喊声也虚弱下去。 “怎么可能?”达利安完全不敢相信,“那只是瓶治疗药水。” “我也知道那是一瓶治疗药水。” 他看了看我,随后,在拉法耶身边坐下。他微微闭上双眼,开始轻轻诵读咒文,“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 他是真的很有魔法天赋,随着咒文的流淌,连我都能感受到魔法世界的微微震动。 大片的圣光在空中云集,然后又如瀑布一般注入了拉法耶的胸口,一瞬间,他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平稳了一些,可是,达利安却拧起了眉。 圣光如河,奔腾不息。 达利安的眉头却越蹙越紧,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的肩头在微微发抖,结实的手臂也紧紧绷了起来。 呜-- 大片的圣光在空中穿梭,发出了如同寒风的呼啸。 在那温暖的圣光里,我看见达利安的脸颊开始发白,神色开始变得痛苦。 我一下子站了起来,“达利安!你怎么了?!” 可是,达利安却没有回答,他的双手依旧定定的悬在拉法耶的胸前,大片的圣光不住的迸-射而出。 似乎有什么不对,“快把他拉开!”我瞪起双眼,朝吉莉大喊。 吉莉也吓了一跳,立刻去扳达利安的肩膀,可是,他仿佛僵住了,一动不动,“怎么办?!我推不动他!” “噢!你真没用!”我立刻跳了过去,给吉莉搭了把手,可是,下一秒,我感觉自己在推一块千斤重的巨石! 怎么会这样?! 转身,我试图去搬动拉法耶,可是,那么瘦弱的一名男孩居然也如同山峦般沉重! 噢!这到底怎么了?! “……呃……”达利安的口中溢出了一丝极为痛苦的呻-吟,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滚落,浸湿他腮边柔软的发丝。 天呐!怎么办?! 热汗流进了眼睛,我用力眨了一下,一瞬间,我发现又看见了那些东西。 我看见了他腹中那颗闪耀的魔法之核,核心在飞速的旋转,四周的魔力所剩无几,可是,那些金色的魔法能量却依旧沿着他身体中的魔法丝线一股一股的奔流而出,然后,流入拉法耶的身体里,等等,为什么拉法耶的身上有一层漆黑的雾气,那些雾气真冷,很明显是暗影能量。当我想看得更清楚的时候,我忽然感到眼睛一阵酸痛,我立刻揉了揉满是眼泪的双眼,这一次,等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我已经看不见那些东西了。 但是,我至少已经知道,如果达利安再不停下,他的核心一定会被榨干。而魔法核心受到的损伤,是永远也修复不好的,哪怕他是一名卓越的圣光牧师。 怎么办?怎么办?! 目所能及的地方,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我着急的几乎要跳起来,就在那时,我的目光忽然掠过了左手上的那枚黑色的戒指,我立刻将它取下,戴在了达利安的手指上,戒指如同有生命一般一圈圈的扩大开,然后,完全的变成了达利安的尺寸,“帮帮他。”我低声祈祷,随后,拨开了戒指上那朵漆黑的花。 呼-- 仿佛有一阵清风迎面吹来,达利安手里失控的魔法一下子被隔断,他猛的朝后倒下,吉莉立刻扶住了他。 “达利安,达利安!”我焦急的握紧了他的手。 “……是……是诅咒……”达利安咬着牙,艰难的对我们说,湛蓝的眼睛毫无神采,“当……当心……别给他药……水……”话音未落,那名男孩便软了下去。 “达利安!达利安!”再也没有回音,他似乎陷入了昏迷,双眼紧闭,呼吸格外急促。 “天呐!怎么办?!”吉莉又要哭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 我他-娘的怎么又知道怎么回事?! 我只知道自己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 “把他扶到那边的床上去!”咬了咬牙,我朝吉莉暴躁的大喊,“去生一堆火,现在!” 42 第 42 章 我真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研读过圣光与暗影的书籍,我真后悔自己对药物的皮毛都不甚了解。 我除了能给达利安灌下一瓶味道恶心的治疗药水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而拉法耶,我连药水都不敢喂给他。 不过,万幸的是,他们两都沉沉的睡了过去,呼吸也均匀多了。 吉莉在屋子的中央燃起了一堆火,让这间在寒风里颤抖的屋子暖和明亮了许多,这时,我才发现在这冰冷的屋子地面上居然刻着许多线条,其中的一个我认得,那是个简易的取暖法阵,而在那个法阵边还有更多歪歪曲曲的线条。 “是拉法耶刻的。”仿佛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一直坐在拉法耶身旁的吉莉低声说道,看见我抬头看她,她微微垂下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抱歉。我只是……只是太担心我的弟弟了……他原本是个好孩子,怎么从达拉然一回来,就被大家叫成兽人的走狗?”说着,她捂住了嘴,却没能挡住第一声哭泣。 我的心情也不美丽,但我更不想陪她哭,“既然他能够绘制法阵,为什么不使用它们?那个取暖法阵,还有那边那个应该是个照明法阵,还有墙角的那两个……它们总有用处。” “我们没有符纹石,小姐,就连最便宜的也买不起,”吉莉盯着噼啪作响的火焰轻声说,语调里是无尽的凄楚,“而拉法耶根本不会使用魔法,这些东西只是个摆设。早知道会这样,我就该让他好好在这里种地,喂马……至少……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走投无路……” 她的话让我不由的想起了我第一次遇见的那个拉法耶,他聪明又机灵,在法阵方面的天赋甚至让温德尔那个怪脾气都赞不绝口,他还无意间帮那伙黑兽人完成了召唤亡灵的法阵,让这样一个孩子去种地?去喂马?这真是个罪过。 可是,塞林说的很对,我为他惋惜,然而,却无能为力。 * 屋子里有些压抑,我费劲的站起身,走向了昏黑一片的门外,他们一点儿吃的都没有,或许,我该去树林里套个野兔来果腹。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串马蹄的声响,漆黑的马车一路行到了我的跟前,“吁--” “弥赛亚小姐!”莱德扬着手里的鞭子朝我大喊,神气极了,“我给你们弄了些晚餐!有面包,有苹果汁,还有烤鸡!”他一面从车上跳下来,一面大声说,“噢!我还弄到了厚褥子!这么厚,肯定不会冷!” “噢!”我好像明白为什么莱德会急匆匆的离开了,“你可真有本事,莱德!”那句话可说的无比衷心,“但是,那个多姆不是不让我们进镇子么?他眼瞎?认不出我们的马车?” “喔!只要有金币,‘鹿角’里的所有东西都卖。”不期,我听见了一个带笑的声音,那声音很陌生。下一秒,有个人从车厢里跳了下来,他的身材高挑,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哪怕双手抱满东西,也没忘费力的朝我弯腰行礼,然后,他侧头看了看眼前的木屋,“请问,是把东西送进去么?” “没错!幸苦你了,连姆!” “您所指,我所愿。” 莱德也从车厢里抱出了一条厚厚的褥子,跟着连姆走进了木屋,“快进来吧,弥赛亚小姐!外面多冷!说起来,达利安小少爷!我一定要和你说说!我刚才在镇子里看见……”他的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惊呼,“我的天!小少爷!您,您怎么了?!” * 当听我说完这儿发生的一切之后,莱德看着拉法耶姐弟俩的眼神充满敌意,特别是在连姆同他耳语了一句之后,他更是开口,“我要把小少爷搬回马车上去!您得和我们一起走!弥赛亚小姐!” “可,可是外面很冷……”看样子吉莉想劝几句,却在莱德的一个眼神里,呐呐的闭上了嘴。 “莱德,难道我们住到大雪里去?”说着,我不由的瞪了连姆一眼,一定是他在搞鬼,对不对?! “马车上有取暖的法阵,小姐,除了挤一些,什么比这里好的多!”莱德直接动手把刚搬进来的褥子又搬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看那对衣衫单薄的姐弟,踌躇了一下,还是吩咐连姆,“你那床褥子别搬了,我们不需要!”说着,他又看了看我,“您一定要和我们走!一定!” 噢!我还从未见过那么强势的莱德! * 马车被拴在了几百米外的树林里,说实话,马车的空间并不大,当安置好达利安之后,对于我们几个来说,实在是狭小的过分,但我总不能提出要把连姆扔到车厢外面去这种建议,对不对? “我们轮流守夜。”莱德苦恼的抓着头发,说道,“我上半夜,连姆,你下半夜,小少爷会付钱。” “那么,没问题。”连姆笑眯眯的回答。 * “你刚才说,只要有金币,什么都卖?”我靠在角落里,一面啃着鸡腿,一面朝“鹿角”的侍者询问。 闻言,连姆停下了整理自己头发的手,“没错,小姐,只要我们有。”说着,他很贴心的把热气腾腾的苹果汁递了过来,带着笑。 “感谢你。你看,我们需要一个医师。” 连姆满脸笑容的朝达利安看了看,“那位尊贵的小少爷只是疲惫至极,休息一晚他就会醒的。” “你别笑了,不然,我要忍不住揍你了。” “呃。”连姆一愣,那一脸虚假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可他的眼睛还是眯成一条弯弯的缝。 “你就不能睁开眼睛?” “呃……”连姆一脸为难,万分无辜的指着自己的右眼说,“我的眼睛就只有这么大,不信的话,您可以靠近过来看一看。” “……好吧,那么……如果你是个医师,就去看看房子里的那个孩子。” “他被诅咒了,对不对?”顿了一下,连姆轻声说,“我能看见他身上的黑气。”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一跳,立刻按下了手里的杯子,“可以治吗?我会付你钱。” 连姆的嘴角微微一提,“不是所有的诅咒都能用魔法治疗,有些得用药物驱散,小姐。不过,诅咒这种东西,在暗无天日的夜晚会无限放大,而在阳光明媚的正午又会被光芒抑制。所以,哪怕我能治,我也不会选择现在过去。” “所以,你把这些告诉莱德了?” “没错,我告诉了莱德先生,我总得对……对自己雇主的生命负责嘛。”这么说着,他又露出了笑容,不过很快,他把笑容给抹了。 谁不知道他其实是对金币负责? 我抿了口苹果汁,那甜腻的味道让我差点儿没吐出去,“噢……那他们,我是说那对姐弟,他们会发生什么?” “谁知道呢?”连姆又殷勤的递过来一杯清水,“如果我是您,就好好睡一觉,您瞧,您漂亮的脸蛋气色可是有点儿不好。” * 我是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的,那时候,似乎已经是后半夜了,因为,莱德正靠在我对面的车厢上睡的正香。 沙沙-- 脚步声在外面踩着石子,一瞬间,我感到自己本能的危机感尖叫了起来。 外面那个不应该是连姆,因为,连姆只有一双脚,而外面似乎有好几个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我闻到一股极为清冷的芳香,那味道让我一下子坐正了身体,并且用力的捂住了鼻子。 我认得那个味道,而且记忆犹新! 那是幽灵菇的味道,当我还在卢比奥庄园的时候,我曾经在炼金师亚历山大那儿见过这种稀有的草药,我记得,当时,那个坏心眼的秃头把幽灵菇的粉末在我鼻子前放了放,顿时,我一下子就失去了神智,并且还看见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幻觉。 事后,乔万告诉我,我在炼金小屋后面的石子地里划了一个下午的船。从此,我和亚历山大势如水火,好吧,其实是我单方面不待见亚历山大,他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 当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么一个黑暗的夜晚,有人把幽灵菇粉末吹进车厢里。 除了强盗会我可想不出有其他人会这么做,这么看来,我们的守夜人连姆已经被放倒了。 吱吱呀呀-- 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我立刻闭上了眼睛,详装晕倒。 透过眼皮的缝隙,我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提着一盏豆大的魔法灯挤了进来,他是个大个子,上车时把马车弄的直摇晃。 “啊哈!我看见他们的钱袋了!”他弯着腰,一路走到了莱德旁边,并且用力摘下了他腰下的袋子,扔了出去。 “喔!真是个大老爷!”外面有人感叹,“有没有别的?约书亚?” 他们似乎一点儿也不害怕把人惊醒,嗓门该有多大,就有多大。 被称为约书亚的大个子翻了翻莱德的腰包,又在达利安身上翻了翻,转手就把他们身上的匕首和铁剑都扔了出去,他没有去动达利安手上的戒指,因为它黑乎乎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块不值钱的精铁。 然后,他看向了我,我立刻紧闭住双眼,连他的肩膀也不敢看了。 “黑影”再三强调过,当你直视他人的时候,那个人是可以感受到你的目光的。 “喔!我看见了一只漂亮的小猫。”他的嗓音有些戏谑,我感到有只戴着冰冷的手套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红头发,她让我想起了爱琳!嘿!都德老狗!她真像爱琳!” “喔!爱琳!所有胸脯鼓胀的蕾亚都可以让你想起爱琳,”外面的人笑了,随后,他用力的把车厢拍的砰砰直响,“除非你能在半分钟里爽完,否则你就赶紧跟你亲爱的爱琳再见!” “见鬼的再见!”约书亚厌恶的啐了一口,又拍了拍我的脸,“可怜的蕾亚,还是让我好心的送你下悬崖吧,总好过被拖进地狱。”随后,他转身从车门跳了下去。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开始动了,它越跑越快,最终,就像是在逃命! 我立刻从角落里跳了起来,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前面有悬崖?! 我咬着牙推开了车门,只见两旁漆黑的林子在我的眼角飞快的倒退,呼呼的寒风声格外犀利。 我用力的把莱德从车厢的角落里拖出去,推下了马车,然后,我开始对付达利安那个大个子! 他可真重,重到我几乎拉不动他! “达利安!”我从身后抱着他,用尽全力的往后拖,“你是头熊吗!” 一寸,又一寸!我终于把他拖到了门口! 忽然,马车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那一瞬,我发现它一下子冲出了树林,森森断崖就在几米之外! “不不不不!”我瞪着那边,几乎要喊出声了! 刹那间,我奋力的蹬了一下右脚,那一下虽然让我感到彻骨的疼痛,却也救了我们的命! 砰的一下,我带着达利安一下子跌到了旁边的石子堆里,惯性带着我们在里面滚了无数圈才停下。 噢,我只觉得自己的胳膊与大腿被石头擦的火辣辣的疼,脸上也是这样。唯一的庆幸是,那些石头并没有碰到我的左脚。 “噢……”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的喘气,许久,才收回迷失在星空里的目光,忍着满身的钝痛坐起身来。 悬崖离我不过五米远,我爬过去瞧了一眼,下面黑乎乎的,根本不知道有多高。 达利安就躺在我的身旁,他的额头似乎受伤了,上面满是深色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我在贴身行囊里翻出了绷带,小心的给他包扎好,然后,我费力的把他拖到了一棵树下。 做完那些,我只觉得喘不上气,累的眼前发黑。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到整个树林都震动了一下。我的意思并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时空的震动,带着交叠的残影。 一瞬间,原本还在天空大放异彩的蓝孩居然不见了,四周变得漆黑如墨。 怎么回事?! 我下意识的抱住了达利安的胳膊,没想到那个动作让达利安轻轻的呻-吟了一声,随后,我听见他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达利安。”我轻声喊他。 他全身的紧绷了起来,“弥赛亚?”我感到他的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怎么回事?!我好像看不见……”他的话没说完便停住,因为,在树林的那一边,忽然亮起了一片紫黑色的暗影光芒,那片光如同心脏一样搏动了一下,随后,飞速扩散,瞬间,便笼罩了我们,笼罩了这原本漆黑的树林,然后,它的边沿正正好好笼罩在悬崖上。 我们相互看了看,我在他眼中看见了掩饰不住的惊诧,想必他在我眼中也看见了这个。 “那是什么?”顿了一下,我跳了过去,朝那层东西伸出了手,不可思议的是,那玩意居然啪的一下闪出了电花,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雷电击中了,“噢!”指尖传来的剧烈刺痛让我蓦地收回手来。 “别碰它,弥赛亚,那是结界。”他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就在那时,树林的那一头又亮起了紫色的光,它就像一颗紫色的太阳一样闪动。 我呆呆的看着那边,“那又是什么?” “我们去看看,”蹙眉看了那边半晌,达利安轻声道,“那边是拉法耶和吉莉的家。” 43 第 43 章 拉法耶的小木屋就在前头,它还是那样单薄,老旧,可是,它似乎又已经变了,因为它的四周居然翻腾着紫黑色的泥水,散发着如同来自地狱的寒气,而且,那片泥水在一寸寸的扩大。 在小屋里面,冰冷的暗影能量如同惊涛骇浪,亮眼的深紫色光芒一波又一波的闪耀,印的天空一闪一闪的,时不时的还有鬼哭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怎么回事?是拉法耶身上的诅咒发作了吗?”我躲在黑影之中,悄声问身旁的达利安。 他摇了摇头,“弥赛亚,你看屋子的边沿,那是法阵的纹路,我猜是有人在里面进行邪恶的仪式。” 呜-- 就在那时,法阵里运转的能量发出了船只起航时的低沉鸣响,那一瞬,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你呆在这,弥赛亚,我蹚过去看看。”达利安轻声说道。 嗒嗒嗒-- 不期,一只受惊雪兔从黑暗的树林里跳了出来,它沿着泥水狂奔,忽然一脚踏了进去,刹那间,它被黑暗的火点燃了! “唧--”它嘶声尖叫,下一秒,燃烧殆尽!泥水翻腾,很快它连灰烬都不剩了! 那副场景让我们不由的后退了几步,“……天呐,这些泥水到底是什么?!” 达利安轻轻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他的掌心亮起了一丝暗淡的圣光,圣光如同萤火虫一样飞进了泥水里,转瞬不见。他愣一下,再次丢过去一朵圣光,可是,如上次一般,圣光转瞬熄灭,接着,他又试了一次。 “达利安?”我看着他发白的脸,不由的万分紧张。 他用手把我往后拦了一下,“别碰到它了,这是……这是混沌泥浆……我记得我曾在书上读到过,这东西是由绝望与痛苦构成,连通着死亡的国度。” “死亡的国度?!”我不由的大吃一惊,看向了在泥水正中央的木屋,那里面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泥水还在一点一点的扩散,黑色的水泡不断的从地下冒出来,又啪的破裂,那声音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那名叫做约书亚的人的话,“还是让我好心的送你下悬崖吧,总好过被拖进地狱。” 难道说,这儿最终都会成为那片泥水的领地?! 那个认知让我的心一下子跳的飞快!我可不想死在这里,一点儿都不想! 忽然,我看见达利安正愣愣的看着木屋顶上倒下的烟囱,那个地方并没有被翻腾的泥水覆盖!可是那个地方离我们太远了,至少有七八米。 “达利安,你的力气恢复了吗?”咬了咬牙,我问道。 “……你带着钩爪?” “不,但是,我可以是钩爪。” 那句话让达利安警惕的看了我一眼,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那里根本过不去。” “我可以试一试,如果泥水蔓延过来,我们,我们该往哪儿逃?” 达利安一直都很聪明,他怎么会看不懂现在的形式,只见他抿起了嘴唇,半晌,他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一样点了点头,“说说你的计划,怎么过去?” 此刻,泥水已经咕噜噜的蔓延到我们脚下了,原本坚硬的地面在一触碰到泥水之后,居然如同泥浆一样软化,我们立刻又后退了几步。 我指了指屋顶的烟囱,“把我朝前掷三米,不,四米就够了!” 达利安拧了一下眉头,“然后?” “然后,我可以……用一种方式到达那边,击杀里面的巫师。” “你一个人?里面也许不止一个巫师。” “但我们可以先想办法把这见鬼的魔法中止,”说着,我拍了拍行囊里的手-弩,“我是个很好的射手,只要我瞄准,我可以射中十米外的树叶!” 他的眉拧的更紧了,在他反射着紫黑光芒的眼睛里,我能清楚的看见思绪的交锋。 “好。”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弥赛亚,听我说,庞大的法阵要么是用符文石注入魔法,要么是有个强大的巫师亲自注入魔法。他们一定会有个控制能量团,你不需要击杀里面的人,只需要击碎控制能量团。那是一团浓郁的魔法云团,找到它,弄碎它!其他的事情交给我!”说着,他交叠起自己的双手,为我做了个脚踏。 “相信我!”我用力的按着他的肩膀,心里一横,硬是强撑着左脚的疼痛,一脚踏上了他的手掌。 他的双手一沉,那一刻,我的额头几乎与他的靠在了一起。 “你一定要当心,弥赛亚,别让我……”他抬头看着我,欲言又止,双眼就像天上的寒星。 寒星的光芒是那么亮,让我的忽然紧张的心跳加快,可最终,他说的却是另一句,“准备好!” 他微微曲下了腿,“一!” 我松开了他的肩膀,咬紧了嘴唇。 “二!” 我屏住了呼吸。 “三!” 随着一声低喝,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临空抛起,颠倒的木屋在我的视野里极速靠近! 我瞪起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前方的烟囱! 近了!更近了! 就是现在!我咬起了牙!一瞬间,我进入了那片满是黑色能量的世界,狂风就在我的脚下,我一脚踏上,刷的一下,我到达了烟囱的背后,这一次,我朝后仰了一下头,很好,没有撞上去! 大口的喘了口气,我朝下面的达利安打了一个手势,他朝我点了点头,紧绷的脸微微放松了些。 咕噜噜-- 泥水在他足尖前翻腾,他不得不再次后退。 * 我悄无声息的趴在了湿漉漉的屋顶上,顺便把手-弩放在了身边。 拨开盖在上面的散发着怪味的秸秆后,我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况。 昏迷的拉法耶被放置在法阵的正中心,而吉莉被扔在屋子的一角,一动不动。 很明显,法阵并没有被绘制完全,在屋子的角落里,有三个身着黑袍的人正一笔一笔刻着繁复的魔法线条,他们全身都被遮的严严实实,只在抬起头的刹那,我才能看见他们苍白发青的下巴。 在屋子一旁的床上,还盘腿坐着两个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他们披着的血红色披风,披风下,是漆黑皮甲,他们的着装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曾经到访过卢比奥庄园的那个叫做……叫做瓦杜斯的男爵,也让我想起了砍掉了瑞奇半截小腿的恶棍骑士,他叫……什么来着? 管他叫什么,这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想到那儿,我不由的更仔细的看了他们一眼。 不得不说,有些人对于他人的目光非常敏锐,其中的一个红披风几乎是即刻就站起身,朝我看了过来,我立刻朝后一躲,闭上了双眼。 “你的屁股被火烧了吗?”屋子里有人笑着开口。 “闭上你的嘴吧,都德老狗,”那个声音我认得,是约书亚的,“老子只是觉得有人在偷窥我。” “哟?鬼魂吗?” “喔,但愿是爱琳的鬼魂!没准在天亮前还能爽一爽!” 听着他们聊起了其他的龌龊东西,我再次小心翼翼的探头去看,这一次,我可不敢去盯着那些红披风了,我得先找到控制能量团,把外面那见鬼的泥水弄掉。 可是,控制能量团在哪儿? 我拧着眉宇四处看着,却根本没有看见有什么浓郁的魔法云团。 呜-- 法阵又发出了一阵震撼人心的响声,那响声让我的心跳再次一滞,也让屋子里的人一下子都静默下去。 “你们还要搞多久?”忽然,约书亚粗声粗气的问,借着紫色的亮光,我飞快的瞥了他一眼,这一次,我才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有一头深色的卷发,带着风霜印记的脸上有一个被揍的脱了节的鼻子,“老子可不想呆在这样的鬼地方太久,鬼哭狼嚎的。” “你是不是害怕?约书亚?”他旁边的人笑了起来,那声音是都德,看起来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可裸-露在外的手臂却依旧显得刚劲有力。 “去他的害怕!有这种时间,老子更愿意和美人鱼呆在一起!”说着,约书亚不耐烦的从床榻上跳了下去。 “我们必须准备完全,那位殿下很中意这个男孩。”其中一个黑袍子回答,他的声带仿佛受过伤,发出的声音如同狂风扫过荒漠,“你们放心,一旦仪式完成,你们必将得到殿下允诺过的奖赏。”见约书亚还是黑着脸,黑袍子嘿嘿干笑了两声,“辛迪加们,其实你们是幸运的,没有多少人能够近距离的观看一场暗影魔法盛宴。” 辛迪加? 那个称呼让我微微一愣,只觉得特别的熟悉,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只听见黑袍子在下面继续开口,“你们将亲眼看见地狱大门在这里打开,无数饿鬼将匍匐在你们脚下恸哭,不尽的扭曲的生物将为你们高歌,你们将亲眼看见一个腐朽却又崭新的灵魂诞生,我发誓,那将是你们从未看见过的奇景!” “见鬼去吧!我发誓,如果你弄出来的东西恶心到我了,我就会干-你!还有你母亲!”约书亚骂骂咧咧的踏过地上不住游走的紫色暗影能量,缓缓的踱到吉莉身边,“那么,这个女孩呢?你们的殿下也很中意她?”说着,他用带着手套的手抹开了黏在她脸上的头发,“噢,这个不好看,比马车上那个差远了!卖成美人鱼只值钱半枚银币一晚!” “不,殿下并不中意她,但是,你也不能碰她!”黑袍子瞧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中的工作,“她是关键。哪怕她张的和海怪一模一样,在这场仪式里,她也珍贵无比。” “你们要把那个小鬼弄成什么见鬼的样子?要比你还恶心?” “注意你的言辞!”很明显,黑袍子的声音变得阴冷而不悦了,可换来的却是约书亚几声带着恶意的笑。 “我说的不对?敢不敢掀开你的兜帽,让我们瞧瞧你狗屎一样的脸?” 黑袍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他似乎费了好大的劲才冷静下去。 “嘿!你还没说呢,这个小鬼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这个小鬼会变成一个,忠心的仆从而已。”黑袍子咬着牙开口。 “呵,仆从……一个忠心的仆从只需要几袋金币……噢,别告诉我其实你们根本没有金币,所有的许诺都是狗屁谎言!”说那句话的时候,约书亚已经隐隐的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不,我们的殿下言出必行!而且,他需要的是更加强大的,智慧的,忠诚的仆从,”黑袍子带着怒意打断了他,“我们需要摧毁那个小鬼的意志,控制他的心神。而控制一个人的心神,当然是要选择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约书亚的脸一抽,厌恶的皱起了眉,“你们要干掉这个姑娘?” “不,不是我们要干掉她,是这个小鬼要干掉她。”说着,黑袍子丢下了手里的魔法笔,缓缓的站了起来,“成了。” * 另外两名沉默不言的黑袍子也站了起来,看起来,他们要矮小纤弱的多,他们起身后就转身面向了另一个我看不见的方向。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说话的黑袍子的身上,可是,他的脸却被兜帽遮的那么严实,我怎么都看不见。 只见他从行囊里掏出了一枚蜡烛,点在了法阵的一个节点上,然后,他站在另一个节点上,开始诵读咒文。 “伟大的暗影之主,请打开您神殿的大门,倾听您忠实信徒的祈祷……” 漆黑的魔法团在他手里缓缓成型,那或许就是所谓控制能量团,他控制着这个魔法,那么,外面的泥水又是谁在控制? 我不由的去看那名背对着我的那两名黑袍子,我是不是该射穿他们的脑袋?噢,不行,我必须先确定控制魔法团在哪儿,我必须一次成功,不然,下面那两个老道的辛迪加们肯定不会给我第二次射杀的机会! “我向您献祭,我带来了血肉与白骨,绝望与痛楚,愿它们与您的力量连为一体,我带来了一颗鲜活的心脏,愿他从此只为您跳动……” 只听见黑袍子继续诵读着,那一刻,呼的一下,仿佛有一阵阴冷的风从地底吹了出来,让蜡烛那原本苍白的火光变得漆黑无比,拉法耶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托了起来,悬浮于空中,我注意到,他是身周亮起了一层血色的光。 那些被称为辛迪加的红披风们也吓了一跳,约书亚几乎是立刻就按住了腰间的长剑,如同鹰隼的目光四下里扫视起来。 “请将黑血,注入他的血管,请将云翳,植入他的双眼,请将绝望,充斥他的脑海,他必将成为您忠心的仆从……” 呜-- 一阵紫黑色的光华顺着法阵亮了起来,它如同蛇一般游走,越长越长,最终将整个屋子都环绕了起来。 咕噜噜-- 有气泡的声响从法阵里传出,我亲眼拉法耶身下的地板变成了漆黑的翻腾的泥浆,而那片泥浆就如同屋子外的泥水一样越来越大! 忽然,一只黑色的如同骷髅的手从泥浆里伸了出来,那只手无比细瘦,指尖如同尖锐的钩爪,它一下子便抓到了拉法耶的腰间!紧接着,又更多的黑色的手从泥浆里伸了出来! 它们紧紧的缠绕,奋力的上爬!然后,我看见无数个漆黑的头颅从泥浆里冒出来!他们一探出头,就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天呐,那些东西的眼窝是空的,满嘴利齿,简直就是一具一具漆黑的骷髅!它们一挣脱泥浆的束缚,就扑上了拉法耶的身体,只见它们张开嘴,就朝那名男孩咬下去,我不知道它们咬到了什么,因为那名男孩看起来并没有少哪怕一块肉,但是,整个房子里都是让人牙酸的咀嚼声! 那景象让人头皮发麻!一瞬间,我都不敢呼吸了。 辛迪加们一下子都紧贴到了墙壁上,哪怕在那样的黑光里,他们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约书亚脚下的地面也被泥浆占据了,他几乎是即刻就往下沉,一瞬间,半个腰身都被淹没。 “噢!”他瞪着眼睛大叫起来,一下子就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恶狠狠的朝最近的那个还在泥浆里挣扎的骷髅刺了下去! 正中头颅! “唧--”骷髅尖叫了一声,化作了一滩黑色四溅的水,又融入了泥浆里。 黑袍子们立刻朝他看了过去,其中一个矮小的朝他一指,顿时,一个漆黑的暗影栅栏挡在了约书亚的面前,“安静的呆在那里!不然,你就死定了!”那个声音很年轻,而且是个女性。 当然,我并没有时间去注意约书亚,因为,随着那名女性黑袍子的动作,我忽然看见了她的藏在斗篷下的手。她的手心有一团漆黑的,如同琉璃般闪耀的魔法团。 那个一定就是控制外面泥水的能量团,对不对?! 我深深吸了口气,下一秒,抬起手腕。只听见砰的一声,弩-箭破风而去,转眼便绞碎了她手里的能量团,并穿透了她的双手。 鲜血与暗影之力在空中四溅如雨,“啊----”她的尖叫划破了夜色。 “谁在那儿?!”都德的目光如同闪电,他手里的剑比闪电还要快,瞬间,那冰冷尖锐的凶器就盘旋着飞了过来。只听见砰的一下,长剑居然直接撞碎了一整块屋顶! 脚下一下子失去了依托,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立刻踏在了暗影之风上,刷的一下,我到达了那名受伤的黑袍子背后,并在她有所反应之前,用右手里手-弩锋利的边沿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 “往后站点,各位。”我有些紧张的抓紧了黑袍子的肩膀,满地的泥浆让我和她一样全身紧绷,不敢动弹,“你们可别恐-吓我,我一害怕,手就会抖!” “喔!”一瞬的死寂之后,被困住墙边的约书亚粗声粗气的大喊起来,我瞧了他一眼,只见他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小爱琳!” 44 第 44 章 “闭嘴!”我没好气的朝约书亚吼了一声。 “你们不是保证过,其他人都会死吗?!”那名高大的黑袍子不悦的质问。 “或许是神听见我的祈祷,把她给我送过来了。”约书亚倒是笑的异常开心。 黑袍子冷哼了一声,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发现我劫持的这个黑袍子忽然软了下去,那副景象让我大吃一惊,一把掀开了她的袍子,可袍子下面只有一滩粘稠的黑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很明显,站在墙角的约书亚与都德也吃了一惊,一个个都张大了嘴。 “唧!”就在那时,一只刚刚从泥浆里探出头来的黑骷髅朝我扑过来,我回过神,立刻抬手狠狠的给了它一下,瞬间,它被砸翻在泥浆里,不住的弹跳,挣扎。 “干掉她,伊露西亚。”在那怪物的尖叫声里,我又听见那名身材高大的黑袍子的嗓音,“地狱之门法阵已经用不着了,它们已经出来了。” “如您所愿,加丁老师。”另一名黑袍子娇笑着回答,“伟大的暗影之主啊,请倾听我的祈祷……”轻微的颂咒声从另一边传来,我赫然发现她的声音和刚才化成黑水的黑袍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立刻看过去,漆黑与血红的火光已然在她的手中成型,明亮的光照亮了她藏在兜帽下的脸。 那张脸苍白消瘦,嘴唇紫黑,眼神晦暗,随着她的咒文声,整个魔法世界都开始瑟瑟震动。 在哪儿?!她的魔法攻击将从哪儿过来?!我一面艰难的阻挡黑骷髅的进攻,一面瞪着双眼飞快的朝四周扫视,可是,四周除了让人步履维艰的涌动的泥浆,什么都没有! “我献祭我面前的敌人,献祭她甘甜的鲜血,献祭她恐惧的灵魂。”她弯着嘴角,从嘴里吐出最后的音节。 呼的一下,我脚下的泥浆忽然闪耀了起来,顿时,一股极为灼热的火焰从底下窜起,转眼就烧到我的腰间。 噢!剧痛! 幸好此时,暗影世界的风还没有停止,我一脚踏了上去,转眼,我已经从火堆里逃出去,到了伊露西亚的身后。 她抽了一口气,立刻转身,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手里的手-弩已经狠狠的划开了她的后背。 “啊!”她猛的往前一挺身,扑进了漆黑的泥浆里。腰上火灼的伤痛还记忆犹新,我恶狠狠的抬气手,准备在她的肩头再给她一下,可就在那时,一支弩-箭精准的订在了我的手-弩上。 “噢!”我触电般捂住了右手剧痛的手腕,身形不稳的坐倒在泥浆里。 乒-- 脱手而去的手-弩打着转落到了墙角。 转头,我看见都德正举着手-弩指着我,“小姐,和我玩玩怎么样?”他不紧不慢的重新填装了箭矢。 那动作让我抽了口气,一下子跳了起来,“如果你把手-弩倒过来,或许我会愿意跟你玩玩。” “哈!可我想这么玩!”他再次瞄准了我。 “不!她是我的!”约书亚在墙角的泥潭里大叫,可如同浆糊的泥浆让他一步也走不动。 “你只想要她的胸而已。”话是对着约书亚说,可都德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小姐?你猜我能不能射穿你的眼睛,让你的脑浆像鲜花一样绽放?”说着,那漆黑的箭头指向了我的脸,可是,随即又移开了,“噢不,要不还是大腿吧,怎么样?!” “唧!”黑骷髅又朝我扑了过来,我恶狠狠的举起匕首,朝他的头颅刺了下去。 砰-- 黑骷髅被我精准的击碎,在那四溅的黑水里,我看见都德的手-弩往下指了指,他的手指扣住了扳手了,扳手在轻轻的往后压! 而另一边的伊露西亚已经从挣扎着从泥浆里跪坐起身。 “呃……”她一手撑地,愤怒的盯着我,“你的尸首将被烧成灰烬,你的灵魂将永远困在这里!”她诅咒道,随后,开合的嘴唇又吐出低沉的咒文,她一定是想报刚才的仇! 糟糕! 两面受敌让我有些惊慌失措,下意识的,我想通过移动来避开箭锋与魔法,可是,陷入泥浆里的双脚重于千斤,难以移动。 “弥赛亚!快跑!”突然之间,我听见达利安的声音响在了耳边,那似乎是魔法传音!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看见我的脚下闪起了一片金色的圣光,那些圣光让我浸在泥浆里的双脚忽然轻盈起来。 嗖-- 都德的箭破风而来,我立刻朝右一闪! 噗-- 箭-矢擦着我的腿侧射穿了一具吱呀乱叫的漆黑骷髅,然后没入了泥水。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块沉重的石头带着风声从我胸前飞过去,它狠狠的砸在了还在念诵咒文的伊露西亚额头上。 “噢!”只听见她惊呼了一声,偏斜的脑袋上洒出了点点深色的液体,然后,她的身体晃了晃,果断的仰面倒在了泥浆里,而手里刚刚汇集的魔法团也随之烟消云散! 噢!真是帮了我大忙! 我忍不住挥了一下拳头。 圣光魔法让那些原本使我难以举步的泥浆仿佛不存在,我用力蹬地,立刻窜上半空,朝门口的方向扑去。 可是,都德在短短的时间里居然又填好的箭矢,破风而来的利箭紧追着我的大腿。我立刻在半空里一扭身,顿时,落在了其他地方。我第一次庆幸我脚下的是泥浆,它让我受伤的左脚并没有感到很疼。 嗖-- 弩-箭再次擦过我的腿侧,深深的没入了我身后的墙壁。 嗡-- 它剧烈的震颤,如果被射中的话…… 我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不敢想下去。 “躲的真漂亮!小爱琳!”约书亚在墙角咧嘴大笑,匕首在他的手里一转,他反手将它们收进了腰间的皮套里,“我们也来打个赌,猜猜看,我能不能逮住你?!” 我立刻盯住了他,可是,他的身影却在我的视野里一晃,下一秒,原地消失! 我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他也是一名刺客,一名盗贼?!那么,他会出现在……我的身后?! 电光火石,我猛的朝下一蹲,几乎是即刻,一个巨大的手掌擦着我的脸颊抓了个空,耳垂上粗糙的擦痛让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喔!”约书亚略带惊诧的大嗓门响在我的背后。 接踵而来的破风声让我贴着他的大腿转了个身,然后,我狠狠的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翻到了他身体的另一侧,很明显,他又抓了个空。在这一秒的间隙里,我再次拔地而起! “来我这儿!”达利安的传声再次响起,我看见他正脸庞扭曲的站在门口,双手间圣光闪耀。 可是,都德的箭-矢再次飞了过来,那刁钻的轨迹彻底封住了我逃生的路线!转头,我看见泥浆里的约书亚正抬头朝我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敢肯定,只要我落地,他将再次出现在我的身后的某个位置,然后,继续逮我! 咬了咬牙,我笔直的朝张开双臂的达利安扑去。 嗖-- 弩-箭在朝我的身体飞逝,无论怎么看,我都必将被它洞穿! “神圣-愤怒!” 就在那时,一柄由纯粹的圣光构成的巨大长剑从天而降,乒的将箭矢砸进了泥浆里! 喔! 砰的一声,我成功的也是恶狠狠的砸在了达利安的胸口,将他扑倒在门外的石子地里,“噢!” 头顶的星河横跨夜空,那见鬼的结界居然已经完全消失! 那么,或许我与达利安应该撒开步伐,狂奔而逃。 可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感到一具温热的身体贴到了我的背后,“你不会以为出了门,我就逮不到你了吧?”约书亚几乎就在我的耳边吹着风,话音未落,冰冷的匕首贴在我的咽喉前,它只需要轻轻一划,我就能拥抱圣光。 “不!”我本能的立刻扳住了那只坚硬的手臂。 达利安惊的脸色苍白,而在他明净的瞳仁里,我也看见了脸色苍白的我自己。 “来,站起来,小爱琳。”约书亚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从达利安身上拉开。 “弥赛亚!”达利安试图起身,可我咽喉前紧贴的匕首却将他定在了原地。 “噢,那个小伙子!”约书亚大喊,很恶劣的用匕首的锋刃轻轻划开了我的下颌,带出了一道火辣辣的疼痛,“你就坐在那,别动!对,不然,我一紧张,手就会抖!” “不!停!”达利安瞪的眼睛都要掉出去了,他高高举起了双手,“我发誓我不会动!” 约书亚嘿嘿笑了两声,拉着我往后退了几步,跟着他出来的都德立刻走上前,只见他一拳揍在了达利安的侧脸上。 “噢!” 达利安捂着脸颊朝后倒在地上,沉闷的触地声让我急促的惊呼了一声。 都德立刻用手里的绳子结结实实的捆住了他,末了,还往他的后颈钉入了一根长针。 即刻,达利安一脸痛苦咬住了牙,身体缩成了一团。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我大吃一惊,用力的挣扎,可是约书亚手里尖锐的匕首让我立刻停止了动作。 “只是一根汲魔针,让这个被圣光祝福的小伙子不能使用魔法,”约书亚笑着回答,“那些乱七八糟的魔法很讨厌,对不对?” “带他们回屋子里去,”都德开口道,天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居然一把将那么高大的达利安拎了起来,“运气不错,我们可以多赚两票。” “哈,我可不会把小爱琳给别人!”约书亚在我身后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他松开了我的胳膊,用力的圈住了我的腰,“来!跟我回去!” “你的脚是瘸的?”走了几步,他忽然问道。 我用力的扳他的胳膊,可是他纹丝不动,这种力量上的差距让我万分窝火,“你是个瞎子?这还要问?!” “哈!没关系,爱琳也根本用不上脚。对了,你想不想知道爱琳是谁?” “我一点也不想知道你的破……”我咬着牙回答,后面的话却淹没在一阵剧痛之中,那个混蛋用力的收紧了圈着我的腰肢的手臂,那一瞬,我觉得自己要被折断了,可偏偏咽喉上的匕首还阻止我弯下腰去,“噢……爱,爱琳是谁?” 他很满意的笑了一声,圈着我的胳膊往上提了提,让我只能足尖点地,不得不跟着他的步伐往木屋走去,“她是个尤物……和你一样,有漂亮的脸,鼓胀的胸,纤细的腰,如果你披上羽毛,应该和她一模一样……对,你必须试一试。我很大度,你的那个心上人也可以一起来看看。” “我祝愿你浑身长出长刺,变成豪猪!” 约书亚在我身后笑了,更恶劣的圈紧了我的腰。 “噢!” 说话间,我与达利安被拎回了木屋里,达利安被都德狠狠的扔在了木床上。 砰-- 他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 木屋里面依旧是一片泥浆的世界,黑色骷髅依旧趴在拉法耶身上咀嚼着从他身上撕下的什么东西。它们似乎快要吃饱了,肚子如同孕-妇一样高高耸起。 “恶心的东西。”约书亚朝一边啐了一口。 * “……嗯……”就在那时,一直昏迷在墙角的吉莉忽然醒转过来,她似乎没能一下子适应屋子里紫色的耀眼光芒,立刻用手遮住了眼睛,可是下一秒,她从地上蹦了起来,紧紧的贴住了墙壁,惊叫出声,“天啊!那是什么?!” “我们开始吧,差不多了。”一直专注诵读咒-语的加丁又操着嘶哑的声音开口了,一瞬间,他手里黑色的能量球猛然绽放,下一秒,那些吃饱的黑骷髅齐声尖叫起来! 你大约从未体会过被地狱鸣叫冲击的感觉吧?那一瞬,我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击碎,脑海里只余一片空白! 很明显,约书亚也被震撼灵魂的声波击中,他猛的松开了我,后退了两步。 失去的着力,我一下子跪了下去。 我的脑袋停止了转动,但是我的眼睛却没有,我看见那些黑骷髅在鸣叫声中变成了一个个虚影,然后,钻进了拉法耶的身体!拉法耶身周的红光变得越拉越凝实,最后,他似乎被一层浓郁的鲜血覆盖!然后,他翻身站了起来,缓缓的,他如同浴血的脸上放射出了两团耀眼的红光,那是他的双眼的位置! “做殿下要你做的事吧,孩子,”加丁那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用了某种魔法,因为,那声音并不大却震动人心都在颤动,“你看她啊,她不满你识字读书,阻挠你学习魔法,甚至想要藏起你的学费来阻止你前往达拉然,你想要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比不上一枚铜币。睁大眼睛看着,她的末日到了,你将亲手割掉她的舌头,剖出她的心脏。” 拉法耶漂浮在粘稠的泥浆上,“……不……”他忽然干涩的出声,可是,却还是抬起脚,一路朝吉莉走去。 吉莉早就被吓得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她惊恐的抬头看着拉法耶,却无路可退,“不……不……” “她曾经还狠狠的撕碎过你的书本,对不对?那样珍贵难得的东西,你抱着它喜极而泣,而她居然把它撕碎了!她什么都不懂,却还要阻止你的脚步,她真是可恶至极!干掉这个挡路石吧!她的血液将如同烟花绽放,她的骨肉将被碾碎成泥,你终将品尝到复仇的滋味!在你挖出她的心之后,好孩子!”加丁继续开口。 拉法耶似乎挣扎了一下,可是,停顿一刻之后,他还是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匕首,“……不……姐……姐……”拉法耶沙哑的嗓音里带上了哭腔。 “拉法耶?天呐,你是拉法耶!快醒醒!拉法耶!”大颗的眼泪从吉莉的眼眶里流下,她紧贴着墙壁,朝那个血人大喊,可是,那根本阻挡不了拉法耶的动作。 “动手吧!你将比曾经任何时候都强大,你可以拧断任何人的脖子,”加丁说道,“那些恶霸算什么,你能轻而易举的拿回你最心爱的未来时空奖章。” “……不!”拉法耶哭叫起来,却还是高高举起了匕首,锋刃颤抖着,下一秒,还是恶狠狠的刺向了吉莉的胸口。 “……帮她……”突然之间,达利安虚弱的魔法传音又响了起来,我感受到些许温暖的的圣光流进了身体,而达利安却在木床上猛然颤抖起来。 我一愣,蓦然发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下一秒,我咬紧牙,猛的踏入了暗影世界的大门。 紫黑色的风在我脚底刮着,我踩着它一下子到了都德的身旁,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摸走了他腰间的手-弩。 抬手,弩-箭带着十足的力量一下子洞穿了拉法耶的胳膊,并将他牢牢的订在了墙壁上,手里的凶器也闻声而落。 “啊!”吉莉吓得尖叫一声,她缩起了脖子,死死的闭上了眼睛。 那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钟之间,一秒钟之后,我再次踏上了暗影之风,到达了达利安的身后。我高高举起了手-弩,然后,怒吼着砸下去,手-弩锋利的边沿一下子割开了他身上的绳索,我本来想再掏出一枚箭-矢安在手-弩上,可就在那一刻,我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斜斜的滑倒在墙边,手-弩也砰的落在一旁。 有一种极度的恶心与头晕的感觉涌上来,瞬间,我难受到认为自己要死了! 然后,是窒息。 我拼命的吸气,可是肺叶似乎怎么也得不到满足,这让我很快变做一滩烂泥,连抽出被撇住的手指,去擦一擦嘴角流下来的涎液的力气都没有。 ……怎,怎么回事?! 砰砰砰砰-- 我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心脏飞快乱跳的声音,震的我头痛欲裂,震的耳膜几乎要滴出血来! “弥赛亚!弥赛亚!”在轰隆隆的耳鸣的那一头,我听见达利安挣扎着大声喊我的名字,可我连一个音节都没法回应他。 “你们连一个小女孩都看不住么?!”加丁恼火的吼了起来。 “喔!喔!只能说小爱琳太让人措不及防了。”沉重的脚步走近,我听见了约书亚的声音,“不过小爱琳,你不知道短时间内不能接连进入暗影世界的吗?这会让你接下来的几天都动弹不得。”透过眼皮间的一线亮光,我看见他蹲在我的面前,一脸幸灾乐祸。 达利安在我身旁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根本爬不起来。 “去把弩-箭拔掉,我必须维持魔法,不能移动。”加丁说道。 对加丁的要求,约书亚不屑一顾,“你尽管去指挥都德好了,我只管我的小爱琳。” “好吧,我趟过去,”都德有些不满,却还是抬起了靴子,“你可欠我一次!” 约书亚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眼神回到了我的脸上,“瞧瞧,你多可怜。”他伸手抹开了我脸上的发丝,然后,冰冷的手套顺着我的脸颊一路下滑,停在了我的嘴角。 “漂亮的嘴唇,和爱琳一模一样。”半晌,他开口,眼底有火种在隐隐燃烧,“你应该和她一样……味道香软多汁,对不对?”话音未落,他的手指忽然用力的按进了我的嘴里,深深的探入了我的咽喉,那一刻我只想呕吐! 他的手指在用力的搅动,唾液随着他的动作,源源不断的流下去,被侵犯的屈辱感让我勃然大怒,我多希望我能一把抽出那个混蛋腰间的匕首,给他一个透心凉! 可是,可是我他-妈-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就在那时,达利安忽然弹了起来,他一把抓住了我手边的手-弩,大喝一声,朝约书亚挥去,“滚开!” 只听见呼的一下,手-弩在空中拖出了残影,若不是约书亚反应够快,朝后一翻身,他的整条胳膊都会被手-弩锋利的边沿给切下来! 一瞬间,达利安踉跄着挡在了我前面,他喘了口气,再次抡起手-弩朝约书亚劈过去,回过神的约书亚立刻朝右一偏,有力的拳头恶狠狠的捅在了达利安的小腹上,只听见一声沉重的闷响,达利安被揍的闷哼一声,噌噌噌朝后退了好几步,随后,砰的跪在了地上。 我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能听见他在大口的喘气,喘的肩膀在剧烈的起伏,很明显,他很不好受。 铮的一声,没走出几步的都德抽出了长剑,“这是怎么回事?!”他眼神不善的扫了黑袍子一眼,“你那根所谓的昂贵的汲魔针是假的?!” “这不可能!”都德的质疑让加丁有些愤怒。 “那就是说,这并不是个依赖圣光魔法的牧师,而是圣光教堂里的‘新品种’,那种会玩剑的圣骑士。”约书亚脸色阴沉的捏了捏手指,“来,小圣骑士,看我怎么把你揍出屎来,”说着,他又皮笑肉不笑的补了一句,“就在你的心上人面前,怎么样?” * “源自地心的风暴,源自深渊的熔岩,源自地狱的烈火……”就在那时,一阵轻微的颂咒声忽然响了起来,火红的火元素如同晚霞一样纷纷在天空中现身,“请为我点亮魔法灯塔,指引前行之路!请为我……”念到那里,那个人忽然顿住。 “你倒是继续啊!连姆!”我听见一个声音在墙壁那头焦急的催促。 “呃……稍等,我不太熟悉。”另一个声音说道。 很明显,这个异变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一瞬间,加丁抬起头朝约书亚他们低喝,“快退开!” “请为我烧尽一切阻碍,惩戒罪恶!”魔法世界似乎剧烈的震荡了一下,“烈焰风暴!” 随着咒文的完毕,狂躁的火元素忽然尖啸了一声。顿时,红色的飓风应声从天而降,带着燃尽一切的高热肆虐朝约书亚与都德当头砸下。 哪怕约书亚已经在第一时间里向后逃窜,也被烧的浑身起火,他怪叫着在漆黑的泥浆打了几个滚才满身黑烟的重新爬起来。 “谁在那里?!”那一刻,他抓着自己被烧焦的头发,眼眶里的愤怒都要喷出来,“出来!老子非要把匕首塞进你们的菊花!” 有两个人影从门口小跑了过来,挡在了达利安的前面。 莱德? 连姆? “鹿角”的服务员可没有了原来的从容,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就像鸟窝,不过,他的礼仪却还是一丝不苟,只见他微微朝对面的人弯了弯腰,又立刻抬手,朝想要扑过来的约书亚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了。”说着,他的手微微一松,从指缝里漏下了一根十字项链。 “……传讯魔法器!”沉默的加丁恶狠狠的开口了,“你是个……” “如果我是你,我就什么都不说。”不知怎么的,我觉得连姆说这句话的时候万分森冷。 加丁闭上了嘴,他似乎很忌惮连姆。 不动声色的,他朝拉法耶的方向横跨了一步,可是,连姆也朝那个方向横跨了一步,并且手里已经开始闪耀出深紫色的奥术光芒了,“我只是不熟悉火焰魔法……但是奥术魔法,我还是很擅长,您想不想试一试?我发誓,我绝对能留住您,哪怕我死了。” 一瞬间,我感到加丁身上散发出了如有实质的怒意,可是,他却没有再动作,而是从袍子里掏出了一截卷轴,只听见他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刹那,一扇漆黑的传送门被临空拉开,他一把抱起了瘫在地上的伊露西亚,随后抬脚跨了进去。 “就这么放过他们?!”约书亚不甘的大叫,“干掉一个半吊子魔法师不是很简单吗?!” “如果你想,就呆着好了!”都德跟着加丁走进了传送门里。 约书亚愤愤的盯着连姆,又看了看我,最终还是转身跳进了即将关闭的传送门,“小爱琳!你早晚是我的!” * 原本闪耀着的紫黑色魔法光芒瞬间暗淡了下去,原本翻腾的黑色泥浆也瞬间消失,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漂浮着若隐若现的魔法波动,谁会知道这间房子里刚刚发生了那么多见鬼的事? 寒冷的风终于突破了魔法的阻隔,将屋子冻成了冰窖。 “弥赛亚!”达利安跌跌撞撞的爬过来的,他用力的将如同一滩烂泥的我抱进胸口,那点温热的体温让我觉得好受了那么一点点,可是,我还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掀开一丝眼皮,急促的喘气。 “天呐……弥赛亚……都怪我……”他焦急的眼眶发红,只见他瞪着双眼恶狠狠的诵读了一句什么,可是,他立刻闷哼了一声,差点儿带着我一头栽倒。 “小少爷!”莱德一把扶住了他,急的手足无措。 “噢!您可别使用魔法!”连姆也挤了过来,“我先帮您拔去……” “不,你先看看她!”达利安大吼。 连姆探过头,他轻轻的拨开了我的脸上的发丝,双眼里喷出的奥术光芒如同雨滴一般落在了我的脸上,“弥赛亚小姐只是耗尽了体力,不,是透支,我想她得在床上呆上好几天,当然,如果有药物的话,她就不会这么难受。” “那些治疗药水……” “那些对她可没有用。小少爷,您先别动,先把汲魔针拔掉!” “嘶--”只听见达利安抽了口气,莱德立刻扶着他转了身,背靠在墙壁上。那一瞬,我清楚的感到达利安的臂弯在微微发抖。 “帮帮我!求你们了!帮帮我!”几乎在同一时间,我听见吉莉在墙角哽咽的疾呼。 “噢!他在流血,先把他裹进被子!”连姆朝吉莉喊道,礼貌而且耐心,“没事,别害怕,小姐,我来生一堆火,烧一壶热水,再帮他清理一下伤口……”说着,他又看了看达利安,“呃,我还是先去把我的那床被子搬过来,还在雪地里……” “不!您就呆在这!我去!”莱德按住了连姆的肩头,下一秒,他飞野般跑了出去。 * 冰冷。 达利安将我的双手都收进了他的怀里,可是,我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如同一把尖刀,把我的每一寸肌肤都划的鲜血淋漓,甚至是太阳穴里都如同有一把钢刀在搅动。可是偏偏痛成这样,我还是连一根手指都指挥不动。 那种感觉难受极了。 似乎觉察到了我的不适,达利安深深的吸了几口气,随后,将手轻轻合在我的脸侧。 他掌心里暗淡的圣光无比的温暖,那温暖还沿着我的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做完了那些,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喘了好一会儿。 “弥赛亚……抱歉,抱歉……”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嗓音有些哽咽了,可是,我还是无法回应他一个音节,哪怕是告诉他他,我这样仰面躺着难受的喘不上气。 “连姆先生?你喊得人什么时候到?”他抬头问道。 “传讯器是坏的,小少爷,没有人会来。”连姆回答,他轻声诵读咒文,顿时又一团明亮的火光亮了起来。 很明显,达利安愣了一下。 “我们的运气挺好,碰到了一个多疑又胆小的鼠辈,不然,就真的就危险了,”只听见连姆继续说,“我们得在这儿呆到天亮。” 那句话让达利安收起手臂,更用力的抱住了我,“她一直在发抖……我怕……” “那位小姐只是很冷,而且很疲惫,”说着,连姆递过来什么东西,“也许让她睡过去会好一些,三滴。” 冰冷的药水滴进了我的嘴唇,只是几秒钟,我便失去了知觉。 45 第 45 章 我们在“鹿角”呆了整整三天了,在这三天里,我充分体会了一回瘫痪们可怕的生活。 生不如死,或许,我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我就是一滩烂泥。 在最初的两天里,我甚至无法言语,而现在,我依旧无法自己穿衣,无法自己进食,无法自己行走,无法自己……呃,无法自理。 我得庆幸多莉是“鹿角”里的一名女招待,她帮我度过了许多我一点儿也不想回想的时光。 “当心点,弥赛亚,来,撑住!”她用力的架着我往前走,可是,她那个小身板又哪里撑得住?我们刚刚走出三步,我几乎就要摔到地上去了。 “噢!” “当心!”是一双温暖的手托住了我,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达利安。 “你可真上心,达利安,每次都在这儿等着,”多莉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满眼都是笑意,“可不是每个小伙子都愿意在这儿等姑娘的。” “但是我很善于苦苦等待。”达利安微笑着回答,小心翼翼的打横抱起了我。 他们的话让我的脸颊有些发烫,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多莉说的可一点儿也没错,人们方便的地方总不会是个等待的好地方,好几次我都看见路过的姑娘对着达利安指指点点掩嘴偷笑,可是,我又没法把他打发走,不是么?如果没有他,我想,多莉每次都得想法儿把我拖回房间去。 * “鹿角”的客房宽敞而且温暖,阳光透过半透明的轻纱,把整间房间都照的亮堂堂的。 “你怎么不说话?”当把我放进柔软的被褥的时候,达利安忽然关切的轻声问道,“是不是更不舒服了?”他的额发撒了下来,柔软又轻盈,可我总觉得那东西并不只是扫在我的脸颊上,更扫进了我的心底。 等等,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弥赛亚?” “……没什么……”目光有些慌乱的从他脸上移开,我忽然看见了床头的几本厚厚的羊皮书,我明明记得我醒来的时候,那儿是空的。 似乎注意到我的眼神,达利安立刻将那些东西抱了过来,“这些是我从洛丹伦大图书馆借来的典藏,刚从传讯法阵寄过来的,你瞧。”说着,他翻开了厚厚的一页,让我看见了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母,那一刻,我只觉得头皮一麻。 “拿开些……达利安,我头晕……” “别这样,弥赛亚,”他微笑着轻轻的碰了碰我的额头,“这些都是很有意思的书,里面记载了许多关于潜行刺客的信息,如果你不想看,我可以读给你听。” “……我耳鸣……浑身都不舒服……”我不悦的皱起了脸。 “那么,你喜欢听故事吗?这里面还有关于那些出神入化的刺客之神们的故事。”他说的兴致勃勃,“多亏了这枚戒指,它其实是洛丹伦学术研究协会的印章,不然,我还真没法借到这些孤本。”我注意到他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似乎非常喜爱,“噢,对了,”说着,他取下了那枚漆黑的戒指,“应该物归原主了。” “……拿着它,达利安……只要你喜爱……” 他摇头拒绝,执起我的右手,“我不能接受这个东西,弥赛亚,它太珍贵。” “我欠你很多……” “你不欠我任何东西,倒是我……我害得你虚弱成这样,我欠你的。”说着,他将指环郑重的推上了我的食指,“里面的净化魔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只愿它能保护好你。” “你居然知道上面的魔法?” “它让我在打入汲魔针之后,都向你释放了一次驱散魔法。”他垂着头,低声说,“我真希望我当时没那么做……” 如同繁花的戒指一圈圈的收紧,又变作了属于我的尺寸。做完那些,他却没有松开我的手,他盯着指环,湛蓝的双眼里隐隐的透出了期许,随后,他又忽然失笑了,笑的双眼都微微的弯了起来。 他的神色让我摸不着头脑,“……怎么?” “没有什么。” * 扣扣-- 不期,房门被敲响,我费力的看了过去,只见连姆与多莉正在门口,两人都笑的意味深长。看见我们看他们,连姆摘下了帽子,朝我们恭敬的弯腰行礼,他的头发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一丝不苟。 “连姆先生说有事要找你们。”说着,多莉朝我们点了点头,抱起椅子上缝了一半的衣裳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得严严实实,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罩亮了起来,将整个房间都封闭住。 我认得那个东西,那是静默结界,也就是说,我们将要说的东西,门外的人可是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能和您谈一谈吗?小姐?”连姆笑眯眯的问。 我不由的疑惑的看向了达利安,一个“鹿角”的侍应,他要和我谈什么?还弄的这么的……神神秘秘。 达利安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不会走开的。” 闻言,连姆叹了口气,“您这样可不好,莫格莱尼少爷。” “反正也不是什么机密,不是么?我已经接触过了,”说着,达利安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请坐吧,连姆先生。” “那么,您想谈什么?”顿了一下,我问道。 “一幅拼图。”连姆微笑着回答,他像变戏法一样一转手腕,顿时,一本厚厚的黑皮本子出现在他的掌心,“可以开始了吗?” 我犹疑的点了点头。 * “您知道那些人,是谁吗?”连姆问道。 那些人?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在拉法耶家里发生的一切,“……那两名魔法师我不太清楚,他们的名字是加丁和伊露西亚,但是,那两名刺客或者说剑士,约书亚还有……都德,他们是辛迪加。辛迪加到底是什么?” 连姆在本子里记录了一笔,“辛迪加是最近崛起的一个强-盗组织,他们抢-劫来往的车队,有时候甚至会杀人。” “强盗组织?”我大吃一惊,因为我忽然想起曾经在白房子前看见的东西,“他们曾经到过我家里!” “加文高地附近吗?据悉,这段时间里,那一片的辛迪加非常猖獗,他们甚至夷平了一些偏僻的村落,我希望您家里一切安康。” “他们并没有抢-劫我的家,他们好像……”说道那里,我忽然停住了,因为,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似乎和其中的一名叫做……叫做瓦杜斯男爵的辛迪加熟识。 “好像什么?”连姆盯着我的脸,一线双眼里泄出的目光有些锐利。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瓦杜斯男爵是谁?” “瓦杜斯男爵?”连姆想了一下,“抱歉,我没有听说过。” “那么,法库雷斯特公爵又是谁?” “法库雷斯特?公爵?”连姆愣了一下,“就我所知,法库雷斯特曾是奥特兰克王国的大贵族,但是从未出过一位公爵。” “法库雷斯特家族是奥特兰克王国的没落贵族,”达利安忽然插-话,“他们的领地在敦霍尔徳城堡与阿拉希之间,在战争发生前,家产几乎要被变卖光了,他们家族世袭的是伯爵爵位。” “我曾经和我的……哥哥瑞奇在我家庄园后的树林里遇袭,那两个辛迪加提起的就是公爵,法库雷斯特公爵,他们似乎听他的号令,我的记忆力很好,不会出错。” 达利安抚了抚自己的下巴,“我猜,是由于法库雷斯特家族追随了奥特兰克的废王艾登.佩内诺德的原因。十几年前,艾登国王因为背叛联盟被软-禁,继而被流放去了阿拉希高地,可是,哪怕是一位废弃的国王,他也还是对自己的领民有册封的权利,法库雷斯特家族一定是顶上了效忠洛丹伦的巴罗夫家族的位置。” 巴罗夫。 这个家族的“事迹”我可是听说过一些的,他本来是奥特兰克王国最富裕的家族,却在奥特兰克屈膝与兽人结盟之后,果断的折断了誓言之剑,转而效忠洛丹伦王国。 除去领地与爵位的不同,在兽人战争的期间,我的父亲乔弗里.卢比奥与巴罗夫做的事情没什么两样。 “那么,让我们来猜测一下吧。很可能那位法库雷斯特公爵号令着辛迪加,”连姆总结道,“而法库雷斯特效忠奥特兰克废王艾登.佩内诺德,也就是说,艾登国王出于某种目的建立了一个强盗组织。这个组织杀人越货,甚至和巫师勾结在一起,做一些……一些难以想象的事情。”说着,他抬起头,虽然他的眼睛眯的看不见,可我就是知道他看了我一眼,“这个组织派出使者,去曾经隶属奥特兰克王国的贵族家里游说,他们想壮大自己的实力……” 他的话让我莫名的心惊,“不,我的父亲不会和他们一起的!我的父亲是个正直的人,而且,他讨厌瓦杜斯男爵!”我说的飞快,到最后,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弥赛亚!弥赛亚!”达利安立刻握住了我的手指,温暖的圣光如同春日的流水涌进我的身体,迅速冲走了那股要命的窒息感,“我见过你的父亲,弥赛亚,毫无疑问他是个正直的人,你根本不需要担心他的选择!” “没错!弥赛亚小姐,您别激动!”连姆也担忧的看着我,“我相信您,也相信您的父亲。乔弗里.卢比奥爵士是个荣誉感很强的战士,他的眼神敏锐,他一定会唾弃背叛,选择正义。” 那些话让我心中的焦虑微微散开了些,“……嗯。” * “那么,我们再说说那两个巫师吧。”沉默了看了一会儿笔记,连姆继续开口,这一次,他转向了达利安,“您在达拉然的时候,处理过关于黑巫师的事情,您能再回想一次吗?” “他们并没什么两样,”思索了一下,达利安说道,“他们使用的都是暗影魔法,极为黑暗。我猜,拉法耶身上的诅咒就是他们下的,这个诅咒会让治疗药水的变做□□,会让尝试去施予圣光魔法的人被抽空魔力,非常恶毒,我认为,他们是想要把拉法耶逼上绝路,让他的意志力变得脆弱,便与操-控。至于在达拉然,您应该看过线报,他们杀死平民,甚至自己的同伙,只为了制作一个憎恶亡灵,他们用法阵召唤枯骨,四处放火行凶。其实,弥赛亚比我看见的更多,那一次,她也在。” 连姆挑起了细细的眉毛,又朝我看了过来。 “第一次,我看见他们用巫毒娃娃通讯,”我只能回答,“讯息的那一头是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我吓得动弹不得,他们用活人做祭品,好像是要发送什么东西。而这一次,我听加丁说,他们要把拉法耶转化成为某位殿下的忠实的仆从。如果说他们有什么相似的话,那就是他们的着装,但是穿黑色袍子的巫师很多,不是么?” “但是,他们都使用黑魔法,都提到了一位殿下,”连姆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伙巫师邪恶又强大,他们似乎在不停的鼓动或是强迫其他的魔法师加入他们,可我们却毫无头绪,但愿我们能早些抓住他们的把柄。” 他的话让我不由的仔细的看了他一眼,“鹿角”的侍应还是那样彬彬有礼,哪怕是坐着,腰杆都挺得笔直,哪怕是皱着眉头,嘴角都还挂着微笑。 他真的只是个侍应? 他甚至不用我说就知道我的家在加文高地,知道我的的父亲是乔弗里.卢比奥! 噢!他会不会是传说中的情报部门的人?! 那个猜测让我的心忽然砰砰直跳。 “呃,弥赛亚小姐?”不期,连姆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脏了?还是头发乱了?” “连姆先生,其实,你是个‘尼诺’,对不对?”我压低声音问道,心里涌起了难言的激动。 明亮的阳光下,我清楚的看见那名侍应愣了一愣,“尼诺?”他微微笑了,“不不不,小姐,‘连姆’当然只是个侍应。” “可是……” “嘘--”他用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角,耳边传来了他的魔法传音,“您肯定不会希望我是‘尼诺’的,听说‘尼诺’如果暴露了身份,会选择杀人灭口。”他的脸上微笑依旧,却让我浑身一凉。 “噢,我想我该告辞了。”连姆微笑着合起了厚厚的本子,拿起了桌上的帽子,向我们恭敬的行礼告退,在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又笑眯眯的回过头来,“尊贵的达利安小少爷,如果您需要牧师,我也可以给您弄一个来,只要您付钱。”他笑的像个狐狸,说着,他再次弯腰行礼,然后,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我心潮澎拜了许久才回过神,“达利安?”我不由的问那名坐着床沿的男孩,“他一定是个‘尼诺’,对吗?唉?”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全身僵硬的坐着床沿上,眼睛瞪着门口,耳朵红的厉害。 “达利安?”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呃?弥赛亚?” “你受伤了?” “没,没有。” 他的躲闪让我意识到他一定在瞒着我什么,“那你要牧师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或许,他觉得……牧师可以更好的照看你……弥赛亚,你需要牧师吗?” “……不。” “那我去给你弄些热水来。” 46 第 46 章 马车沿着道路缓缓而行,在滞留了五天之后,我们终于能够再次启程,因为,我已经可以微微动弹了。 我真庆幸达利安与我同行,不然,我脚上的伤或许已经腐烂生疮。 此刻,达利安正在帮我处理那个洞穿的伤口,这么些天了,它居然一点儿都没有愈合,还是那样鲜血淋漓,漏出白骨。 随着达利安默念咒文,圣光不住的落下,可我注意到,每当血肉滋长,总有一片黑色的雾气会再次将新长出来的血肉腐蚀掉。 血腥味浓重,伤口又疼又痒。 我用力咬着嘴唇,瞪着车窗外,看似我是迷失在广袤世界里,实际上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的眼前有耀眼的星星在旋转。 * 我们已经进入了银松森林,这儿都是土路,满地都是被马车碾出的深深泥印。 土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针木林,每一棵树都有数十米高,银白色的树皮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人烟越来越稀疏,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农夫背着背篓在路上急匆匆的步行,偶尔才能看见几座破旧的草房子立在荒弃的农田旁。 我喜爱窗外自由的味道,要比“鹿角”里浓烈的香水味好闻的多。 “你得躺下休息一会儿,弥赛亚。”不期,达利安忽然开口,他将我脚上的绷带打上结,然后探身过来,刷的拉上了车窗的帘子。 “饶了我吧,达利安,我在床上躺了五天,我都生锈了。”我不满的抗议,试图去拉开帘子,可是虚弱无力的手却在半空里不住的打抖,怎么都伸不出去。 达利安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按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好好休息,弥赛亚。等你完全恢复了,嗯,就这个圣诞节吧,我带你去打猎。提瑞斯法林地可是赫赫有名的猎场,哪怕下了雪,你也可以猎杀到驼鹿,野猪,甚至是熊。” 我觉得自己来了精神,“你有狩猎许可证?” “当然!”他骄傲的挺起了胸膛,只不过他太高了,脑袋咚的撞到了车顶,这让他痛苦的龇牙咧嘴了许久。 我忍不住抿唇笑了。 我第一次仔仔细细的审视了他,并不是他柔和的长相,而是他给人的感觉。 他变了太多,现在的他坚韧,温暖,聪明,而且,发自内心的善良。 * 我可清楚的记得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驶出布瑞尔的路上,拉法耶与吉莉悄悄地来送别了。 那名男孩脸色青灰,嘴唇苍白。 他的姐姐吉莉一直在朝我们述说抱歉,与感谢,可他却一言不发,低垂着脑袋。 “拉法耶?”临别时,达利安轻轻喊了他一声,男孩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睛。 达利安并没有在意,而是在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让男孩的眼睛里亮起了光,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嗓音嘶哑的开口,“感谢您,但我不会再……” “如果你需要,我就会帮你。”达利安打断了他,随后,轻快的跳上马车。 透过飘动的窗纱,我看见拉法耶一直在看着我们远去,他的脸色依旧糟糕,可双眼却不再那么黯然,而是如同暗夜明灯。 “你对他说了什么?”我好奇的问。 达利安为我把靠枕弄高了些,“我许诺他,如果他不甘心,可以找我借书。” 他用他的方式捍卫了一个男孩的梦想与尊严。 * “睡一会儿吧,弥赛亚。” “不要。” “那我给你读一会儿书?” * 当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血色的夕阳正透过车窗,染红了车厢里的每一寸。 在车厢的角落里,只有一本翻开一半的书,它的主人却不在。 “小少爷,我们可能到不了澈水湖驿站,得去农庄借宿。”不期,我听见莱德在马车外大喊,“化雪的时候,这条路太难走了。” “这附近有农庄吗?”达利安的声音也从外面传了过来。 我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趴在了车窗上。 此刻,我们正停在一座石桥上,冰水在桥下淙淙流走。 莱德一面哈着白气,一面仔细的辨认着地图,随后,他指向北面的森林,“那边有一个金矿,肯定有人住。” “那就去那边吧,总要比挤在马车里舒服,这辆马车太小了,而且,取暖法阵有些问题。”说着,他转过头来,那双湛蓝的双眼一下子就定格在我的脸上,“睡得好吗?弥赛亚?”他微笑着问。 “我想,今晚我可以和夜猫玩个通宵。” “那今晚,我继续给你讲故事怎么样?我又读到了很多精彩的故事。” 我懊恼的叹了口气。 * 在森林深处,我们找到了几座木屋,其中的一栋闪耀着灯光。 莱德绕开了朝我们狂吠的塞特犬,敲开了大门,开门的是一位佝偻着脊背的年迈女士,看见我们,她一脸惊讶,“你们是谁?” “呃,打扰了,女士,我们是旅人,可是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到澈水后驿站,”莱德解释到,说着,他让开身让她瞧了瞧达利安和我,“这位姑娘伤的很严重,我们实在没办法留在雪地里。” 那名女士举起手里的灯,仔细的看了看我,“噢,亲爱的,你的脸色真苍白,快进来吧。安静!皮特!”话音刚落,那只大狗便夹着尾巴趴回了草窝。 “一条好狗。”达利安由衷的赞赏,随后,他抱着我,低头钻进了屋子,“感谢您,女士,请问您的名字?” “我是萝丝奶奶,孩子。男人们都出门挖矿去了,家里只剩下女人和狗啦。” * 客厅的壁炉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在一旁的躺椅里,我看见了一名腹部高高耸起的年轻女人,听见脚步,她费力的坐直了身体,“萝丝奶奶,是亨特回来了吗?” “噢,不是,金娜,是几名被困在路上的旅人。”萝丝颤颤巍巍的把油灯搁在了桌子上。 木桌非常老旧,却又结实,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晚餐,可是晚餐又非常的简陋,只有几片坚硬的黑面包和毫无油水的蔬菜汤。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萝丝转身问莱德。 “如果您好心的把厨房借给我,我就能变出一顿丰盛的晚餐。”说着,莱德得意的举起了手里提着的东西。 “喔,我好像闻到了腊肠的味道。”萝丝的脸上浮起了愉快的笑容,“真香。” “还有烟熏的鸡肉,乳酪和干玉米。” “跟我来,小伙子,我的厨房可欢迎你了。来,不远,就在小楼后面。” 达利安四处看了看,把我放在了靠着壁炉的软垫里,那位金娜一直在好奇的看着我们,她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谁都含情脉脉。 如果塞林被这么看着,他一定会脸红。 也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到了这个。 “呃……我是达利安,小姐,”达利安微笑着金娜点了点头,“感谢你们的慷慨相助。” “我是金娜。”她微笑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快坐下吧。” “您有北方口音?” “没错,我的故乡是斯坦索姆,我为了生计来到这儿。呃……这位姑娘病了?” 我费力的动了一下,让自己的脑袋枕在了高一些的地方,“我叫弥赛亚,我并不是生病,而是在路上碰到了强盗。” 她惊诧的掩住嘴,可眼睛却止不住的发出了光,“天呐!然后呢?” “然后,我们……噢,不,是达利安把他们打跑了。” “喔!真的吗?”她惊的张大了嘴。 “达利安可是有很多冒险故事的,你尽可以让他讲上一晚。” 金娜的眼睛亮的就像明星,她祈求的望向了达利安,“先生,你一定要和我讲讲,我特别喜欢冒险的故事,”说着,她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骄傲的宣称,“这个孩子很快就要到来了,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大英雄!” 达利安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夫人,您别听她的……”他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就在那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 一瞬间,房子在跳舞,壁炉在跳舞,桌上的饭菜在跳舞,整个地板都在跳舞! 我一下子就懵了,直到一块窗户板砰的掉到地上,我才回过神来,“爆,爆-炸了? “……噢,我的天……”金娜颤抖的出声,她扣着躺椅的把手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脸色吓得苍白。 达利安立刻跳了起来,跑向了洞开的窗口,“是北边传来的。”往外张望了一会儿,他说道,“北边是什么地方?” “北边?!”金娜的脸更难看了,“北边是矿洞……噢,天呐!亨特,费雷,奥伯伦叔叔……他们都在那儿!”说着,她忽然痛苦的弯下了腰,“噢!我的肚子好疼……” “金娜!”我在软垫里挣扎着试图坐起来,就在那时,只听见哗啦一声,我看见有一大滩水从她身下流下来,瞬间就打湿了她的裙子,很快,又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水潭。那“水潭”被壁炉里通红的火光一照,就像一地的血! 噢!我吓坏了,我可从未见过这幅景象,可我还是本能的意识到这可能和她腹中的孩子有关系。 我看着她斜斜的倒下,却只能虚弱无力的趴在垫子里,甚至没法去扶她一把,“达利安!达利安!”我惊恐的大叫起来。 达利安注意到了,他在金娜倒地的一瞬间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很明显,地上的“水潭”把他也吓的不知所措,“圣,圣光在上!这是什么?!怎,怎么办?!” “我……我的孩子……”金娜痛的发抖,什么都说不出来。 “快去找找萝丝奶奶!”我大吼,“她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达利安小心翼翼的扶着金娜躺进了躺椅,转身就往门外飞跑,惹得门外的皮特急促的汪汪大叫。 我费力的在软垫上爬着,终于,我握住了金娜的手,在一瞬间,她完全汗湿的手指就像钢钳一样握住了我的,直把我握的都有些疼了。 “……亨特……”她瞪着天花板,把牙咬的咯咯直响,“……我的……我的孩子……” “……天呐……”她眼角的泪水弄的我也有些想哭了,“……金娜,你得撑住……” 47 第 47 章 等待总是让人心焦,尤其是不知道等待的结果的时候。 达利安与萝丝奶奶用独轮车把金娜送往助产士家里,现在,这栋被炉火烤的通红的小楼里只剩我一个人。我饥肠辘辘,虚弱无力,只能瘫在软垫里听着门外的尖利的风的呼啸。 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金娜的孩子? 她会不会流很多血? 她会不会有事? 孩子的父亲会不会赶回来? 北方的树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火光,没有怪味,却只有巨响声,到底是什么爆-炸了? 噢,我交握起双手,心底瘙痒的厉害。 为什么我这会儿偏偏起不来? 百般心焦中,我忽然看见了达利安放在椅子上的书籍,那厚厚的发黄的羊皮纸仿佛在闪光。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阅读,但是,那并不妨碍达利安把里面的故事塞进我的脑海,我能清楚的回忆起那本书里讲的每一个字。 据说,曾经有一位名为玛图尔的刺客,他的感知能够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当他闭上双眼,他的四周便是他的绝对领域,他能够跨越数十米精确的到达敌人的附近,然后给敌人致命一击。 我不由的闭上双眼,也试图去感知点什么。 我知道在我的前方是金娜的躺椅,躺椅旁是一张木台,上面是一件缝制了一半的衣服。木台的那一边是洞开的窗户,窗外是黑森森的针木林。 想到那儿,我不由的叹了口气,我知道那些是因为我原本就知道,和感知没有一毛钱关系。 心意一动,我站在了那片满是暗影能量的世界里,我知道,这片世界是与真实世界重合的。 紫黑色的风不住的呼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 如果我踏上去,我能出现在那个位置,那个位置,还有那个位置。 我笃定的对自己说。 可是,我却忽然发觉,同样是那么远,有一个方向我却到不了。风的轨迹在那里就折断了,更远的地方是一片黑色,连风都没有。 我猛的睁开了双眼,只见那个地方是红彤彤的壁炉。 我下意识的去看木桌,当我合上双眼的时候,我发现,在那片昏黑的世界里,风吹的无比流畅。 我又看向了窗口,在暗影世界里,窗口处的风在呼啸,可是往两旁,又是一片黑色。 睁开双眼,又闭上,我发现风的轨迹要比窗口宽阔的多。 我能够到达那扇窗户的后面吗?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的就将脚挪上了暗影之风。 刷的一下,我只觉得四周一下子变得冰冷。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靠在了小楼的窗户外面,膝盖软弱无力,我一下子就趴倒在了冰冷的石子地里,瞬间,坚硬的石块擦破了我的脸颊。下一秒,或许是因为时间太久,原本流动着能力的暗影世界也徐徐消失不见。 糟糕! 我试图撑起身体,再抠着木窗下的凹洞站起来,可是,我的胳膊软的就像棉花,根本使不上力! 由于屋子里很暖和,我根本就没有穿着斗篷,也没有戴着手套,这让冰冷的空气一下子就冻疼了我的手指。 寒风呼啸,如同蛇一般从我的脖子蜿蜒游入,又沿着我的脊背破入了我的胸腔。 冰冷沿着血管在蔓延。 冰冷的脸。 冰冷的肩膀。 冰冷的手腕。 冰冷的大腿。 冰冷的脚踝。 甚至连头发丝丝指甲尖都变得冰冷了。 站起来,弥赛亚!站起来! 我对自己大喊,可是,哪怕用上了十二分力量我也没能爬起来! 脸被冻得很疼,肺叶也是,我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团冻肉! 全身都在瑟瑟发抖。 我咬着咯咯作响的牙齿,用力的闭了一下双眼,一瞬间,我又站在了狂风呼啸的暗影世界里。 我当然知道,如果我敢在这儿再踏出一步,我将会再次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但是,我也不想冻死在这儿,不想! 就在那时,我忽然发现这片暗影世界和刚才的有所不同。你看,在那些暗紫色的风的边沿,总有一层如同血迹的暗红色光芒在隐隐闪耀。 我忽然想起来,上一次,在拉法耶家里的时候,我也见到了这样的风。我踩在上面去救吉莉,然后,直到现在我还瘫痪着。 这或许就是甄别是否适合进入暗影世界的方式? 我要不要再踏上去试一试? 试一试,之后的生不如死? 不想。 却又不得不。 我不想等到清晨,人们只找我冻僵的尸体! 我下意识的咬紧了嘴唇,朝前方的暗影之风挪去。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串急促的奔跑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然后,有人推开了木门,靴子沉重的踏上木板,发出了咚咚声响,“……弥赛亚?!”顿了一下,那个人在屋子里大声喊我的名字,焦急与惊恐交织,“弥赛亚!” 我张了三次嘴,才颤抖的喊出了他的名字,“……达利安……达利安!” * 圣光温暖,炉火通红。 我枕在达利安大腿上缩成一团,许久才平复过来。 “你这个傻姑娘,你是怎么做到的?跑到窗户外面去了?!”达利安皱着眉,说到最后却又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强盗来这里……”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我长长的呼了口气,“有些东西我没法说,达利安。但是……相信我,我好像找到了一些规则,我发誓,这种愚蠢的事故不会在发生。噢,我还是冷。” 他叹了口气,掌心再次燃起了明亮的圣光,圣光如同温暖的瀑布,让我从头到脚都感觉舒适无比。 “金娜,她怎么样?”静默了一会儿,我问道。 “我不知道。”他摇了摇头,回答,“梅丽塔女士,噢,就是助产士把她送进了房间里,而我被关在房间外。我听见了她的尖叫,圣光在上,那凄惨的声音让我的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你看!所以,我回来了,可是,你居然不在大厅里,你知不知道当时我的心跳都差点停了?”说着,他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倒映着火光的眼睛变得幽暗而深邃。 我不喜欢他的眼神,让我感到心惊,“说点别的,达利安。” 他愣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移开了眼神,“那……我们继续讲故事吧,我看到了玛图尔与矮人们携手屠龙的精彩……”他的话没说完,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哒哒哒哒-- 马蹄声就像齐发的矮人火-枪。 “小少爷!”莱德的声音穿透了寒风声。 我们立刻转头看了过去。 马蹄声停在了门口,很快,莱德气喘吁吁的架着一个满头满脸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那个人的额头上有个大大的血洞,灰尘与头发都揉在里面,脸庞因为疼痛而不住的抽搐。 我忍不住抽了口气。 “圣光啊……”达利安立刻将我小心的放下,过去搭了把手,“发生什么事情了?” “北面的矿洞塌了,我在洞口的石堆里找到了他。”莱德飞快的回答,与达利安一起将那个人小心的放在了椅子里。 “呃……一定是抽水机炸了!”那个人抽着气回答,嗓音痛苦的发抖,“前些日子,那些该死的绿皮地精把它卖给了我们,它们一定是用一台坏掉的机器骗我们的金币,毁我们的矿洞!我们的人都在里面!有十几个工人,还有一个我的同事!如果里面也塌了的话,天呐……” “别激动,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达利安按住了那个人的肩膀,随着咒文声默默流淌,大片的金色圣光注入了他的伤口,“给他弄点热水清洗一下,再把伤口缝起来。”做完那些,他朝莱德吩咐到。 “是,小少爷。” “您还有哪儿疼吗?”达利安关切的询问。 “我的右肩好像骨折了……嘶……” * “你是巡逻队的士兵?”再次打量了那个人一眼,达利安突然问道。 “没错,先生,我是巡逻队的马库斯,”那个人回答,他举起右臂,让我们看了看鳞甲上雕刻的徽记,可是那个动作牵扯到了他肩头的断伤,让他的脸一下子就扭曲了。 看见那个徽记,达利安的脸拉了下来。 马库斯立刻意识到了什么,马上解释,“我可不是城里头那伙无恶不作的贵族混蛋!先生,如果曾经巡逻队有人冒犯过您,我希望您别迁怒到我身上。” 达利安抱着双臂,坐在了一旁的木桌角上,“巡逻队的名声确实不好,尤其是城东的。” “能呆在城里的,都是贵族,像我们这些出身平民的人,都会被派到偏僻的地方去守一守矿洞,收一收税务,或者干脆就被塞进某个车队,天南海北到处走。噢……” “你最好别去碰伤口,会更疼。” “我也是个圣骑士。”话音未落,他的掌心忽然亮起了暗淡的圣光,他很想把圣光按在额头上,可是,发抖的手却怎么也举不起来。 达利安再次默念了一句咒文,下一秒,圣光洒在了马库斯的头顶。 “感谢您,呃,小少爷?” “我是达利安。” “达利安,我们得想办法打开矿洞,说不定里面的人都还活着。这么冷的天,呆在矿洞里太久的话,他们会冻死的。” “所有的男人们都在矿洞里?” “我们可以叫上所有的妇-女,她们也很健壮,可以搬得动那些沉重的石头。苏普里亚抵得上两个男人!而且,只要刨开洞口的石头,就能看见传讯法阵,就可以向布瑞尔求救!求您了,求您救救那些可能还活着的人!” * 木屋又安静了下去,达利安与莱德都去矿洞帮忙了,炉火通红的大厅里,只剩下我,与那名叫做马库斯的士兵。 洗掉了脸上的血迹与污浊,我发现他长得很英俊,脸庞棱角分明,而且双眼如同蓝宝石一样闪光。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他有点眼熟。 “我向我的剑起过誓,我会用我的性命保护好您,”看见我看着他,他停下了嘟哝的祈祷,朝我微笑起来,“您不需要担心任何危险,也不需要担心我的为人。” “我总觉得我们见过。” “没错,”他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在新兵营,当时,我还想约您来着。” 那句话让我一愣,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当时,我被圣光魔法弄的心情郁闷,只对他匆匆一瞥,“我好像不太相信您的为人了。” 闻言,马库斯夸张的“噢”了一声,只不过摊开手的时候,他似乎又牵扯到了肩头,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噢……圣光在上……”他急促的吸了几口气,可还是没忘记给自己辩解,“我是个很好的人,相信我!我和塞林没什么两样!” 他说的名字让我的心一跳,随后,忍不住笑了,“你认得塞林?!” 他苦着脸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右肩,“何止是认识?我们一起去南海镇清理过海岸垃圾,一起去冰封岗割过杂草,一起去阿加曼德农场种过南瓜,下雪之前,我们还一起在这儿守矿洞来着,我们在这儿呆了有两年。天知道他哪儿得罪了戴蒙德老狗,被派到外面去了,听说,离洛丹伦有好几百里远。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他的消息,我还以为他死了。” 我当然知道塞林被派到哪儿去了,我们就是在那铺满雪的大山里第一次见面的,“他是个很好的人,对不对?” “没错,他是个老好人,整天不是帮这个人担水,就是帮那个人砍柴,这儿的姑娘们都迷恋他,噢,当然,她们更迷恋我!我要比塞林帅气的多,对不对?”马库斯得瑟的扬起了眉毛。 我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搭话。 “说起来,小姐,您想不想听听他和这儿的……嗯,姑娘的事?” “什么事?!” 他故作神秘的一笑,“您知道这栋房子的主人是谁吗?” “萝丝奶奶,金娜,或者是她的丈夫,叫……叫……” “亨特。”他提醒我道,“我悄悄的告诉您,在嫁给亨特之前,金娜可是属意塞林的!她给他做了小半年的免费早餐,连我都没有份!塞林曾吐露喜爱长头发的女孩,你也一定瞧见了现在金娜的辫子有多长!” 我不悦的哼了一声,“可塞林并不喜爱她,对不对?她只是单相思!” “喔!您的醋罐打翻了,”马库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可是,亨特打翻的醋罐可要比你多得多,谁都知道那个强壮的小伙子对金娜上心的很!所以,在去年的感恩节,亨特借着酒劲,把金娜给……” “噢!他糟透了!”我不由的愤怒的大叫。 “但是,对于金娜--一个来自斯坦索姆的孤女来说,亨特却是个不错的归宿。他强壮,勤劳,而且对她一心一意,当他们举行婚礼之后,金娜甚至都不用去矿上干活了。” “那他也糟透了!如果我遇上他,我一定会揍歪他的鼻子!” “不,不,小姐,你似乎……”他顿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措辞,“嗯,从不用为吃穿忧愁,所以,你不会知道贫苦的女孩生活有多难。比起那些一年四季都要趴在黄土上,或是一年四季都要钻在矿洞里的人来说,金娜现在过的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她只需要在家里缝缝补补,重活都有心疼自己的丈夫去做,再说,她最终不也得嫁给一个农夫,一个猎户,或是一个矿工?反正结局都是一样,那还不如选择亨特,”说着,他忽然不怀好意的压低了声音,朝我的方向倾过身体,“还是说,您希望金娜朝塞林哭诉,然后,骑士大人为她心软,他们最终幸福的在一起?” “不!塞林……塞林并不喜爱她!” “好了好了,别皱眉了,漂亮小姐,”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塞林对她,对她们没什么想法,他只对我勾肩搭背,曾经一度,我以为他对我有想法,恶心死我了。” 我撇了撇嘴,没说话。 “直到前不久,他忽然给我传送讯息,说他有了一个女孩,我惊的下巴都要掉了。” 那句话让我的脸颊微微一热,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我发现马库斯的眼神也变得促狭了,我不由的瞪了他一下。 “怎么说呢?其实我有点儿胸闷,因为,经过深思熟虑,我觉得塞林也是个挺好的伴侣。” “你说什么?!”如果不是动不了,我几乎要跳起来了! “哈哈!只是个玩笑!玩笑!他‘命令’我关照您,等回来的时候,会付给我一条时髦的围巾。但是,您好像并不需要我的关照,您有地方住,而且,朋友好像都大有来头。说起来,您这是怎么一回事?好像,动弹不得?” 我叹了口气,删删减减的把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说的他的嘴张的都能塞进一个苹果。 “愿圣光保佑您,小姐,而且……那位达利安少爷还真是个好人,”说着,他的神色忽然黯然了下去,“我希望,里面的人都还活着,希望那位少爷能把他们都救出来。” 就在那时,就在我想安慰他两句的时候,屋子外的针叶林忽然发出了一阵嘈杂的枝叶摇晃声。 沙沙沙-- 仿佛有一阵飓风由远及近的刮过,所过之处,冰凌凝聚,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堕入了地狱,心头的鲜血都成了冰。 呜-- 低沉的鬼哭声随之而来,震的我呼吸停滞,心脏停止了跳动! 我一下子就僵住了。 所幸,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转眼眼,时间又生动的流淌,偏斜的炉火再次竖直,在那片火光里,我与马库斯相互看着,身体一般僵硬。 “……刚才那是……什么?”半晌,我心有余悸开口,“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 “那一定是亡灵的哭声!”马库斯一脸苍白,他捂着胸口咳了好几声,才扶着椅子的把手佝偻着站起身,“圣光啊,难道地狱的大门开启了吗?” “地狱的大门?” “……我是听一位去年过世的老巫师说的,传言,这片林地下有一扇通往地狱的大门……不行,我得把这个事情,告诉他们!” 48 第 48 章 天已经蒙蒙亮了,借着燃烧的火光,我能看见人们焦急的搬着矿洞口的岩石。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昨天的那一阵邪风,包括达利安,所以,他硬是坚持用马车将我给运到了矿洞口,而马库斯则被送去了助产士梅丽塔女士的家里。 凌晨的风特别凉,可是,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们的鼻尖上却挂着汗珠。 “快!再快一点!”有一位几乎与达利安一样粗壮的女士粗声粗气的大喊,她接过了莱德递过去的大石块,随手一扔,就把它扔到了十米开外,把莱德看的一愣一愣的。 她的名字叫做苏普里亚,喜欢昂着下巴傲慢的看人,嘴角习惯性的下撇,而且不苟言笑。由于她身材高大,对谁都有种睥睨的感觉。 自从达利安拒绝把我安置在树下,拒绝用马车去运送石块开始,她的脸就拉的老长,目光格外严苛,尤其是看向达利安与我的时候。 “苏普里亚,如果下面真的是地狱的大门……”有人担忧的开口,却被她大声喝断。 “怕什么?!在地狱之门与我们之间,还有我们的兄弟,父亲,儿子,男人!我们不能扔下他们不管!而且,地狱大门这种无稽之谈你们也相信?!它只不过是……是老哈姆喝醉后对马库斯先生的胡说八道!”话音未落,洞口的岩石忽然哗啦一下朝下滑落,惹得众人一片惊叫,苏普里亚立刻拉着身边的人往后退。 咔嗒-- 石子滚落在她的足尖。 一阵死寂。 呼-- 有寒风从石缝里吹了出来,哪怕我离得那么远,我也感受到了里面彻骨的阴冷。 那种感觉让我一下子抠紧了马车窗户的凹槽。 那根本不是什么冷风,那分明是暗影能量! 而且,那股能量是如此的浓郁,吹在脸上就像黏腻的液体! 很明显,达利安也感受到了,他立刻抽出了腰间的长剑,警惕的拦在了洞口与马车之间。 圣光顺着他的手指流出,一瞬间,他的剑仿佛燃烧了起来。 可是,石缝那一头只是不断的吹着风,并没有其他的动静。 咔嗒-- 又一块石头从石缝上滚下来,顿时,石缝变做了漆黑的洞口。 “圣光啊……”达利安轻轻嘟哝了一句,顿时,指尖飘出了一朵暗淡的光芒。光芒如同萤火飘进洞口,把里面照的隐隐绰绰。 “里面是空的。”达利安低声开口道。 “也就是说里面没有塌方?!”苏普里亚一直板着的脸终于舒展开来,说实话,当她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张如同男士的硬朗脸庞还是有一丝柔和线条的,“也就是说,他们可能都还活着!” “天呐!这真是圣光保佑!” “太好了!我们得回去告诉萝丝奶奶她们!她们一定等的很焦急!” “我就知道他们会没事!奥伯伦叔叔是个那么好的人!天神肯定会保佑他的!” “一鼓作气,把他们救出来吧!让那些男人们也对我们刮目相看!” 一脸尘土的女士们用力的握着彼此的手,笑容满面。 “不!别过去!”达利安压低了嗓音,抬手拦住了跃跃欲试的人们,“如果他们还活着,为什么里面没有动静?” 那句话让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人们又死寂下去。 “他们会不会……还困在矿洞下面?” “也许他们在爆-炸中晕过去了。”有人不确定的接口。 “害怕的话,就闪开!小孩!”苏普里亚的脸又板了起来,最后的那个词让达利安的脸色一变。 只见她拾起了手边的小锄头,抬脚就越过了达利安身旁。 “喝啊!”她高高扬起了手里的锄头,下一秒,狠狠的锄在了已经不太牢靠的石头堆上,顿时,那个小洞口哗啦一声坍塌成了大洞口,而那个大洞口如同一张大嘴一样喷出了一口漆黑的黏液,把苏普里亚喷的朝后退了五六步。 “啊!”人群里有人惊叫起来! “噢!我看不见了!”苏普里亚慌乱的大吼,手里的锄头也啪的落在了地上。 达利安立刻将她扯了回来,他的掌心圣光闪耀,一下子就冲走了苏普里亚脸上的污浊。 “试试看,能不能睁开眼睛?!”他焦急的问。 苏普里亚急促的呼吸了两声,慢慢睁开了双眼。 “看得见吗?”达利安追问。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没什么问题。” 闻言,达利安长长的吁了口气,顿了一下,他脱下了手套,用食指沾了沾她肩上遗留下来的黑色液体,“这是污泥吧?” 苏普里亚也捏了一点,就着火光仔细的看了看,“没错。这是矿洞里很常见的污泥,这些银色发光的就是秘银矿粉,我听奥伯伦叔叔说过,他们在矿洞深处找到了一个伴生的秘银矿,还准备带领大家发一笔横财,但是……” “但是?” “但是,矿洞有好几百米。本该在几百米深处的污泥被炸到了洞口,而且还湿漉漉的被喷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听那些话的时候,达利安的双眼越瞪越大,“洞里到底还有什么?!” 苏普里亚僵硬的摇了摇头。 咕噜噜-- 就在那时,洞里终于传出了声响,只不过那声音听起来无比的古怪,就像是不住冒泡的开水。 哗啦-- 洞口的石头开始松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的往外挤。 咕噜噜-- 有如同燃油般漆黑的汁液渗出石缝,然后,那些汁液如同一层膜,把一块块石头整个包裹住! 即刻,油膜里想起了刺耳的刮擦与粉碎的声响,不用想也知道那些石块的命运是怎样。 如果那层东西包裹住的是个人的话…… 那个想法让我忍不住的吞了口唾沫。 终于,那团漆黑的东西完全的粉碎了石块,挤出了矿洞口。 当我看清那玩意的时候,我不由的抽了口气。 那是个软泥怪,个头比偶尔爬进我家酒窖里的要大得多! 它足足有三米高,如同裙摆的巨大的底盘几乎有一个小卧室那么大了。这它的底盘上架着一个小的滑稽的脑袋,而在它的脑袋中间,是两朵猩红仿佛是眼睛的光。它的底盘如同起伏的水,不住的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这让它行动起来让它如同在波浪翻滚,却一点儿都不缓慢! 挪出洞口的一瞬间,它似乎就将我们锁定为目标,迅速的一耸一耸的爬了过来,并且有一点深紫色的光芒在它的出现在它的头上。 哪怕我对魔法一窍不通,我也知道那是一团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奥术光点!一旦它命中目标,它完全可以把一个活人炸碎! 刹那,达利安身周被厚厚的圣焰覆盖了,他瞪起双眼,转头朝吓呆在原地的女士们大吼,“离开这里!快!” 一瞬间,女士们惊叫着朝后逃窜。几乎在同一时刻,软泥怪居然猛然一缩下盘,然后高高的跃上了半空! 天呐!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软泥怪是会飞的!它猩红的眼睛越过了苏普里亚,越过了达利安,笔直的盯着刚跑到马车旁的人群。 砰咚-- 它双眼间的奥术点如同心脏一样搏动了,随后,射出了如同太阳般的光芒!光芒朝我飞逝! “不!”苏普里亚惊叫起来! 在那耀眼的仿佛只剩下光的地方,我忽然看见了一个漆黑的影子纵身越到了前方!他手里紧紧握着长剑,柔软的头发在光的呼啸里翻飞起舞! 我觉得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达利安!” 砰-- 最强烈的光与他撞在了一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炸响! 接着,是罡风! 狂风直接掀翻了马车,把我恶狠狠的从洞开的车门里抛了出去! “啊!”我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恶狠狠的落在了地上,然后,咕噜噜的滚到了一颗大树下。那一瞬,我整个人都摔懵了,耳边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能看着受惊的骏马扬起前蹄,然后着拖起翻到的车子闯进了深深的树林里,直到它们再也看不见,我才隐隐听见车厢在远处哐啷哐啷的响。 我忍着全身的痛转头看去,在奥术爆-炸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冒着烟的焦坑,哪里还有达利安的身影?! “……不!达利安!达利安!”我紧紧的握着冰冷的石子,只觉得鼻子一酸,几乎哭出声来。 他死了吗?! 咔嗒-- 不远处的苏普里亚动了两下,她猛的翻了个身,随后,一把拾起了地上的锄头,跌跌撞撞的跑到了坑边。 只见她焦急的朝里面看了看,然后,用力的去扒浮土,很快,一层淡淡的光罩从坑里蔓延上来。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了过来,那声音让我几乎停止的心脏砰砰乱跳。 “……达利安……” “小少爷!”另一边的莱德想扑过去,可是,双腿却在打抖,根本站不起来。 “快起来!”苏普里亚一把抓住了坑里的人,大吼,“等着死吗?!”话音未落,我看见他们所在的地方忽然一黑,抬头,我看见那只软泥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他们的头顶! “噢!”坑里的人惊呼了一声,随后,如同猎豹一样扑出来,直接把苏普里亚扑的往后滚了好几圈。 咕噜噜-- 软泥怪扑了个空,身体深深的陷进了坑里。 借着那短短的一秒钟,他们都从地上爬了起来。 “跑啊!看什么戏?!”苏普里亚朝一边呆若木鸡的女士们大吼,那一声让她们回过神来,惊叫着转身就逃。 “莱德!保护她们!”达利安也大吼起来。 “……小少爷……” “滚!”一向温和的达利安忍不住爆了粗口,那个词让满脸焦土的莱德一愣,随后,搀扶起两名被炸伤的女士,转身就跑。 我没有去看她们,我看着的,是站在苏普里亚旁边的人影。 那真的是达利安! 虽然灰头土脸,虽然脚步踉踉跄跄,但他还好好的活着! 只见他用力的甩了甩头,顿时,那双迷蒙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曾经任何时候一样,“我欠您一次,女士。”他按着太阳穴,朝苏普里亚说道。 可满脸尘土的女士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再次警惕的聚焦在软泥怪身上,“扯平了!” 啪-- 他身上的光罩碎了,我忽然意识到,那个光罩一定是那种可以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的魔法! 那一刻,他紧盯了软泥怪一眼,随后,目光越过软泥怪,看向了我,“弥赛亚?”他大声喊。 我趴在冰冷地上,用尽全力才像现在这样抬头看着他,“我没事。”话音一出,我才发觉自己的嗓子是哑的。 “别哭,我马上过来!” 我用力的咬了一下食指,尖锐的刺痛瞬间驱散了我的心头的酸胀与压抑,“……我才不会哭!” 他笑了,“弥赛亚,你的脸都花了。”耳边响起了他的魔法传声。 噢,那一刻,我真想攥起拳头揍他。 “别怕。”他缓缓的弯下了膝盖,下一秒,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绕着软泥怪朝我狂奔过来,可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真的听见了羽箭划破空气的声响。 只看见达利安脸一僵,他立刻停止前进,转而朝一边躲避,只听见噗噗噗几声,他前行的路上出现了几只长长的“箭”,“箭”的尖端深深的没入了石子地,箭尾还在不住的震出残影! 我看的很清楚,那是软泥怪喷出的东西! “是机械零件!”死寂了一刻,苏普里亚惊诧的大吼,“还有排水用的铁管,和发动机的扇叶!它,它把抽水机给吃了?!” 49 第 49 章 我们的处境有点儿糟糕。 因为,苏普里亚那带着利风的锄头似乎对那个浑身污浊的怪物毫无的伤害!更要命的是,当她一锄头下去的时候,她的武器还被软泥怪吸住了。 “噢!”她瞪着眼睛用力的往回扯,可是,被马库斯称作“能当两个男人”的她居然扯不动! 咕噜噜-- 软泥怪的身体不住的冒着恶心的泥泡,一点一点的把她的锄头吞了进去,顺带着把全身紧绷的她一寸一寸的扯近,“这!不!可!能!”她的脸庞扭曲,双腿在石子地里拉出了深深的痕迹。 借着那个空隙,达利安飞奔到我身边,把我藏进了树林的阴影里,“弥赛亚,你在这儿……”他的话音未落,树林外忽然传来了苏普里亚的惊呼。 转头,我看见那恶心的怪物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了一条触手般的东西,那玩意紧紧缠着苏普里亚的脚踝,直把她拉的仰面摔倒在石子地里,“噢!” 触手瞬间绷直,转瞬,便拖着不断挣扎又无济于事的苏普里亚滑到了自己身旁! “不!救我!快救我!”那一刻,苏普里亚被倒-吊了起来,哪怕她的胆子再大,她也惊恐的大喊起来。 火光通红,我骇然发现软泥怪那猩红的双眼之间裂开了一道深深的,如同无底深渊的裂隙! 噢!我的天!那是它的嘴吗?!谁来告诉我,一个软泥怪怎么会有一张满是利齿的嘴?! “帮她!快!”我大喊,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无上的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邪恶!”随着咒文的完毕,一道剧烈的金色圣光从天而降,笔直的砸在了软泥怪的触手上,可那么炙热的能量居然没有把软泥怪的触手折断,只是把它砸的嗖的缩了回去。 “噢!”苏普里亚被扔回了石子地上,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长辫子一下子散了一地。 “跑开!快!”达利安拖起长剑就朝他们冲去,“呆在这里!不许乱动!”临走前,他没忘朝我恶狠狠的大吼。 咕噜噜-- 软泥怪的双眼间又亮起了耀眼的奥术光点,刹那,迸发的能量如同月神轨道炮! “噢!”苏普里亚的那声充满惊恐的咆哮刺破云天,她硬是在地上一滚,逃出了奥术能量爆-炸的核心范围,可是,她依旧被波及到了,剧烈的冲击波一下子把她掀翻到了半空里,我看见她的飞散开的发丝在能量波中被点燃,如同一根根燃烧的火线! “不!”苏普里亚被头上的火烧的尖声惊叫。 就在那时,达利安终于奔到了软泥怪的身旁。 我说过,达利安的速度一点儿也不快,可是,那并不妨碍他的长剑在空气里挥舞出烈风的声响。 只见他有力的双脚在地上狠狠一瞪,随后,跃上半空,用尽全力朝软泥怪劈砍下去。 呼的一下,长剑与软泥怪的脑袋撞到了一起,我以为他的剑会像没入淤泥一样,至少能砍飞软泥怪的半个头颅,可事实上,只听见“乒”的一声脆响,达利安与他的剑一齐被巨大反震给震退了十几步! “噢!”他一下子跪在了火堆旁,如果没有立刻用剑撑住身体,他准会脸朝下的趴倒。 寒风吹拂,淡淡的血味混杂在焦糊的味道中传过来。 “达利安!”我不由的惊叫,用力的挣扎,天知道我有多想站起身去帮帮他,可见鬼的是,我还是动不了! 噢!噢! 砰-- 直到这时,苏普里亚才沉重的仰面着地,她低低的呻-吟了一声,却没能翻过身,更没能站起来。 软泥怪转头瞧了瞧达利安,还是一耸一耸的爬向了苏普里亚。 它,它真的要吃人吗?! 很显然,苏普里亚意识到了现在的形式,她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反手握住了手边的石块,发狠的盯住了那个漆黑的怪物,“来!”她的牙咬的死死的,双眼怒瞪,可是,那如刀的目光又越过了软泥怪,盯住了达利安,“逃!”她吼的声嘶力竭,那一刻,天知道她哪来的力气,居然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看得出来,她想用手里的石头狠狠砸软泥怪一下,可是,软泥怪嘴里喷出的“箭”直接洞穿了她的肩膀! 噗-- 鲜血横飞! 苏普里亚直接被巨大的冲力带到了半空,然后,摔进了矿洞口里,“呃啊!” 噗-- 又是一声闷响,可这次飞溅的,却不是苏普里亚的鲜血,而是软泥怪的! 我看得很清楚,达利安将手里的长剑恶狠狠的投掷了出去,锋利的剑如同切入奶酪,没入了它的身体,有一线黑色的液体从它的裂伤里喷出来,瞬间刺鼻的味道差点儿熏得我晕过去! 这是什么?燃油的味道? 没等我多想,软泥怪忽然收紧了下盘,如同跳蛛一样临空而起,朝矿洞口扑了过去! 完了!她死定了! 那是那一刻,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可就在那一刻,达利安忽然操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就像投掷矛-枪那样朝软泥怪恶狠狠的掷了过去,“趴倒!”他嘶声咆哮,额上都爆出了青筋。 呼-- 燃烧的木柴拖着残影与软泥怪撞在一起,一瞬间,那巨大的怪物居然被点燃,然后,临空爆成了夺目的火团! 轰隆隆-- 地动山摇,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石子雨。 巨大的罡风把我掀回了树背后,那一刻,我的耳朵明明已经失聪,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声能撕裂灵魂的嘶鸣。 * 直到达利安踉踉跄跄的跑来寻找我的时候,我还没能从耳鸣中缓过来。 “弥赛亚?”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起身,他上上下下的看着我,眼中的担心掩藏不住,“你没有受伤,对不对?” “我没事。”看着他脸上黑红相间的污浊,我忍不住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擦了一下他的脸颊,触-手的感觉又湿又黏,那感觉让我的心脏提了起来,“你流血了?达利安?” 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指,“一点擦伤。”说着,他猛的一用力,将打横我抱了起来,“我们去看看苏普里亚小姐,但愿她没事。” * 矿洞里被刚才的爆炸烤的热气腾腾,不时的,焦黑的地面还会窜出火星,冒出白烟。 在矿洞墙壁旁,苏普里亚确实还活着,她一定是借着那个拐角躲开了爆-炸的冲击波。 但是,肉眼可见,她受伤很重,她的肩膀被洞穿,鲜血淋漓,裸露出来的肩部皮肤也被刚才的火焰烧得焦黑起泡。 达利安费力的将她拖到了深处略微凉爽的地方,就在我的对面。 当他默诵咒文的时候,我看见苏普里亚眼中傲慢的冰凌微微融化了,“感谢您。”她有点别扭的把烧破的袖管往肩上提了提。 “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曾向圣光发过誓,要保护弱小与妇孺……” “我可不弱小!”苏普里亚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但您是位女士。”说完,达利安拍了拍她的胳膊,向洞口的传讯法阵走去,“请您自己包扎一下吧。” 看得出来,苏普里亚极力想要反驳点什么,但是,她还是闭紧了嘴,这让她本就刚硬的唇线显得更加刚硬了。 她好像有些心烦意乱,随手胡乱的擦了把脸,顿时,一把烧断的头发粘在了她的手心里,那一刻,她一愣,随后,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喔?!我好像看懂了些什么东西?!联想到不久前马库斯对我说的话,那东西让我忽然有些醋意翻腾! “其实,短发更适合你。”我盯着她冰蓝的眼睛,开口道,“而且也更容易打理,你应该注意到了,你的头发都枯了。” 她瞧了我一眼,开始撕扯斗篷上的碎布来包扎肩头正在愈合的伤口,“我可没有时间像有钱的小姐一样去打理头发。” “我猜,您也应该没有时间去投人所好。” 那句话让她再次抿起了嘴唇,她抬起头,发光的眼神上下扫视了我好一会儿,“我也没有时间像有钱的小姐一样去投人所好。” “没错,那不适合您。” 她有些恼火的皱起了眉头,“你大概想多了。” 我摊了摊发抖的手,微笑了,“谁知道呢?” “恐怕我们一时半会儿没法得到援助了!”不期,一直在洞口摆弄的达利安忽然回头朝我们大喊,“传讯法阵好像在刚才的爆炸中被摧毁了一部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补完。” 那句话让对我怒目而视的苏普里亚立刻扶着墙壁站起身,“那矿工们怎么办?!我们……” “我们下去看看吧。”达利安搓着手上的尘土,一路走了过来,他弯腰小心的扶起了我,“还行吗?”他在我耳边轻声问。 “就像外面的猫头鹰。”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普里亚在对面紧了紧腰上漆黑的皮带,看着我们的眼神又变得充满嫌弃,“她这么病恹恹……我是说,为什么不让她呆在这儿?也许下面有危险……” “不。”达利安立刻拒绝了她,“或许我眼前有危险,但至少,我看得见。” 50 第 50 章 苏普里亚说过,这个金矿挖了几百米深。 在往洞口里走了十几米之后,我们终于在拐角处看见了那个深不见底,漆黑一片的大坑。 用精金拧成的钢索散落了一地,而用来装载矿工上下的箱子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当心点脚下!”苏普里亚伸手拦了我们一下。 咕噜噜-- 石子从我们脚下滚出去,跌进在深坑,又在里面回响了许久都没有触底。 火光猎猎,一阵死寂。 “……我们总不能跳下去。”半晌,达利安打破了沉默。 “我听说,当年修建矿洞的时候,有平行的坑道。”拧着眉头的苏普里亚举着火把,朝四处瞧了瞧,“这边来。” 在矿洞更深的靠着岩壁的地方,有一个用实木钉起来的木架,或许是应为沉重与潮湿,它神奇的没有被软泥怪与火焰摧毁。 木架的后头,是一个幽深弯曲的甬道,苍白的蜘蛛网如同破败的棉絮一样挂在低低的顶上,随着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阴风轻轻摇摆。 “一定就是这了。”苏普里亚用力拽了拽那个腐朽的架子,上面掉下来的浮土与灰尘让我们都忍不住咳嗽了起来,“站后面点。”话音未落,她猛的一用力,那个由长钉钉紧的架子居然被她整个儿扯了下来,转手,又被她哐啷一声扔在了地上,“走吧。” “等等,”达利安出声阻止,“这里面有多久没有人进去了?我们得……” “害怕的话,就跟在我后面,小……”说着,苏普里亚忽然顿住,但是转身的刹那,我还是听见她轻蔑的哼了一声。 噢!我讨厌她的态度。 “达利安,”我伏在达利安背上有气无力的开口,“随时准备好治疗魔法,没准一会儿就有人需要。” 那句话让达利安拍了拍我的手背,闷闷的笑出了一声,也让前面的苏普里亚脚下一绊。 那一刻,她转过脸,似愤怒似惊恐的张开了嘴,我还以为她要朝我咆哮什么,可就在那时,我惊诧的发现,她比刚才矮了一截。 “呃啊!”直到那时,她嘴里的惊叫才冲出嘴唇。 砰的一声,她整个儿消失了! “啊!!”整个甬道里只剩下她越来越远的惊呼在回响。 怎么回事?! “苏普里亚!”达利安立刻朝前冲了几步,试图去拉扯她,可是,随即,他似乎踩空了,整个身体朝后一仰,若不是他立刻侧过身,我想我会被他压的吐血。 “噢!” “啊!” 我们狠狠的摔在地上,达利安立刻扭身将我搂进怀里! 我们似乎滚进了一个非常倾斜的弯道里,达利安带着我砰的撞在了对面墙壁上,“嗷!”他扭曲的脸庞还没恢复,又被弹的继续朝下滚去! 这一次是我的脊背撞上了墙壁,哪怕隔着达利安的手臂,我都还是被撞的七荤八素。 “噢!” “哇啊!” 一路朝下。 * 在漆黑的甬道里,我们似乎滚了无数圈,撞了无数的壁,才砰的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停了下来。 那一刻,我只觉得全身散了架,眼前全是飞舞的星星。 “……嗯……”被我压在下面的达利安虚弱的挣扎了一下,借着昏黄的光,我看见他神色痛苦,微微睁开的一线双眼里黯然无神,很显然,他被摔懵了。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从他身上翻了下去,顿时,前方那些那些带着重影的岩石飞快的旋转起来,转的我差点呕吐。 等等,这里怎么会这么亮?! 强忍着恶心的感觉,我费力的抬起了头,只见我们的正前方,是一个仿佛坍塌出来的山洞,里面有一个散发着昏黄光芒的结界,它在不住的扭曲,震荡出如同水波的纹路。 这里怎么会有结界?!而且这里的味道真是…… 就在我想往里面更仔细的看一眼的时候,不远处又传来了其他的声响。 “噢……”是苏普里亚,她扶着渗血的肩膀,一脸痛苦的从满地碎石里坐了起来。 她的模样很狼狈,发丝凌乱,脸上都是擦伤,嘴角高高的肿起,而且靴子也丢了一只。 当她看向那个结界的时候,她一愣,然后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可很快,她的笑容凝固了,眼睛越瞪越大,并且揉进了毫不掩饰的惊恐,“天呐!那是什么?!” * 苏普里亚的反应让我吃了一惊,也立刻看向了结界,当我看清楚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我不由的抽了口凉气。 在结界的中心,有几个人歪歪倒倒的躺在那儿,似乎陷入了昏迷。 在他们身旁,是一个跪着的……死人,他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上满是血迹,此外,他还少了一只胳膊。 他的腹腔被破开,碎肉与脏器混在血水里流的满地都是,甚至还有肠子挂在他深深插入地面的长剑上。 他的肋骨完全暴露在外,有一团漆黑的只有拳头大小的东西窝在他的肚子里,正咯嘣咯嘣啃着他的骨头! 血腥味真浓,我感觉自己每次呼吸都在吞吐着血液。 “天呐……奥伯伦叔叔……”苏普里亚喃喃道,我看见她的胸口起伏的越累越快,然后,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像猛犸象一样朝结界冲了过去,“喝啊!” 砰-- 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苏普里亚仿佛撞在了一座山上。我亲眼看着她肩上的肌肉被一点点压平,然后,巨大的撞击力又猛的反弹回来,掀的她朝后退了好几步才坐倒在地上,有晶莹的液体从她的眼眶里滚出来,在她污浊的脸颊上冲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就那么一会儿,我发现那团漆黑的东西已经啃掉了那个倒霉鬼整整一根骨头,肉眼可见,它长大了一圈,然后,它忽然噗的喷出了一个什么东西,那个亮闪闪的东西就像回旋镖一样打在我们面前的结界上,然后乒的掉在一地石子里。 那是一枚徽记,属于洛丹伦巡逻队。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奥伯伦叔叔就是马库斯嘴里代替塞林的同事。 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庆幸,幸好塞林离开了这里,幸好躺在那儿的不是他! 那个想法让我感到羞愧,却又无法抑制。 “弥赛亚……”不期,有双温热的手穿过我的腋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 “……达利安?”我用力的抓着他的胳膊,才让自己勉强跪坐住,“那个……那个是什么?”我指着奥伯伦腹腔里咯嘣咯嘣咬着骨头的东西,嗓音在微微发抖。 达利安眯着双眼盯着那玩意,随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它看起来像个……像个小软泥怪。” 软泥怪? 我仔细的看了看那团东西,它确实和其他的软泥怪一样,有一个大裙摆,裙摆上,是一个小的出奇的脑袋,可是……可是这么小的软泥怪,我一脚都能踩死的小软泥怪,它却在吃人? “我们得去救其他人。”苏普里亚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你们看其他人,他们还在呼吸,应该只是晕过去了,我们不能看着他们被那个小……小怪物吃掉。” 咯嘣咯嘣,那个小软泥怪又长大了一圈,奥伯伦的肋骨已经被它啃的差不多了,它扭身去啃咬他的脊椎。 咯嘣咯嘣,那声音在死寂之中,显得那么诡异可怕。 “我们必须想办法进去,在它成长起来之前,干掉它。”沉默一刻,达利安急促的开口。 只见他走到结界旁,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掌碰了碰那昏黄的光罩,然后,他用力的拍了它一下。 乓-- 光罩发出了一声脆响。 他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深吸一口气,然后,恶狠狠的劈了过去。 乒-- 刺耳的碰撞声几乎撕开了我的耳膜,而达利安在刺耳的声音里,蹭蹭的后退了好几步。 光罩只是微微闪动了一下,还是那样静悄悄的矗立在那儿。 顿了一下,他收起了剑,蹲下身抹开了地上的石子,“找到结界的符文石!”他朝苏普里亚大喊。 他们沿着光罩走了两个来回,仔仔细细的看着地上的每一寸。 在这点时间里,那只奇异的软泥怪已经啃断了奥伯伦的脊椎,让他的身体折成了两段。只见软泥怪的下摆一收缩,它精准的跳到了奥伯伦的头上,也不知道它怎么做的,一刹那,奥伯伦的头皮裂开,那染血的颅骨便漏了出来,脸庞也被划的满是伤痕。 咯嘣咯嘣-- 他的脸颊被啃出了一个大洞,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无助的从眼窝里滚了下来,黏着石子与灰尘一路滚到了结界边上。 达利安愣了一下,隔着结界,在那颗眼珠边跪下。他在仔细的看着什么,忽然,脸色难看的回过头来,“结界的符文在里面!我看见了!” 苏普里亚立刻跌跌撞撞的跑了过去,跪在了他身旁,她用力的拍着结界,巨大的拳头每一拳都竭尽全力,可是,毫无用处,“怎么办?!怎么破坏掉它?!难道砸不开吗?!” “我们做不到……除非有一名法师,用闪现术进去。见鬼的,传讯法阵是坏的,我们没法取得帮助!”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儿看着他们死吗?”苏普里亚狠狠的擂着结界,嗓音在发抖。 没有人喜爱看着死亡降临,至少这儿没有。 我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顿时,那片吹拂着暗影能量的世界出现在了我的眼前,与我想的并没有什么差别,风流很畅的吹进了结界里,而且,那些风是紫黑色的,没有一丝血红的边框。 “我连夜去布瑞尔……”达利安站起身。 “等你回来,他们都已经死……”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我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或许我能过去呢?” 那句话让他们都转过脸来。 “你不能……”达利安朝我走了一步。 “我现在能,看。”我用尽全力挪动了一下,膝盖跪在了暗影狂风上。 呼-- 一瞬间,我听见风在我的耳边呼啸了一下,等我再次睁开双眼,我已经在结界的那一头。 “弥赛亚!”达利安惊呼,他的脊背僵直了一下,随后,立刻掉转头看向了我。 “圣光在上……”苏普里亚满脸不可思议,从这一边听起来,他们的声音有些闷,就像从水底传来的一样。 “我来弄掉这个符文。”我朝四面看了看,拾起了一块合手的石头。 可就在那一瞬,我忽然看见苏普里亚惊的瞪大了双眼,猛的,她把双手合在了结界上面,“我的天!当心!” 当心? 告诉我,她那见鬼的话和见鬼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弥赛亚!”一瞬间,达利安也吼起来,大惊失色的捶着结界,“快出来!快!” 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猛的回头看去,只看见那一团已经有面盆大的软泥怪缓缓的从奥伯伦的腹腔的蠕动出来,它头顶那两朵猩红的光芒正对着我。 咕噜噜-- 它的裙摆下冒出了水声。 一瞬间,我的心脏跳进了咽喉! 51 第 51 章 “出来!弥赛亚!快出来!” “它朝你过来了!” 那一瞬,我只觉得整个矿洞里都是达利安与苏普里亚的声音,他们砰砰的敲着结界,万分焦急。 可是,我真的得出去么?! 如果出去的话,我一点儿也没有把握能再进来! 那么,这里面的这些人,就真的都要死了! “弥赛亚!弥赛亚!”达利安带着恼怒的惊呼让我的心脏跳的飞快,捧着石块的手抖的更厉害了! “闭嘴!”我恶狠狠的朝他喊,吼的他脸庞一僵。 砰-- 我把手里的石头用力的砸了下去,却只在符文的边沿凸起的线条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坑。 我不由的一愣,这可不够,至少要弄断一道魔法线条! 再一次,我扬起了手! 砰-- 很好,那个浅坑扩大了! 咕噜噜-- 水声在不断的靠近,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只奇怪的软泥怪正在靠近! 我没敢往那一边看,我害怕只要看上一眼,我就会踏上暗影之风脚底抹油。 再一次,我扬起了手! 砰-- 那个裂口更大了! 很好!来得及!只要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够了! “不!不!不!弥赛亚!”达利安的怒喝声嘶力竭,在他湛蓝的瞳仁里,我看见了一片黑色的影子,那影子如同羽箭一般靠近! 我咬紧了牙,拼尽全力朝下砸去,“喝啊!” 砰-- 终于,结界的线条被我砸断了!一瞬间,那个昏黄的光罩扭曲起来,它闪了几闪,随后,啪的碎成了粉。可它们却没有消失,而是如同萤火一样浮在半空里。 “低头!”达利安的长剑如同闪电一样越过我的头顶,笔直的刺向了我的身后,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苏普里亚扑了过来,直接把我带的滚到了一边。 乒-- 一声脆响之后,我听见达利安惊呼了一声,我立刻看了过去,只见那只漆黑的软泥怪从达利安的胳膊旁擦过,带出了大片的血水!而达利安手里的剑哐的掉在了地上,一路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好几步,从我的角度来看,我能看见他胳膊上有个极深的血肉外翻的口子,血就像河水一样往外流。 圣光在上!怎么回事?! 没有容我多想,那只软泥怪下盘一收,再次跃上了半空,它就像箭一样朝达利安飞逝而去,而此刻,他手无寸铁! “不!”我忍不住惊叫。 “啊!”苏普里亚怒瞪起双眼,一下子从地上跃了起来,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达利安身旁,只见她一手抓着达利安的肩膀往后一甩,另一只手拾起了地上的长剑。 乒-- 剑身与软泥怪撞在了一起,居然冒出了夺目的火星! “噢!”苏普里亚被撞的朝一旁踉跄了好几步,软泥怪也被打飞了出去。 “当心!”刚站稳脚跟的达利安捂着胳膊,朝她大喊,声音都撕破了,“它的身体就像刀片!” 话音未落,那只软泥怪又跳了起来,向苏普里亚飞扑。 乒乒乒-- 一瞬间,它与剑身相撞了好几下。 虽然苏普里亚人不太讨人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剑使的不错,一招一式都非常细腻而且滴水不漏,而且她的步伐非常的稳健,我觉得她一定受过训练。 她不停的挥着沉重的剑,把软泥怪击飞出去,直到有一次,她手里的剑不堪重负的断了! 她看着断剑,愣了一下,鼻子上的汗水流进肿胀的嘴角了都没顾得上去擦。 可软泥怪的攻击还没有停止,转眼,它又跃上了半空! “噢!”苏普里亚的眼珠都要瞪出眼眶了,她举起那小半把剑,微微弯下了膝盖。 “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随着达利安的咒文声,魔法世界震荡了一下,随后,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从天而降,恶狠狠的劈在了软泥怪的身上! 那片光是那么炙热,连我都感觉脸颊被灼痛,瞬间,便将那个软泥怪烤的通体鲜红,砰的跌进了石子地。 噢!它没有动了! “干掉了吗?!”我不由的大喊。 苏普里亚喘了口气,小心的往软泥怪身旁走了一步,几乎在一瞬间,软泥怪身上的鲜红色褪了下去,它晃了晃脑袋,重新爬了起来。 “我的天!”苏普里亚大惊失色,立刻跳到了一边,“它还活着!” 空气里有一瞬的死寂,“它不禁……比刀剑更硬,连……魔法也对它毫无作用?”我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只知道软泥怪害怕高温,但圣光毕竟不是火焰。嘶---”达利安咬着牙解释道。 我瞧了他一眼,发现他脸色惨白,“治好你的手臂再说话!” * 软泥怪似乎已经完全清醒了,它用那双猩红的眼睛瞧了瞧我们,然后,又跃上了半空,这一次,它跳回了奥伯伦的尸体里。 咯嘣咯嘣,它又开始啃食骨头,那声音在死寂之中格外的让人心跳,它的裙摆在奥伯伦身上拂过,就像绞肉机一样带出一捧一捧的碎肉。 很显然,那些东西激怒了苏普里亚。她忽然把断剑恶狠狠的朝地上一掷,朝软泥怪狂奔了过去。 那个小怪物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它居然一下子停住了,然后,朝苏普里亚张大了嘴,顿时,一只尖锐的针它利齿横生的嘴里喷了出来! 噗-- 那玩意儿穿透的苏普里亚的肩头,刺入了她身后的岩石! 我仔细看了一眼,那根针是苍白的,如同骨骼凝成! 一瞬间,苏普里亚惊呼一声,差点儿栽倒。 噗-- 第二根针接踵而来,看样子是奔着她的咽喉去的! “躲开!”我不由的朝她大吼。 “噢!”苏普里亚立刻仰起头朝地上一跪,然后,朝一边滚去。 那根针带着风的尖啸声从我面前飞过,整根没入了岩壁里。 滋啦-- 岩壁裂开了几道如同蛛网的缝隙。 那副景象让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那该有多大的力量啊! 达利安不得不停下治疗法术,诵读起另一个魔法,“无上的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顿时,夺目的圣光再次从天而降,如同燃烧的火焰剑一样劈在了软泥怪身上,做完那些,他的脸色更糟糕了。 呼-- 软泥怪再次被烧的通红,奥伯伦的尸体也在高温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苏普里亚借机拔起奥伯伦身旁沾满血的长剑,朝无法动弹的软泥怪狠劈了下去! 乒-- 她竭尽全力,可长剑就像劈在了坚硬岩石上,反弹回来的瞬间,我看见她的指间都被震出了几线鲜血。 可是,苏普里亚是真的发狠了,她根本不顾手上与肩上的伤,再次扬起那把剑,大吼着朝软泥怪劈下去。 乒-- 软泥怪被劈的缩起了脖子,却依旧丝毫无损,倒是苏普里亚,我看见有深色的液体从她的肩上喷出来。 可她仿佛失去了痛觉,再次扬起剑! “喝啊!” 呼-- 长剑在空中啸响,我下意识的眯起眼睛,准备迎接那一声能撕裂耳膜的撞响。 可就在那时,我听见了一个抑扬顿挫的声音,“噢!你们可不该这样对这个小可爱!”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鞭子嗖的从半空里窜来,如果苏普里亚没有立刻后退的话,那一鞭子肯定会抽在她的身上,把她抽的皮开肉绽! 啪-- 粉碎的石子被抽的飞上了半空。 “谁在那儿?!”苏普里亚持着剑,恼火的问。 达利安朝她的方向横跨了两步,挡在了我的前面。 顺着鞭子收起的方向,我看见它的主人。 在矿洞里面那块凸起的岩石上,正站着一个穿着黑白相间的法袍的人,他的个子矮小,脸长如马,下巴尖锐,鹰钩鼻子几乎要伸进口腔,昏黄的光芒也遮不住他皮肤上泛出的墨绿色泽。 长长的鞭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如同蛇一般扭动。很明显,那并不是普通皮鞭,而是由魔法构成的东西,它让我想起曾经在达拉然的时候,韦德手中的魔法鞭子。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嘴角都咧到了耳根的金耳环下面。 可不知怎么的,这么一个笑眯眯的他却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您是谁?”达利安抬起了那只完好胳膊,脊背也微微弓了起来,语调里尽显警惕。 “哦,别紧张。如你所见,我是一名魔法师,”他掸了掸袍子,摘下帽子朝我们弯腰行礼,那一刻,我瞧见了他头上长长的尖锐的耳朵,“我是个地精,我叫做福尔南。” “您到这儿来做什么?”达利安仰着头继续问到。 “我为一个魔法研究学会工作,四处搜寻奇异的生物,用以拍卖……哦不,用以探寻魔法的终极。那个小可爱对我们来说,可是无比珍贵的宝藏,我在遥远的地方,就听见了它的呼唤!把它让给我,我会回报你们闪亮的金子……哦不,丰厚的酬谢!”不得不说,满脸笑容的福尔南说起话来,就像在唱歌,虽然他的声音略显尖锐并不好听,但也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而且,我带走它,你们也安全了。” “您认得它是什么东西?” “啊哈,它是只初生的腐骨软泥怪,它只吞吃骨头。看见那个没有?”他翘起了兰花指,指甲弯曲而锋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在奥伯伦的身后,有一个腐朽古朴的木箱,上面插着一只锈迹斑斑的匕首,木箱是敞开的,里面空荡荡。 “那个东西是个魔法容器,一定是用来封印腐骨软泥怪的,”福尔南继续说道,“不过,嗯,已经没用了,它一点儿魔法气息都没能剩下。我猜,”说着,他指了指苏普里亚身旁躺着的矿工,“是那些笨蛋们打开的,对不对?至于为什么要封印,你们也看见了,只要有骨头,它就能长大,如果它长到足够大的话,那可是个大杀器……只有……嗯,只有魔法协会里的大法师才有对付它的办法。” “你们要用它做什么研究?” “呃……你问的太多了,小伙子,”福尔南一脸神秘的摇了摇食指,顿时,金色的戒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这是个秘密。” “那么,你打算怎么弄走它?” “孩子,魔法师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方法,对不对?”说着,他从行囊里摸出一个四方形的东西,又朝苏普里亚摆了摆手,“靠后些,小伙子,睁大眼睛看着我是怎么逮它的!不要钱!” 那一刻,我看见苏普里亚的脸肉眼可见的抽搐了几下。 * “魔法之神啊,请倾听我的祈祷……”福尔南轻轻诵读咒语,顿时,他手里那玩意儿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彩,我看清楚了,那似乎是一个魔法笼子,魔法丝线像精铁栅栏一样横竖交错。那玩意儿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缓缓飘落,朝被烧的通体鲜红的软泥怪飘去,然后,咔嚓一声将软泥怪给扣在了下面。紧接着,他手里柔软的魔法鞭子临空甩来,瞬间便将笼子给卷了回去,那一刻,那只绿皮地精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得走啦,孩子们。”他拉开了一扇漆黑的传送门,忽然,眼珠咕噜一转,又笑眯眯的转向了我们,“哦,作为酬谢,我建议你们拔掉那个封印箱子上的匕首,那可以让那些昏迷的家伙们苏醒过来。”说着,他纵身跃了了传送门,许久,山洞里都回荡着他的大笑声。 苏普里亚看了看快要站不住的达利安,又看了看根本站不起来的我,叹了口气,“我来拔。” “别去动那个箱子,”达利安开口阻止道,“魔法物品哪怕失去了魔力,也是麻烦的东西,万一……” “怕什么?”苏普里亚缓步走到了箱子旁,“刚才那个魔法师不是说了,这东西没什么危险了。况且,我们也没有力气把他们一个一个背上去。”说着,她的眼神飘向了箱子边被烧的所剩无几的奥伯伦,那一刻,她的脸色一沉,伸手就握紧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喝啊!”她瞪起双眼,猛然发力,可就在那时,一股碧绿的烟雾忽然从匕首的四周喷射出来。 “噢!”苏普里亚即刻倒地。 “苏普里亚小姐!”达利安惊呼了一声,可是,绿色的烟雾已经到了他的身边,他也砰的一声倒在了石子地上。 我大吃一惊,转眼,烟雾到达了我的眼前,那股刺鼻的味道在冲进我的鼻子的刹那,就让我眼前一黑。 毒-药?!那个该死的地精骗了我们! 那是我昏迷过去的时候,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52 第 52 章 “从匕首里喷出来的,是一种麻痹毒-药,里面含有大量的毒蝎晶,它会让人瞬间昏迷,然后,缓缓的在睡梦中停止呼吸,我们称呼它为梦境告别。这是一种古老的毒-药,来自千年前的斯托姆加徳王国。”回答完我的疑问,胖胖的记录官擦了擦脸颊上的汗珠,小心的合上了手里的黑皮本子,“感谢你们做的一切,小姐,愿圣光保佑你们。”他起身朝我们微微一弯腰,走了出去。 瞥了一眼记录官离去的背影,我诚挚的望向了坐在房间一角的金娜,“感谢你们返回来救了我们的命。” 金娜晃了晃臂弯里的婴孩,初为人母的她浑身的线条似乎都变成了温润的弧形。 被窗外的阳光与壁炉里的烈火一照,她的身周仿佛镀上了一圈金红色的柔和光环,让人觉得特别的放松与舒适,“那天,我并没有去,弥赛亚。”她的嗓音听起来也特别的让人放松与舒适,“是莱德大人和马库斯大人带人过去的,我们等你们等到正午……天呐,幸好他们去了,不然……”她没有说下去,眼眶微微泛红了,“你想不到你们昏迷着的这三天我过的有多煎熬……” 噢,我立刻转换了话头,“他们都还好吗?亨特醒了吗?” “嗯。”她擦拭了一下眼睛,重新弯起了嘴角,“他醒了,还看了孩子,但是,他们那些二次中毒的矿工们都还没法张口说话,所以,这个孩子还没有得到名字。” “那……达利安呢?” “喔~他没事,别担心。从布瑞尔来的那位牧师大人说了,他及时的为所有人都祛毒治疗过,最多再过两天,大家就都可以随意下床,而且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想去看看他,”说着,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掀开了厚厚的被子,“我试试看。” “弥赛亚……” “你别动,我自己来。” “披上外套……” “不,炉火足够暖和了,你别说话。” 双腿依旧沉重无力,但是,我已经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存在了。 我咬着嘴唇,奋力的移动,终于,我的双腿摔下了床沿,触到地板的时候,我还感受到了冬日的冰冷。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用力撑着床架站了起来,哪怕双腿还在发抖! 那一刻,我几乎要笑出声,“你看,金娜!” 墙角的女人一脸笑容的点了点头,为我攥起了右拳,“试试迈步。”她鼓励道。 我小心翼翼的松开了床架,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右脚上,然后,奋力的想要朝前一跳,砰的一声,我直接跪倒。我立刻用手撑住了地板,才避免了脸朝下栽在地上的厄运,可膝盖却没有那么好运了,上面传来的钝疼让我的太阳穴一抽,“噢……”我几乎要卷成一团。 “弥赛亚!”金娜一下子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动作惊醒了她怀里的小家伙,惹得他哇哇大哭,“噢,天呐!别哭,我的宝贝!” “别!哄好他,金娜,嘶……我可以自己站起来。”说着,我抬头瞧了她一眼,“去里间换件衣服,你的胸衣湿透了。” 金娜荒乱的掩了一下胸口,又看了看我,一跺脚,转身跑进了隔间里。 * 站不起来,根本站不起来!噢,我真是受够这种无力的感觉了! 深深吸了口气,我朝床的方向爬了几步,终于,我够到了架子,在胳膊的支撑下,我用尽全力再次站了起来。 这一次,要好得多,双腿虽然还在发抖,但似乎比刚才更有力气,而且,脚下的感觉也更加清晰,我甚至能感受到薄薄的睡裙擦过脚踝时,带出的轻柔的风。 很好,我站起来的时间或许要比达利安早。 到时候,或许我该把他按在褥子里起不来,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 然后,我也要在他耳朵旁边不停的说话,把他烦得躲进被子,蒙住头! 要和他说什么呢? 或许……可以聊一聊我们小时候的事情。 那个想法让我忍不住龇出了牙。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房门外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它踏在木质楼梯上,格外沉重,而且显得踉跄不稳,它一路到了房间门口,然后,木质的门被砰的推开。 当我看清楚门口那张苍白的脸的时候,我一愣,随后,有些懊恼的攥起了拳头,“达利安!他们明明说你还要躺上两天!” 达利安扶着门框大口的喘气,没出声。我们相互看着,忽然,都笑了。他一把推开了试图扶着他的莱德,歪歪斜斜的朝我走过来,然后,像一只大熊一样拥抱了我。 “嘿!达利安!” “你不会拒绝朋友的拥抱,对不对?”他更紧的拥住了我。 他胳膊粗壮有力,我推不开,索性也就轻轻抱了抱他。我发现,这一具被薄薄衣裳包裹着的身躯还真的是壮的像头熊,“你有点儿胖,达利安。” “那是健壮!萨丹叔叔认为我还应该更健壮些才好!” “你只穿着单衣,不冷么?” 他将下巴架在我的我头顶上,摇了摇头,“……真好,我们都还活着。”半晌,他轻轻说。 他的胸口特别的温暖,隔着可以忽略不计的布料和厚实的胸肌,我能听见他的心脏在有力的跳动。他还带着浓浓的血腥味,我一扭头就看见了他胳膊上厚厚的白色绷带,“你的手怎么样?那位牧师有没有给你好好治疗?” “我是个很好的圣骑士,弥赛亚,”他有些不满,说着,松开了我一些,很认真的告诉我,“在圣光的指引下,我自己就能治好这个伤,而且更重的伤,我也可以治疗。”他垂头看着我,只不过原本得瑟的眼神一晃,耳朵可疑地红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自己,随即羞恼的将衣襟朝上提了提,另一只手用力的去推他,“圣光指引你做的事情还真够多!达利安!”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脸都在发烫! “噢,不,不是!”他立刻慌乱的松开了我,只不过动作幅度有点儿大,这不可抑制的牵扯到他的伤口,让他全身一僵,脸色在瞬间变化了好几次,“……噢……” 我感同身受的牙酸了一下,下意识的,我想伸手去扶他,可是手伸到一半还是收了回来,因为,在他身后,我看见莱德一脸正气的攥起了拳头,“小少爷!你可不是个孬种!圣光指引你做什么,你就该勇敢的做什么!” 什么?! “莱德!”达利安那一头柔软的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扣扣扣-- 就在那时,门口忽然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是那名胖胖的记录官。 “呃……我听说您醒了,能不能询问您一些问题?”他捧着厚厚的黑皮本子,朝达利安点头哈腰,“当然,我也可以等一会儿。” “不,就现在吧。”达利安如临大赦,他朝记录官紧赶了几步,又掉转头来,硬是一把揽着我的腰,把我按回了床沿,“我晚一些再来看你,弥赛亚。” 看我? 至少在他逃出去的之前,他都不敢看我,而且,我也一只在瞪他,心情有点儿糟糕。 *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不期,里间传来了金娜的声音,扭头,我看见她抱着婴儿站着门口,笑意盈盈。 我看见了她鬓边散落的发丝,顺着她的发丝,我又看见了她弯在右肩下长长的黑的发亮的麻花辫子,那东西让我心中的感觉更加糟糕了,“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噢……抱歉,我还以为你们是恋人。” “不,我的男孩叫做塞林。” 那句话让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塞林?” 我撑着床沿,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没错,塞林.卡佩,你认得他。” “怎……怎么会……” “我们几十天前相遇,然后,成为了恋人。” 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起来,深色的瞳仁里仿佛有星光要坠落,飞快的,她走到了窗口,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抽动。静默了半晌,她才回转头来,“塞林是个很好的人,和他在一起,您一定会很幸福的。”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嗓音有些嘶哑,可是,眼神却是真挚的。 我朝她笑了笑,如释重负,“你也会很幸福的,金娜。” 她垂下了眼睛,瞧向了怀里静静睡着的婴孩,许久,她的脸上重新浮起了笑容,“没错,我有个很好的丈夫,还有个很好的孩子,”说着,她看向了我,语调里的得意溢于言表,“他会成为一个大英雄!就像我心目中那样!” * “都放到后面去吧!”不期,窗外忽然传来喊声,是马库斯的声音,“真是多谢你们了。” “以后到了布瑞尔,你得记得请我们喝酒!” “没问题!我请你们去‘鹿角’!那儿的女招待漂亮极了!” 回答他的,男人们的起哄声,“喔!” 我抓着床架站了起来,从这个角度,我正好能看见楼下的人们扛着木料匆匆忙忙的走过,那些人穿着制式铠甲,身后是在寒风里掀动的棕色披风,我猜,他们应该是从布瑞尔来的巡逻队士兵。 “他们要干什么?”我不由的问,“这些木料……没法修建房子吧?” “是的。看样子,晚上会有一个火葬礼。”金娜轻轻说道,语调里有一丝悲切,“为了奥伯伦叔叔。” 53 第 53 章 火焰明亮,与漫天繁星交相辉映。 热浪随着寒风翻滚,烟雾与噼啪作响的火星不住的升腾。 燃烧的木台之上,奥伯伦所剩无几的尸骨在灼热的火油中缓缓成灰。 这是他的火葬礼,所有的人都来出席了,包括那些还需要依靠在别人肩头的矿工们,包括那些还抱着或是牵着婴孩的女人们,包括那些刚刚从布瑞尔赶来的巡逻士兵们,或许还包括飘荡在空中无法看见的幽魂们。 他们都看着夺目的火光,眼神悲戚。看起来,那位死去的奥伯伦深得人心。 “这个人,名叫奥伯伦.史密斯,”作为同事的马库斯在木台前为逝者祈祷,他的右手扶在一截圆形的木桩上,身后棕色的披风被掀的猎猎翻飞,“他来自……”刚开口,他就顿住了。飞快的,他用手肘捅了捅身旁胖胖的记录官,记录官立刻翻开了厚厚的黑皮本子。 “他来自安多哈尔。”不期,苏普里亚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扭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就站在离我不远处,一如既往的挺胸昂头,但是脸色惨淡,“他曾是一名铁匠的儿子。”她补了一句,这一次,她嗓音里有了一丝难言的颤动。 马库斯愣了一下,立刻清了一下嗓子,“他来自安多哈尔,是一名铁匠的儿子。他发誓效忠洛丹伦,成为了荣耀的巡逻骑士队的一员。他是个好人,憨厚,耿直,并且善良。他为平民们在炎热的盛夏递送过信件,在寒冬砍伐过柴火,在春季耕种过田地。他也战斗过,受伤过,流血过,最终,他为守护他人而牺牲。他是一名真正的战士,坚强,勇敢,又无畏。愿圣光宽恕他生前的罪孽,指引他的灵魂步入乐园。愿你的灵魂安息,奥伯伦叔叔。” “愿你的灵魂安息,奥伯伦叔叔。”人们低声重复。 那一刻,我瞥见苏普里亚微微侧了一下头,抬起胳膊在脸上抹了一下,等她重新望向满天火星的时候,绷紧的脸上只剩两道反光的水痕。 人群纷纷离开,可是,她依旧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余烬未了的火葬台。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让我感到古怪,“达利安?”我不由的轻轻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男孩。 “嗯?”达利安随口答应了我一句,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也正盯着苏普里亚,若有所思。 喔?为什么达利安也那么古怪? 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我的目光,垂头朝我看过来,“怎么了?弥赛亚?” 我疑惑的看了看他,还是伸手指向了那名高大的女士,可还没等我开口,她已然转身,那双还含着火光的双眼冷冷的从我们身上一扫而过。显然,她看见了我的手指,顿时,她隔着纷乱的人群瞪了我一眼,然后,傲慢的抬着下巴从我们前边笔直走过,目光没有丝毫偏移。 ……喔,这个人还真是让人厌恶。 “你别在意,弥赛亚。”金娜哄着怀中婴孩走到了我们身旁,她披着厚厚的斗篷,斗篷下传来了母亲特有的芬芳,“苏普里亚她……她只是不爱和人打交道,她其实挺好的。” 在她身后,马库斯正费力的架着她的丈夫亨特,看见我们,被大块头压的龇牙咧嘴的骑士朝我们摇了摇食指。 我朝他挑了一下嘴角。 “您知道她多少事情?金娜小姐?”达利安似乎对苏普里亚很有些兴趣。 金娜有些诧异,她瞧了我一眼,又沉吟了一下,“如果您想知道,我们就去我家的客厅聊聊吧,这儿太冷啦。” * “苏普里亚小姐是三年前来这儿的。”把婴孩安置在壁炉边的摇篮里之后,金娜告诉我们道。 她一如既往的坐在壁炉前的躺椅里,随手拿起针线,有一下没一下的织着。而马库斯把亨特扶进另一个躺椅之后,也在客厅的找了张椅子,坐在了木桌旁。 至于萝丝奶奶,她与莱德一回来,就钻进房子后头的厨房里,很快,那边散过来的味道把整个客厅都弄的肉香弥漫。 *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梅雨的凌晨,她全身是泥,都湿透了。”金娜回忆道,一面轻轻推了一下摇篮,顿时,整个大厅都回荡起吱呀吱呀的声响。 “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位年迈的麽麽,她病的很重,苏普里亚小姐挨家挨户的敲门,寻求帮助。她向我们求购皇血草,活根草,还有水晶瓶。喔,这种地方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就算老哈姆先生那儿有一些,他也故意卖的死贵死贵的。最后,苏普里亚小姐甚至拔了剑。噢,对了,”说着,她忽然掉转头去,发丝在壁炉的火光里闪闪发光,我忽然发现,她居然把原本及臀的辫子给剪短了,看见我惊诧的瞧着她,她有点儿不自然的把辫子甩到了身后,“……马库斯大人,这件事就是您处理的吧?我记得那一天,塞林……大人去林子里巡逻去了。” “呼--”闻言,趴在木桌上的马库斯直起身体,嘴角抽动了好几次才苦笑了一下,“没错,那件事就是我处理的,当时,她的情绪很激动,我极力劝说,却被她一把揪住了肩膀给……” 金娜掩嘴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说这件事情,至于马库斯被苏普里亚揪住肩膀后会发生什么,我用脚趾也想的出来。 “不过,苏普里亚小姐还是从老哈姆那儿弄到了药,在她一剑剁开老哈姆先生的炼金台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趾高气昂的老哈姆吓得成那样,就像一只发抖的母鸡。”只听见金娜继续说,语调里尽是钦佩与叹服,“而且,自从她留在小村以后,只要有人生病,她都从老哈姆那儿弄到了药。她还从熊嘴下救下过费雷,从塌掉的房子里就过小安娜……她并没有披上盔甲,可是,却是我心中的女骑士。说实话,老哈姆先生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里,倒是通过苏普里亚小姐之手,做了不少好事,所以……他死去的时候很安详。愿圣光保佑他。” “愿圣光保佑他。”马库斯有点儿尴尬,却还是轻声附和,甚至躺椅里的亨特也费力的点了一下头。 “您知道她的故乡是哪儿吗?金娜小姐?”坐在我身旁的达利安一面在黑皮本子上写着什么,一面问。 “她的故乡?”金娜愣了一下,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只说在南边,家在战争中毁了,就和麽麽一起在外流浪。” “我倒是知道一些,”马库斯接口道,语调有点儿小得意,“虽然她有所掩饰,但是,她可是标准的奥特兰克口音。” “奥特兰克口音?”我不由好奇的看向了他,“我怎么不知道那种东西?我家就在奥特兰克城附近,你听我有没有口音?” “呃……”英俊的骑士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忍不住笑了,“抱歉,弥赛亚小姐,或许我说的不够准确。其实那也不叫什么特殊口音,或许应该叫做特殊的词汇,是奥特兰克的一些贵族的用语,比如,他们管木柴叫做燃火,管魔法灯叫神光,管漂亮女孩叫做蕾亚……我觉得苏普里亚小姐很有可能是个某个破落的奥特兰克贵族的后裔。” 我仰头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从未从听见过父亲嘴里吐出这些词语。 “那么,那位与苏普里亚小姐同行的麽麽呢?我今天好像并未看见有这么一个人。”顿了一下,达利安问道,魔法笔略带不疾不徐的点在本子上。 “她已经拥抱圣光了。”金娜轻声回答,“就在她们到这儿来的第三天。” 一阵沉默,整个大厅里似乎就剩下火星的噼啪声。 “……我还有个疑问,”半晌,我瞧向了金娜,“她与奥伯伦先生认得吗?我看见她为他哭泣,我是说,她不像那种喜爱哭泣的人。” “奥伯伦叔叔是布瑞尔来的巡逻士兵,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就与苏普里亚小姐很投缘,他疼爱她,并且敬重她。” “……敬重?” “嗯……怎么说呢?我发现,只要苏普里亚小姐在场,奥伯伦叔叔总是习惯性的征询她的意见,眼神柔而怜悯。奥伯伦叔叔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这不可能是爱情,对不对?” “咳咳,或许是因为苏普里亚小姐对矿洞很了解,”马库斯插-话道,“后山金矿的产量这几年能变得那么高,苏普里亚小姐可是出了不少力。后来,塞林走了,奥伯伦来了。老奥伯伦似乎对矿洞也颇有研究,他们俩兴趣相同,自然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他们在矿洞里摸索了几天,然后,发现了矿洞底下的伴生秘银矿,那东西有多值钱,大家都看到了。你瞧,短短的几十天,小村里的房子都翻新了,家家都按了壁炉。所有人都以为能大发一笔横财,到了开春,或许就可以去布瑞尔购置房产,从此不用再害怕冬日里的饿狼和野熊。可没想到,却挖出来了一个死神……”说着,他停住了,一时间,整个大厅都陷入了压抑的静默。 * “那个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会在矿洞里?” 马库斯摇了摇头,倒是达利安回答了我,“那把匕首是风暴之鹰骑士团的东西,手柄上有风暴之鹰的徽记。” “……风暴之鹰?骑士团?”我有些茫然。 “那是千年之前索拉丁大帝的直属军队,”达利安耐心解释道,“据说,那些无畏的骑士跟随着那位君王征战沙场,扫荡魔怪。我猜,那个封着腐骨软泥怪的箱子应该是那时候埋下的。” “那么,那个福尔南又是谁?”一想到那个见鬼的绿皮,我就禁不住皱起眉,拳头紧紧握住,“他想要我们所有人的命!” “我不知道,弥赛亚,或许他真的为某个魔法协会工作,或许,他骗了我们……” “别让我再看他!” “马库斯大人,我们的矿洞会怎么样?”不期,金娜停下了手里的针线,不安的问道,“上面的人,国王陛下会不会下令关闭矿洞?如果那样,我们该怎么生存?” “我倒是没有接到离职的消息。”马库斯安慰道,但还是叹了口气,“不过,肯定会有人来调查情况,至少这个月里,矿洞没法开工。我认为,最可能的事情就是,矿洞被要求改向,原本的那个矿点会被封住。” 金娜担忧的看向了亨特,眉宇中的愁容清晰可见,“……我会去多采办些粮食,冬天来了。” 皮肤黝黑的亨特的手指动了动,干涸的喉咙里发出了嗬嗬的声响,似乎在安慰心爱的妻子,让她别担心。 54 第 54 章 两天之后,我们终于到达了澈水湖。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的水域,与它的名字无二,当乘船而过的时候,我能清晰的看见脚下的万丈深渊。 五颜六色的水草就像一双双伸展开的长手,在我的脚下随波摇摆。 我趴在船沿上,目光透过被太阳照的波光粼粼的湖水,直达满是卵石蚌壳与水草的湖底,“我的天……这得有多深?达利安?”我不由的回头问。 坐在我对面的达利安支着头,微笑的看着我,“澈水湖有四十七米深。” “小伙子,澈水湖深的地方有上百米呢!”摇着橹的老船夫笑着开口道,“湖北边魔歌岩下的魔歌巷更深,传说是通往地心的路!” 喔,地心。 我笑了笑,目光重新回到了水面以下,那里有一丛丛茂盛的水草,各种色彩的鱼在水草里游来游去。 忽然,我瞧见了一个红黄相间的大蚌壳,它安然躺在水草中,忽然,张开巨大扇叶吐出了一串水珠,在水珠的背后,有东西在闪耀着夺目的光彩,“达利安!”我惊叹的跪直了身体,“你快看那个蚌壳!它里面有一颗大珍珠!” “喔!我看见了!” “哈哈,小姐,哪怕您再喜爱珍珠,也千万别去惹那个大家伙。”老船夫笑呵呵的开口,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不由的又回头看过去,“为什么?” 老船夫神秘的晃了晃脑袋,“这是个古老的传说,澈水湖里每一个刀锋蚌都有一个水妖守护着,如果有人敢过去打其中珍珠的主意,水妖就会迷惑你,让你被巨蚌一口吞掉,也变成珍珠。” 那个传说让我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觉得全身泛冷,目光一转,我忽然看见一大片黑影从船下游过。 我抽了一口气,从一边船沿扑到另一边船沿上,那是条巨大的大黑鱼,几乎有七八米长,每当它张大嘴的时候,它身旁的成群的小鱼就会被吸进去,无一幸免。 噢!我的天!澈水湖里有鲸鱼?!还是鲨鱼?! “弥赛亚!你当心点!别掉下去了!”达利安扳住了我的肩膀,只不过他一动,整个船都剧烈的颤动起来。 “别动!达利安!你别动!”我紧张的大喊。 “小姐,那是恐齿鱼!”老船夫一面摇着船橹,一面笑着说,“您仔细看,它满嘴都是牙呢!它吃肉!” “我当然知道它吃肉……”我紧盯着那条在我们下方的庞然大物,直到它缓缓离开才舒了口气,“说起来,它能吃吗?” “嗯。”船夫砸了砸嘴,似乎在回味,“能吃,就是味道不是很好,不过,在饿急的时候也可以用来充饥。这儿的水从不结冰,而这种鱼呢,它一年四季都出没,而且游的不算很深,也很慢。” “看起来不过五六米深,它不会袭击船只吗?” “哈哈,小姑娘,它生活在十几米深的地方呢!你的双眼被水骗啦!” “我家旁边就有一条河,夏季来临的时候,我会去逮鱼,我是一把好手,水根本骗不了我。” 船夫哈哈笑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很明显,他根本不信我的话。 转头,我盯着在船边游来游去的小鱼,脱下了厚厚的熊皮手套,突然,我探手去捉,可是,哪怕我整个手掌都浸入了冰冷的湖水,我的指尖还是没有碰到那条懒洋洋的游动的小鱼的鱼鳍。 喔!这儿的水真的欺骗了我! 愣了几秒钟,我呐呐的收回了快要冻僵的手,用力的哈了几口白气。 达利安笑着摇了摇头,也摘下手套,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掌心里有暗淡的圣光在燃烧,无比的温暖,我本能的想要收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达利安!”我有点儿恼火,他却朝我龇牙一笑,直到那明亮的圣光燃尽才松开。 “说起来,您认得湖心岛上的刚瑟尔大师吗?”他抬头问老船夫。 “刚瑟尔大师?”老船夫想了想,“嗯,我们喊他刚瑟尔先生,他是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但也充满烦恼。” “烦恼?” “哈哈,还不是为了女孩?”他颇有深意的瞧了瞧我们,“每次我去岛上,他总会唉声叹气,朝我倒苦水。” “您经常去看他?” “这倒不是,他很少召唤船夫去岛上,毕竟那儿离渔场挺远的。但是,每次召唤都有我,无非也就是买一些肉类蔬菜什么的……哎,一个年轻人,独守在岛上,确实寂寞的很呢。” * 我们整整颠簸了一个上午才到达湖心岛,当我踏上地面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在不停的随波起伏。 噢,我有点儿晕了。 湖心岛不大,中央耸立着一座古旧的法师塔,高达十米有余。白石构筑的塔身上挂着一条条干涸发黄的藤萝,就像秃子头上所剩无几的可怜的头发。 这儿的温度很高,没走几步,我们都纷纷脱掉了沉重的斗篷。 穿过法师塔前面那片荒芜的小小花园,莱德敲响了厚实的大门,可敲了半晌,都没有人来开门。 “怎么办?小少爷?”莱德为难的回头看了看我们。 “我来。”达利安小心的扶着我跳上了台阶,然后,站在沉重的大门前,他将手放在了门板上,忽然一用力,“喝啊---”顿时,那包着青铜的门抖了抖,缓缓的被推开了。 “有人吗?”莱德朝里面喊,又被落下来的灰尘呛的直咳嗽。 没有丝毫回应,不过,门后的大厅倒是很明亮,正午的阳光透过墙壁上数不清的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了五彩斑斓的影子。 我们右手的墙壁里有一个巨大的壁炉,里面还有没有清理掉的黑灰,上方挂着一副色彩交融的油画,我瞧了半天也没明白它画的是什么。 大厅的其他地方安置着家具,种类非常齐全,有结实的木桌,摇曳的躺椅,柔软的地毯,应有尽有。在角落里,还有一个盘旋而上的木梯,我抬头看过去,只见木梯的尽头是一座座巨大的书架。 我单脚跳着,把自己送进了被阳光烤的松松的毛皮软垫。在不远处靠着墙的地方,我发现了一张放满了圆底烧瓶与导管的炼金台,“看起来,这位刚瑟尔大师是个炼金师。” 达利安在炼金台边瞧了瞧,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但是,炼金台上积了不少灰。” “他出门了?”我问道。 “不应该,”达利安皱着眉宇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之前,明明用通讯法阵和他联系过,他说会等待我们的。” “也许他出门抓鱼了呢?”莱德在洞开的隔间里忙忙碌碌的整理东西,闻言,随口插了一句,“哪怕他是一名强大的魔法师,他也得吃饭,对不对?” “他这一去,似乎有点儿久。”说话间,达利安走到了餐桌旁,他脱下手套,摸了摸一旁的餐桌,“灰尘挺厚了,就像有十多天没人来过。” 那句话让我有了点不好的预感,眼神不由的就飘向了自己左脚上的斑驳的绷带,噢,我怎么感觉那个伤口越来越疼了? “我去楼上看一看,”达利安一面说,一面窜上了墙角的木梯子,咚咚的脚步震下来大片大片的灰尘,“……我记得,魔法师们习惯将魔法器皿供奉起来,就像某种神圣的仪式……噢!”忽然,他惊呼了一声,下一秒,半个身体从扶手上探了出来,“弥赛亚,我看见净化石了!”他得意的朝我喊。 * 净化石是一颗浑圆的石头,被安置在顶层的一个小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一照,让那块石头绽放出如同珍珠的光泽,最纯正生命之力源源不断的从里面散发出来,让靠近的人都感到心旷神怡。 达利安扶着我坐在了石头旁的脚凳上,然后,围绕着净化石,一脸严肃的看了一圈又一圈。 “你会使用这个东西吗?达利安?”我好奇的问道。 “所有的净化魔法器都差不多。”说着,他忽然停住了,“应该就是这儿。”话音未了,他的手指摸上了搁置着净化石的台子。 有一点圣光在他的指尖亮起,然后,如同入海的水滴一样氤进了台子上凹凸的法阵纹路中,顿时,那个台子亮了起来,光芒如同蛇一样游动,一圈又一圈,最后,钻进了净化石里。那一刻,仿佛有一颗心脏在石头里搏动了一下,净化石也亮了起来,倾泄出如同瀑水的洁白的能量! 我大吃一惊,转瞬,那股能量已经冲刷到了我的身上,它真的如同有实质的瀑水,发出了哗啦啦的响声,而且,差点儿把我推下凳子,“噢!” “别动,弥赛亚!”达利安在净化石旁朝我大喊。 那股白色的能量冲过我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我身边盘旋起来,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就像被包裹在了一颗温暖的蛋里。 我似乎听见了歌声,悠远,空灵,那声音仿佛能带动我身体里每一滴液体舞动,震颤。 很快,有一股极为阴冷的感觉从我身体深处浮起,慢慢的浮到我的皮肤上,然后,从每一颗细胞的罅隙里喷射出去,那是一线线黑色的雾气。 那就是暗影诅咒的能量么? 我不由的想到。 可是,似乎还没有完,就在黑雾被抽尽的那一刻,我感到我的灵魂也用力的收缩了一下,然后,其中的一团被狠狠的揪住,朝外拉扯。 灵魂撕裂的剧痛让我眼前一黑,差点倒地!下一秒,我惊惧的跳了起来,幸好,那个蛋只是一层无形的光罩,我轻而易举的从里面蹦了出去,直到离开它之后,才脱力的跪倒在木质的地板上。 砰砰砰-- 那一刻,我双手撑着地,心脏在不堪重负的狂跳,跳的我几欲呕吐。 天呐! 怎么回事?!刚刚那是什么?! “弥赛亚!”达利安也吓了一跳,他立刻从台子上翻过来,警惕的拦在我与光罩之间,“怎么了?!” “……它……它……”我大口的喘气,怎么都说不出完整的话。 达利安缓缓弓起了脊背,可是,那个光罩没有丝毫异动,只是在原地微微发出蜂鸣。 顿了一下,达利安犹疑的将手伸进了光罩里,然后,缓缓走了进去。 他沐浴在光罩里,细细的感受,可直到光罩碎裂,他的神情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也许……是刚才能量太大了。”想了一下,他不太确定的说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我点了点头,还有点惊魂未定。 “来,起来。”他走过来,手臂一用力,把我扶了起来,重新坐在了脚凳上,“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 达利安半跪在我身前,把我的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着,斑驳的绷带被一圈圈解下,血味弥漫在了温热的空气里。 我左脚上的伤口还是那样鲜血淋漓,一眼之下,我立刻扭开了头。 缓了好半天,我才重新看去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我发现那些原本肉眼可见的黑色锋芒已经消失不见。 达利安也在仔细的看我的伤口,“可能会有点儿痒,弥赛亚,你要忍住。”不期,他对我说道。 我攥起了拳头,忽然有点儿紧张。 “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让所有的伤痛随风而逝。”随着低沉的咒文声,魔法世界剧烈的震荡了一下,顿时,灼热的圣光从天而降,将我的伤口沐浴其中。 伤口即刻开始发痒,暴露出来的白骨上开始层层滋生新的血肉。我紧紧咬着嘴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伸手去抓的冲动。 “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让所有的伤痛随风而逝。”达利安再次诵读强效治疗法术的咒文,再一次,夺目的金光从天而将。 我发现那个贯穿的伤口已然悄悄愈合,再也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让所有的伤痛随风而逝。”随着咒文的流逝,伤口开始肉眼可见的缩小。 “它有用了!”我惊呼,带着由衷的喜悦。 “没错。”达利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闭上双眼,他深深呼吸了一下,再一次开始诵读魔法,“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让所有的伤痛随风而逝。” 圣光包裹着我的左脚,就像火焰一样灼热。 粉红的新肉不停的蠕动,填补了原先让人恐怖的血肉空洞,然后,在新肉的外层,长出了薄薄的表皮。 我忍不住动了动,那种曾经的剧痛已经消失不在。 我小心的把左脚从达利安膝头拿开,踩在了地板上,又在他鼓励的目光里,缓缓的站了起来,结结实实的走了一步,脚心只余一点钝疼而已。 我更用力的在地上点了一下,顿时,飞身而起,有点儿不稳的落在了细细的木质扶手上,我张开双手稳了稳,然后,又在扶手上一蹬,这一次,我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 噢!那一刻,我几乎要兴奋的跳起来了,“我简直没法表达我的谢意!我的天使!”转身,我朝达利安扑了过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可没想到的是,一向稳健的达利安居然被我扑倒了,后脑勺还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 “嘿!达利安!”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从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翻身下来。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的嘴唇发白,我拨开了那些黏在额头上的柔软的碎发,盯着他失神的蓝眼睛,“天呐,你怎么了?!” “没,没事。”他笑的很虚弱,满头冷汗,脸色糟透了,“……可能,是魔法耗尽……”说着,他的眼睛一翻,还是晕了过去。 “达利安!” 55 第 55 章 达利安一直萎靡不振,而且还发着高烧。在夜幕刚刚拉开的时候,他又昏昏沉沉的蜷成了一团。 幸好湖心岛的气温足够高,而且大厅里取暖法阵在嗡嗡的全速运行,所以,哪怕和衣躺在软垫上,也不会感到冷。 此刻,莱德正在隔间里叮叮当当的收拾着餐具。 你绝对想不到,像达利安那样能吃的人,晚餐只喝了一碗汤。他一向神采飞扬,可这会儿,连长长的睫毛都是软趴趴的。 他的眼睛只睁开一线,非常暗淡。 “睡吧,达利安,”我为他拉上了厚厚的绒毯,“今天晚上我守着你。” “弥赛亚,”他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帮我读读书吧。” 我叹了口气,还是把矮凳上那本厚厚的羊皮书碰了过来。很快,他陷入了沉眠,呼吸沉重而急促,显然,他很不舒服。 蓝孩的光芒透过一块无色的琉璃射进来,让他的脸庞更显惨白。 “别担心了,弥赛亚小姐。”或许是看见我一脸担忧,莱德轻手轻脚的走了过来,与我并肩坐下,“这种情况小少爷又不是没有遇上过,他第一次去丘陵猎场打猎的时候就这样过,休息一天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的魔力能够支撑几次强效治疗法术?” “当然,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莱德眨了眨眼睛,语调有点意味深长,“啊,如果您真的感谢他的话,不如帮他换一下手上的绷带,怎么样?”说着,他从行囊里翻出了一叠雪白的纱布。 顿了一下,我伸手接了过来。 达利安胳膊上的伤已经不再渗血,可那深深的口子却还没有愈合,粉红的新肉被一层薄薄的膜一样的东西包裹着,微微颤动,不时的,还会滴出金黄的组织液,让人看着就觉得剧痛。 他的伤口居然还没有好么? 这让我下意识的卷起了左脚的脚趾,脚心处细微的钝疼忽然让我有些心跳加速。 “他待您真好,小姐。”莱德轻轻说道,那几个字让我的脊背一僵,“哪怕是……是对待自己喜爱的女孩,也不过如此,对不对?说实话,弥赛亚小姐,你就真的一点儿都不……” “莱德,”我把绷带用力打了个结,回头望向了那名有着棕色眼睛的男孩,“我也会这样待他,哪怕搭上性命。因为,他是我重要的伙伴,在他否定这个称谓之前,他一直都会是。” 莱德一愣,倾过身体追问,“那否定之后呢?” “或许我们连朋友都没法做。” 那句话让他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您的心是石头做的。” “总要好过到时候肝肠寸断。” “啊……朋友……到底是谁出的烂主意?” * 就在那时,窗外忽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它剧烈的闪烁了一下,一瞬间,我们头顶的奥术魔法球也亮了起来,针刺般的光芒让整个大厅亮如白昼。 “啊!”几乎在同一时刻,外面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惊叫,是个女孩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我与莱德面面相觑。 “莱德,你呆在这儿!点亮魔法灯!我去瞧瞧!”顿了一下,我朝莱德吩咐。 “不行!弥赛亚小姐!”莱德满脸惊恐的大叫,“谁知道那是什么?!”很明显,他想拽住我,可他怎么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保护好达利安!” 眨眼之间,我已经避开了他的手指,拾起地上装着匕首的皮套,冲出了大门。 我踩着自己心跳的鼓点,绕着法师塔飞快的转了好几圈,四周已经恢复了夜色,昏暗,冰凉,并且寂静。 但是,以法师塔为圆心的地面上却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圈,很明显,这应该就是刚才那阵白光留下的痕迹,我猜,这可能是法师塔周围的某种结界被触发了。 在塔的背面,我发现石子地上有一滩深色的东西,它在月光下发出浅浅的绿光,散出香甜的味道。 我随手抓起了一把,隔着厚厚的皮手套捏了捏,很黏腻。 抬头,只见那液迹滴了一路,想了想,我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前方,是一个稀疏的树林,地上洒满了银白的月光,这让那深色的液迹无处藏身。它歪歪斜斜,一路指向澈水湖。 这岛上居然还有人? 是那个想女孩的刚瑟尔大师带上来的吗? 那么,他们又在哪儿? 那个女孩为什么要逃? 她为什么能触发结界? 那些液迹是她的血吗? 噢,她一定不是人类! 一瞬间,无数的疑问环绕在我的心头,下意识的,我加快了步伐。 小树林很快被我抛在身后,刹那,我视野被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霸占,那片湖水望不到边。 在不远处的湖岸上,我赫然看见了一个弓着脊背的人影,她孤零零的站在液迹的终点,笔直的长发与身上透明的轻纱一同随风飘舞。月光很亮,这让我清楚的看见了轻纱那一头纤细柔弱的肉-体,很明显,是个女孩。 “嘿!”我朝她大喊了一声,“你是谁?!”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忽然惊声尖叫,然后,跃入水中。 噗通-- 水花四溅。 我震惊的站在原地,许久,几近冻结的思绪才重新流淌起来。 圣光在上!我刚才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一双如同野兽的散发着琥珀光芒的竖瞳! 后退了两步,我转身就往回跑,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的双手抖个不停。 这个岛上有怪物!或许刚瑟尔的失踪与她们有关,我必须守在达利安与莱德身旁,避免他们也步入后尘! * 法师塔里很昏暗,很明显,莱德并没有如我所说的去点灯,而且,沉重的包铜大门洞开着,有一串湿淋淋的脚印直通门内。 糟糕! 那一刻,我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有什么东西进去了! 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让我立刻束紧了纷乱的头发,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幸好我的左脚已几近痊愈,它让我像夜猫一样,行动起来迅速又悄无声息。我很快摸到了门边,屏着呼吸,我伏在地面上飞快的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一眼把我定在了原地! 月光依旧那么亮,把里面的一切都勾勒的清清楚楚。 在大厅中央,高高大大的达利安正站在那儿,他微微弯着腰拥抱着一个的女孩,那个女孩身披轻纱身型曼妙丰腴,卷发披散在脑后,散发出水腥味。 他们在接-吻,很享受,很忘我!至少达利安的表情看起来是这样! 噢! 我的嘴越张越大,到最后,我几乎都要惊叫了! 谁来告诉我,我是不是看见了幻觉?!达利安从哪儿变出来一个女孩?!而且还……还这样亲密?! 嗒-- 不期,小石子在我的脚下响了一下。 很明显,这响动打扰了门里的人,只见那个女孩转过头来,那一瞬,我只看见了她眼窝里血红的竖瞳! 噢!我的天!她也是个怪物!我看见了她尖锐的耳朵,还有下巴上的一片深色的鳞片! “龇--”她威胁的朝我露出了尖牙,尖牙上泛着蒙蒙绿光,那似乎是她的血。 心脏仿佛一下子跳到了咽喉里,我握紧了手里的武器,一脚踏上了呼啸的暗影之风,下一秒,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给我,走开!”我怒吼着扬起了手里的匕首,刺了过去。 呼-- 我感到我手里的凶器击中了她的肩膀,可就在那一刻,她惊叫着在我的眼前化成了一滩发散着淡绿光芒的浓浆!然后,那一滩浓浆洒在了地上,咕噜噜的涌向了远方,当她再次成型的时候,她已经在我五步之外了! 她身上除了一层透明的纱,什么遮挡都没有,这让我发现她的皮肤居然透着诡异的蓝色。 我死死的盯着她,紧张弓起了脊背,握紧了匕首。 只见那个怪物站了起来,她和我一般高,面容姣好,可是,此刻,那张姣好的脸蛋却扭曲变形。 深吸了口气,我朝她逼近了一步,没想到,这个动作却让她像见了鬼一样惊叫,转身就奔进了沉沉夜色,“啊!” 什,什么情况?!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的,我觉得应该去追她,可是刚抬起脚,身后重物落地的声响便阻止了我的脚步。 砰-- 我忍不住抽了一下肩膀。 达利安?! 扭头,我发现那名高大的男孩已经倒在了地上。 “嗯……”他轻轻呻-吟。 “达利安?达利安!”我扑到他身旁,大声呼唤他,可是,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借着月色,我发现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刚才那种享受的模样,而是红的厉害。他昏迷着,双目紧闭,眉头紧皱,身体在不停的扭动,似乎非常难受。 我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烫的厉害。 我立刻扳着他的肩膀,用尽全力把他拖到了软垫上。 “莱德!”我朝漆黑的大厅里喊,可是,那名年轻的跟班似乎早已不在。 见鬼的,莱德或许已经被那些怪物给带走了! “……嗯……”达利安鼻子里喷出的气息仿佛着了火,我立刻脱下手套,扒开了他衬衫上的绳扣,并且将大厅里那个装着清水的大桶拖了过来,又在行囊里翻出了干净的纱布。 必须给他降温,不然,或许明天达利安就会被烧成一个傻子。 照顾好他之后,我必须给金矿和布瑞尔都发送一封讯息,告诉他们这儿出事了,我知道传讯法阵就在净化石旁边。 说起来,那种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漂亮的脸蛋,火辣的身材,尖锐的耳朵,淡绿的血液,还有尖牙与竖瞳…… 等等……那会不会是老船夫嘴里所说的水妖? 如果真的是水妖的话,我记得,我曾昏昏欲睡的听伊露莎麽麽读到过这种怪物,她们好像是湖水化成的精灵,喜爱……喜爱……喜爱什么来着?! 噢!我再一次懊恼自己没有好好读书! 湿透的纱布在达利安的胸口一次又一次的擦过,凉水的触碰似乎让他好受了一些,至少现在,他扭的没那么厉害了。我又翻出了行囊里所剩无几的药水瓶,我知道其中那瓶红色的治疗药水冰冷又充满能量。想了想,我把它统统灌进了达利安的嘴里。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他嘴角遗留了一点散发着淡淡绿光的液体,顿了一下,我用手指仔细的替他擦拭干净了。 指尖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又甜又香,在着寂静黑暗的夜里显得格外勾-人。当它进入我的鼻子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每个毛孔都舒服的张开了。我的大脑告诉我,它一定香甜可口,是我从未享用过的美味。 我着了魔似的盯着它,忍不住送进嘴里尝了一下。一瞬间,我只觉得眼前出了重影,下一秒,直接一头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56 第 56 章 我在艾泽拉斯的天空里翱翔。 我盘旋在高高耸入云霄的巨大的树冠之上,看见无数如萤火的光之精灵在低吟歌唱。 我盘旋在无穷无尽荒芜的巨大的原野之上,看见无数的飞鸟野兽踩着狂风狂奔咆哮。 我盘旋在无尽之海中央的巨大的漩涡之上,看见如同银蛇的闪电分割了幽暗的天空。 我的翅膀掠过了嫩绿的草原,掠过了幽深的森林,掠过了金黄的沙漠,掠过了湛蓝的大海,掠过喷-射的火山,我只想飞往我的家园。 也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那儿是一片巍峨的雪山,在峭壁之上,你能听见疯狂的寒风呼啸,能看见大片的雪花飞舞。 到了!就要到了! 我的心脏在欢愉的雀跃,我用力的扇动着双臂,朝那儿扑去。可突然之间,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将我从云端击落,那一瞬,如烟的云层,湛蓝的晴空,尖啸的苍鹰都在我的眼角一闪而逝! 我从白日,掉入了黑夜! 有人从身后紧紧的抓住了我,“小爱琳,”他的声音如同叹息,鼻息如同毒蛇,“如果你披上羽毛的话……” 约书亚?! 那一刻,我几乎要惊叫了! 我在他的钳制中剧烈的挣扎,我听见了翅膀疯狂扇动的声响,我看见了大捧大捧的羽毛飘落。 我骇然回头,我发现自己没有了手臂,只有双翅!我发现自己真的身披鲜艳的羽毛! 天呐!我变成了什么东西?! * “啊!”一个激灵,我尖叫着坐了起来。好半晌,我都在大口大口的喘气,头脑发懵。 明亮的日光透过斑斓的琉璃洒了进来,远处,有飞鸟在鸣叫,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而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悠长的梦。 略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抬头看过去,刹那,我的心脏又堵进了咽喉里! 圣光啊!达利安呢?!他不是应该躺在这儿的吗?! 为什么整个大厅空空如也,死寂如坟?! 冷汗一下子冒了一身,我触电般从软垫里跳了起来,“达利安!达利安!”我焦急的大喊,心头堆积的惊恐让我的鼻子都在发酸! “弥赛亚?”幸好,他回答了我,虽然声音有些虚弱。 他似乎在二层,我立刻跃上了角落里的木梯,咚咚的往上跑去。 我得见到他,我现在怕极了! “别!弥赛亚!”他却在二层那扇虚掩的门后大喊,“先别进来!” 我不由的脚步一停,只听见他继续说道,“让我换好衣服。” 砰砰砰--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我死死的盯着前方那扇门,终于,它吱呀一声被拉开了,达利安的脸清楚的映入了我的眼帘,直到这一刻,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你把我吓坏了,达利安,我还以为你被带走了。” “我看见你还在睡,就没打扰你……”说着,他缓缓抿起了嘴唇,闪动的眼睛盯着我,神游天外。 我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可他丝毫没有反应。 “嘿!”我几步跳到他面前,狠狠的给了他的胸口一下,把他揍的朝后一耸,皱起了眉,可下一秒,我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捂着口鼻后退了一大步,“达利安,你身上有什么味道?!” 他缓过神来,立刻退回门内,有些尴尬的闻了闻自己束的歪歪斜斜的袖口,“还有么?” “味道很冲。” 他的脸微微一红,随后,砰的关上了门,还插上了销,“我再清理一下!你等等!莱德!莱德!” “别喊了,达利安,”我转身靠在了门口,“你要什么?我帮你拿。” “不是,我需要有人进来帮我……” “莱德出事了。” 隔间里细细嗦嗦的声音猛然一顿,“……什么?” 我把昨夜发生的一切都和他说了一遍,那些话让空气变得诡异而死寂。 “达利安?”我轻轻敲了敲门。 “我在。”门的那一头传来了他的闷闷的回答。 “你说……她们是水妖吗?” “……听起来很像,不过,我记得书上说,水妖只会戏弄那些侵入她们领地的人,”沉吟了一下,他回答道,“你可以去翻一翻我从洛丹伦图书馆借来的书,弥赛亚,里面中有一本就介绍了那种妖精,而且还有插画,如果是的话,你一眼就可以认出来。” “我先去给金矿传一封求援讯息,说不定巡逻队还没有离开那儿。” “如果求援的话,就请苏普里亚小姐过来。” 苏普里亚?达利安点到的名字让我万分纳闷,“……为什么?” “你去看一看那本书就知道了。” “说起来,你怎么还不出来?” “我,我马上就好!” * 我真的在羊皮书里找到了那种怪物,书页中的插画惟妙惟肖。 她们确实是湖水化作的美丽精灵,水妖。 书中说,她们的身体是水做的,无比柔软又充满弹性。 她们住在深水之中,每当有人走过她们的领地,她们就会诱惑那个人进入美梦。 她们的鲜血是一种珍惜的致-幻剂,能够让人看见想看已久的人,做到想做已久的事。 她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报酬,如果那个人付出的东西足够,她们甚至可以让他永远活在美梦里。 她们只青睐男性,她们可以在男性耳边温柔的窃窃私语,给予他们梦寐以求的拥抱与亲-吻。 她们厌恶害怕并且嫉妒女性,哪怕是女性的触碰都会让她们作呕。 她们并不喜爱伤害人,但如果你心存恶意,她们也会毫不心软的将你引-诱到深水中溺毙。 “可以说,她们是一种美好的精灵,遇上她们也是一种难得的运气。”在简介的末尾,大卫.芬奇大师充满陶醉的结语。 呵! 就此,我可以确定,这位大师准是在美梦里好好的沉浮了一次,嗯,或许好几次。 * 不期,楼梯上传来了咚咚的脚步声,抬头,我看见达利安从上面走下来。 阳光很亮,透过斑斓的琉璃之后,似乎给他镀上了一圈彩色的边框。 在边框里,那名高高大大的男孩的头发闪着淡淡的金光,柔软的披在肩头,每走一步,都会随风飘起。 他身上是宽松白色亚麻衬衫,下面是棕色的马裤和靴子,倒是有一些英俊潇洒的味道。 他一面走,一面笨拙的系手腕上的带子,看见我抬头看着他,他立刻加快了脚步,最后那几层阶梯,他直接跳了下去,“查的怎么样?弥赛亚?” “她们确实是水妖,看起来,这座岛也是她们的领地。”我略带嫌恶的推开了膝头的书,站了起来,“昨夜,我看见的白光或许就是设置在这里抵御她们的。”说着,我恶意的揣测起来,“或许,我们根本不用着急,无论是莱德还是那位刚瑟尔大师,说不定他们正高兴着呢。说不定莱德正坐在你赶的马车上得瑟的唱歌,刚瑟尔正在和好几个女孩约会,又或者,莱德嘴里被丽莲塞满了鳗鱼派,而刚瑟尔正躺在达拉然塔尖的屋子里打滚。你说,我们要是急匆匆的赶过去,他们会不会勃然大怒?” “噢,你可真好心,”他无奈的笑了,走到我的跟前,把手伸了过来,“帮帮我吧,好心的女士,我系不上。” “你还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话虽这么说,我还是替他系好了带子,扣上了皮质护腕。 “还有这只手。”他又把左手伸了过来。 他的身上热气腾腾,蒸出了轻微的气味,那味道要比刚才要好得多,“达利安?” “嗯?” “你昨晚梦见什么了?” 那句话让他伸来的手一抖。 我咔嚓一声帮他扣上了护腕,抬头颇有兴趣的瞧着他,“一个怎样的……好梦?嗯?” 他却匆匆垂下了眼睫,转身走到餐桌边,拿起了上面的冷水,“……呃……我梦见……我成了一个大将军……” 我挑了挑眉,“然后?” “然后……”他抿了口水,似乎在回味,“然后,感觉真好。” “挺不错,我梦见我变成了一只山鸡。” “噗……”他一口喷了出来,“……咳咳……不对啊,水妖怎么可能诱惑女孩?” “她在你的嘴唇上留下了血,我尝了一点儿。那见鬼的怪物,还真会恶心人。” 那句话让他一脸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湛蓝的瞳仁里光芒四射,然后,我看见他抿了一下嘴唇,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一瞬间,我忽然反应过来,脸颊不由的发烫,“你想的真美!难道我没有长手?!” “呃……抱歉,弥赛亚。”他有点儿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却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噢……好吧,我想的是挺美。” 我恼火的捏起了拳头,思索着是要一拳揍塌他的鼻梁还是揍歪他的下巴。 或许是发觉我真的发怒了,达利安立刻朝我做了个终止的手势,并且在我的怒视中飞快的闪进了隔间。他在里面翻了半天,才笑意盎然的抱出了一堆白面包,熏肉与清水,“先吃饱饭,然后,我们去找找他们,但愿莱德别失态。” 57 第 57 章 澈水湖依旧一望无际,在晴空之下,它金色夺目的浪花几乎与天连在了一起。 我带着达利安到了昨天水妖入水的地方,此刻,他正蹲在湖岸边仔细的拨弄着一块还算平整的岩石。 我发现,他的贴身行囊里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先是摸出一把锋锐的锉刀把岩石上的棱角给挫平,然后,又摸出一瓶碧绿的药水洒在了上面,肉眼可见,那块岩石的表面被腐蚀的如同奶酪般柔软,随后,他开始在上面雕刻纷乱的线条,好像是一个小小的法阵。那东西似乎很消耗体力,很快,他的鼻子上便布满细细的汗珠,最终,他在起伏不定的岩石上洒了一袋呛人的紫色粉末,顿时,几近要融化的岩石又渐渐的凝固起了,而且,如同玉石一般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味道有点刺鼻,我立刻转到了他的上风向,“嘿!你在做什么?” “一个小把戏,是安东尼达斯殿下教我的,”说着,他用手背擦了擦汗水,然后,小心的把一点儿淡绿色的细尘放入了自己好不容易凿下的小法阵中心,那是他从我的手套上刮下来的水妖的血,“如果她还在这附近,她应该会来找我。” “喔!是吗?!”我有些吃惊,立刻窜到了他的对面,一瞬不瞬的盯住了那个刚被他点亮的法阵。 金芒蒙蒙,绿烟袅袅,当我蹲下身的时候,我能感受到里面散发出的如同针刺的能量,“这是紫佬们找人的秘法?” “呃……不,弥赛亚,这只对水妖有用。”话音刚落,他自己也是一愣。 我总是比他慢上半秒,但是,那并不妨碍我慢慢的瞥向了他的脸,目光变得鄙夷又意味深长,“安东尼达斯殿下……教你怎样吸引水妖?” 肉眼可见,达利安的耳朵红了,“噢!不是你想的那样,弥赛亚!我们只是……” “可我偏偏那么想了,而且,达利安,每次你的耳朵一红,我就知道一定有鬼。” 他探过身来似乎想搭住我的肩头,却被我一旋身躲开。他一怔,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有些哭笑不得,“相信我,我们只是在闲暇的时候谈起过这个……” “喔~”我刻意的拉长了音调,并且夸张的后退了好几步,“你们在闲暇的时候谈水妖……啧,达利安,你让我刮目相看!” “噢,拜托了,别闹了!你不能不信我……”话音未落,湖面上忽然想起了水花翻腾的声音,只见一道碧蓝的水柱从湖水下伸出,如同鞭子一样甩动,转眼就缠住了达利安的脚踝,并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将他扯下了湖岸! “噢!”他瞪着双眼惊呼一声,消失在了漫天的水花里。 那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钟内,一秒钟之后,我才飞奔到岸边。 湖水是那么清澈,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在水中挣扎的身影! 达利安! 他正被那个深蓝色的怪物勒住了咽喉,迅速远离湖岸。 想都没想,我也纵身扑入了冰冷的水里。 * 我并不擅长游泳,毕竟,卢比奥庄园里只有一条过腰的小河而已,这让我与那个怪物的距离越拉越远,这会儿,她已经在十余米之外了,而且,湖水冰冷,极低的水温让我觉得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该死的! 我立刻摸出了手-弩,咬着咯咯作响的牙,微微瞄准了一下,便扣下了扳机。 嗖的一声,尖锐的箭-矢破水而去,却在那个怪物的脚板前耗尽了能量,缓缓沉没! 噢! 我恼火的甩开了弩-箭,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暗影世界缓缓的与现实重合,我看见暗影之风在四面八方吹拂,可是,那个怪物居然在阵风之外! 怎么办?! 五颜六色的鱼群在我与那个怪物之间懒洋洋的游着,我下意识的踏上了暗影之风,顿时,我出现在了一条血红的小鱼身后,把它吓的到处乱窜。 很好,我好像离他们近了! 再次,我又踏上了暗影之风,这一次,我出现在了他们的正上方! “达利……”我想喊下面的他,可是,刺骨的湖水一下子涌进了我的嘴里,就像无数的尖刺,刺的我的口腔生生作痛。 咕噜噜-- 气泡从我的嘴里泄出去,窒息的痛苦让我一把立刻捂住自己口鼻,蹬着双腿用尽全力朝上游。 可是,那透亮的水面居然离我那么远,直到我嘴里的气息耗尽,我也没能探出头去。 脑袋在嗡嗡的响,冰冷的水让我觉得自己重逾千斤,甚至无法承受一根冻僵的头发丝的重量。 怎么办?! 我的手好像动不了了!腿也是!肺叶也是…… 怎么办?!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块石头一样在往下沉! 不,不行! 我用尽全力伸出手,可是手指是那么僵硬,连匕首的握不住,那把利器打着旋从我的侧脸沉下去。 完蛋了! 那是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 * 咕噜噜-- 气泡吐尽,大口大口的冷水被我咽下,我胡乱的拍着水,只觉得知觉离我越来越远。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到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然后,一把把我扯了过去。 “弥赛亚!”有声音在我耳边焦急的呼唤,可是,我无法呼吸,无法回答,沉重的压力让我觉得眼珠随时都要掉出眼眶。 那个人用胳膊环住了我的胸口,忽然,用力的一勒。 瞬间,我觉得我体内所有的器官都尖锐的哭泣了一声,冰水几乎从我的嘴里和鼻子里喷了出去。 我剧烈的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涌入咽喉,就像刀子一样,在我的气管与肺叶里割着。 天,天呐…… 我猛的睁开了几近冻僵的眼皮,这时,我发现我还在水中,可是,为什么我能呼吸?! “弥赛亚?弥赛亚!”有人扳着我的肩膀,让我转了个身,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那是达利安,我们的周围绕着一圈气泡,那些气泡带来了氧气,并且拉着我们迅速上浮。 哗啦-- 我们终于到了水面上,夺目的阳光几乎要刺瞎我的眼睛。 啪-- 气泡碎裂。 我深深的吸了口带着腥味的空气,第一次觉得能够呼吸是那么美好的事情。 “你这个傻姑娘,”达利安用力的把我脸上的发丝弄到了耳后,“你下来做什么?!”他咬牙切齿的质问,双眼在冒火。 我冷的直发抖,“我,我……我总不能看,看,看着你去,去死……”说着,我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脖子,哪怕湖水冰冷,他的体温也炙热如火,我多想融入他的身体,沐浴在他灼热的血液中。 下意识的,我更紧的抱住了他,可是,还是冷,我觉得自己的血管里流动着冰凌! 他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随后,将手合在了我的脸颊上,温暖的圣光如同瀑布一般流淌开,这让我好受了些,可是,圣光很快散尽,刺骨的冰冷再次袭来,这一次我只觉得全身剧痛,太阳穴指甲盖耳朵里咽喉中,仿佛有锥子在四处乱划,划的全身鲜血淋漓。 “……去……去……岸……”我抬头瞪着他,嗓子被冰冷的气息梗着,再也出不了声了。 “天呐……带我们上岸!”达利安偏过头怒吼起来,“否则,我绝不会帮你!” 我机械的扭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我瞥见了水底那个蓝色的影子,她仰头看着我们,当接到我的目光之后,她立刻往后躲了几步。光芒流转在她琥珀色的竖瞳里,哀求又惊惧,渴望又厌恶。 “快点!”达利安大吼。 闻言,她愤怒的龇起了牙,却还是点了点头,然后,从紫色的嘴唇里吹出了一个巨大的水泡,那东西冲我们飞逝而来,一下子就包裹住了我们,并且拉着我们飞一般的窜向湖岸。 * “上来!弥赛亚!”达利安用尽全力将我拖上岸,他似乎也冻得够呛,嘴唇发紫。 “我……我走不了……”我朝他露出了一个想必比哭还难看的笑,“我的膝盖冻住了……” “别停在岸边,她们会把你们拉下水去!”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像一团柔软的棉花。我看了过去,那声音的主人赫然是那个水妖,她已经拖着湿淋淋的身体上岸了,但她并没有靠近,与我们保持着至少十米的距离。 “撑住。”达利安用力揉了揉我的脸,忽然发力,将我扛上了肩头,那一瞬,他居然踉跄了两步,“噢……弥赛亚,我怎么觉得你变重了……” 我紧紧的攥着拳头,指关节在格拉格啦的响,“……你觉得……我会说‘这是健壮’一类的鬼话么?” “我能跟着你吗?”水妖在我们身后紧张的大叫,“你答应过我,要帮我的!” 达利安回头看了一眼,踌躇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跟上来。” “你得说你同意了!不然,我根本过不去!”水妖亦步亦趋的跟着达利安的步伐,看见他停住,她也立刻停下了脚步,“那个结界会弄伤我的!” “……是言灵魔法?” “对。” “我同意,跟过来!” * 大厅的取暖法阵依旧在高速运行,它让我起死回生了。 我抱着厚厚的绒毯,缩在法阵旁边瑟瑟发抖。 水妖披着透明的轻纱,蜷在与我遥遥相对的墙角里,我看的出来她对我有多厌恶,每次她的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她漂亮的脸蛋上都会浮现出一种将要作呕的神情。 她长得和昨夜那个有着血红色瞳仁的一点儿也不一样,或许是因为她有一头笔直的金色长发与如同含泪的双眼,这让她全身都透着一种无辜与楚楚可怜。 可是,对于这么一个无辜与楚楚可怜的女人,我已经有了数次想揍她的冲动。 “喝点热的。”不期,达利安塞了一杯热水到我手中,他手里的圣光还在闪耀,炙热的温度在我的头顶一扫而过,将我湿淋淋的头发也蒸干了些。 “感谢你,达利安。”话是对着他说,可是,我的目光没有一刻离开了墙角的那只水妖,因为,她那琥珀般的竖瞳总是盯着达利安,就像馋猫盯着腥鱼。我真怕她会忽然暴起,张开利齿把达利安给生吃了。 不期,达利安在我耳边笑了一声,摸了摸我的头发,我立刻朝后一躲。可是,他的魔爪似乎一点儿也不想放过我,硬是把我的头发揉的乱糟糟之后,才在我的怒视中满意的转过头去。接着,他瞧了瞧水妖,随即从一旁的行李中翻出了一床薄薄的毯子,远远的扔了过去,“披上它。” 水妖摊了摊手,用那种柔软的仿佛在撒娇的声音说道,“人家又不怕冷。”说着,她忽然停住,颇有深意的微笑了,只见她站起身,顿时,几近赤-裸的深蓝色身体完美的展现在我们眼前,“你都不敢看人家,是在害羞么?男孩?” 达利安的耳朵微微红了,“如果你不想好好说话,你可以出……” “嘿!等等!别说那句话!”水妖立刻披上了毯子,把全身上下美好的线条严严实实的掩住了,“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小子……我的名字叫做琴。” “我是……” “我知道你叫做达利安,噢,你别说话,人家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她的。” 噢! 达利安侧头看我,右手摸着鼻子,很明显有些无奈,我则朝他一瞪眼。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顿了一下,达利安问道。 “人家……” “好好说话。” “我的姐妹们疯了,我请你把她们抓过来,用净化石净化一下,我向湖水发誓,会付给你梦寐以求的报酬的。” “你的姐妹?”我不由的插了一句,“是昨天那个红色眼睛的?” 听见我的声音,琴猛地龇出了尖牙,顿时,达利安立刻挡在了我的身前,警惕的攥起了拳头。 “……你……别和我说话!”她的脸扭曲着,几乎在尖叫。下一秒,她把额头咚的撞在了墙壁上,指甲在一旁刮出了刺耳的声响,“噢……我要吐出来了!” 58 第 58 章 琴告诉我们,她有两个姐妹,名叫奈和菲,她们和这座岛的主人刚瑟尔大师一直保持着亲密的关系,哪怕他的结界占用了她们的领地。 刚瑟尔总是给她们带去稀奇古怪的新鲜玩意,让她们很满意,作为酬谢,刚瑟尔可是左右拥抱的做了不少好梦。 她的叙述让刚瑟尔在我心中的形象跌到了低谷,我几乎能想像出他漆黑的眼眶,浓重的眼袋还有发黄的脸颊了。 他准是个笑容淫-荡,言语不堪的浪荡家伙! 可是刚瑟尔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不久前,奈忽然疯了,很快,菲也跟着疯了。她们疯狂之后,相貌便发生了变化,双眼变得血红,指甲变得尖锐,皮肤上甚至长出了鳞片。她们不但绑架了刚瑟尔,还密谋收回整个湖心岛。 “刚瑟尔大师还活着吗?”听到那儿,达利安的声线有些阴沉了,“还有我的仆从,莱德,他还活着吗?” “他们应该还活着,哪怕变成怪物,她们也不太可能把死尸留在身旁的,毕竟,他要比女孩恶心的多,对不对?如果他们死了,尸体应该早就漂流在湖面上了。” “他们在哪儿?” “我并不知道刚瑟尔大师在哪儿,但是,男孩,你的那个仆从,我恰巧看见了。” * 水妖吐出的气泡非常奇特,里面干燥而温暖。 只要处于水中,它似乎就有无限的韧性,无论怎样扭曲,都不会破裂。 我与达利安并肩站在其中,跟着琴一路潜到了湖底。看样子,我们在往北飘,地势越来越低,水草越来越茂盛,它们就像无数的土著人在夹道欢迎着我们,而偶尔被惊吓的乱游的小鱼就是他们喷出的唾沫星子。 很快,原本透亮的阳光都昏暗下来。 在一人多高的水草中,我忽然看见了倾倒的红色石柱,很快,我又发现了长满绿苔的石阶,还有爬满水藤的石质房屋,它们的外墙也是鲜红的。无一例外,那些东西上面都雕刻着极为精美的花纹,而且,花纹里还窜动着紫色的奥术魔法光辉。那种艳丽的风格让我想起了洛丹伦城里的裁缝店,“金丝银线”。 越往北,这些东西就越密集,我甚至看见了一个小型广场,看见了翻到在地的石雕群,看见了大群的色泽鲜艳的民居! 我们,似乎在一个红色的庞大遗迹中穿行! 那一切都让我吃惊的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天呐……” “书上记载过,在千年之前,高等精灵曾击退了盘踞于提瑞斯法林地的巨魔,并在此定居,这儿也许就是他们留下的遗址。”达利安扶着气泡柔韧的壁障,声音里也充满惊叹,“他们居然修建了那么多建筑……” 不期,脚下红光一闪,我飞快的一探手摸起了那个半埋在沙土里的海螺号角,那还真是个漂亮的东西,光洁的螺身之上镀着一层鲜红的彩釉,在昏暗的光芒下也流光溢彩。 “他们为什么要放弃这儿?”我一面倒着号角里的泥沙,一面问。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离开,甚至他们的国王阿纳斯塔利安陛下都对此讳莫如深,对外只是宣称这个地方不适合居住,可是,你瞧,我们的王国不是好好的建筑在提瑞斯法之上么?” 我耸了耸肩,把海螺放在耳边仔细聆听,那一刻,我听见里面传来了烈焰的轻微呼啸,“他们走的一定匆忙,把这么好的东西都丢掉了。” “给我看看,”达利安伸手拿走了我战利品,仔细的瞧了瞧,“这上面附着‘灼热’魔法,在冰冷的寒冬,这会是个取暖的好东西。”说着,他用力的吹了一下那个号角。 呜-- 随着低沉的声响,一阵暖风迎面扑来,吹的我束起的发丝都在上下飞舞,“喔!你看!弥赛亚!” * “我的男孩~”忽然,琴酥软的声音遥遥传来,勾的人心底似痒非痒,“关押的地方就在前面了!”她居然会使用魔法传声,而后面还有一句问话明显屏蔽了我,因为,达利安用魔法传声回答了她,“我并不需要。” 抬头,我发现我们的前方是一座两层的石头房子,它的穹顶浑圆,两边是尖锐的烟囱,烟囱上镶嵌着大块的绿色琉璃。 哪怕浸没在水中,墙身上鲜红的涂料也没有溶掉多少,倒是窗户上的金属栏杆脱落了下来,如同根根利剑,笔直的插-在湖底的沙石之中。 色彩斑斓的鱼围着那些栏杆不停的转,不时的,它们会用嘴触碰那些金属,仿佛在舔舐着什么美味的东西。 “我昨晚看见奈把人带到这儿来了,”只见琴在窗户旁游了几圈,语调里忽然带上了满满恶意,“让那个恶心的女孩和你一起进去,我猜,她能把奈逼疯,如果她在里面的话。” 噢! * 我原本以为房子里会很昏暗,可出乎意料的是,当气泡穿进窗户之后,我发现里面居然亮堂堂的。浅紫色奥术魔法灯放射着明亮的光芒,维持着魔法的金色法阵一面吸收着水中的能量,一面缓缓的运转,我觉得,它再亮个一千年都没有问题。 轻纱帷幔随波抖动,跨越了数十个世纪,它们居然都没有丝毫腐败的痕迹。 “那一定是用织雾者的蛛丝织成的。”达利安拉着我游了过去,轻纱上的金丝印入了他的双眼,闪闪发光,“我听说,高等精灵曾圈养过一种毒蜘蛛,叫做织雾者,它们吐出来丝的又细又轻偏偏还坚韧无比,可以织成耐用的法袍。那种法袍曾经一度风靡,可是织雾者们狡诈又危险,在与精灵的相处中,它们居然拥有了智慧。有一天,它们毒杀了看守它们的精灵,试图袭击城池,幸好被游侠卫队发现。游侠们设计将它们引入了一个山洞,然后,点燃了火油,将它们尽数烧死。然后,这种蛛丝法袍就渐渐消失了。” “蛛丝,”那个词让我有点儿嫌恶了,顿了一下,我还是伸手去碰了一下帷幔,触感确实无比的柔软,“我看见琴身上的轻纱就是这样的,呵,这些怪物倒是比森林里的猴子进化的好一些,知道扯一片窗帘给自己遮羞,却偏偏没遮好,但是,偏偏就有些人很喜爱看,你说刚瑟尔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那句话让达利安挠了挠脸颊,左顾而言他,“呃……弥赛亚,我看见楼梯在那边。” “喂!你等等我!” * 楼下似乎与楼上一样明亮,但是在楼梯口,我还是拉住了达利安,“你把这个带上,”说着,我把食指上的戒指放在了他的掌心,“小心点总没错,谁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 楼下是一个大厅,这儿居住着一种橙色的大螃蟹,足足有面盆那么大。它们并不攻击人,当我们路过时,它们只是受惊的爬开,长着倒刺的蟹钳擦过了漂浮在水中的家具,一下子就刮开了上面如同触手的绿苔。那一刻,我赫然发现,那些家具居然还是崭新的,边沿上考究的枫叶镂空栩栩如生。 喔…… 制作这些家具的工匠的手艺,真叫人叹为观止! 在大厅的正中央,有一个两三米长的巨大的刀锋蚌,被气泡包裹的莱德就躺在蚌壳里,他双眼紧闭,衣着干燥,胸口在规律的起伏。 他果然还活着! 我们飞快的飘到了他的身旁,可是,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因为,在莱德的双脚已经被一层乳白色的珠质覆盖住。 天呐,难道那些恶毒的水妖想把他弄成珍珠吗?! “圣光保佑,我们先把他弄出来吧!”我趴在蚌壳边看了看,试图伸手去拉莱德,可就在那时,达利安忽然从一边扑了过来,“当心!”他惊呼。 “噢!”我被他撞到朝后倒飞。 很明显,达利安也不熟悉在水下行动,这一扑,让我们朝后冲出了至少五六米,直到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 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蚌壳巨大的扇叶“咔嚓”一声紧紧的闭合上,利入刀锋的边沿里吐出了一串晶莹的水泡。 如果刚才达利安的动作没有那么快,如果刚才我的手伸得更里面些,或许……或许,它现在吐出的,就会是我的血! 那一刻,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脏跃进咽喉,狂跳不止。 *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因为,达利安一直低垂着头,刘海在脸上遮出了大片的阴影。 “达利安?”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扣在了我的咽喉上,他的力量大的出奇,几乎要掐断我的脖子。 噢!我立刻扳住他的手,可是,我根本掰不动他的手指!而我的身后又是墙壁,我无处可退! “达……利安……”我被他掐的一口气都喘不上,只从嘴里挤出了那几个音节。 可是,他的反应却是从未有过的冷漠,手上的力量也没有丝毫的减弱,甚至越来越用力。 见鬼!怎么回事?!血液不畅,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我用力的咬住嘴唇,抬脚朝他小腹踹过去,却被他提起的膝盖牢牢抵住。我立刻分出一只手,试图去抓他的脸颊,可是,他朝后一仰头又躲了过去,那一刻,当他的刘海飞散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瞳仁里有一点血红色的光,魔法的波动隐隐的从中流淌出来。 这个蠢货是被什么奇怪的法术给控制了?!而且还没来得及使用戒指里的净化魔法?! 伸手,去立刻想要去触碰他左手上的戒指,可是他的另一只手似乎张了眼睛,一把卡住了我的手腕。 该死的! 我没法再多想了,因为,缺乏空气使我头脑发懵,耳鸣的厉害。 必须快点儿脱身! 我飞快的朝四周扫了一眼,下一秒,猛的踩上了暗影之风,到达了他的背后。可是,他的反应一点儿都不慢,居然即刻就转过身来,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按住了我的肩膀,而那一瞬,我刚刚从他的腰间摸走他的匕首。 我没法对他用刀,况且,我也知道的很清楚,与达利安近身肉-搏我根本讨不到一丁点儿好处。 深深吸了口气,在他的手指猛然用力的那一刹那,我再次踏上了暗影之风,这一次,我出现在了刀锋蚌的后面。可我发现,琴的气泡并没有一分为二,它牢牢的留守在了达利安的身旁! 噢!见鬼的! 虽说这儿的水温要比湖面上温暖许多,但是那冰凉的温度还是让我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儿把嘴里的空气喷出去! 我必须启动达利安手指上的戒指,或是……找出那个在背后偷偷释放法术的混蛋!不然,我就死定了! 可是,那个人在哪儿?! 不期,达利安动了,他面无表情的朝我逼过来,虽说脚步有些踉踉跄跄,但每一步都气势迫人。 我第一次发现,当达利安沉下脸的时候,他脸上柔和的线条可一点儿也拯救不了他可怕的事实。 我含着一口气,有些惊慌的退却。 气泡从我的嘴角悄然流逝,被淡淡的魔法灯光染上了淡淡的紫色,四周都是那样的色泽。可是,我忽然发觉在与我遥遥相对的那个角落里,有一抹截然不同的黑影,若有似无的轻纱在黑影周围随水漂流。 在那里!那有个见鬼的水妖! 我猛的在一旁的家具上蹬了一下,侧身避开了冲刺而来的达利安,顺便在他的气泡里换了口气,紧接着,我一脚踢在他的后背,用尽全力朝那个墙角游去。 59 第 59 章 十米。 九米。 八米…… 我离那个见鬼的水妖越来越近了,我已经能看见她手心里漆黑的控制能量光团,能看见她脸上越来越浓烈的惊恐表情了!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她并不是前一天晚上我见过的那个有着血红色眼睛的怪物,她是另一个,要更加娇小,而且漂亮! 不过,管她是谁,我现在得弄碎她手里的能量光团,把达利安给解放出来! 我怒视着她,奋力的蹬着双腿,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我就能把武器甩到她脸上去了! 那怪物怪物的双眼越瞪越大,她尖叫了起来,“别让她过来!” 下一秒,我感到我的脚踝被紧紧抓住了,回头,我骇然发现达利安已经到了我的身后,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我的脚踝,然后,他忽然大喝一声,顿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临空抛飞。 噢!我感觉自己的水中翻滚了数圈才“砰”的撞到了天花板上,沉重的撞击我一下子把嘴里的空气全给吐了出去,可那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我听见达利安轻轻诵读了一句,“忏悔你的罪过!”顿时,一团无限冰冷的能量从天而降,刹那之间,我的思绪停滞,动弹不得,在我的眼前,只有一只巨大的拳头越变越大! 不! 我紧紧闭上了双眼,可是,预想的剧痛并没有袭来,达利安的拳头恶狠狠的揍在了我耳边的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砰-- “弥赛亚……”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温暖的圣光注入了我的身体,让我再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流淌。 温暖的空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涌进我的鼻子,又顺着我的气管进入我的肺叶,我猛的睁开双眼,只见达利安正在我的面前,他瞪着双眼,喘息的厉害,在他左手的食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正散发着冰凉的绿色光晕。 我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圣光保佑,他在最后的关头清醒了! “抱歉……没事了。”他轻轻摸了摸我的侧脸,手心里冷汗津津。下一秒,他忽然调转方向,攥起拳头便朝那个水妖直扑而去,可能是由于气泡的缘故,他的速度要比在陆地上快的多,转眼,他就要扑到水妖的跟前了! 水妖惊诧的张大了嘴,吓的朝后坐倒在了地上,“救救我!玛尔甘尼斯!”她捂着嘴尖叫。 一瞬间,我听见了密集的昆虫振翅声,密密麻麻的虫群从屋子的一角冒了出来,迎面扑向达利安。如果我没有看错,那是上百只毒蜂! 天呐,毒蜂怎么会出现在水里?! 很明显,达利安也注意到了,可是,他根本来不及躲闪,转眼,虫群便冲破了气泡,瞬间便覆满了他的全身,“呃啊!”他惊呼起来,立刻挥动双手去驱赶它们,可他呼喊与动作却在虫群消失的一刻戛然而止,因为,他的身下忽然绽放出一朵碧绿的云雾,它让浑身是血的达利安一下子就昏睡了过去。 血水从他低垂的指尖低落,氲进了水中,仿佛一朵朵绽开的红花。 达利安! 我立刻想朝他游过去,就在那时,一团被沸水包裹的碧绿色火焰忽然朝我飘来,那一瞬,我的危机本能尖叫了一声,我立刻在水中翻滚了一下,避开了它。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阴郁声响,那团绿色的火焰触碰在了天花板上,即刻便溶出了一团深深的焦痕。 天呐,那是什么?! 我立刻止在水中,一瞬不瞬的盯住了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影子。 天知道此刻我有多么紧张,那会是个什么?!绿色的火焰?!我可从没见过绿色的火焰……等等,说道绿色的火焰,我好像听说过……它好像是邪火!好像是恶魔们掌控的火焰! 就算我再不喜爱读书,我还是对那些试图毁灭我们的星星的燃烧军团的恶魔有所耳闻的,要知道,伊露莎麽麽可不止一次诅咒过我会被恶魔逮住,好好教训一次。 从她的只言片语里,我知道那些恶魔们都是疯子,它们试图毁灭一切世界,让所有的东西都归于混乱与混沌。 他们的魔法比艾泽拉斯上的魔法师们的要稀奇古怪的多,让人防不胜防。 他们的邪火可以把一切烧成灰烬,包括灵魂! 终于,那个影子完全从黑暗里走出来了,当我看清楚它的模样的时候,我差点儿呛进了一口冰冷的水。 我可以确定,这个叫做玛尔甘尼斯的一定是个恶魔! 因为,恶魔们都背生巨大的肉翅,弯曲的铁蹄下踏着猎猎绿火,对不对?! 哪怕隔着那么远,我也闻到到了他身上传来的熏人的硫磺味道! 他有一张阴柔的长脸,近乎两米高,娇小的水妖在他脚边就像一只猫。 他裸-露在皮夹之外的深紫色的皮肤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看起来坚硬无比。 天呐,为什么水妖居然和一个燃烧军团的恶魔混在一起?! “别害怕,我的好姑娘。”只听见玛尔甘尼斯开口,他的嗓音又低又浑厚,震的人的耳朵非常难受,“我在这儿,没人碰得着你,我可爱的,奈。”他弯腰扶起了瘫软在地上的水妖,或者我们该称呼她为奈,他用生着长长的钩爪的手掌抚摸着她光洁的肩头与高耸的胸膛,掌中一点暗淡的黑芒仿佛有安抚的作用,让刚才惊恐无比的水妖缓缓的安静下来。 “我相信您的话,”奈伏在玛尔甘尼斯的胸口,忽然,侧头怒视着我,龇出了尖牙,“为我杀了她吧!玛尔甘尼斯大人!” 玛尔甘尼斯点住了她紫色的嘴唇,“别那么着急。”他用那双散发着绿光的眼睛来回扫着我与被陷入昏迷的达利安,然后,他还是盯住了我,他的目光越拉越亮,“把战利品带走,我的姑娘,”他侧头对奈说,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个让人汗毛倒竖的笑容,“那个小子是你的,那个女孩是我的。” 我下意识的朝后退了一步,他什么意思?! “您要吸她的血?!”水妖瞪起双眼,不可思议的大叫,“她,她那么恶心……” “不,这一个要比前几天那个猎户香的多!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说着,他一把推开水妖,朝我大步走来。 我看见他生满尖牙的嘴这开合,随后,他的双手里忽然燃起了耀眼的绿火!绿火如同丝线一样攒动,瞬间,织成了一张网,而那张网朝我扑了过来,速度快的惊人!看样子,他想把我逼死在身后的墙角里! 我立刻后退了几步,在身后漂浮着的餐桌上一蹬,下一秒,死亡舞步带着我落在了火网的旁边,那片火网几乎是擦着我的胳膊过去的,在极近的距离中,我发觉它的温度高得惊人。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不妙的地方,在这儿使用死亡舞步要比陆地上费劲的多,这意味着我逃不了多久,这个认知让我心里焦急万分。 我不由的越过恶魔的肩膀,看向了那一边的达利安,我要怎样才能带着他一块逃?! “喔?”玛尔甘尼斯横跨了一步,结结实实的堵在我的前方,他用那发光的眼睛颇有兴趣的瞧着我,再一次,他的嘴唇开合起来,又是一片火网迎面扑来,并且,他整个人也一起扑了过来。 一时间,水波翻涌。 我再次使用了死亡舞步,紧接着,我一把拽住身边那只螃蟹的一根腿,然后,用尽全力,把它甩向了扑了个空的玛尔甘尼斯。 他怔了一下,忽然狠狠的一跺双蹄,顿时,一圈炙热的绿火从他的胸口扩散开,沸腾的水瞬间便将那只倒霉的螃蟹烤的通红。借着那个空隙,我再次在水中一扭身,这一次,我落在了他的上方。 高高举起匕首,我狠狠的将匕首刺向他的头顶,可是,他立刻朝前一倾身,顿时,我的匕首刺在了他的肉翅上,我感觉自己的武器刺进的,是一截坚硬的树干,只带出一线碧绿的气味刺鼻的血水。 一击不成,我立刻在他的翅膀上一蹬,迅速接近了那朵让达利安昏迷的绿云,我发现,这么一会儿功夫,它已经扩散的很大了,但是颜色已经变得很淡,几近不见。 奈就站在绿云旁,刚准备抬脚进去。看见我朝她游过去,她先是朝我龇牙威胁,然后,惊叫着逃到了更远处。 绿云散尽,我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扑到了达利安的身边,他身周的气泡让我枯竭的肺叶好受多了。 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我将手中的匕首横到脸前,警惕的盯住了缓缓转身的玛尔甘尼斯。 “达利安!达利安!”我用脚跟碰了碰身后的男孩,焦急的低声呼喊,可他只是轻微的呻-吟了一声,并没有其他的声响。 怎么办?! 背过手,我摸出了行囊里的海螺,然后,用力吹响了它。 呜呜呜-- 急促的声响伴随着暖风远远的传了出去,但愿外面的琴能听懂它! “有点意思。”玛尔甘尼斯盯了我一会儿,嘴角又露出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笑,“那就好好的反抗吧,小姑娘,大餐前的运动一下,会让我的胃口更好!” “呵,”我咬了咬牙,眼角的余光四下里看着可能逃生的路,“你想恐吓我的话,就应该把自己变得更威武,而不是,像一只飞不起来的肥胖蝙蝠!” 他笑的露出了尖牙,“那就如你所愿!”只听见他用那种震撼人心的声音低啸了一声,身后的肉翅完全的横展开,那一瞬,他的翅尖距几乎有四米宽!他挥动着翅膀,每一下都带出了强烈的水流,然后,我看见他攥起巨大的拳头,乘着水流朝我们猛扑过来。 心中警铃大作,我立刻抱起达利安朝高处跃去,死亡舞步让我们避免了与恶魔的正面交锋,但是强大的水流还是把我们带的身形不稳的撞到了远处。 轰的一声,玛尔甘尼斯的拳头在墙体上击打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副景象让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只见他的眼神瞟了过来,下一秒,他又朝我们扑了过来。 我狠狠的把达利安往楼梯那边一推,然后一咬牙,也朝玛尔甘尼斯扑了过去。我看出来了,虽然他的力量强大无比,但他速度很慢,比达利安还要慢得多!或许我可以试一试给他放血?! 转眼,我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并在他惊诧的目光下一旋身,将手里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勒下,可是,他的肌肉是那么坚硬,我左手里的匕首只刺入了半寸便再也前进不得,而且,根本拔不出来了! 噢!我立刻放弃了那把匕首,却还是被他带的在水里翻滚了好几圈。 “小鸟儿,当心你的头顶。”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火网的高温在从天而降,我心里一惊,根本顾不上去稳住身型,立刻使用死亡舞步,落在了他处。我第一次庆幸我们在水中战斗,这让我根本不需要跃上空旷的半空便可以随意的起舞。 火网无助的落在了我刚才站着的地方,缓缓熄灭。 而此刻,我站在了地面上,厚厚的淤泥被我双脚搅上了半空,一时间,能见度变得极低。 我悄无声息的在泥水里穿行,试图靠近楼梯的入口,可是,当我穿出浑水的那一刻,我骇然发觉玛尔甘尼斯已经堵在了我的正前方。 他闲适的抱着双手,朝我一笑,然后,开始低声祈祷,“深渊之主,帮帮我,给那个小家伙放点血!”顿时,我又听见了虫群振翅的声响,它们在朝我猛扑! 噢! 我已经闪躲的很快了,但是,那嗡嗡作响的虫群还是擦过了我的手臂,那一瞬,我只觉得有无数的针刺进了血肉,带出了一大片火辣辣的疼痛。转头,我看见我的左手胳膊上被割出了一个大口子,血水正一点一滴的往外淌。 几乎在同一时刻,玛尔甘尼斯又嘟哝了一句什么,我骇然发现,有一朵绿色的云雾在我的脚下缓缓成型,我立刻扭身跳开,下一秒,那片云雾绽放开,如同一朵死亡之花。 “反应可真快,小姑娘,”恶魔笑了,说着,他用力的呼吸了一下,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真甜啊……看来,逮住你还需要点时间,但是,我的耐性已经耗尽了。”说着,他举起了右手,尖锐的指尖上忽然燃起了一团耀眼的邪火。 我如临大敌的弓起了脊背,只等他一发动攻击我就要使用死亡舞步逃走,可是下一秒,他的手指指向了墙角里的达利安,“你是自己过来,还是眼睁睁在那儿看着这个小伙子变成焦炭?”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一下子提了起来,下一秒,怒火中烧,那个见鬼的恶魔居然如此卑鄙?! * “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审判我面前的敌人!”就在那时,魔法世界微微动荡起来,一大片金色的光芒忽然笼罩在了玛尔甘尼斯的头顶,下一秒,它如同巨剑朝他当头劈下,如果他没有狼狈的朝前一扑,他的脑袋一定会被劈成两半! 可是,那个威力巨大的魔法也不是没有斩获,它把玛尔甘尼斯的半截左翅劈的血肉横飞,剧痛让他跪倒在地面,惨呼着伸手试图去捂住伤口。 大团大团的绿色的魔血从他的伤口里涌出来,瞬间便让这片变得浑浊不堪。 借着那个空隙,我看见一个气泡从他的背后迅猛的扑过来,瞬间就将我纳入其中。 “达利安?!”我惊呼。 他一把扯住了我,下一秒,朝着楼梯口飞快的游去,“走!” “狡猾的鼠辈,你们以为跑的了?!”玛尔甘尼斯的怒吼在我们身后轰响,对危机的本能反应让我深吸了口气,然后一脚把达利安踹开,而我自己也借着力滑到了一边,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团绿火擦过了我们原本要走的轨迹,深深的融入了墙体之中,只余下一个深深的坑。 回头,我发现玛尔甘尼斯的脸已经扭曲了,他蹄下的烈焰几乎窜起了半米高,烧的周围的水不住的冒泡。 “深渊之主,暗影之主,死亡之主……”他开始高声诵读魔法,我发觉那段魔法是用各种语言拼接而成,还未成型,整个大地都开始瑟瑟发抖! 本能的,我意识到了那个魔法的可怕。 绝对不能让他完成它! 那是那一刻,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我用力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暗影世界已然和现实世界重叠在一起,然而这一次,我看见了更多!我看见了在玛尔甘尼斯腰腹间闪耀着夺目绿光的魔法之核!那颗核心在高速运转,每转动一圈,都会将庞大的魔力泵入连接着魔法世界的丝线中! 我一脚踏在暗影之风上,下一秒,出现在了玛尔甘尼斯的身后。 灼热! 疼痛! 那一瞬,我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被烧干了! 可我还是咬着牙,抬起脚,恶狠狠的踹向了他的魔法之核,而手里剩余的那把匕首则刺向了他的咽喉!我确信,只要命中,他准要在剧痛中呆滞好几秒钟! 可就在那时,他居然中止了魔法,并且竖起胳膊,用护腕隔住了我的武器,与此同时,他的身体猛然下沉,我的脚狠狠的踢在了他的背甲上,那一瞬,我只觉得脚上传来了骨折般的疼痛! 我立刻朝后一翻,而这一瞬间,达利安也终于扑到了玛尔甘尼斯的身旁,他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朝恶魔的脑袋劈了过去! 恶魔大吼了一声,用双臂架住了他燃烧着圣焰的剑。 乒-- 那一下碰撞居然发出出了金属相撞的声响! 达利安的剑在玛尔甘尼斯的胳膊上留下了深深的口子,让更多的恶魔之血融进了水中,而他自己也被碰撞掀的朝后翻倒。 玛尔甘尼斯攥起拳头,准备栖身而上,而我已然再次贴在了他的背后,或许,我的匕首来不及滑破他的咽喉,但是,绝对来得及把他翅膀上的伤口拉的更大更深!这一下,它的半根肉翅折了下去,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连接着! “呃啊!!”剧痛让恶魔仰头咆哮了起来,那一刻,就在我准备后撤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圈惨绿的光圈,下一秒,光圈居然轰然炸开! 轰隆隆-- 地动山摇!我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被撕裂了! 爆炸的强烈水流随即而来,直接把我和刚稳住身体的达利安给掀飞! 噢! 我在水中撞过了好几件坚硬的家具,最终恶狠狠的砸在了刀锋蚌壳上,胸口的那一下撞击让我眼前一黑,嘴里再也含不住空气,一下子呛进了好几口水。 可是,我并没有溺水太久,因为,一个巨大的气泡很快接近了我的身旁。我感到有一只滚烫的手从后面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拎的站了起来。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那是玛尔甘尼斯,他身上硫磺的味道占满了整个气泡空间。 他的脑袋就在我的颈间,愤怒的鼻息烧痛了我的皮肤,可我也没有力气逃了,我好像断了几根肋骨,尖锐又持续的痛让我涕泪交流,生不如死。 “弥,弥赛亚!”达利安的怒吼遥遥响起,我看见他就躺在楼梯口,被奈紧紧的抱住。他似乎在刚才的爆炸中受了伤,左手以一个古怪的姿势扭曲着,无论怎么挣扎都脱不了身,“不!不!”他朝我嘶声大叫,而下一秒,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惊恐。 因为,玛尔甘尼斯的尖牙狠狠的咬在了我的脖子上! “啊!”剧痛让我惊叫着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又在一瞬间,软了下去。 有一股极为阴冷的感觉流遍了我身体里每一道血管,我觉得头脑发晕,四肢发冷,可我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我几乎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滴血液在他的吮-吸中蜂拥而出,能听见血液涌出时发出的水响! 我清楚的感受到,玛尔甘尼斯在我的颈间狠狠的吸了好几大口,才将尖牙拔-出了我的动脉。顿时,伤口暴露在灼热的空气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可我连去捂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的味道非常好。”他在我耳边呢喃,灼热的舌头在我的伤口上狠狠的舔过,疼得我一阵颤抖。 “混……混蛋……” “啧,我已经很久没这样尽兴了,作为奖赏,我会让你多活两天。来,小姑娘,回头看着我,”说着,他扳住我的肩膀,让我转了个身,“来看看你的血造就了什么奇迹!” 那一刻,哪怕我的眼前已经模糊不清,我也依然发现,他左翅重新展开了,而上面那个本该血肉模糊的伤口已经开始滋长,嫩绿的肉芽不住的蠕动滋生,以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他的伤口就会完全消失! 怎……怎么会这样…… “看见了吗?无论我受了多重的伤,鲜血都可以让我完好如初!”他得意的放声大笑,“恐惧吗?绝望吗?哈哈哈哈,你将身置其中,直到我吸尽你最后一滴血!” * 就在那时,一声尖锐惊呼打断了他的笑声。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一直紧紧缠着达利安的奈被一杆窗户护栏击中了,她化作了一地粘稠的绿浆,等她再次成型时,她已经逃到了几米之外。而楼梯上,又出现了一个深蓝的影子,只听见她低声嘀咕着一句什么,顿时,一线银白的丝线绕在了达利安的腰间,嗖的一下,将他扯了回去,转眼,他们就不见了踪影。 屋子里,只剩下奈愤怒的大吼,“琴!” 60 第 60 章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只依稀记得玛尔甘尼斯带着我穿过了长长的漆黑的甬道,然后,把我关在了这一片昏暗的地方。 这儿是一间的被坚硬栅栏隔开的牢房,在我对面的那一间里,还关着一个人。他穿着月白色的魔法长袍,精神萎靡。当玛尔甘尼斯把我带进来的时候,他惊恐的看了我们一眼,那一刻,我看见了他脸上茂密的胡须,可那东西却掩不住他侧脸上年轻的线条。 那会不会是刚瑟尔? 如果是的话,他还真的和我所想的不一样。他有一头卷曲的灰棕色头发,色泽和他的眼睛一模一样。那双眼睛可不会属于一个纵情酒色的人,他们虽然疲惫,却清澈如水。 “您没事吧?!”当地牢的们被锁住,他踉踉跄跄的扑到了栅栏边,关切的问我,他的嗓音非常悦耳,如同吟游诗人在低吟浅唱。 我试图从那块按背的石块上移开,可是,全身瘫软,怎么也动不了,那种感觉糟透了,“……见……见鬼……” “您先别动!”他轻声说,双眼里忽然绽放出了深紫色的奥术光芒,那针刺般的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在我的每一颗细胞里巡回了一次,“您中了恶魔的血毒,那是一种麻痹毒-药,他是不是吸了您的血?!” “对……怎么?” “血毒倒不致命,但是您落在他手上会送命的,您怎么会被他抓住?!” “呵,”我急促的喘了几口气,目光移到了头顶漆黑的石块上,“刚瑟尔大师?” 他大吃一惊,“您认得我?” “……我是来找你的。” “找,找我?……您是莫格莱尼小少爷的那位朋友,弥赛亚小姐?!天呐,莫格莱尼小少爷呢?!” “我们……我们差点儿都交代在这儿了……不过,琴救走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水妖女友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把你卖了?!”一口气说那么多词,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猛然加速,几乎要一口气提不上来。 “您别着急!”他焦急的开口,“规律的呼吸……对,别急,千万别急……不然会心跳加速,浑身发虚汗,这很危险,你会脱水的……对,冷静下来……”也许是看见我的呼吸渐渐平稳,他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身靠着栏杆坐下。 很难受,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我觉得自己要虚脱的晕过去了。 “奈和菲本来都是好姑娘,但却被那个恶魔蛊惑了。”沉默许久,他又低声开口了,“……那真是个让人感到恐惧的恶魔,我体会过被他吸血的感觉……” “……那个恶魔?” “他隶属燃烧军团,是一名狡诈恶毒的恐惧魔王,或许在恶魔之中他们并不擅长战斗,但很擅长蛊惑人心。他似乎想要招募手下研究什么东西,而我恰巧是一名炼金师。”说着,他苦笑了一声,“这些天,他们用尽方法来‘说服’我,呵,甚至包括我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没有被说服。” “当然,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有原则的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个词让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刚瑟尔也跟着笑了一声。 我闭上酸涩的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问道,“……那么,这是哪儿?” “这儿是湖底的魔歌巷,小姐,是通往地心的路。哪怕是琴到这儿来,都会有危险。不过,我们的运气不错,”说着,他的语调忽然轻松起来,“莫格莱尼小少爷逃出去了,他一定会有办法的,毕竟,他的父亲是莫格莱尼大领主!我听说莫格莱尼大人可是对小少爷非常宠爱,或许,他手里会有金色烟花……” 他后面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清楚,因为,他悦耳的声音让我本就不太清楚的脑袋更加昏昏沉沉,“……他会来的……我,我很难受……” “那你睡一会儿吧,小姐,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 是沉重的大门开启声把我唤醒的。 此时,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现在是白日还是夜晚,四周似乎永远都是昏暗的。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我闻到了硫磺的味道,那味道让我一下子清醒,一下子紧张起来! 是玛尔甘尼斯! 铁栅栏被推开了,然后,那个高大无比的影子立在了我的身旁,他俯首看着我,眼窝里的碧火在熊熊燃烧,“噢,我的小鸟儿,看见我,你好像很恐惧?” 脑海里尽是他吸食我的鲜血的回忆,那个回忆让我怒火中烧。 “恐惧?”我怒视着他弯起的嘴角,咬起了牙,“你一定是个……瞎子。” “哈哈,小鸟儿,你是有多恐惧,才会试图欺骗自己?” 我的眼神一定喷出了火,“你又有多恐惧,才会欺骗自己说,所有人都害怕你?!” 他的笑容更大了,“不管怎样,我很钟意你的眼神,它让我觉得你更加可口。”话音未落,他忽然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提了起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尖牙靠向我的脖颈,却无能为力。 “我听见了你的脉搏,小鸟儿。”他在我的耳边吐着气,灼热的温度让我汗毛倒竖! 可他并没有咬我,而是用力的在我的颈间嗅着,坚硬的发丝与尖锐的鼻子不时的扫在我的伤口上,让我一阵阵发抖。 砰砰砰砰--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促,我觉得我的精神几近崩溃,“放,放开我!混蛋!”我终于忍不住大喊出声,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尖牙狠狠的咬了下来,“不!”颈间尖锐的刺痛让我惊声尖叫,我是多想一脚踹开他,用手指挖出他的眼睛,可是,我动弹不得! 再一次,我深深的体会到了血液流逝的痛苦,他每吸一口,都能让我全身剧烈作痛。 耳畔在蜂鸣,心脏在鼓动,我只觉得自己的耳膜要被撕裂了。 然后,是冰冷。 那种冷与雪地里的冷截然不同,那种冷是发自心底的,是从灵魂弥漫到肉-体中的。 突然之间,我的眼前一黑,我发现自己看不见了,看不见那些昏暗的岩壁,看不见反着暗淡光芒的栅栏,看不见对面牢笼里刚瑟尔充满恐惧的双眼! 纯粹的黑暗击溃了我最后的坚强,让我哽咽出声。 “……不……”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眶里涌了出去,我承认,这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可酸涩的气息梗在我的吼中,让我连出声求饶都很困难,“……不……求你……不要……” 恶魔在我耳边低笑了一声,却更卖力的吸了一口鲜血。 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就要干涸! “……啊……” “停下!她快要死了!”就在那时,一声清越的怒喝响了起来,伴随着铁栅栏摇动的声响,“如果你再继续,她就会死!” 刚瑟尔? 玛尔甘尼斯终于把尖牙从我的动脉中拔了出去,只听见他哼笑了一声,“她不需要活太久,没有用的人,都不需要活太久。” “但是你喜爱她的味道,不是吗?!”听得出来,刚瑟尔有些紧张,他噎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恰巧会制作一种药剂,可以让你尝到更多!” “蠢货,你不会告诉我要回到湖心岛的炼金台……” “我在这儿就可以制作!只要有足够的材料!” 空气中似乎死寂了一刻,然后,我听见玛尔甘尼斯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那低沉的声音震的我头脑更加发懵。 “成交。”他回答,“我给你材料,你让她别咽气。”话音未落,他的尖牙却再次插-入我颈间的伤口,狠狠的吮-吸了一大口血,那一下,让我的大脑嗡的一震,随即,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61 第 61 章 “他说他去了山峦的那一边,雪花会跟着脚印飞。 鲜花会在山脚轻吟,唱什么他却听不懂。 她告诉他山峦这头春日来临,雪花不舍得离去。 鲜花已绽放在她心底,他却听不懂她的心意? 他说他去了森林的那一边,白云会跟着马车飞。 微风会在树梢轻吟,唱什么他却听不懂。 她告诉他森林这头夏日来临,白云是她的眼睛。 微风细雨湿润她心底,他却听不懂她的心意? 他说他去了海岸的那一边,海鸟会跟着船帆飞。 海浪会在船下轻吟,唱什么他却听不懂。 她告诉他海岸这头秋日来临,海鸟会传递音讯。 海浪拍击着她心底,他却听不懂她的心意? 冬日啊,冬日又来临,他说他会在遥远的地方定居。 雪花掩埋了她的身体,为什么他不懂她的心意?”(根据Geordie填词,齐豫唱的可真好听。) 我隐约听见了一曲极美的歌声,它丝丝缕缕的穿透我的耳膜,将我从漆黑的梦中唤醒。 我的全身都很疼,也没有一丝力气,甚至连呼吸都有些困难。我明明睁着眼睛,可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好,好黑……” 歌谣声倏然停止,我听见了快速靠近的脚步声。 “弥赛亚?”那个悦耳嗓音响在我的耳边,带着欣喜,“谢天谢地,你醒了。别担心,你的眼睛只不过还没有恢复,你还会看见的。” “刚瑟尔?” 有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也别害怕,好姑娘,你身边还有一名魔法骑士呢,我会竭尽全力帮你。” 我忽然觉得真是自己软弱到了极点,一句宽慰的话居然让我眼眶发酸,温热的眼泪即刻就涌了上来。 惊吓,恐惧,无助。 那些东西压在我的心头,让我要喘不过气来。 “别哭,天呐,好姑娘。”刚瑟尔用力的握了握我的手指,“你必须坚强,别哭。” 我闭上双眼,急促却又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将那一阵失控的情绪给压下去,这一会儿功夫,我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我浑身无力,我现在肯定已经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他立刻为我盖上了厚厚的毯子,并将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来,喝掉这个,你会好受一些。” 我想我真的渴了,那种腥味扑鼻的东西我居然一口就咽了下去。 我尝出来了,那是皇血草炼制的药汁,服下之后,我觉得胃脏里仿佛有暖风在吹拂,也让我觉得有了一丝气力。我一连灌下了三瓶,身体里那种被掏空的疼痛与无力感才有所缓解。 看来,那只恶魔真的给了刚瑟尔炼金材料,可这真的是件好事吗? “刚瑟尔?”我哑着嗓音呼唤他。 “我在,我再去给你拿一瓶。” “不用了……”我低声道,“他接下来……会让你做什么?” 那句话让我的四周死寂下去,包括他要离开的脚步。有那么一瞬,我不确定他是不是还在我的身边。 不期,他忽然开口了,语调里有掩藏不住的怜悯,“弥赛亚,”他轻声喊我,还伸手帮我拨了一下黏在脸上的发丝,“你知道,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如果,他让我为他做事,我会选择放弃你的生命,到那时,你会原谅我么?” 我轻轻咬住了嘴唇,心头发酸,“……嗯。” “但在那之前,请坚强的活着,好么?不论他会对你做什么,都请坚强的活着,好么?” 我茫然的看着眼前那片漆黑,许久,才开口道,“好。” “那么,你们认为我会做什么?”就在那时,一个低沉的震撼人耳膜的声音响了起来,空气里似乎一下子充满了硫磺的味道。 玛尔甘尼斯?! * 沉重的脚步笔直的朝我走来,然后,我感到似乎有一个火炉停在了我的身旁。 我竭尽全力攥起手,让自己不会发抖,可那个动作却引来了身旁的那个恶魔的轻笑,“干的不错,刚瑟尔大师。”他嘲弄的开口道,“果然还活着。而且,”说着,他停了停,尖锐的指尖勾开了我耳边的发丝,刮过了我颈间的伤口,“看起来,味道更好了。” 一阵死寂。 不期,我感受到了他的鼻息,就像壁炉中的热浪,它们喷在我的耳垂上,让我的心脏恐惧的狂跳,继而,又充满愤怒。 “恐惧吗?”他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不!”可我的嗓音却在微微发抖。 “告诉你一个秘密,小姑娘,每一次吸血,都要比上一次更痛。” 那句话似乎开启了我身上的一个按钮,头颅,胸口,甚至指尖与耳膜都开始隐隐作痛。 只听见那个恶魔在我的耳边继续柔声说,“一次比一次更痛,一次比一次更痛,很快,你会发现,被吸血一次就像被杀死一次,但是,你不会死,哪怕,你最终会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求我杀了你,但我还是会让你活着。” 我咬紧了咯咯作响的牙,冷笑了一下,“……蠢货,如果我想要死……” “不,你不会的,”他的侧脸轻轻的在我的耳边擦了擦,“我会让你活着,活着去看看那些让你魂牵梦绕的人和事,你选择生,还是死?” 我紧紧闭着嘴唇,一声不吭。 他继续在我耳边呢喃,“刚瑟尔大师能让你活着,虽说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但他会选择让你生,还是死?凡人都不舍得丢掉一线生机,你舍不得丢掉,刚瑟尔大师也一样。对不对?刚瑟尔大师?” 沉默了一下,只听见刚瑟尔的嗓音冷冷的响了起来,“你不能吸太多的血,她很虚弱,如果你向上一次那样胡来,我们都不用做痛苦的抉择了!” “噢,当然,我当然知道。”玛尔甘尼斯笑着回答,那一刻,他的鼻息终于离开了我的颈间,让我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说起来,你的药水呢?为什么不多给她喂一些?” “她喝下了三瓶。” “在她身边绘制一个传播法阵怎么样?”玛尔甘尼斯忽然说道,“把药剂倒在法阵里,蒸发进空间的每一寸,她会不会恢复的更快?” “我不会为你做任何法阵!恶魔!” “喔!”玛尔甘尼斯无所谓的道,“我只不过是在为这个可怜的小姑娘考虑。”话音未落,我忽然感到两只巨大的手抓着我的肩头,将我一下子拎到了半空里,紧接着,颈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剧痛! 不! * 我在飞翔,在澈水湖上空飞翔。 天空明净而湛蓝,湖水清澈而透亮,与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五彩斑斓的小鱼在水下游来游去,五彩斑斓的水草在湖底轻轻摇摆,与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飞到了湖心岛,那座古旧的法师塔依旧孤独的矗立在岛心,灰白的墙壁上挂着几根发黄的枯藤,与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推开包铜的大门,期盼能看见那座壁炉,能看见壁炉上不明所以的油画,可是,入眼的却是满目疮痍。壁炉上满是尘土,油画早已不见,漂亮的餐桌腐朽不堪,珍贵的炼金台翻倒在地,灰尘与蛛网随着我的脚步乱舞。 怎,怎么回事?仿佛……仿佛时间过去了无数年! 那么,我的家呢?父亲呢?瑞奇呢?达利安呢?塞林呢?!我会不会早已失去了一切?! 我惊慌失措,想要从碎裂的琉璃窗口飞出去,可就在那时,有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抓住了我,“我会让你活着,活着去看看那些让你魂牵梦绕的人和事,你选择生,还是死?”那低沉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温柔的声音就想在我的耳边,让我心脏一下子跳进了咽喉! 玛尔甘尼斯?! 不! 我剧烈的挣扎,那一刻,我又听见了翅膀拍击的声响,那声响带出了大片大片鲜艳的羽毛! 我惊骇的转身,我发现自己的双手早已变做覆满羽毛的翅膀,我看见自己的身体也是这样,而我的双脚变做了利爪! 天呐!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个激灵,我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漆黑,我大口的喘着气,冷汗顺着额头滚落,留下了一道道冰冷的痕迹。 这只是一个梦,可梦中的荒凉让我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 我试图动一下,可是,全身剧痛,而且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 他说他去了海岸的那一边,海鸟会跟着船帆飞。 海浪会在船下轻吟,唱什么他却听不懂。 她告诉他海岸这头秋日来临,海鸟会传递音讯。 海浪拍击着她心底,他却听不懂她的心意? ……” 轻轻的吟唱声从不远处传来,是刚瑟尔曾经唱过的那一首,可这个声音却属于一个女孩,用脚趾想也知道那一定是水妖,或许,是菲。 “你醒了?”她忽然停下,问道。 我一愣,却听见刚瑟尔低声回答,“嗯。”他似乎也刚从梦中醒来,悦耳的嗓音有一丝喑哑。 “你不开心,”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的问,“美梦也不能让你开心了么?” “菲,”他似乎坐起了身,发出了一阵细细嗦嗦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在人们心目中到底有多荒唐,但是,我确实是一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菲着急的说,“被囚禁怎么可能开心?但是,刚瑟尔,只要你答应玛尔甘尼斯大人的条件,他一定会放了你的,他向我发过誓……” “菲,如果我帮助一个恶魔,那么,会有多少人死去?他们想要毁灭我们的星星……” “死的他们,不是我们!”菲尖叫起来,“刚瑟尔,我们不要管别人好不好?玛尔甘尼斯还对我许诺,如果你答应,你就能拥有悠久的生命,这样,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你绝对想不到,每当我意识到你会死去的时候,我的心中有多悲伤,我们现在有机会了……我,我拼了命阻止那个恶魔伤害你,我真害怕他恼羞成怒的的杀害你……” “菲,我可爱的姑娘,”刚瑟尔温和的打断了她,“如果让我跨越底线,我宁愿死亡。” “……你不喜爱我了么?刚瑟尔?为什么你的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爱慕?” “你绝对想不到我曾经有多喜爱你,菲,你也绝对想不到,当这种喜爱轰然崩塌时,我有多心如死灰。” 又是一阵死寂。 不期,水妖自嘲的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懂?”她离去的时候,伤心的问。 62 第 62 章 四周又变得死寂下来,在这一成不变的漆黑里,我觉得我的感知在无限的放大,它让我清晰的体会到了全身各处传来的疼痛。 头脑中,仿佛有一根刚锥在无时无刻的搅动,直把我的大脑搅成岁末。 在指尖,足尖,脊背,耳膜,仿佛有刚针要破体而出。 还有颈间的伤口,它传来了一种鲜血淋漓的感觉,它让我总觉得自己的鼻子边缭绕着血腥味。 可是,偏偏我又那么虚弱无力,甚至连抬手去捂一下它都做不到。 很疼。 而且,越来越疼。 每一根神经似乎都在被拉扯,每一寸皮肤似乎都在被揭开! 冷汗淋漓。 “……刚瑟尔……”我忍不住出声,随即,喉咙里那一阵刺痛让我咳得天昏地暗。 “弥赛亚?”不远处传来了他的声音,他快步走了过来,紧接着,我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摸了摸我的侧脸,“别急,别急,慢慢呼吸……对……很好……” “……我……我很疼……”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情绪又要崩溃了。 有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了我的嘴唇上,“来,喝下它。” 又是那种带着浓浓的皇血草味道的药水,它让我本能的觉得恶心,可是,又是那样解渴。 “再喝一些?”他问。 “……不……再喝,我就要吐了。” 他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叹了口气。 “你还有那种药水吗?让人昏睡的。”顿了一下,我问到。 “那个不能多服的,会出事的。” “可是,我很疼,”鼻子一酸,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眼角落了下去。我从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爱哭,而且,眼泪怎么都止不住,“真的,很疼……” “好姑娘,别哭。”他轻轻的为我擦着眼角,可是我觉得被他擦拭的肌肤之上永远都是湿漉漉的。 我盯着眼前的漆黑,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如果,如果我真的忍受不了了,你会帮我吗?” “别说那样的话,弥赛亚。”他似乎靠近了过来,鼻息吹拂过我的脸颊,吹的凉丝丝的,“你答应过我,会坚强的。” “我想看见,”我轻声说,声音不住的发抖,“如果最后是死亡的话,我只想再看见。” “不会死的,”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说道,“如果想看见,那你就要多喝一些药水。”说着,他似乎“砰”的挑开了瓶盖,然后,冰凉的瓶嘴贴到了我的嘴唇上。 我试着将那瓶粘稠又恶心的东西咽了下去,可是,随之而来的剧烈反胃让我张嘴就吐,如果刚瑟尔没有立刻扳住我的肩膀让我侧过身,我想,那些呕吐物或许会堵进我的气管,让我窒息身亡。 极度的难受让我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更加止不住了。 “别哭,别哭。”刚瑟尔有些惊慌,忽然,他似乎在地面上狠狠的擂了一拳,发出了沉闷的“砰”声,“见鬼的恶魔!”他愤怒的咒骂,“见鬼的燃烧军团!见鬼的……见鬼的……”说着,他的嗓音也哽咽了起来。 * “喔!我看见了什么?”不期,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嘲弄的声音,“你们在抱头痛哭?” 硫磺的气息传进了我的鼻子,我知道,玛尔甘尼斯来了,而他来做什么,显而易见。 我咬起了牙。 他走了过来,每一步在我耳中听起来都无比的沉重。 “比昨天更苍白。”安静了一会儿之后,他说,声音赫然来自我的头顶,“啧,她把药吐出来了?” 刚瑟尔没有搭话,但是,我能听见他愤怒的喘息。 “看起来,她好像活不了了,不如,就今天吧。” “你想做什么?!”刚瑟尔吃惊的大吼,紧接着,却惊呼了一声。 砰-- 他似乎重重的摔到了远处,只余下几声呻-吟。 “刚瑟尔!”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咽喉里,我瞪着眼睛,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怎么都动不了! 就在那时,一只灼热的手撩开了我颈间的发丝,尖锐的指尖正正好好刮在我的伤口上,那种触感让我的心跳猛然加速,几乎就要从口腔里跳出去! “你知道吗?小姑娘,”玛尔甘尼斯在我耳边吹着热气,“每次吸完血之后,我都很亢-奋,”他的手触到了我的腰间,“或许,我们能有一个漫长的夜晚。” 他的话让我情不自禁的抖了一下,“混蛋!” “哈,”他的手朝上摸去,“鲜血,惨叫,欢愉,死亡,你期待么?” “不!” “对,就这样喊。这一整晚,你都会喊这个词,相信我。”他勾开了我的衣绳,冰冷的空气让我的肩头也凉飕飕的。 那一刻,恐惧如同铺天盖地的黑云,将我彻底笼罩,我哭出了声,“不!” “不!”几乎在同一时刻,刚瑟尔的怒吼传了过来,“我能救活她,我能!” “不,你不能。”玛尔甘尼斯微笑着回答,炙热的手覆住了我的胸口,烧痛了我的皮肤。 “不要!”我哭叫起来,“刚瑟尔!刚瑟尔!救救我!” “我能!你知道我能!”刚瑟尔几乎在咆哮了。 “不,你不能。” “我做!我做法阵!”说到最后,刚瑟尔哽咽了,“我做!我做!”他一再重复,低泣出声。 那句话让玛尔甘尼斯终于住了手,他满意的拍了拍我满是眼泪的脸颊,“瞧,小姑娘,你注定这会儿无法享受欢愉,你注定这会儿只有痛苦。哈,记住刚瑟尔为你做的这一切。”说着,他怪笑一声,忽然,一口咬在了我的颈间。 剧痛蔓延。 * 或许,刚瑟尔的服软让玛尔甘尼斯得偿所愿,这一次的折磨居然不是以我的昏迷为结局的。 我隐约听见一个尖锐而得瑟的声音在说话,“噢,我的主人,但愿我没有破坏您的兴致,但是,我们抓到的那只狼人太有意思了,我的意思是,他确实是个人,但是长着狼头,您懂我的意思吗?” “一只会说话的狼。”玛尔甘尼斯冷冷的答道,很明显有些怒火。 “可不止这些,主人!他还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了狼。” “喔?”听起来,玛尔甘尼斯有了一丝兴趣。 “他说这是诅咒还是什么,反正就是这一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您一定要去看看,我觉得,他对我们的研究会有帮助。” “在哪儿?” “在一个名叫席瓦莱恩男爵的封地附近,靠近吉尔尼斯高墙,倒不是很远。” * 四周又恢复了无尽的死寂,但是,没过多久,轻轻的脚步声又传进了我的耳朵。 “刚瑟尔。”我听见了菲的轻声呼唤,直到这时我才知道,那名刚瑟尔大师从未离开。 可是刚瑟尔并没有出声。 那个轻轻的脚步加急了几步,然后停在了不远的地方,“玛尔甘尼斯告诉我说,你愿意与他合作……” “我没有!”刚瑟尔愤怒的打断了她,“我只是为了那个可怜的女孩!” “好的,好的,你只是为了她。玛尔甘尼斯让我把这些东西带给你,他说你应该即刻开始动手。” “放在那边吧。” “刚瑟尔,听我说,你答应玛尔甘尼斯吧,这一次,下一次,再下一次,与其让他一次次逼迫你,不如……” “菲!你想让我满手都是同胞的鲜血吗?!” “我们的星星根本没救了呀,刚瑟尔。那个玛尔甘尼斯是那么可怕,可是,在他的军团里会有多少个玛尔甘尼斯,又会有多少比玛尔甘尼斯还可怕的存在?我们为自己想想,不好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就算没有了星星,又怎样?” “菲,我绝不会背叛我们的星星。” “是因为她吗?”顿了一下,菲忽然咬起了牙,“是因为那个肮脏恶臭的女孩么?!你为了她,甚至愿意屈服……” “菲,如果玛尔甘尼斯再逼迫我,我就会先杀死她,再自杀,哪怕我被打上了汲魔针,我也做得到。” 那句话听似平静,但是,我猜刚瑟尔那层层胡须之下的脸,一定充满了倔强。 菲沉默了许久,“你为什么不懂?”离去的时候,她伤心的问。 * “刚瑟尔。”在菲的脚步声再也听不见的时候,我哑着嗓音呼唤了他,“我很抱歉。” 他似乎愣了一会儿,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圣光在上,我以为你睡着了,弥赛亚,还疼吗?” “嗯,”怎么可能不疼呢?我的太阳穴一直在突突直跳,它牵动着我脑中所有的神经,几乎要破体而出。可是,我盯着眼前的漆黑,却忍不住笑了,“我偷听了一个故事,它让我暂时忘记了伤痛。” 那句话似乎又让他愣了一下,随后,他也笑出了一声,我感到有一只温热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喜爱你,刚瑟尔。” “我曾经也喜爱她。”他轻声说,“她与她的姐妹不同,奈接近我,是为了向我学习魔法,而琴,她纯粹只喜爱和男性暧昧。只有菲,她喜爱和我呆在一起,无论我说什么,她都爱听。她为我编织了各种美梦,美到……我以为我们跨越种族,无忧无虑的在一起。” “水妖是那么稀少,你们是怎么遇见的?” “我被上面派到这儿守望澈水湖,一个人独守孤岛,时间一久,很寂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会坐在湖边唱歌来打发时光。弥赛亚,告诉你一件事,我唱歌可好听了,我曾经在圣诞舞会上唱过歌,为我们的国王!” “喔。” “我记得那一天,‘蓝孩’在空中大放异彩,整个澈水湖湖面银光粼粼。然后,她们从水面下露出了头。”说着,他忽然停住了,好半天,才失笑出声,“噢,我的天,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疯狂而淋漓尽致的梦,这个……嗯……这个对女孩可不太好描述。” 我也笑了一声,就是脸颊有点儿发热。 我忽然可以确定,达利安在那个夜晚准是做了一个这样不太好描述的梦,不然,他的为什么会面红耳赤? “她们经常在我唱歌的时候露面,托着下颌仔细聆听,可最后,我的听众只剩下菲。”刚瑟尔继续柔声说道,“说实话,水妖是一种温柔又热情精灵,她让我流连忘返。但是,那个让我无比喜爱的她居然变成了这样……她怎么能变成这样呢……为了让我得到所谓的永生,她亲手毁掉了我对她的喜爱……这或许,就是那个诅咒吧?” “诅咒?” “对,听说不同的物种如果相爱,想要携手到老,便会受到来自神明的诅咒,轻则这段感情无疾而终,重则……会死的。我也曾无惧过,可是,如今,我怀疑是否值得……” 久久的,我们都没有再交流一个字。 在我身旁呆了一会儿,刚瑟尔便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然后,我听见他开始叮叮当当敲打什么东西,也许是在雕刻法阵。 那单一而又有规律的声响让我越来越昏沉,最终,沉沉睡去。 63 第 63 章 我或许得感谢那个身于“不太远”处的狼人,它让玛尔甘尼斯消失了许久。 我并不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因为,这间绿莹莹的石室已经磨灭了我对时间的所有感觉,但我知道,每一次从睡梦中清醒,我身体中所蕴含的力量就会强上一分,而且,随着法阵的雕成,那腥味扑鼻的皇血草草浆均匀的融入了我的双眼,也让我微微见到了光明。 我发现,这座石室并不是我曾经呆着的那一间,这儿要更晦暗,墙角那些模糊的绿色火焰让整个屋子有呈现着一股诡异的感觉。 我身下是一种奇异的黑色岩石,它粗糙却又温热,不停的蒸出白色的烟雾。 然后,在烟雾的背后,我瞧见了刚瑟尔的脸,他比我上次见到时更消瘦,更憔悴,胡须也更加茂密。 看见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他在我身旁蹲下,微笑了,“嗨。” 我也对他报以一笑,然后,试图动了一下手臂,可我用尽全也只勾动了一下手指而已,这让我不由的拧起了眉,语调变得急促,“还来得及么?刚瑟尔?” 他一愣,半晌之后似乎才明白我的意思,只听见他苦笑了一声,“弥赛亚,我无法驱散血毒,而你体内又沉积太多了,只有湖心岛的净化石或是教堂里的牧师才能让你重获自由。” 那句话让我的心一颤,“……逃不掉?” 他摇了摇头,“就算你有力气替我拔掉了汲魔针,就算我们胁迫了水妖,我们也无法离开这里。你知道外面又是哪儿吗?” “你不是说……是魔歌巷?” “你知道魔歌巷里有什么吗?” 我有些疑惑,“……水?” 他叹了口气,“弥赛亚,魔歌巷里,水草横生,可最可怕的并不是其中的吞噬草与食人鱼,而是与湖底水层之间厚厚的不断涌动的粘液层。哪怕是水妖,到这儿来都很危险,因为,她们也可能被吞噬草缠住,也可能困在粘液层里,再也无法脱身。” 那些话让我心底刚刚亮起的希望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 我忽然很想知道,我是否还能从这间弥漫着硫磺与血味的房间里活着出去? 达利安又在哪儿?他是否还在焦急又无助的寻找我的行踪? * 石室里,时间似乎已经停止流淌,空间似乎一成不变。 我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睁开双眼,我只知道,悬在我头顶的那颗碧绿的似乎充满邪火的水晶在我的眼底越来越清晰,而刚瑟尔眼中放射的红丝也越来越密集。半梦半醒之间,我经常听见他在不远处的干草垫子上辗转反侧,就像现在这样。 “刚瑟尔?”我轻声唤他。 “……弥赛亚?”顿了一下,他回答,“你想要翻个身是吗?” “不,你怎么了?你好像……睡不着?” “我是不是吵着你了?” “不,我也有点儿睡不着。和我说说吧,你到底怎么了?” 沉默。 “弥赛亚,”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出声的时候,他忽然又开口了,嗓音里透出了浓浓的忧虑,“如果,如果玛尔甘尼斯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懂得他没有问出口的另一句话,如果玛尔甘尼斯再使用我来胁迫他,我们又该怎么办? “……杀了我,”许久,我攥起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切入掌心,“我宁可死去,也不要被恶魔……” “我从未杀过人,弥赛亚。”他了然道,“但……我想,我不会吝啬我的第一次,把它献给你这样一个漂亮姑娘。” 那句油嘴滑舌的话让我们都苦笑了一声。 “然后,我就去天堂陪你。”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刚瑟尔!你不能!”就在那时,远远的墙角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叫喊! 菲?!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那个深蓝色的影子从屋子的黑暗中扑了出来,扑到了刚瑟尔的脚下。 水妖仰头看着猛然坐起身的刚瑟尔,血色的双眼里尽是愤怒与不解,“你曾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刚瑟尔!你不能出尔反尔!” 年轻的魔法师愣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你不会想和我们一起死的,菲。” “我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 “如果我想这么做,你拦不住。我是一名魔法师,我有很多方式让自己死亡,没人可以阻止。” “喔!那就不妨来试试看,有没有人能阻止!”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了一个嘲弄的声音,它低沉而震撼人心! 玛尔甘尼斯?! 天呐,那个恶魔居然已经回来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一片由碧绿光芒构成的大网从天而降,将刚瑟尔捕入其中,并提上半空,刚瑟尔惊惧的跪在里面,用力的试图破出,却不住的被上面如同雷霆的碧绿光芒给弹回去! “刚瑟尔!”菲尖叫起来,却在扑上去的那一瞬,被一道碧绿的邪火之墙挡住了去路,“不!你放他出来!”水妖如同猎豹般伏低了身体,向玛尔甘尼斯威胁的龇出了尖牙,“你向我发过誓,不会再伤害他!” “喔,我当然不会伤害他。”玛尔甘尼斯五指不停的点着手中碧绿的控制能量光团,似乎有些急躁又有些愤怒,“我只会干掉他!比如,把他压成一团血肉!”话音未落,他猛然收起五指,顿时,包裹着刚瑟尔的网猛然收缩,一下子就将刚瑟尔压的蜷成了一团,特别是腿,那种角度下,他的小腿骨一定折断了! “呃!呃啊--”他惨叫起来。 “不!”菲惊声尖叫,她迅猛的朝玛尔甘尼斯扑去,尖利的指甲一瞬间长长了半寸!她五指成爪,朝恶魔恶狠狠的抓去! 可是,玛尔甘尼斯只是略微侧了一下身子让开,有力的拳头在空中挥出了飓风的声响,然后,那一拳精准而无情的揍在了菲的小腹上! “啊!” 那一瞬,我清楚的看见他巨大的拳头一寸寸的深入她的身体,然后,破体而出! 哗啦-- 菲成了一堆绿色的粘稠的液体,她在地上艰难的蠕动,好半晌,才重新凝固成人形,可这一刻,她匍匐在地上,除了虚弱的挣扎,什么都做不到了。 “……奈……奈……”菲竭力仰起头朝石室的阴影里呼唤,“……我的姐妹!帮帮我,帮帮你的朋友刚瑟尔……” 可是,石室阴影里的影子却没有丝毫回应。 只见玛尔甘尼斯踏着沉重的步伐的走向被禁锢在半空里的刚瑟尔,他微微仰起头,双眼中碧绿的光芒几乎要喷射到网面上了,“傲慢的魔法师,你真的以为我不会要你的命么?” 刚瑟尔没有搭话,他痛苦的张大了嘴,胸口在剧烈的起伏,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滑落,可他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汗水流进他的双眼,流进他的口腔。 “我不杀掉你,只是因为我很想为那位殿下争取一位潜在的仆从,而那只愚蠢的水妖也信誓旦旦的说她会说服你,事实证明,她毫无用处,而让你活着也根本是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说着,玛尔甘尼斯的语调变得阴沉,变得让人心惊肉跳,“要知道,我恰巧知道一个魔法,这个魔法可以从一个将死之人的脑海里剥除记忆,然后放入别人的脑袋里。或许,现在我们可以试试?”话音刚落,他手中的能量团猛然绽放! “呃啊啊--”刚瑟尔的惨叫几乎掀翻了石室,那一瞬,他的膝盖似乎深深的顶入了他的胸腔! 我倒抽了口凉气,下意识的惊叫出声,“不!”那一声,让恶魔发光的双眼集火到了我的脸上,让我的心猛然一跳! 在刚瑟尔的惨呼声中,他缓缓朝我走了过来,那一刻,我瞪着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我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他用那种让人发毛的目光盯了我一会儿,看得我毛骨悚然,几乎要瑟瑟发抖,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尖锐的牙齿,“那个魔法师的叫声还真好听,就像在唱歌,对不对?”他柔声开口,忽然,伸手握住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 “噢!”手臂上传来的疼痛让我急促的喊了一声。 而那一刻,他炙热的鼻息已经吹开了我的颈间的发丝,“就让你的生命在这首挽歌里落幕,怎么样?我会控制好的速度,让你们一起……嗯,上天堂。” * “傲慢的蠢货,在那之前,说不定你已经死了呢?”就在那时,一个嘶哑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 只见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虚空中缓缓现形,他紧紧贴在玛尔甘尼斯的背后,滴着碧绿毒液的匕首已经横在了恶魔的咽喉前。 玛尔甘尼斯似乎一怔。 几乎在同一时刻,只见那只攥着匕首的手青筋暴起,用力一收,顿时,尖锐的锋刃深深的划破了玛尔甘尼斯的脖子,碧绿灼烫的恶魔之血喷射出来,糊了我一脸! 噢! “……嗬嗬……”玛尔甘尼斯不可思议的瞪起双眼,从嗓子深处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声响,似怒骂似痛呼。 他立刻狠狠的丢开了我,单手紧紧的护住了咽喉,然后,他猛的一转身,巨大的拳头带着风声横扫而去,而他身后的那个影子无比的轻灵,瞬间便翻上半空,落在了数米开外的地板上。 砰-- 他稳稳的屈膝落地落地,发光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身形巨大的恶魔。 玛尔甘尼斯则护着咽喉一路砰砰的后退,直到靠到墙壁上才站稳脚跟。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袭击者是个有着一头凌乱的金色长发的瘦瘦高高的人,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尖锐的耳朵! 费尔南多.逐风?! “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又听见了急促的呼喊,那个声音让我瞬间热泪盈眶。 “……达利安!” 64 第 64 章 一团耀眼的圣光如同流星一般窜到了我的身边,下一秒,我看见圣光里的人伸出手,一把抱起我,飞快的离开了原地,落在了远远的墙边。 几乎在同一时刻,从石室阴暗的门洞里涌出来两个人影,把缩在那儿的奈吓的惊声尖叫! “啊---”她飞一般的跳到了玛尔甘尼斯身旁,朝那两个人龇出牙。 我认出了他们,是马库斯和苏普里亚。 当看见我的时候,他们似乎都大吃一惊。 “我的天……”马库斯一把抽出了剑,只留给我一个坚实的背影,“达利安小少爷,你照顾好弥赛亚,这边交给我们!” 苏普里亚也担忧的看了我一眼,随后,抽出长剑,与玛尔甘尼斯对峙起来。 马库斯身上隐隐地圣光,苏普里亚身上难以掩饰的凶悍,还有费尔南多那幽暗无册的目光,无一不逼迫的玛尔甘尼斯后退。 “把他逼入墙角,别让他逃了!”费尔南多说道,语调里有一丝血腥的味道,“我可是追了他很久了!” 他们的身影如同暖阳,照进了我的心底。 而且,我发现,他们所有人都眼圈发黑,脸色糟糕,就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一样。 你瞧,达利安下颌甚至都冒出了青灰色的胡茬,在我的记忆里,他的脸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在那双湛蓝透亮的双眼里,我看见了自己。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像白鬼的人会是自己,我从未这么憔悴,这么惨白,这么……这么丑陋过! 我讨厌这样的我,我讨厌我晦暗的双眼,讨厌我干裂的嘴唇,那些东西让我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他用温暖粗糙的手小心的抚摸了一下我的侧脸,然后,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天呐……”他忽然用力的拥抱了我,“……抱歉……我很抱歉……我来的太晚了……”他的嗓音在微微发抖,就像在隐忍着低泣那样,“……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不是全身麻痹无法动弹,我想我也会在眼泪涌出来的这一刻,用力的拥抱他,“……不……感谢你,达利安。” “……已经没事了,我来带你离开。”他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拍了拍我的后背,松开了我,“别哭,弥赛亚,”他轻轻的擦着我的眼角,“没人能伤害你了。” 只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顿时,金色的圣焰从他的瞳仁中喷射而出,落在我的脸上,如同点点热水,“……这是麻痹毒-药?毒性很强。”他皱起了眉头,“无上的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他开始诵读魔法,顿时,一片极为温暖的圣光从我的头顶洒下,瞬间,便注入了我的身体。说实话,这个魔法让人不太舒适,它如同蠕虫般钻入我的每一个细胞里,从中剥离与驱逐着它认为的敌人。 浑身又痛又痒,我忍不住咬起了牙,皱起了脸。 “忍着点,弥赛亚。”他再次诵读了一次。 可这个魔法似乎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因为,我依旧觉得身体沉重,难以行动。 “无上的圣光啊……” “停下,达利安。”我出言阻止了他,“别像上次那样,我还指望你带我出去呢。” 他似乎一愣,随后,抬手擦去腮边的汗珠,“没事,我心里有数的。”他闭上双眼休息了一下,似乎准备再次开口诵读,可就在那时,石室里又响起了一声充满恐惧的尖叫,我们都看了过去。 是菲。 她正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惊惧的盯着近在咫尺的苏普里亚,双手徒劳的划动,却又无法挪开。 这一会儿的功夫,玛尔甘尼斯已经被苏普里亚他们逼到了墙角,他愤怒的瞪着眼前的人,忽然,左手高高举起,顿时,紧紧束缚着刚瑟尔的网朝他飞了过去,转眼就被他抓在了手中。 刚瑟尔或许已经在刚才的折磨中昏迷过去,至少在他从缚网里摔出来的那一刻,他只发出了一丝轻微的呻-吟。只见玛尔甘尼斯一手捏着他的肩膀,一手撇开他的头,下一秒,用力的咬在了刚瑟尔的颈间,那一瞬,刚瑟尔浑身抽搐了一下,随即又软了下去。鲜血从他颈间的伤口里蜿蜒流出,转眼,就染红了他的胸襟,原来,被吸血还会流出那么多血水。 甜腥的血味击溃了空气中的硫磺味道,开始大肆蔓延。 “不!”菲哭叫起来,“救救他!救救他呀!” 那幅景象让我也不由的抽了口气,“不……别让,别让那个恶魔吸血!”我朝达利安大喊。 “我们完全不了解他,需要谨慎……” “如果你们再谨慎,他很快会恢复的!鲜血可以弥补他身上的任何损伤!”那句话让达利安的脸色一变。 很明显,苏普里亚他们也听见了我的话。 费尔南多几乎是即刻便消失在了空气之中,下一秒,他如同鬼魅一样出现在了玛尔甘尼斯的身侧。抬手,他的滴落着绿色毒液的匕首便朝他的脖颈刺过去。 可就在那时,玛尔甘尼斯身周忽然出现了一圈碧绿的光圈,它如同一面坚硬的盾牌弹开了高等精灵手中的利器,下一秒,我看见他拔-出了刺在刚瑟尔颈间的尖牙,转头面朝着费尔南多长大了嘴。 “当心!”马库斯大吼,手中一片暗淡的圣光球如同闪电一样袭向了玛尔甘尼斯,或许恶魔感受到了威胁,他即刻抬头避过,只听见“呼”的一声,一道碧绿的火舌从玛尔甘尼斯的口中喷出。也幸好费尔南多飞快的朝后一翻,不然,那团邪火烧掉的就不止是他额前凌乱的刘海,而是他的整片脸颊! 出其不意的反击让费尔南多落地之后立刻弓起了脊背,警惕的盯住了恶魔,没有再试图发动进攻,而站在原地的苏普里亚与马库斯也微微曲下了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状况。 “可恶,愚蠢,又狡诈的虫子!”一击不成,玛尔甘尼斯恼火的大吼起来,我注意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咽喉间那道恐怖的伤口居然愈合了一大半,你瞧,他甚至可以大吼大叫了! 他拎着不知生死的刚瑟尔,忽然把他恶狠狠的砸向了费尔南多,可高等精灵只是一转身,便躲开了。 若不是一线银白的丝线从门口席卷而来,把刚瑟尔拉了过去,那位魔法师准会撞在墙上,脊椎寸断! “刚瑟尔先生!”一声娇呼响在了门口,我费力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在那儿,有一个轻纱浮动的身影,她小心翼翼的扶着刚瑟尔躺在地板上,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琴,做完那些,她似乎才发现倒在地上的菲,一时间,她又惊叫了,“我的姐妹,你怎么了?!” “救救我,琴……” “神啊!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 玛尔甘尼斯的目光撇了琴那边一眼,随后扫过了苏普里亚和马库斯,最后落在了费尔南多的脸上,“是你偷走了我的食物吧?!” “很不幸,就是我。”费尔南多站直了身体,毫无畏惧的回望着他,但他背在身后握着匕首的手指却更加用力了,用力到每一节关节都突兀的鼓起,“无论是考斯特庄园的人质,还是澈水湖边的牲口,还是刀锋蚌里的‘珍珠’……哈,顺便问一句,刀锋蚌上的毒-药味道好么?” “可恶的森林猴子,还有你们这些爬虫!”玛尔甘尼斯狰狞的咬起了尖牙,拳头紧攥,甚至背后翅膀上的尖钩骨刺都紧紧的攥了起来,“既然你们急着找死,那么,就让这里成为你们的坟墓吧!” * 一瞬间,玛尔甘尼斯仰头咆哮了一声,剧烈的音波让我的脑袋“瓮”了一声,只见他的双翅完全的伸展开,下一秒,它们又迅速朝前收拢,如同盾牌一样将玛尔甘尼斯笼罩在后,邪火在他的翅膀上流动,在石墙上反射出了如同水波的纹路。 几乎在同一时刻,费尔南多的身影一闪,他再次出现在了恶魔的身旁,举起手中毒液滴落的匕首,狠狠的刺向了恶魔的肉翅。 可没想到,恶魔身周暗淡的绿色光圈居然余威不减,它再次挡住了他的进攻,并且,在激烈的撞击中,有绿色的火星溅出,其中的一颗落在了费尔南多的手背上,瞬间就在他漆黑的皮手套上腐蚀出了一个洞,高等精灵抽了口气,立刻后撤。 “深渊之主,暗影之主,死亡之主……”在盾牌之后,玛尔甘尼斯开始高声诵读魔法,他每诵读一个字,大地便会剧烈的颤动一下! 刺啦啦-- 他所站着的地板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裂纹在不住的延伸,碎石子似乎被无形的力量蒸上了半空。 “以你之名,烈火将焚尽大地!以你之名,黑暗将吞噬星空!以你之名,死亡将主宰一切!”咒文在不断的继续,大地颤抖的也越来越厉害,几乎让人站不住脚。 刺啦啦-- 裂纹蔓延上了石墙,蔓延上了屋顶,忽然,轰隆一声,屋顶正中间的那块碧绿的魔法晶石爆成了粉末! 只听见嗡的一声,一层深紫色的光罩迅速升了起来,把我们统统笼罩其中。 门外的琴似乎愣了一下,可是,无论她如何拍打光罩,她都无法进入了,我看见她的嘴唇在焦急的开合,可却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是结界?那个恶魔难道想在这里面把我们一网打尽?! “还在看戏吗?!不能让他完成这个魔法!上!”费尔南多急促的大喊起来,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了惊惧的神色。 闻言,早已大惊失色的苏普里亚立刻握着长剑扑了过去,可就在那时,一直与她并行的马库斯忽然横剑朝她扫去! 很明显,苏普里亚没有预料到,她仓促的抬手一隔,顿时,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噢!”她痛呼一声,立刻朝一旁跳了几步,“你想干什么?!”她捂着流血的手臂,朝横在面前马库斯怒目而视。 可马库斯只是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回应。 “是控制魔法!”那边的情形让达利安咬起了牙,他小心的让我靠坐在墙边,“我去帮他们,答应我,你能照顾好自己。” 我竭尽全力攥了一下发抖的拳头,“我当然可以,你尽管去吧!” 65 第 65 章 只见达利安抽出了腰间的长剑,他像风一般掠过马库斯的身侧,朝水妖的方向扑去,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他的身影几乎在空中拖出了残影。 奈惊惧的瞪起了双眼,但她居然没有转身逃走! 只见她深紫色的嘴唇开合了一下,顿时,捧手中的那团漆黑的光团一闪,马库斯立刻转身,踉踉跄跄的朝达利安扑过去。 “别管她了!到这儿来,姑娘!”费尔南多朝试图跟过去的苏普里亚大吼,“打破恶魔的护盾!终止他的魔法!不然我们都要完蛋!” 那句话让苏普里亚担忧的瞧了那边一眼,还是一咬牙,举起长剑便朝玛尔甘尼斯扑了过去。 乒-- 她的剑与恶魔的肉翅狠狠的撞在了一起,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别停下!”费尔南多大吼,手里的匕首穿过漫天碎石子,直刺向刚才苏普里亚劈砍的地方! “吼--”玛尔甘尼斯发出了一阵痛呼,有一些碧绿的碎片从他的翅膀上剥落下来!可是喘息片刻之后,他的魔法依旧在继续。 “深渊的火焰,赐我涌动的岩浆!虚空的暗影,赐我眯眼的黑暗!冰冷的死亡,赐我嗜血的镰刀!”随着咒文的继续,有针刺般的漆黑光芒向玛尔甘尼斯双手中汇集,很快便形成了一团模糊变幻的黑雾,它勾动着时空不住的扭曲,甚至扭出了异世界的幻影! 轰隆隆-- 大地在不停的震颤,裂开的深深的沟壑,从漆黑的沟壑里,喷出了如血的岩浆,瞬间,便让这间屋子炎热无比。 刺啦啦-- 石墙的裂痕在无限的蔓延,我骇然发觉在裂纹背后,并不是水草横生的湖底,而是闪耀着星云的异世空间! 呜呜-- 有漆黑的风从裂纹里刮进来,凌厉的如同锋锐的刀尖!那些风吹向了燃烧的烈火,竟然为它们镀上了一层黑色的边! 哪怕我并不懂的魔法,我也知道,他的法术就要成形了! “照着他伤口砍!对准!手别抖!”费尔南多吼道,顷刻间,他手里的匕首刺出了无数次,恶魔碧绿的血水如同国王广场上的喷泉一样四溅。 玛尔甘尼斯痛呼不止,可即使那样,他的护盾也没有被打碎! “喝啊!”苏普里亚咆哮起来,只听见嗡的一声闷响,她的身周震出了深红的血雾,在血色的雾水里,她怒瞪着双眼,格外狰狞,一再,她发狠的将剑劈了过去! 乒! * 在那一瞬,达利安也终于扑到了奈的跟前,他肌肉紧绷的双手高高举起的重剑,下一秒就要朝她劈砍下去,可就在那时,奈忽然朝他喷出了一口碧绿的毒烟。 “噢!”达利安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脸,后退了好几步。 “达利安!”我不由的惊叫,“当心!” 因为,那一刻,马库斯已经奔到了他的背后,锋锐的剑尖笔直的刺向他的背心! 天呐……我的心跳都要停了!我挣扎着想起来,可我的手与脚根本不停使唤! 噢!见鬼!见鬼! 电光火石,一层薄薄的光盾忽然在达利安的身周亮起,那层光盾与马库斯的长剑乒的撞在一起,并把他弹开了。 借着那个空隙,我听见达利安轻声诵读了一句魔法,顿时,明亮的圣光从天而降,如同瀑布一般涤荡了他的全身。 我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 随后,我看见他倏然转身,反手握住长剑,精准隔开了马库斯的武器。他的脸上还有绿色的残液,但是,他的双眼是清明的! 看得出来,他们在力量上不相上下。 当他们的长剑恶狠狠的交叉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双眼怒瞪脸庞扭曲,显然都已用了全力,但是,谁也没能把谁压下。 “喝啊--”达利安咆哮了起来,额上鼓出了青色的筋,他与马库斯一同发力,朝对方奔去,再次碰撞在一起,又再次分开。 乒乒乒-- 一时间,整个石室都回响着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可最终,占到便宜的却是达利安,他手里的剑完好无损,而马库斯的居然在一次对撞之后,“啪”的从中折断,掉在了地上。 那刺耳的声响让他们具是一愣,下一秒,达利安微微曲起膝盖,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量,合身撞在了马库斯的怀里! “喝啊!” 砰-- 那一下沉重的撞击把马库斯撞的脊背一耸,嘴里喷出了淡淡的血迹。 “呃啊--”马库斯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那一刻,只见达利安满脸狰狞的一转身,再次举剑朝奈劈了过去。 这一次,奈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惊叫一声,转身便逃! “忏悔你的罪过!”随着达利安的咒文声,魔法世界震荡了一下,有一团无边冰冷的能量从天而降,正正好好砸在奈的头顶,可是,那个能让人头脑一懵的魔法居然对水妖毫无效果,她依旧惊叫着逃窜,速度飞快,达利安一时间拿她根本没有办法。 忽然,僵直的跪着的马库斯深深的喘了口气,“……我的天……”他低声喃喃着,支撑着身体的手臂开始瑟瑟发抖。 他是不是恢复神智了?! “马库斯!”我忍不住朝他大喊。 “……噢……弥赛亚小姐?”他眼神清明的看来我一眼,紧接着,整个脸都扭曲了,“……噢……我的肋骨肯定断了……” “别管你的肋骨了!快去帮帮他们!” 闻言,马库斯回头瞧了瞧苏普里亚他们,咬牙起身,狂奔了过去。 “别管那个水妖了!莫格莱尼!”费尔南多的怒吼也从墙角那边传了过来,“赶紧过来这边!不然,我们要完了!” * “我献祭这些敌人,用他们用他们血管里甘甜的血液!用他们双眼中夺目的光芒!用他们身体里鲜活的生命!”在护盾后面,玛尔甘尼斯低沉的嗓音在高呼着。 呜呜呜-- 大地震动的越来越厉害,地缝里喷出的烈火越窜越窜,黑色的风越刮越狂野! 那些风吹拂过我的眼睛,带来了酸涩的刺痛。我用力闭了一下,然后,在泪水涟涟的眼前,然后,我看见了玛尔甘尼斯体内的那一团碧绿耀眼的魔法核心,它不住的高速运转,将魔力汩汩泵入他高抬的手心,那些魔力一丝一毫的吸收着来自深渊,虚空,与死亡的能量,那巨大的能量让整个石室都变了颜色。 一脸苍白的达利安与马库斯都加入了劈砍玛尔甘尼斯的护盾的行列里,他们每一下都竭尽全力,每一下都震的虎口鲜血横飞! 可是,玛尔甘尼斯的护盾却那么深厚,哪怕碧绿的光层被打碎,哪怕他挡在身前的肉翅血肉模糊,他们依旧没有打碎他的防御! “深渊之主!暗影之主!死亡之主!听见我的呼唤了吗?!请赐给我火焰的力量,暗影的力量,死亡的力量!” 耀眼的碧绿色光圈在玛尔甘尼斯的脚下闪耀起来,那些光如同蛇一般缠绕,扭曲,然后注入他的双手之间,在那儿,那团原本模糊的黑雾变成了比太阳还要夺目,比暗夜还要漆黑,比死亡还要冰冷的凝实的光球!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漆黑也可以那么刺眼! 那团黑球在不住的搏动,每一下都放射出了漆黑的丝线! 我的心脏不由的狂跳起来,我能感受到那团东西里毁天灭地的能量! 天呐……他的颂咒即将完全结束,而我们将要迎接死神! “快!全力以赴!”费尔南多嘶声咆哮起来! “圣光啊!请赐予我力量!”那一瞬,金色的圣焰点燃了达利安的长剑,有更多的圣焰如同狂风一样从他的身体之中爆发,转眼,在他的背后形成了如有实质的光翼!刹那,达利安腾空而起,他清啸一声,如同流星一样朝玛尔甘尼斯撞去! 刷的一下,那颗“流星”绽放出了纯白的光芒! 那一瞬,时间似乎停止流淌,一切声响都消失殆尽。 可片刻之后,剧烈的爆炸声传了过来。满脸是血的达利安从罡风中倒飞了出来,他闭着双眼,似乎已经昏迷,被吹的踉踉跄跄的苏普里亚立刻在半路接了他一下,顿时,他们两个人都朝后飞了出去,直到几米之外,才轰然落地。 “……噢……”苏普里亚呻-吟了一声,似乎一下子起不来了。 厉风扑了过来,我立刻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就在那是,在风声里,在光芒中响起了清脆的碎裂声。 丁零零-- 我立刻眯着眼睛双眼看了进去,我看见了无尽的碧绿色碎片在飞散! 圣光保佑!护盾碎了! 即刻,费尔南多的身影在原地一闪,下一秒,他踏着暗影之风出现在了玛尔甘尼斯的身侧,他手里的匕首让玛尔甘尼斯的咒文在最后一刻哑了火! 银光划过,恶魔的咽喉上又出现了一个血肉外翻的口子!他碧绿的血带着浓浓的硫磺味道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手里漆黑的光球烟消云散,而一直笼罩着我们的深紫色的结界也扭曲了一下,随后啪的碎成了粉。 没有任何迟疑,费尔南多再次举起了匕首,可就在他要把匕首狠狠刺进恶魔眼睛的那一瞬,他的动作忽然一滞,借着那个空隙,一脸狰狞的玛尔甘尼斯一脚揣在他的胸口,将他踢飞出去。 高等精灵狠狠的撞在了开裂的石墙上,然后,从无助的上面滑了下来。 “费尔南多大人!”马库斯惊呼了一声。 可高等精灵却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下一秒,他踏着暗影之风到达了马库斯的身旁,并横刀切向了他的咽喉! 瞬间的惊变让所有人都怔住了,或许是对危机的本能反应,马库斯嘶吼了一声,身周忽然圣光大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忽然破体而出,费尔南多的匕首只在光罩上划出了一声刺耳的声响,那声音让他自己都惊讶的张大了嘴。 一击不成,费尔南多立刻将目光集火到了我的身上,他的目光幽暗而且杀意十足,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立刻行动。 “他被控制了!”我惊呼起来,下意识的四处寻找奈,在那个石床的背后,我看见了浮动的轻纱,“她在那儿!” 苏普里亚一把掀开身上昏迷的达利安,持着长剑,恶狠狠的盯住了那只水妖,只把她盯的惊声尖叫,几步就跳到了玛尔甘尼斯身旁! 借着几秒钟,重伤的恶魔从行囊里掏出了一卷泛着碧火卷轴,也没听见他出声,一个漆黑的传送门便凭空出现,下一秒,他一把揽住水妖跨了进去。 直到这时,费尔南多才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朝前倒去,“砰”的趴在了地上。 * 原来魔歌巷是个这样的地方,这儿深入水下,本该一片漆黑,可是,在茂盛水草中窜梭着的水母与鱼,大多会放射出五彩斑斓的冷光,这些光让这儿有了那么一丝梦幻。 我们挤在琴喷出的大水泡里,缓缓的上浮,不久,我便看见我们上面的水变成了一团一团云雾般粘稠的东西。 “我们到了黏液层,”琴娇软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现在,要怎么上去?” 我看了看昏迷的达利安与刚瑟尔,又看了看重伤的马库斯与费尔南多,最后,望向了抱着长剑坐在我的对面的苏普里亚,“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苏普里亚拧眉瞧了我一眼,“我们是跟着那个恶魔进来的,他的火焰能够在黏液层里融出一个空洞。” “弥赛亚小姐,我们在这儿埋伏了许久才等到这个机会,其实我们早就来了。”马库斯有气无力的插话道。 “你们想不到我有多感谢你们来拯救我的性命,”我由衷的说,“可现在,怎么办?你们有传送卷轴一类的东西吗?我听说有些魔法师会制作这种东西。” 马库斯虚弱的摇了摇头,我不由的看向了在一旁闭目养神的费尔南多。 毋庸质疑,我对他充满敌意,可是,此刻,我又对他充满感激,那种矛盾的心理想必让我的目光都是扭曲的。 仿佛知道我在看他,高等精灵睁开了一线发光的眼睛,嘴角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笑容,“你欠了我一条命,你准备怎么谢我?”他用嘶哑的嗓音问我。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明明伤的那么重,却还是给我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总得活着出去,我才能好好感谢你。” “加入我的队伍,为我卖命。”他盯着我,目光直接而锐利。 我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双眼,若不是虚弱无力,我想我还会朝后挪好几步,“……我不会魔法。”我咬着牙,“而且,我也不……不擅长战斗!” 精灵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所以,我看见的只有鼓胀的胸,纤细的腰,和笔直的腿?” 他的目光在不断游移,让我感到心惊,又让我感到恼火,“凭什么我非得为你卖命?!” “向天空的太阳发誓,你的回答是‘会’。否则,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哪怕莫格莱尼求我也没用。” 那句话让我忍不住对他怒目而视,可他只是用发光的眼睛不屑的扫了我一眼,随后,又扫了一眼满脸警惕马库斯与苏普里亚,“你们两个可以留在这儿陪她,一直到死亡,腐烂,成为白骨。” 我咬起了牙,他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话冷酷无情,他的语调冷酷无情,他的神色冷酷无情。 我确信,这个混蛋说的出,做得到! “你到底想把我弄去做什么?!”我忍不住高声问。 “如果你想知道,我会有大把的时间给你说明,但是,你现在可没有太多时间。”说着,他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瓶深绿色的药剂,隔着坚硬的水晶瓶,我也能感受到里面穿出来的狂暴的能量波动,“怎么样?如果你说‘不’,我就独自离开,噢,或许我能好心的把莫格莱尼带走,毕竟,是他燃放的金色烟花。” 一时间,苏普里亚攥紧了手里的武器,甚至软绵绵的瘫在地上的马库斯都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 “你们认为,留的住我?”费尔南多嗤笑了一声,如同刀锋的眼神来回扫着我们的脸,“一个蹩脚的圣骑士,一个蹩脚的战士,一个蹩脚的刺客?” “……你连无辜的人都可以牺牲?!” “在战斗中,伤亡在所难免。一个,两个,三个……又有什么区别?我的耐心不太好,快点回答我!” “我答应你!但是,我必须先从新兵营毕业!我答应过……” “很好,但是,在卖命的时候,你得冲前面些。” * 费尔南多打开了手中的那个药瓶,一瞬间,狂暴的绿色火焰轰的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瞬间穿透了水泡,一直朝上燃烧而去,很快,便在黏液层中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洞,一眼望去,几乎有几十米深。 所有醒着的人都惊呆了,半晌,我才嗓音干涩的开口,“神啊……这不是恶魔的邪火吗?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们拥有的,要比这个多得多。”说着,他遥遥的朝远处目瞪口呆的水妖奈打了个手势,顿时,水泡飘飘摇摇的朝上升去。 * 66 第 66 章 我们被送进了洛丹伦的圣光大教堂后的别院里,透过落地大窗,就能看见外面葱翠的针木林。 为我驱除麻痹毒-药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牧师,她的名字叫帕尔崔丝。 她有一张心形脸蛋,鼻子旁有几点可爱的雀斑。 她特别喜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她诵读的魔法断断续续,错误百出,很明显,很生疏,但是,她手中的圣光却磅礴如雨。 在她照着羊皮书本磕磕绊绊的念诵完咒文后,她隔着闪耀的光晕很满意的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会儿,“我觉得差不多了,弥赛亚,你起来走一走!” 闻言,我从那张雪白的床上跳了下去,可是,膝盖上的麻痹让我一下子跪倒,幸好地面上扑着厚厚的羊绒垫子,不然,我的膝盖可能要磕出血,“噢!” “噢!我的天!”帕尔崔丝立刻跳了过来,搀扶住我,“你慢一点!” 我皱着脸,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的双手中,才站起身来,“我的腿还是没有力气。” “嗯……”她沉吟了一下,“我认为,你应该吃一些食物,你肯定是饿的站不住的。” “……是这样?” “嗯……”她抓了抓头顶的红色帽子,“或许。”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牧师不是那么靠谱,说不定她的咒文根本就是错的! “达利安呢?”在她的帮助下,我重新回到了柔软的褥子上,“他还没有醒来吗?” “没有。” 那句话让我的心一沉,自从他在魔歌巷里陷入昏迷之后,他就一直闭着双眼,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你别担心,弥赛亚,”或许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担忧,帕尔崔丝在我身旁坐下,“今天一早,大主教就亲自去看他了,他肯定不会有事的。”说着,她把一只烤的热腾腾的梨塞进了我的手里,“让我看见你咬了一口,弥赛亚,你很挑食,今天给你送来的饭菜你只吃了肉!” 我皱着脸在那酸牙的东西上啃了一下,下一秒,瞧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我能去看看他吗?” “不能,他在星光密室里,那地方一般不让人进。” “星光密室?” 帕尔崔丝的目光也朝外看了过去,借着那个机会,我悄悄的把那只梨放回了桌上,并盖上了手帕,她根本没有发觉。 “弥赛亚,你知道达利安是谁吗?”半晌,她问道。 “达利安?达利安.莫格莱尼。” “对,莫格莱尼。你瞧,他有个很厉害的父亲,所以,他会受到最好的治疗,也会受到最好的保护。” 沉默了一会儿,我又问到,“那么,刚瑟尔呢?就是和我们一起被送来的那位年轻法师。” “刚瑟尔,”帕尔崔丝重复了一句,仰头想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啊,他不太好。” “怎么?他的伤……” “不,他的伤倒是小事,但是,他或许会被审判。” “我的天……为什么?” “谁知道呢?” “就因为他爱上了一个水妖?” “喔?”帕尔崔丝的神色一下子变得精彩无比,“还有这种事?!”她把椅子拖近了些,趴在床沿,双手支住了下颌,“你必须给我说说。” “之后,你也和我说说伊森利恩大人。” “伊森利恩大人?”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和娜塔丽大人,对不对?成交!” * 扣扣-- 就在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八卦起来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敲响。 帕尔崔丝不甘心的朝我看了一眼,还是不情不愿的去开了门。 阳光很亮,我清楚的看见她的身影在门口僵硬了一下,下一秒,她大喊了起来,“天呐!你不是……不是那个,那个‘破晓’吗?你怎么变成这样啦?!” 那个名字让我一怔,只见帕尔崔丝往一旁退了一步,把门口让了出来。 在那儿,我看见了一个瘦高的影子,他的脸庞黝黑,发丝却闪着银色的光,还有那双绿色的眼睛,那里面仿佛蓄着春日里最温柔的水! 他似乎是跑着来的,大汗淋漓,呼吸急促,而我的心跳和他的呼吸一样急促! “塞林!”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叫着从床上蹦了下去。膝盖依旧是软的,但我还是朝他跑出了好几步! “噢!”在我跪倒的那一瞬,有一双有力的手稳稳的扶住了我,“当心!” 我顺势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将侧脸贴在了他温暖的胸口上。 隔着厚厚的棉衣,我能听见他的心跳,真快。 “天呐!天呐!”我真想愉悦的跳起来,“我从没想过你会回来!” “马库斯传讯息给我,说你出事了,弥赛亚,我隔了好多天才收到它,”他焦急开口,双手用力的揽着我的腰,让我不至于滑下去,“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脸这么苍白?而且这么虚弱?” “我没事了,真的。”我抬头看向他,忍不住的微笑,我喜爱他双眼里的波光,喜爱他高挺的鼻梁,喜爱他刚硬的唇线,喜爱极了,“你是为了我特地回来的,对不对?你本来要到圣诞节以后才会回来!” 他长长的吐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封讯息把我吓坏了。”他轻声说,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忽然,他的眉宇一皱,食指轻轻勾开了我披在肩头的卷发,刹那,他的脸色变了,“这是怎么回事?!” 我颤颤巍巍的抬手摸了一下,在颈间,那个被玛尔甘尼斯咬出的伤口刚刚开始结痂,一触之下,钝痛无比,“嘶……” “别去碰,”他用力握住了我的手,“圣光在上,你到底遭遇了什么?” “如果你想知道,就先把我抱上-床!我快站不住了!”那句话让塞林背上的肌肉僵了一下,如果他的脸不是这么黝黑的话,我想,他一定脸红了。 我的脸颊也有些微微发热,只能用力的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喂!”不期,帕尔崔丝不满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了过来,“我说你们真是够了!我才不会再呆在这里,一秒钟也不!‘破晓’塞林,你不是个圣骑士吗?!你自己为自己的姑娘治疗吧!” * 房间里变得安静下来,我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死死的盯着塞林。 我真想把他的每一根都发丝都看进心底,可是,我忽然看见了什么让我不悦的东西。 “弥赛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手足无措,“我在靠海的露天矿藏里工作,所以,成了这个样子。” “塞林,在达拉然我对你说的话依旧作数,告诉我,你的还作数吗?”说着,我忽然顿住,心中有些黯然,“好吧,其实,你什么也没有答应……” 他愣了一下,着急的打断了我,“你在说什么呀,弥赛亚?我明明答应,噢不,是你明明答应我了,”他似乎想握住我的手,可是,手伸出了一半,还是收了回去,“弥赛亚,”他轻声唤我,“只要你作数,我永远不变。” “那你口袋里那块粉红色的手帕是谁的?”我噘起了嘴,目光笔直的盯着他斗篷下的口袋,那儿漏出了手帕的一个小角。 他诧异的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微笑了,“我拿给你看。”只见他小心的从口袋里把那东西拿了出来,那块手帕里似乎包着什么,层层打开后,我看见了一块闪着浅浅绿光的玛瑙,它被粗糙的打磨成了花瓣的形状,花瓣的一端有一个小小的圆孔,穿着一根细细的麻绳,“这是我为你做的,我在矿藏捡到了这块石头。就是做的不是太好,我还是第一次切割宝石呢。”他捻着绳子把它递到了我的眼前,那一瞬,我看见那朵花瓣上刻着我的名字,弥赛亚。 我的脸再次微微发热,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过来,塞林,给我戴上!” 玛瑙是温热的,刚好吊在我的领口。我按着那颗宝石,满怀希冀的看着他,他也低头看着我,笑着帮我拨开了脸上细碎的发丝,“它不辱使命,弥赛亚。” 我紧紧的揪住了他的胸襟,再次把脸埋了进去,我只觉得自己的脸在燃烧,在这的羞涩与甜蜜的烈火之中。 “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弥赛亚?”不期,他轻轻的问道,手指抚过我的耳垂。 “我被一个燃烧军团的恶魔逮住了,他吸了我的血。” 那句话让他抽了口气,好半晌,他都没有说一个字,只是笨拙的抱了抱我。 “说起来,塞林?” “嗯?” “你是从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南边的矿洞回来的?” “对。” “从那儿过来得花上将近一个月呢。” “矿藏上有一位法师,我从他那儿买了一张到达拉然的传送卷轴。”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卷轴的天价我可是有所耳闻,“……你是不是把积蓄掏空了?!” “没事,我还有。”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低声回答,“我当时着急坏了……”他没有说下去,隔着棉衣,我听见他的心跳又变得飞快。 咕噜噜-- 偏偏是他肚子的声音打破了这变得有些旖旎的气氛。 我轻轻推开他,看着他尴尬的脸庞,忽然大笑出声。 “我一整个早上都没有吃东西。”他解释,那一刻,在他黝黑的脸上,我似乎看见了红晕。 我朝四周看了看,似乎,只有白手帕下的那个被我咬了一小口的烤梨。顿了一下,我还是把它拿了过来,“只不过……” 他伸手接了过去,想都没想便就着我咬过的地方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这真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烤梨了。” 我微笑着盯着他,怎么都看不够。 我喜爱他,喜爱极了。 67 第 67 章 在圣光大教堂呆了两天,我便离开了。 虽说塞林的魔法天赋并不怎么样,可是,他照着书本施展的驱散魔法比帕尔崔丝有效得多。 你看,同样是一整天的治疗,在塞林的圣光魔法之下,我现在都可以断断续续的走出很长的距离了! 看起来,天赋和聪慧,真的是两回事。 * “我们去哪儿?”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塞林轻声问我。 “送我回家。” “回家?” “我住在蓝花楹街的维塞尔婆婆家里,你知道蓝花楹街吗?” “我在这儿呆了好几年,我当然知道。”他轻声回答,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他语调里的一丝黯然。 “幸好你不是洛丹伦巡逻队的士兵,不然,我肯定要讨厌你。” 那句话让他一愣,随后,无奈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你累了吧?我去雇一辆马车,你呆在这里。”说着,他把我扶到了一个转弯口的石椅上,自己朝不远的驿站跑去,身影很快的融入了人群。 这儿已经不是圣光大街了,这是城西的月轮街,横穿在满是摊位的集市里,道路泥泞,可是,这儿却要比圣光大街还要热闹。 天南海北的人在摊位前不停的讨价还价,或是用不同的语言问候对方的母亲。 * “我需要一只黑纹灰猫,你懂吗?是灰猫,不是黑猫,不是橘猫,也不是灰尾巴的!噢!你拿出只鹦鹉给我,是特娘的在逗我玩吗?!” * “这把剑可是来自高等精灵的精品,只需要五枚金币!” “看看上面那粗糙的花纹,是精灵工匠用脚雕刻的么?!五十铜币,再多绝对不可能!” “噢!你这个杀千刀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哎哎哎,别走,五十铜币!成交!” * “难怪你妈妈把你生的和女人一样!降个价都扭扭捏捏!便宜一点怎么就不行?!” “从我的摊子前面滚开,不然,你信不信我打瘸你的腿,让你只能用第三条走路?!矮子?!” 我忍不住想笑。 就在那时,我忽然感觉有人停在了我身后。转头,我看见一个鼻子脱了节的男人,他盯着我,眼神有点儿阴鸷,“哟,我可是找了你很久呢,送奶工小姐。” 那个称谓让我一愣,下一秒,忽然想起了他的名字,费斯! 此刻的他倒是没有穿着巡逻队的制式铠甲,但是,他的腰间却依旧别着长剑。 我瞧了瞧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从最初的惊讶里平复了下来,“如果你还要招惹我,这一次说不定就是你的下巴脱节。” 那句话让他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别虚张声势,那个大个子不在,不是么?” 我冷笑了一声,眼角的余光已经开始搜寻可能的退路,“你认为我很好对付?是哪头蠢猪被我揍晕的?!” 他把满是胡茬的脸凑到了我的面前,“小女表子,看看你惨白的样子,我只需要抓着你,你就没法挣脱。”说着,他一把握住了我甩过去的拳头,把从石凳上拽了起来。 “噢!”我身形不稳的直接栽进了他的胸口,紧接着,被他连推带拽的弄进了街边的一条空旷的小巷。 “放开我!”我扬起了嗓音,这让路过的几个面相凶狠的大汉抬头看了过来。 费斯立刻按住了我的脑袋,这一刻,我的脸紧紧的被压在他的胸口里,我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更别说高声求救! “啊哈!只是条美人鱼而已!”只听见他在我的头顶干笑着和路人们说,惹来了他们意味深长的笑声。下一秒,他嘴唇贴在了我的耳边,“是不是想让我当众把你扒-光?”他低语,手指勾在了我的衣领上,粗糙的指甲划破了我的皮肤,传来了火辣辣的疼。 我愤怒的咬起了牙,用尽全力才用手肘隔开了他一线,“你敢!救……”我刚准备大喊,他再次用力把我的脑袋按进了胸膛。 天呐! 无法呼吸! “我最多关几天紧闭,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想看看你衣服下面是什么样子了。” 那些下作的话让我更用力的挣扎,却根本没法从他坚硬的胳膊里挣脱出去,噢! “走!”他用力的环住了我的腰,“我们去那边的房子里,你得先好好的向我‘道歉’!” * “你想干什么?!”就在那时,我听见了一个愤怒的声音,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个紧紧揪着我的费斯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拖着朝后摔去。 “嗷!”他惊呼了一声,瞬间撒了手。 可我还是被他带的踉跄了好几步,直到一双温暖的手扶住了我的肩头。 “弥赛亚!你没事吧?”塞林那带着北方口音的问话响在了我耳旁。 我大口的喘着气,心还在砰砰乱跳,慌乱之中,我伸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不,你来的太是时候了。” “……噢。”费斯从泥水里跳了起来,他脸上都是脏水,看起来无比狼狈,“小子,你特么找死么?嗯?”他忽然愣了一下,脸扭曲了起来,“塞林.卡佩?” 我清楚的感觉的塞林也愣了一下,嗓音低沉了下去,“费斯.巴罗夫?” 他们相互瞪着,目光中电闪雷鸣。 可半晌之后,费斯还是在寥寥无几的路人们的指指点点与窃窃私语中,狼狈不堪的跑走了,不过,他可没忘记放狠话,“等着瞧!” * 在马车上,塞林细细的询问了我所有事情之后,长长的吐了口气,“抱歉,弥赛亚,我发誓,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你认得那个混蛋?”我支着下颌问道。 “几年前,我也是洛丹伦巡逻队的士兵,弥赛亚。”他从包裹翻出了装满清水的猪皮袋,递给我。 “谢谢,你和他有过节?” “……他折断了我的剑,”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声回答,“并且……并且做了一些事情,让我没脸呆在这里。我们狠狠打了一场,我让他至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说着,他忽然停住了,紧紧咬住了牙,一向温和的双眼中居然隐隐有发怒的迹象。 “嘿!”我用手覆住了他的手背,他似乎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噢,抱歉,弥赛亚。” * 蓝花楹街依旧那么寂静,光秃秃的树干上挂着水珠,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偶尔,那些水珠会掉下来,流进脖子的时候,冰的人忍不住一颤。 我敲响了维塞尔婆婆家的大门,“来了!”回应我的是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 咔嗒-- 门被从里面拉开,顿时,那个高挑的女孩嘴张的几乎能塞进一个苹果。 “布丽奇特!”我一把挽住了身旁塞林的手臂,笑意盈盈,“别把嘴张那么大,难看死了。” “我的天!弥赛亚!你是从无尽之海那一头回来了吗?!”她似乎压根没注意到塞林的存在,而是直直的扑了过来,可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甚至没法捧住她的一条胳膊,又何况她整个人?! “噢!”我大惊失色,几乎是即刻就往后倒。 “当心!”塞林惊呼了一声,立刻横跨了一步,温暖的胸口结结实实的抵在了我的身后。 “噢!抱歉!”布丽奇特似乎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朝后跳了两步,她用那双鲜红的眼睛瞧了瞧塞林,又瞧了瞧我,“你好像受了伤,弥赛亚?” 我扭了扭被她搂的作痛的肩膀,“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噢,我觉得我又得去躺几天。” “……那么,达利安呢?” “他还在圣光大教堂。” “这位先生是……” 没等她说完,门里传来了维塞尔婆婆的声音,“布丽奇特?你把谁堵在门口啦?” 那句话让布丽奇特的眉毛一扬,她一把拉起我进了门,“您瞧,您的小工回来了。”说着,她硬是把我按进木桌边的椅子里,正对着那位脸上沟渠横生的老妪。 我不由的朝塞林看了看,有点无奈,他则对我一笑,碧绿的眼眸里波光粼粼。 “你总算是回来了,弥赛亚,我们都很想你呢!”维塞尔婆婆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笑着开口,她瞧了瞧我,又瞧了瞧我背后的塞林,忽然,浑浊的双眼里冒出了金光,“这个小伙子才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 “哎?!”我不由的吃了一惊。 而布丽奇特已经大叫,“弥赛亚的心上人?!”她几步跳到了塞林的面前,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直把他看得不知道把手放在哪儿才好。 但很明显,塞林的家教挺好,他硬是挤出了笑容,恭恭敬敬的朝维塞尔婆婆鞠了个躬,又朝布丽奇特点了点头,“您好,我是塞林。” “快坐下吧。”维塞尔婆婆笑着指向了我身旁的椅子。 “您是怎么猜出来的?”布丽奇特立刻坐在了维塞尔身旁,发亮的眼睛还在盯着塞林,“您说过,您也只是听弥赛亚提过一次。” “女孩的眼神可是不会说谎的。”维塞尔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她看着心上人的眼神可要比看着其他的小伙子温柔多啦,你瞧,就像融化了一样。” 那句话让我的脸颊一烫,“维塞尔婆婆!”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笑声。 陪我说了一会儿话,维塞尔婆婆看了看窗外明亮的太阳,颤颤巍巍的从躺椅里站了起来,“我要去午睡了,你们年轻人在这儿聊聊天吧!噢,对了!布丽奇特,你一定留下来吃晚餐!你答应过我了!” * 一阵异样的寂静,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壁炉里的火星在劈劈啪啪的响。 “你不是个贵族,塞林?”瞧了塞林一会儿,布丽奇特忽然开口问道。 我不由的一愣,塞林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后,平静的回答,“不,我不是,我是个花匠的儿子。” “你是洛丹伦的士兵,塞林?” 塞林点了点头,“是的,布丽奇特小姐。” “你想说什么?布丽奇特?!”我有些不悦了。 “我想说……”布丽奇特却根本没说下去,而是耸了耸肩,“那么,就没什么好避讳了。弥赛亚,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没法去参战,对不对?” “参战?”那个词汇让我与塞林对视了一眼。 “我们要参战了,”布丽奇特轻声说,“和那些绿色皮肤的兽人们。” 我吃了一惊,“我们不是还在训练当中么?” “就在几天前,斥候传来了消息,说那些残暴的畜牲在奥特兰克山脉里修建了庞大的工事,上面准备给他们一个突然袭击。这件事情很突然,而且,我猜上面的人是想给我们一个立功表现的机会,所以,我们,奥斯玛尔长官先生,甚至伊森利恩大人都在这次征调的名单里。他们说,要等到形势明朗,才会把我们调回来继续训练,嗯,如果有必要的话。” “我的天……兽人们在奥特兰克山脉修工事?” “你别担心,弥赛亚,听说,绿皮的工事在深山里,靠西面。而且,那边已经聚集了好些军队了,不会波及到你家里。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想你的名字肯定会被划掉。”说着,她那双发光的眼睛又瞟向塞林,“你们要好好照看维塞尔婆婆,嗯哼?‘心上人’先生?” 塞林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你不需要回矿场吗?塞林?”我不由的问。 “直到你全好,我会一直呆在这里。” “啧啧,”布丽奇特撇着嘴,摇着头,“您也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可为什么对一个小姑娘会一脸狗腿的模样?我还以为,只有某些小男孩会这样呢!” “布丽奇特!”我不由的大喊,又担心的看了看安静的楼上,下一秒,压低了声音,“你自己和小姑娘小男孩有什么差别!你甚至连自己的男孩都没有!那些老气横秋的话等你结几次婚生了几个孩子之后再说吧!” “喔~”哪想到她更加恶意满满的笑了,她双手撑着木桌,身体倾向塞林,把他弄的直往后仰,“您瞧,您还挠脸颊,还一脸羞涩,难道您一点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样讨女孩的欢心吗?” “呃……不是,我……” “啊哈,我现在要离开了,”布丽奇特探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我晚餐的时候再来,你该像个真男人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让弥赛亚那么牙尖嘴利,不然,以后你肯定要吃亏!” “布丽奇特!”我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68 第 68 章 布丽奇特也就算了,可塞林居然也拒绝维塞尔婆婆的留宿的好意,当我送他离开的时候,我总觉得忧心忡忡。 “布兰登巷里有一家便宜的旅馆,我会在那儿租住一间房间,”临别时,塞林轻声对我说,“别担心我了,弥赛亚,你才是让人担心的。” “你真的会呆在这里,直到我的身体大好?” 他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我会呆在这里,直到确保你无事。” “那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呆在你身边。” * 随意的挥了几下匕首,我把自己扔进了那张带着华盖的床上,在深棕色的书桌旁,我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闪耀。 哎? 我立刻跳了起来,直到这时我才确定,那居然是一个传讯法阵,蒙蒙的紫色光芒氤氲在上面,如同雾气。 这儿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法阵?! 想了想,我从行囊里摸出了一枚铜币,精准的扔了进去。 铜币如同泥牛入海,果然,片刻之后,法阵上响起了机械又得瑟的声音,“您是谁?” “我是弥赛亚.卢比奥。” “您有三封滞纳信息。”三枚闪着幽光的“萤火虫”从法阵里飞了出来,飘飘悠悠的落在了我的掌心。 我捏碎了其中的一枚,刷的一下,模糊的影像居然出现了布丽奇特的脸,她神采飞扬,“弥赛亚,这个法阵是达利安送给你的,却是我亲手给你按上的!快感激我吧!我比他更爱你!” 我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就在那时,法阵里那机械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您要找谁?在这条讯息结束后的十秒钟内,您的上一枚铜币将会被消耗完毕。” 噢!我立刻开口,“布丽奇特.阿比迪斯。” 法阵中心的悬浮的四方体高速运转起来,“您要对她说什么?” “感谢你,布丽奇特,我祝你能早日遇上一个心上人。” “收到。”法阵一闪,熄灭了下去。 想了想,我又朝法阵里抛了一枚铜币。 “您找谁?” 沉默了一下,我回答,“达利安.莫格莱尼。” “您要对他说什么?” “达利安……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激之情,一直以来,你总是在不遗余力的照顾我,我希望有一天,我也能为你做这么多。完毕。” “收到。”法阵再次一闪,暗淡了下去。 我捧着其他两枚讯息,坐到了床沿。 其中的一枚,来自于瑞奇,他的语调有些焦急不安,“回来吧,弥赛亚。其实,我并不是……并不是一定要那张毕业证书,毕竟,它对你来说很难。” 那则讯息让我有点儿恼火,又让我心头一暖,我还是第一次感到来自兄弟的关怀,嗯,好吧,或许那个傲慢无礼的家伙根本没这么想。 叮-- 我朝法阵里抛了一枚硬币。 “您找谁?” “瑞奇.卢比奥。” “您要对他说什么?” “我很好,而且,我言出必行,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完毕。” “收到。” 出乎意料的是,最后一枚讯息居然来自‘黑影’教官,在模糊的影像中,他不停的掩嘴咳嗽,“弥赛亚,如果你看见了讯息,那么,就立刻来新兵营一趟。无需回复。” “萤火虫”纷纷化作了零碎的光点,消失不见。我抱着后脑勺朝后躺了下去,我觉得我好像能猜到“黑影”找我去做什么,十有八-九与费尔南多.逐风有关。 “在卖命的时候,你得冲前面些。”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对我说的话。 或许,我该装作没看见刚才的讯息。可就在那时,原本已经熄灭的传讯法阵忽然一闪,又一枚浅绿色的“萤火虫”朝我飞了过来,我伸手捏碎了他,里面居然还是“黑影”,他脸上那张恍若蝴蝶的漆黑面罩可遮不住他的羸弱,“咳咳咳……弥赛亚,你可别装作没看讯息……咳咳,你一定不希望大半夜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个漆黑的人影,对不对?咳咳……” 噢!我一下子把那只“萤火虫”扔的老远,我曾以为“黑影”虽然不解风情,但大体上还算是个不错的人,可此刻,他的形象轰然倒塌。他不但威胁我,还想夜闯女孩的卧房?! 沉思了一会儿,我还是抓起厚厚的斗篷,悄无声息的走出了房门。 * 新兵营的大门洞开着,里面已经空空荡荡,只剩下训练假人无声的立在寒夜之中。这儿可真寂静,我甚至能听见从窗台走过的那只黑猫的脚步。 下意识的,我也放轻了步伐,悄悄的走到了训练场上。 “真好,您来了。”嘶哑的嗓音从墙角的假人上传来,那一瞬,我觉得全身汗毛倒竖,因为,我居然没有发现那儿有人,而且那根本不是“黑影”的声音! 我立刻看了过去,目光如电。 在苍白的月光下,我看见那名瘦高的高等精灵正坐在训练假人的头顶。捕捉到我的目光之后,他冲我微微一笑,纵身跳下。 “费尔南多.逐风?!”我失声叫道,我对他可没有半分好感,而且,他总是想尽办法羞辱我。即刻,我微微弓起了脊背,防备的盯住了他。 “喔!”他闪烁的身影在我五步之外停住了,他看着我,似乎有些哭笑不得,“抱歉,我吓着您了。您不必这么警惕,因为您弄错了。” “你想耍什么花样?”不动声色的,我藏着斗篷里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他发亮的眼眸在我的腰间扫过,随后,无奈的叹了口气,“很多人都以为我是费尔南多.逐风,但是,我是奈利森,我只是与他长得很像,但我们却是不同的两个人。” 不同的两个人?他在骗我么?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甚至连眼角那颗泪痣的位置与大小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们又确实很不一样,因为费尔南多的神色里总是充满恶意与轻蔑,完全不会像我眼前这个人这么……这么无辜与坦诚。 “好吧,就算你是奈利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盯了他一会儿,我问道,“而且,还是在等我?” 他微笑着摊开了手,“‘黑影’教官发送给您的那封讯息,其实是我发送的,所以,我在这儿等您。” “‘黑影’教官呢?” “他要准备一些东西。” “一些东西?” “您应该没有忘记吧?您要代替‘黑影’的位置,加入我们。”说着,他微笑着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来,他们都在等您。” “他们?” “您的……同事们。” 迟疑了一下,我还是走了过去,不过,与奈利森始终隔了三步之遥。他看了看我,不以为意的转过身去,在前面带路。 从后面看,我几乎无法区别他与费尔南多有什么不同……头发,骨骼,走路的方式,他们一模一样,他们完全就是一个人啊! “‘老爹’是个脾气暴躁的人,答应我,待会儿,您一定不会盯着他看,不然,他会和您动手的。”仿佛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来,对我说。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了利落的线条,可那些线条与费尔南多的冷峻又完全不同,费尔南多的脸总是让我想到锋利的匕首,而奈利森更像是圆滑的剑鞘。 “还有‘疯花’,待会儿,她或许会捉弄您,她喜爱捉弄所有人。但是,答应我,您不会介意的,她使的一手好毒-药,对上她您肯定会吃亏。至于其他的人么……对漂亮姑娘总是会有恻隐之心的,您倒是不必太在意。”他继续絮絮叨叨,说话间,领着我到了训练营后面的一座黑木屋前,“进去吧。”他微笑着说,并且朝一旁退了三步,很明显,是在为我让开路。 那个动作让我对他的印象好了许多,“你不进去吗?” “我只是个带路的。” * 我推开了一线门缝,那一刻,我发现里面也是一片黑沉沉的,可是,就在我彻底推开它的时候,在我的正前方,仿佛亮起了一个太阳! 天呐! 那团光是那么刺眼,一瞬间,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睛剧痛,下一秒,什么都看不见了! “噢!”我捂住脸,下意识的,朝后退,可是,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拍在我的后背上,把我给推了进去! 咔嚓-- 我感觉我踩到了什么东西,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破风的声响,我立刻朝一边偏过身体,下一秒,我感到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过了我的肩头,带着我朝一旁踉跄了好几步! “噢!”肩上传来的痛让我忍不住惊呼,可就在那时,我感到自己又踩到了什么东西,那玩意似乎是个索套,它嗖的捆住了我的脚踝,然后猛的往上一提,把我倒吊了起来! “噢!”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更见鬼的是,沉重的斗篷一下子挂在了我的下颌上,让我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立刻就要去拔腰间的匕首,可是,我摸便了全身,却发现自己的武器不翼而飞! 有凌乱的脚步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它们不紧不慢,似乎停在了我的周围。 “喔,真狼狈!”有声音传了过来,是个略微喑哑的女声,带着由衷的幸灾乐祸。 “头儿,这有点儿过分了,”又有个年轻的声音在说话,似乎有点儿不忍心,“很漂亮的姑娘呢!” “你们到底是谁?!”我忍不住大叫,用力的挣扎,可是,这除了让我在半空里晃来晃起,什么作用也没有。而且,我试过了,哪怕我伸直了手臂我也触不到地板。 脚踝被绳子勒的很痛,下颌被斗篷勒的很痛,眼睛也很痛,而且在不停的流眼泪,怎么也睁不开! “小姑娘恼了,当心她不给你卖命!”只听见那个女声笑着说。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他们是谁了。 “费尔南多!”我咬牙切齿的怒吼,“我知道是你!把我放下来!你这个只会阴人的娘娘腔!大混蛋!”那句话让周围传来了好几声压抑不住的笑。 “喔,终于有个不迷恋你的脸蛋的姑娘了。”那是个比费尔南多还要嘶哑的嗓音,仿佛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样,他一开口,我只觉得整个空间里都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道。 “闭上你的嘴,太臭了!”那是费尔南多的声音,“我什么时候靠脸蛋来找人卖过命?!” “放我下来!”我大吼,话音未落,我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了我的脸上,粗糙的拇指用力的擦过了我的眼睛,带出了大片的眼泪。 我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睁开时,我终于看见东西了! 此刻,屋子里的魔法灯已经被完全的点亮,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为我擦拭眼泪的,就是费尔南多,他蹲在我面前,鼻尖与我的相抵。 先拿住他! 我咬起牙,伸手探向他的咽喉,可是,他如同风一般一偏身体,顿时,我抓了个空。 一击不成,我立刻去够他腰间的匕首,可是,哪怕我已经完全伸展开身体,我的手指也只堪堪摸到了匕首的手柄! “嘿!小姐!”他朝我大喊,嗓音惊诧。我不由的一愣,他不是费尔南多,他应该是奈利森,因为,他脸上挂着的是那种无辜又真诚的笑。 “奈利森?” “奈利森?”他重复道,忽然,脸上的笑容变了,变得邪恶又轻蔑,那一瞬,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不由的瞪起了眼睛! 天呐,原来一个人的神色可以让人判若两人! “你还是真是迟钝。”他抽开了我咽喉前搭扣,让厚厚的斗篷掉到了地上,那一瞬,我觉得呼吸顺畅多了,“看见等你的人不是‘黑影’,你居然还会相信他,还要跟着他去别的地方?是不是哪怕被卖到美人鱼街了,你都不会察觉到不对劲?” “你吃错了药么?要来欺骗我?!” 那句话让他满满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你落在了我的手里,还这么说话,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舒服了?”他转头望向身后的人,“萨里,一个被抓住的姑娘会遭遇什么?” 我也朝那边看去,只见那位被称为萨里的是一名瘦高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的样子,他有着白皙的皮肤和柔和的五官,笑起来纯良又阳光。见费尔南多问他,他摊了摊手,操着年轻悦耳的嗓音说,“先脱了她的衣服,然后,再慢慢发挥想象力。” “你是禽兽么?!”我忍不住怒骂! 英俊的年轻人用力一撑,坐到了桌子上,他兴致勃勃的盯着我,“啊,你说的可没错,我是禽兽,我们都是禽兽。” “噢,别拉上我。”那个极为嘶哑的声音接口,转头,我看见一位黝黑的中年人,他悠闲的吐着烟圈,炯炯有神的黑色双眼如同开了锋的利刃。 “有什么好装的,‘老爹’,你又不是没偷看过!” “都想看的话,就让你们看个够。”费尔南多很满意的点了点头,带着冰冷手套的手指勾住了我衣襟上的第一个绳扣,然后轻轻一扯。 那一刻,我只觉得脑袋一懵,全身的血都在往头顶冲,“混蛋!你给我住手!”我恼怒的用双手去推他,可是,却被他一把扭住了手腕,“噢!”那一瞬,我只觉得他只要再用一点儿力气,我的胳膊就会彻底折断! 我不敢在挣扎了,那个混蛋就那么龇牙笑着,解开了我的第二个绳扣,然后,是第三个。 凉丝丝的空气涌了过来,瞬间,在我的肩头激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不!不要!”我的眼眶在发酸发热,如果不是这样被倒吊着,我一定扑上去和他拼命了! 外衣如同雪片一样飘在地上,费尔南多那冰冷的手套捏住了我的胸衣,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啜泣出声,“求你了,别这样!” “呵,也就是牙尖嘴利,”费尔南多笑了一声,手指终于缓缓的退了回去,“这是给你上的第一课,对任何人,都要保留一线怀疑。”他抬起手在我的脸蛋上拍了拍,起身后退,“你会在这儿倒吊一晚上,我希望你别只长胸,不长脑子。‘疯花’!” 我瞪着被温热液体模糊的眼睛,怒视着他,可是,他很快被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挡住,那是一名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女性,嘴唇鲜红。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却又给她平添了难以忽视的妖娆风情。 我盯着她,满眼哀求,“帮帮我,求您了。” 她在我面前蹲下,笑容满满,“我是罗伊女士,小姑娘。”话音未落,她开始翻自己的贴身行囊,从里面掏出好些五颜六色的药瓶! 本能的,我感受到了那些药瓶的可怕。 “噢,就是它了。” 盯着她眼底跃跃欲试的红光,我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你想干嘛?!”我惊惧的大叫! “记住,今天这事和我可没关系,是费尔南多逼我做的,以后你一定要找他报仇,我支持你!”说着,她伸出了染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在一瓶紫色的药瓶里沾了沾,然后,点进了我的嘴唇。 那一刻,我一把卡住她的手腕,准备狠狠咬她一口,可是,就在她手上的药沁进我的唾沫的时候,我忽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权。 我的双手居然就那么摔了下去,如同断肢来回的摆动。 除了脑袋之外,我根本无法动弹,可又能清晰的感到有什么东西蔓延进了自己的每一颗细胞,那东西让我的感知变得无比的敏锐。我甚至能感觉到风穿过衣料的罅隙,撞到肌肤上的感觉。 很快,风变成了尖刀,将我一刀一刀的肢解了。 啊!! 69 第 69 章 在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的时候,锁在我脚踝上的绳子自己断了,那一刻,我的额头咚的一声撞到了地毯上,虽然不是很疼,却让我头晕眼花的很久。 费尔南多和他那群见鬼的手下早就离开了,不过,他们还算好心的没有把取暖法阵停止,不然,整整一个夜晚之后,我肯定冻成了一截冰凌。 我找回了我的衣服和斗篷,可让我惊讶的是,在斗篷下,我看见了一瓶紫色的药水,打开瓶盖后,里面散发出一股浓浓的甜香,它让我想起了“疯花”塞进我嘴里的东西。 “拿着它去报仇吧,小姑娘,我已经等不及看见费尔南多躺在床上痛苦呻-吟的样子了!”药水瓶下的字条如是写到。 “一伙疯子!”紧紧的,我把字条揉成团,恶狠狠的掷到了地上,不过,那瓶药水还是被我小心的收了起来。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要把费尔南多倒吊在城门口,然后狠狠的给他一顿鞭笞! 总会有那么一天,不是么?! * 也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被倒吊的原因,我的头疼的厉害。 当我扶着冰冷的墙,一路步履维艰的走到蓝花楹街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需要帮忙吗?小姐?”在我拐进路口的时候,有个满脸胡须的男人嘿嘿笑着问我。 “不,谢谢您。”我扭身避开了他伸向我腰间的手。 “喔!您看您都走不动路了……” “走开!” “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听见有人在喊我,有个瘦高的身影从路对面的树下朝我跑过来,虽然晨光昏暗,但是,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双碧绿的眼睛。 “塞林!”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忽然想哭。事实上,我也确实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腰,眼中温热的液体决了堤。 “天呐,怎么了?弥赛亚?!”他似乎有些慌了,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询问。 “呃……这个和我没关系!”刚才“慷慨”的向我提供“帮助”的男人立刻说道,很快,他急促的脚步声就听不见了。 * “弥赛亚?别哭,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我很早就在这儿等你了,你……你一整晚都在外面么?”他轻轻的揽着我的腰,在我耳边轻声问,温和的嗓音让我的情绪更加失控。 一整晚的惊吓,恐惧,与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我几乎要啜泣出声了。 “是不是费斯!?”他忽然问道,嗓音变得冰冷,“这个杀千刀的……” “不……”我在他胸口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将心里涌动的情绪平复下去,“和那个蠢货无关,是一个逼迫我给他卖命的……混蛋,我被他戏弄了。” “什么?谁?” “费尔南多.逐风,你肯定不认得他。” “我确实没听过。”顿了一下,他轻声回答,“但,不管他是谁,也不能强迫你卖命。” “塞林,那个混蛋救了我的命,就是他把我们从恶魔手里带出来的。” “……是他?” “嗯,见鬼的是,我还不得不向他发誓我一定会给他卖命,噢!若是有可能,我真想一辈子别见到他!” 塞林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搭话。 “好了,别为我担心了,我就是有点儿头晕。”说着,我抬头对他笑了笑,可是,我却发现他的嘴角居然破了,还有些淤青,“你怎么了?塞林?你遇到了强盗?” “不,”在我的手指轻触到他的伤口的时候,他微微皱起了眉,“嘶--布兰登巷很黑,我,我不小心撞到了墙上。” “你在撒谎,塞林,你都不敢看我。” 他叹了口气,正想说点什么,可就在那时,从街区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神呐!死人了!” * 出事的地方是“哨声”面包店,就在维塞尔婆婆家隔壁。 当我与塞林赶到的时候,我看见有两具尸体倒在厅堂中,他们都没有头,血水把地上的面粉染的黑红黑红的! 有一位跨着竹篮的女人蹲在门口,放声大哭,她似乎就是刚才尖叫的人。 那副骇人的景象,让我捂着嘴,差点儿吐了出来,“……天呐……维塞尔婆婆!”心中的担忧让我转头就跑向了旁边的房子。 “弥赛亚!”塞林立刻跟在了我身后。 * 房子里静悄悄的,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维塞尔婆婆?!”我在门口大喊,可是,却没有丝毫回应。很明显,她并不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我跑上了楼梯。 咚咚咚-- 空洞的脚步声让我心中涌起了一股股强烈的不安,我停在了维塞尔婆婆的卧房门口,忽然有点儿不敢敲门。 “维塞尔婆婆?”我轻轻呼唤,依旧没有回应。 “也许她还在熟睡。”塞林安慰我。 “我进来了,婆婆。”咬了咬嘴唇,我推开了房门,那一瞬,当我看清楚房间里的景象的时候,我掩着嘴,惊叫了出来。 维塞尔婆婆就躺在床上,她苍老的手安安稳稳的放在睡裙的袖口外,可是,她的头却没有了!枕头上,被子上,甚至是华盖上都是喷溅血渍与淡黄的脑浆! * 整个蓝花楹街,整个东城区,整个洛丹伦似乎都被一层浓浓的恐惧笼罩住。 一夜之间,整条蓝花楹街的人都死光了。巡逻队的士兵搜索了每一栋房屋,可是,他们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有几个人扶着墙角张嘴就吐。 “肯定是幽灵作祟!”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是戴蒙德爵士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那是谁?” “噢!天呐,你居然不知道?!他可是个真情种!敢和国王抢女人!” “如果是他的鬼魂,他怎么会杀死街头那一位?” “街头的那一位是个天生的表子。” “人都死了,积点口德吧!” * “您是弥赛亚.卢比奥小姐?”就在那时,几名穿着巡逻队制式铠甲的士兵停在了我与塞林跟前,我注意到,他们很快分散开,隐隐的把我们围了起来。 我不由的与塞林相视了一眼,因为,在那几个人里,我还看见了费斯.巴罗夫,哪怕他带着头盔,我也认出了他。他正朝我们冷笑,带着黑皮手套的拇指不时抚摸着腰间的剑柄。 “没错。”我答道。 问话的那名士兵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片,这一次,他转向了塞林,态度依旧彬彬有礼,“您是塞林.卡佩先生?”他用低沉浑厚的嗓音问。 “是的。” “跟我们去一下吧,我们需要了解些情况。”说着,他收起了手里的东西,侧身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塞林低头看了我一眼,“我一个人去就行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这可不行,”没等他说完,那位士兵就打断了他,“你也曾是我们的一员,那么,你就应该知道我们的程序。毕竟,卢比奥小姐借宿在蓝花楹街,所有人都死了,她却安然无恙。” * 洛丹伦的笔录室和达拉然的截然不同,这儿阴暗,而且压抑。 惨白的魔法灯照在那名士兵的头盔上,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森,“我是阿尔弗雷德,卢比奥小姐。”当他摊开笔记本的时候,他自我介绍了一句。 这个阿尔弗雷德与其他的巡逻队士兵不一样,他似乎位高权重,只是一挥手,就让平时里趾高气扬的费斯他们乖乖的呆在了门口。 他仔仔细细的询问我一整晚都在哪儿,在干什么,不厌其烦的问了两三遍。 对于昨晚的记忆我本来就不愿再回想,而且,有些东西真的难以启齿,所以,我就随意编造了一个谎话,可是,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我发觉回答他的问题非常吃力,吃力到我都有些恼怒了。 “你有这份闲工夫,不如去蓝花楹街看看,在我这儿浪费什么时间?!你也可以去问问费尔南多.逐风……” “嗯,费尔南多.逐风,一个……一个行事龌蹉的投机商人想要您加入他的探险队伍。”他看着手里的笔记,“你们在金钱方面谈不拢,所以,耗了一整晚。能冒昧的问一句么?你们最后定下的是多少?” 我拧起了眉毛,“一单的百分之二十。” 他朝我笑了笑,“很公道。说起来,今天清晨,有人看见您脸色惨白步伐不稳的走在路上,恕我直言,你们的交易实际上是那方面的,对不对?您看,您很漂亮……” 他的话让我恼羞成怒,“当然不是!” “那么,是不是他对您做了什么不利的事情?” “一个混蛋,当然会有很多让人恶心的手段!”看着他眼眸里聚集起来的笑意,我更加恼怒了,“我可没有和他发生你想象的那些龌蹉事情!从未!” “好吧。抱歉,我搜了您的行囊,”说着,他把的什么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这瓶东西,我们管它叫做‘蓝色幽灵’,是一种用于严刑的毒-药,是法律严令禁止的东西,如果这是您的,我想您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好几年。” 我的心脏微微一跳,“那瓶东西并不是我的!” “是从哪儿来的?是那个行事龌蹉的费尔南多.逐风吗?”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别人偷偷放在我的背包里的。” “您的话没有一点儿说服力。”阿尔弗雷德笑着说。 “你不是在调查蓝花楹街吗?这些东西和它有什么关系?!” “不凑巧的是,我还负责着好些其他的东西。”他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然后,继续问道,“您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在……在新兵营。” “新兵营?”他抬头瞧了我一眼,“一个投机商人,出现在新兵营,并且招兵买马。不是你在说谎,就是洛丹伦出现了偌大的蛀虫。是哪位教官?伊森利恩?奥斯玛尔?还是‘黑影’?” 那的话让我的心脏砰砰乱跳,我忽然感到了紧张,我忽然发现,在一个谎言的背后,还需要编造无数的其他谎言才能自圆其说,而我,偏偏不那么擅长编造谎言。 “您不想说,”阿尔弗雷德交叉着双手,直视着我,“伊森利恩大人,与奥尔玛尔大人在深夜之前已经开拔去了……某个不可说的地方,那么,我们可以从‘黑影’开始调查,对不对?只要调查,谁都会有‘黑料’……” “够了!”我恼怒的打断了他,“好吧,我承认,我刚才在撒谎,其实……” “我又该怎么确信你即将说的话会是实话?” 我张着嘴,怔住了。 询问室一下子变得死寂,半晌,只听见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一声,“其实,这瓶药水是你的?” “不!怎么可……” “是‘黑影’的?” “不是!” “那就是费尔南多.逐风的。” “……不,不对。” “从您的话里不难听出,您挺厌恶费尔南多.逐风。” “……那也不能成为我栽赃的理由!” 那句话让阿尔弗雷德一愣,随后,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噢!我的天!我听到什么了?!你听见了没?头儿?!” “啊,一个多愚蠢的小妞。”一个嘶哑的嗓音响在了询问室的角落里,我立刻掉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正斜斜的靠在墙壁上。 圣光在上!那儿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小弥赛亚,你还真是可爱。”只听见阿尔弗雷德开口,突然之间,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从原本的低沉变得悦耳而年轻,只见他掀开了头盔,露出了那张英俊的脸庞,灰色的眼睛如同水晶一般在深色的刘海下闪闪发光。 “你,你是那个……那个萨里?!”我惊的站了起来,那么,墙角里的会是谁?! 蓦然转身,我看见那个人影已经缓缓的站直了,他不紧不慢的走到了昏暗的魔法灯光里,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发光的双眼和尖锐的耳朵。 费尔南多.逐风! “半人马小姐,你的谎话真是让人听不下去。”他嘲弄的开口,“你的脑袋里塞着科多兽的粪便吗?可以从一场简单的询问中引火上身?” 我咬起了牙,“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戏弄别人能让你们很有成就感吗?!” “喔,小弥赛亚,你的处境可不太好。”萨里拍了拍面前的本子,“你现在可是涉嫌携带禁-药。” “那并不是我的,你明明知道……” “我可不知道,”萨里立刻摆手,说着,他又望向了我身旁的费尔南多,“您知道些什么吗?头儿?” “我怎么可能知道?”见鬼的高等精灵哼笑一声,双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说起来,一个被丢进牢房的姑娘会遭遇什么?” 那句似曾相识的话让我一把攥住了椅子,如果它不是那么沉重的话,我肯定把它抡起来了! “给你一个选择,去卖命?还是……” “我去!”想都没想,我就大叫了一句,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 “去调查蓝花楹街的事情。” “我要调查些什么?” “就像圆谎一样,把我可能问到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否则,萨里手里可是有你的罪证。” 去死吧! 我无声的怒骂。 “小弥赛亚,你可以带上那位骑士,”在我愤愤出门的时候,萨里笑着给我出主意,“我看过他的档案,那是个行事挺缜密的年轻人!” 70 第 70 章 蓝花楹街里一片死寂,曾经的袅袅炊烟与隐约可闻的笑语声都已消失殆尽。 当我从询问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日的风从干枯的树梢吹过,发出了如同鬼哭的声响,我不由的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怎么了?是不是有点儿冷?”与我并行的塞林轻声问我。 “嗯,又冷又累,还有点儿……你应该知道的。”我闷闷的回答。 他侧过头,将脖子上还带着体温的围巾系在了我的颈间,“别怕,弥赛亚。”他微笑着鼓励我,只不过那个笑似乎牵扯到了他嘴角上的伤口,让他的脸微微一抽。 我喜爱他的眼神,喜爱他的笑容,那些温软的东西让我用力的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将侧脸紧紧的贴在了上面,“真好,这种时候你在我身边。” 那句话让他的胳膊微微一僵,不用抬头我都知道他的脸一定红了。他轻轻的吐了口气,接着,笑了一声。 “我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了,塞林,我们现在就去维塞尔婆婆家里看看……”口中的名字让我自己一愣,心情瞬间暗淡了下去。 虽说我与维塞尔婆婆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我对她甚至算不上熟识,但是不可否认,我喜爱她,我希望自己也能像她那成为一个充满智慧的人。 可这样一个人,她却突然死去了,而且死状无比的悲惨,这让我的心情无比的悲伤。 身旁的骑士似乎注意到了我心绪的变化,“我们一定会把凶手找出来绳之以法的,弥赛亚。维塞尔婆婆会安息的。” “……真抱歉,塞林,我把你也拉进来了。” “如果你没有拉上我,我会生气的。” “啊,我怕死了!” * 维塞尔婆婆的小楼被木条封住了,我们是从窗户跳进去的。当塞林从里面把我接下去的时候,我发现那原本整齐的房间变得乱糟糟,原本放在竹篓里的针线全部掉在地上,而缝制给佳莉亚公主的裙子也被扯出了一个大口子,看起来,是没法再穿了。 塞林点亮了墙角的魔法灯,顿时,发黄的光芒将整个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在二楼的卧房里,婆婆的遗体已经被抬走了,扑着厚厚褥子的大床上只剩下一个人形的褶皱。 床上和帷幔上还残留着发黑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是因为头颅爆裂而死。”塞林翻开了笔记本,说道,“他们,巡逻队的士兵们找到了她的碎块。” 那些话让我没来由的抖了一下,觉得这儿的空气里似乎荡漾出了血色的波纹,“为什么她的头颅会爆裂开?” “上面的记录说,是由于某种魔法造成的。”塞林盯着本子,说着,他合上了双眼,身周忽然亮起了暗淡的圣光,圣光如同尖刺般融入冰冷的空气,好半晌,他才微喘着重新看向我,“这儿确实有某种魔法余烬的波动。” “为什么有人要杀死她?她是一个那么好的人……”说着,我走到床沿边,蹲下,指尖轻轻的抚摸了一下那床褥子。 褥子冰冷,柔软。有那么一瞬,我觉得那位年迈的老妪似乎还躺在上面,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笑着对我说,“了解一样东西,首先,你得熟悉它。” “你了解过维塞尔婆婆的过去吗?弥赛亚?”塞林翻着笔记本,问道,忽然,他从中抽出了一张写的密密麻麻的纸片,随意扫了一眼,便递了过来。 我皱了一下脸,却在他坚持的目光里接过了那张纸片,一眼之下,我原本的些许瞌睡便不翼而飞,而且,越到后面,越让我惊讶,“怎,怎么会?!” 我从未想过,那位刺杀泰瑞纳斯国王未遂,又引火自-焚的戴蒙德勋爵居然是维塞尔婆婆的丈夫! 纸片上说,维塞尔.戴蒙德女士曾是泰瑞纳斯.米奈希尔国王的玩伴,她比他大了七岁,就像照顾自己的亲兄弟那样照顾他。 在维塞尔女士二十三岁的那一年,她遇上了让她心动的戴蒙德勋爵,年轻的男女很快坠入爱河。 对于维塞尔女士的婚姻,当时还是王子的泰瑞纳斯曾坚决反对过,理由是那位勋爵性情不定,心术不正。为了阻止他们,泰瑞纳斯甚至将她幽禁在自己的庄园里,但这些都没有让维塞尔屈服。 最终,她与戴蒙德勋爵成婚了,泰瑞纳斯祝福了他们,并将自己在蓝花楹街的庄园赠送给了他们作为新婚贺礼。 可勋爵却对泰瑞纳斯心存怨愤,这种积怨日复一日,最终吞噬了他的灵魂。他向黑巫师学习黑暗魔法,试图在几十年前的一个复活节庆典上刺杀登基为王的泰瑞纳斯,却被来自达拉然的安东尼达斯殿下发现的端倪。 事情败露之后,勋爵支走了维塞尔女士,遣散了庄园里所有的仆从,然后,在庄园里引火自-焚了。 “我的天……这些东西,让人太不可思议了。”半晌,我断断续续的开口,“难怪维塞尔婆婆会位佳莉亚公主缝制裙子……等等,泰瑞纳斯国王很晚才有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因为对她余情未了……等等,佳莉亚公主和那位阿尔萨斯王子别不是……”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塞林轻轻的在我的额头上敲了一下,好气又好笑,“泰瑞纳斯国王是一位仁慈正义的君主,他对婚姻忠贞不渝。” 我撇了撇嘴,“你好像很了解他?” “嗯……我曾见过他一次。如果你见过他,你就会发现,他是一位正气凛然的人。” 一时间,房间里又寂静了下去。 我又看向了帷幔上星星点点如同扇子的血迹,“头颅爆裂开,一定很痛苦……”说着,我忽然顿住。 “弥赛亚?” “好像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维塞尔婆婆的手。”我皱着眉头,仔细的回忆,“当时,她的手是这样放着的。”说着,我撸起袖子,把手放在了褥子上,掌心微微朝上,指节微微曲起,那个动作无比放松,“她去世的时候,似乎非常安详,如果痛苦的话,手指是不是会下意识的扣紧?也就是说,在魔法波及到的时候,只是一瞬间,她就……去了?” 那句话,让塞林微微一愣,“在一瞬间?”他慢慢拧起了眉宇,似乎也陷入了回忆,“这么说来,在‘哨声’面包店里,好像也是这样。” “……没错,老板夫妇一定是端着面粉路过客厅,我看见他们的尸体还握着用来装面粉的木盆。” 闻言,塞林哗啦哗啦的翻了翻笔记,“……看起来,这些凶杀都是在同一瞬间里完成的,”瞧了一会儿,他开口道,“而且,这些凶杀发生的时间在入夜不久。因为,除了维塞尔婆婆这样的老妪,很多其他的人都还醒着,死者里甚至还有一位挑灯夜读的少年。” 我一想,点了点头,“没错。” “这场凶杀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为什么要杀死这条街里所有的人?好吧,就算他们要行凶,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一个大家还醒着的夜里?” 我想了一下,不太确定的开口,“是魔法失控了?” “好吧,就算是魔法失控,但是,这么大范围又这么凶残的魔法爆发的时候,肯定会引起剧烈的魔法波动。而洛丹伦城里有那么多大魔法师,他们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们注意到了,却认为那只是一个微小的魔法?” 塞林的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这个魔法是有预谋的?始作俑者一定设置了什么东西可以用于遮蔽魔法波动。” “没错,弥赛亚,”塞林点了点头,“而遮蔽结界一类的东西,一般都需要绘制法阵。”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了法阵,说不定,就会有新的线索。” “弥赛亚,你很聪明。” * 我们离开了维塞尔婆婆的小楼,前方是昏黑一片的街区,连狗叫声都没有传出来。高大的蓝花楹树在嘘嘘的风里摇晃,不停的抖落下发白的灰尘,就像骨灰一样。 “现在去吗?”塞林瞧了瞧我,问道。 我盯着沉沉夜色,点了点头。 我们一路走到那座倒塌的楼房废墟前,这儿一如既往的破败,荒芜,满地都是碎石子。 在这儿,塞林身周暗淡的圣光忽然变得如有实质一般闪耀。 “这儿所剩的魔法波动最为强烈。”塞林细细感知了一下,说道,“我们就在这里找一找吧?” “可巡逻队的人怎么会漏掉这儿,不搜查呢?” “他们确实不会漏掉,只不过,他们搜查的东西,或许不是一个用来遮蔽魔法的法阵。” “你比我见过的人都聪明,塞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可是,哪怕我们细细的检查了废墟下的每个墙角,我们都没有找到所谓的法阵,就连形如法阵的线条都没有找到。 我有些沮丧的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休息,双手支着头,脚边是几片反光的碎玻璃,这是上一次,我与达利安比试的时候留下的,它们每一块的形状与位置都没有变过。 这儿似乎根本就没有人来过,我们会不会根本找错了地方? 而且,选择在这样一个漆黑的晚上来找线索,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别灰心,弥赛亚,只要仔细寻找,我们肯定会有所发现的,弥赛亚?”不期,塞林在我面前半跪下,他抬头望着我,“噢,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是不是很累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只觉得自己身上困倦的阀门被打开了,眼皮重的如同山峦。 “嘿!弥赛亚!”在我一头栽下去的时候,有一双很温暖的手接住了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下子就睡着了?” 在我的思绪彻底被黑暗吞噬的时候,我听见他无奈的问了一句。 71 第 71 章 布兰登巷的旅馆叫做“稻草屋”,它要比我进过的所有旅馆都破旧,却又比我所进过的所有旅馆都热闹。 哪怕是太阳刚刚上三杆,在那些发黑的木桌边也坐满了人。他们几乎人手一杯麦酒,大声的喧闹,时不时的,在酒精的作用下,那些心头窝着火男人们会大打出手,他们会一下子掀翻好几张桌子,打的口齿见血,惹得那些身材惹火的女招待们惊声尖叫。 我趴在二楼的扶手上朝下看着,只见那名身着红衫的骑士拖着满满一盘面包艰难的挤过人群,等他到达我身旁的时候,他几乎满头大汗了。 “别出来,弥赛亚。”他轻声在我耳边说,“这儿太乱啦,而且,味道也不好……” “我一定要盯紧你,不然,你也许会像楼下那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一样,偷偷摸女招待的屁-股!” “我向圣光发誓!我绝对没有那么做过!” “那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呃……” 仿佛注意到了我们的目光,那名走起路来像水蛇一样扭动腰肢的女招待回过头,朝塞林抛来了一个香艳的飞吻。 我斜了一眼身旁一脸尴尬的骑士,转身进了房间。 “弥赛亚!你听我说!” “啊!我听的够多的了!” * 砰-- 木板门被我用力的摔上,可当我看清楚房间里的状况的时候,我又反手握紧了门把。 “弥赛亚?!弥赛亚?!”塞林在门外用力的敲着,见我没有答应他,他硬是推开了一线挤了进来,很明显,他也看见了里面的人影,顿时,一下子跳到了我的前方,顺手把满满一盘东西放在了旁边的木柜子上。 “噢,别这样,可爱的小弥赛亚,还有卡佩先生,”那个坐在床铺上的人笑盈盈的说,剔透的双眼如同水晶,“你们这样盯着我我会害羞的。” “萨里?”我对他可没有半点好感,“你怎么进来的?!” “喏,你们的窗户大开着。” “你想干嘛?!” “嗯,我来问问,关于蓝花楹街的事情,你们找到了什么?”说到正经事的时候,他还是收起了那一脸虚假的纯真笑容,严肃了起来。 塞林与我相视了一眼,摸出了笔记本,递给了他。 他翻了翻,又翻了翻,然后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们,“也就是说,什么也没有找到?一整个夜晚,和大半个上午?” 我惊讶的看着他,“那整整一页纸的东西,你看不见?” “可是,用这整整一页推测出来的东西都在哪儿?那个所谓的法阵……在哪儿?是什么样子的?是什么人绘制的?又是为什么而绘制?” “它……”我觉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塞林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指,“我一点儿也不认为夜晚搜查线索的好时间,先生。” 萨里摊了摊手,“那么,我晚些再来。” “好的,到时候请敲门。”塞林直视着他,语调一点儿都不客气,“这是女孩的房间,而您也不是个盗贼,是吗?” “喔!”萨里惊诧的看了他一眼,“好的。”起身,他利落的从洞开的窗户翻了出去。 咿呀-- 破旧的窗板轻轻的扇动,不停的漏进来明亮的日光。 “一会儿,我会在窗户上动点小手脚,”顿了一下,我打破了房间里一样的沉默,“就安装一个逮兔子的兽夹。”话音未落,只听见窗户又轻微的响了一声,只见刚刚离开的那名英俊的青年又从外面翻了回来,他挠着深棕色的短发,满脸微笑的越过我与塞林,拧开房门,走了出去。 72 第 72 章 我终究是把那个老山羊给抓住了,好吧,实际上是,他摔下地下室之后,便呼呼睡了过去。 一个熟睡的人,哪怕他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没法使用,对不对? 我揉着作痛的大腿爬了起来,狠狠的踹了他两脚,然后,抬头朝那些围着地下室楼梯口看热闹的人大喊,“谁帮我把他绑上,送到我房间,我付给他三枚银币!” * 此刻,我就站在床边,随手操起了旁边的木凳,想了想,又换成了铜质的烛台,似乎明白我在寻找称手的东西,帮我把那老头抗进来的佣兵殷勤的递给我一条粗糙的皮鞭,朝我挤了挤眼,“用这个吧,姑娘,这上面有我秘制的药膏,可是混了许多胡椒粉呢,只要一枚银币。” 咬着牙,我接了过来,“带上门,一会儿他就要尖叫了!” “好嘞!祝您愉快!” * 这还是我第一次打算对人用刑,在我的脑海里,刑罚的种类寥寥无几。我捏着手里的鞭子,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那个睡在床铺上的老头,一会儿,我该抽他哪儿? 忽然,我发现了点东西。我看见他的耳朵似乎与平常人不太一样,他的耳朵有些尖锐,却又不像精灵们那么长,而且,他的耳垂上还挂着一串沉甸甸的饰物,刚才它准是藏在了他茂密弯曲的头发下面,所以我没有看见。 我屏着呼吸凑过去仔细的看了看,那是一串纯黑的宝石,被雕刻成种子的模样,上面闪着一道道碧蓝的电光。那玩意忽然让我想起了不久前,达利安为我读的一片游记。 据说,那位旅行者渡过了无尽之海的大漩涡,到达了大海那一头的卡利姆多大陆。 在那儿,他深入了群山里的一座山村。 那儿的人们与精灵们交往通婚数百年,到处都是血脉稀疏的被称为哈弗的半精灵。 他们并不被精灵们接受,但是,又自诩高贵,便用那儿特产的黑曜石雕刻成世界之树的种子的模样,佩戴在身上。 或许是精灵血脉的使然,他们要比一般人高大,长寿,并且拥有一些精灵们才有的血脉能力。 这老头应该是一个哈弗,那么,我或许知道一个比鞭挞更好的让他尖叫的惩罚。 精灵们对自己的头发与胡须近乎病态的爱惜是出了名的,而这个哈弗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脑袋成了一颗光洁的鸡蛋,他或许能疯了! 脑海里的场景让我觉得异常的舒心,我立刻扔开了手里的皮鞭,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寒光闪耀,剑花翻飞,转眼,我便将他脸上的胡须剃得干干净净。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老头,他是个长得挺有味道的中年人,鼻梁高挺,唇线坚硬,脸庞上的线条如同刀刻一般。 我忽然意识到,无论我怎么努力,他也没法变成一枚鸡蛋,或许,只能成为一块没有烤好的硬面包。 我一面叹着气,一面又剃光了他的头发,做完那些,匕首在我的手中一转,我反手将它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 我现在只需要等着他醒来,然后,把镜子搬到他面前,就可以尽情的欣赏他崩溃的模样了! 73 第 73 章 正午的日光明亮又刺眼,它将这条死亡之街的每一寸都照的发白。 “我没有找到苏,我晚上再去找找他。”在路上,塞林告诉我。 我们再一次站在了蓝花楹街的废墟里,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的行列里多了一个人,马丁.凯普里奥。 半精灵用一条灰色的围巾把自己的脑袋和脸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每当他挠脸颊或是脑袋的时候,我都能敏锐的发现他愤愤的瞪我。 “一块手掌大的宝石,一片法阵,我觉得我们还是寻找后者比较靠谱。”我坐在一堵半塌的断墙上,说道。 “不,没见识的小妞!”马丁一面拨弄着碎石,一面反驳,“法阵的魔法波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殆尽,但是,‘黑麦子’是不朽的!” “那一天爆发出来的强大魔法就是从那块宝石里出来的,对不对?或许,它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 “别把‘黑麦子’和那些不入流的魔法器皿相比较,哪怕艾泽拉斯毁灭,它也会长存于宇宙虚空里。”说着,他直起腰,“把你漂亮的屁-股挪开,怎么样?我要检查一下这里。” 我撇了撇嘴,利落的从墙上翻了下去,但是,我忘记自己还虚弱无力,这一下空翻让我的膝盖一软,差点儿没站住。 “噢!” “当心!”如果塞林没有像风一样窜上来,扶住我,我肯定跪在马丁脚边了,“有没有扭着脚?弥赛亚?”塞林用力的搀着我,把我扶到了一旁那块平整的石台上。 “没事,别担心……嘶,就是有一点儿疼……”话音未落,一阵钻心的痛袭了过来,我只觉得鼻子一酸,“噢,不是,是很疼……” “天呐,肿起来了,”塞林轻轻的将手盖在了我的脚踝上,他闭上双目开始轻轻的诵读咒文,顿时,暗淡的圣光一簇又一簇的融进了我的扭伤里。 抬头,我瞧见半精灵正用那双仿佛能发光的眼睛看我们,眼神里尽是揶揄与幸灾乐祸,忽然,他盯住了塞林抚在我脚上的手,下一秒,吹出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并在塞林看不见的角度里,抬起自己的右手,曲了曲五指,那副轻佻的嘴脸让我勃然大怒。 “赶紧去找你的宝石,如果你找不到,我绝对会像不久前那样,一脚把你踹进地下室!”我朝他咬起了牙。 没想到那句话让塞林的手掌轻轻一晃,他倏然睁开眼睛,目光一亮,“地下室?”他与马丁异口同声。 * 地下室。 在一片荒废已久的废墟里寻找地下室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那两个家伙却根本没有动,当他们朝四周看了仔细的瞧了瞧之后,都直愣愣的瞧着我。 “……怎么?”我有点儿莫名其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小妞,把你漂亮的屁-股挪开,怎么样?”马丁那若有实质的目光又开始在我身上游走了,“如果你真的想坐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朝我一甩头,“我可不介意。” 塞林把他隔到了身后,然后,伸手小心的把我扶了起来,“一般洛丹伦的地下室都会在这个位置。” “喔。”我踮着脚跳到了一边。 我抱着双手,瞧着他们俩撅着屁股仔细的扒开了石台旁边的浮土,然后一人一边,用尽全力将那块石台搬开了。那一瞬,仿佛有一阵冰冷的风从底下吹出来,它渗透了我身上厚厚的斗篷与衣料,冷的我狠狠的抖了一下。 那是……暗影能量? 74 第 74 章 我简直想不到,蓝花楹街的地下居然是一片这么大的空间,更想不到的是,在这儿,居然盘踞着一个怪物! 它似乎是一个四五人高的大蜘蛛,偏偏它的头顶还长着一个人类的脑袋!它的脸被凌乱肮脏的头发盖住,可它的獠牙却漏在嘴唇外,不住的“格拉格啦”的开合,滴落着一串串恶臭粘稠的绿色汁液。 它的八条腿紧紧的扣着地面,闪烁着如同金属的光泽。 “圣,圣光在上,那是什么?!”一眼之下,我几乎要惊叫了! “它浑身都是尸体的臭味,弥赛亚。”塞林站在我的前方,咬着牙,“它应该是个用黑魔法拼接起来的死灵怪物。” 那句话居然让蜘蛛头上的人类头颅漏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格拉格拉格拉……啊,没错,我是个怪物……”它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的就像木锯,“格拉格拉格拉……我是个吃灵魂的怪物……而我马上就要吃掉你们了……格拉格拉格拉……”说着,他忽然张开了嘴,顿时,一根根尖锐的针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塞林抽了口气,一把提起我像风一样后退。只听见一阵噗噗的声响,我朝后看了一眼,骇然发觉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插满了尖锐的针。 还没等我们喘一口气,他的脸又冲向了我们,这一次,他的嘴里喷出的可不是针,而是一团一团绿色的云雾,那云雾移动的飞快,转眼就到了我们脚尖前! “噢!”云雾里呛人的味道让我意识到这玩意可是有毒的! 我再次被塞林拎了起来,朝后退却。可是,这片空地并不大,没有退几步,我们便退到了石壁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塞林?!我进来的时候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焦急的大声问。 “我不知道,弥赛亚,我真的不知道。”塞林摇了摇头,他似乎也急的厉害,不住的朝四周张望,可眼神又不敢离开那个怪物的身体。 “格拉格拉格拉……愚蠢的凡人……你们原本可以安详的死在我的肚子里……格拉格拉格拉……可你们偏偏要跑出来……那就让我再把你们杀死吧……格拉格拉格拉……反正,我要的只是你们的灵魂……格拉格拉格拉……” “什么?!”我大吃一惊,“难道刚才那条无尽的路,实际上是在这恶心玩意儿的肚子里?!” “弥赛亚,这儿是一片亚空间,你注意到了吗?”塞林将我挡在了身后,他似乎更加紧张了,背上的肌肉绷的和铁块一样,“这是一个拥有亚空间的怪物。” 亚空间? 我听说过这个词。听说亚空间是于世界之外的……空间,它有着自己的规则。 我不由的朝四周看了看,这似乎是一个很平常的岩洞,蛛网翻飞。 可是,它明明完全封闭,却又被紫色的光照的亮堂堂的。它明明不该有风,可恶臭却如同潮汐一样一波一波的涌动。 “有亚空间……有亚空间又怎样?” “至少,它拥有强大的魔力,而魔法师都不好对付。”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 “似乎,要打败这个怪物之后,我们才有可能出去。” “打败这个怪物?”我不由的抬头看向了那个给人压力极大的蜘蛛。 我望向了了他的心口,在那儿,他的外壳油光发亮,仿佛由精金制成,看起来就格外坚硬,至少我没有把握在一击之下洞穿它。 而他的那些长长的腿也如同利剑一样锋利,在地面上一踏,就是一个深深的切口,如果它们全部挥舞起来的话,我根本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还有他的脑袋,那獠牙之下似乎涌动着无尽的暗影能量。 我们要怎么打败一个这样的怪物?! 75 第 75 章 电光火石,我到达了灵魂熔炉的脊背上,那滑溜溜的壳让我差点儿没能站稳。 可我终究是到了它的脖子后面,伸手,我用力揪住了它凌乱的头发,这一刻,我发觉它的脖子并不是长在壳子上,它更像是……是从一个切口里长出来的,那些干皮都根本没有与壳子紧密的贴合! 举起匕首,我狠狠的朝它的脖子根处刺了过去,可就在这时,那颗头颅居然转了过来,我的意思是,这一刻,他的脸笔直的冲向了我,并在我目瞪口呆的这一秒里朝我喷出了一口绿色的毒雾! “噢!”我的脑袋翁了一下,然后,手脚麻痹,就那么意识清醒的从它高高的脊背上掉了下去。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注意到,它的身下可不是岩洞的地面,而是一个深深的大坑!它似乎是被固定在一个巨大的高耸的木桩之上! “弥赛亚!”塞林的惊呼响在远方,即刻,一线明亮的如同闪电的圣光从半空洒下,瞬间便让我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暗影世界的风还在刮着,我咬紧牙,下一秒踏了上去,嗖的一下,我回到了灵魂熔炉的背上,这一次,我手中的匕首没有丝毫停留便狠狠的戳进了它颈间! 这一下倾注了几乎我全部的力量,差一点儿把它的脑袋整个儿切下来。 “呃啊---”灵魂熔炉尖声惨呼!这一刻,它的脑袋只剩下底下的一层皮连着,无力的挂了下去。 那一刻,我吃惊的瞪起了眼睛,我发觉,它的脖子下真的是个切口,里面是不住冒泡的血肉! 咔擦咔擦--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它那如同利刃的长腿居然的翻折了上来,闪电般刺向我。 我心里一惊,立刻在灵魂熔炉的背上一蹬,死亡舞步带着我避开了第一道剑光,可那玩意毕竟有八条腿,一道一道的朝我横削!而且,那一刻,我发现,它脖颈上居然又鼓出了一个……一个圆团! 不……那应该是个脑袋!就在我瞪着它的这一瞬间里,我清楚的看见那个圆球缓缓的退去了上面的蒙蒙灰雾,漏出了一张人的脸!他长着灰色的头发,眼眶里,是鲜红的光! 那反常的东西让我的动作都不禁迟缓了一下,如果塞林没有立刻冲上来为我挡住灵魂熔炉接踵而来的如同利刃的长腿,我或许已经被它大卸八块了! 乒乒乒-- 刹那之间,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几乎撕裂了我的耳膜。 刺目的火花从长剑与长腿的交锋处喷溅出来,为这满是暗影能量的空气增添了一分焦糊的味道。 乒-- 最后的那一下碰撞声格外响亮,塞林反手抓住我的肩膀,拉着我倒退了十几步! 他在剧烈的喘息,肩头在剧烈的起伏,可他还是没忘记问我一句,“你还好吗?弥赛亚?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紧紧扳着他的胳膊,目光越过了他的肩膀,紧紧的盯在灵魂熔炉上,“它,它的脑袋……” “它的要害并不是它的脑袋,弥赛亚。”塞林也在死死的盯着灵魂熔炉,几乎在咬牙切齿了,“别再做那么莽撞的傻事!否则……我不会原谅自己!呃……”说着,他忽然弯下腰去。 “塞林!”我惊呼了一声,再也顾不上去盯着灵魂熔炉,而是立刻扶住了圣骑士,让他缓缓的跪坐下去,这一刻,我才发现,他的肋下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汩汩流出,转瞬就在地面上积出了一个血洼! 76 第 76 章 “格拉格拉格拉……嘿嘿嘿嘿……格拉格拉格拉……”寒冰屏障碎片的背后,响起灵魂熔炉桑铎的怪笑声,“格拉格拉格拉……相互说声永别吧……格拉格拉格拉……”话音刚落,他的嘴又咧到了耳根,在他的咽喉深处,是一点深紫色的暗影能量光点! 砰咚-- 能量光点搏动了一下,下一秒,数道如同月神轨道旁的冲击波迸发了出来!那玩意并不像刚才的冰与火那样无处可逃,可是,它们的速度快的惊人,转眼,我已经感受到那玩意毁天灭地的能量到达了我的鼻子前! 我一愣,下意识的抓紧了塞林的胳膊,说时迟那时快,马丁惊叫着一手一个抓住了我们,“魔法之神啊!救救我!闪现术!” 刷的一下,我只觉得眼前时空扭曲,光影变幻,那种感觉特别难受,比穿越传送门还要让人恶心头晕。还好,只难受了那一下,下一秒,我发觉我们还身在这弥漫着蒙蒙紫光的岩洞里,可那要命的冲击波已经掠到了我们身后,紧接着,切入了岩洞的墙壁。 轰隆隆-- 岩壁裂开了数个深口,整个山洞都摇晃了起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让我有那么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哗啦啦-- 石子如雨,砸在身上生生作痛。 率先反应过来的塞林立刻倾身,替我挡了一下。 “……我的妈妈……”好半天,嗡嗡作响的耳边才传来了马丁的声音,这一刻,他脸色惨白的瘫坐在石子地上,发亮的双眼盯着自己的双手,喉结不住上下滚动,“……老子……老子居然能做到这个……” “格拉格拉格拉……好烦啊!格拉格拉格拉……”灵魂熔炉尖声大喊道,“你们有完没完?!”话音刚落,魔法世界的能量又涌动了起来,刺眼的鲜红色火元素尖叫着在它的头顶盘旋,如同一个巨大的漏斗灌进了他的口中。 灼热的风呼啸着吹过我的耳垂,让我汗毛倒竖! 天呐!又是那该死的魔法! “想想办法!马丁!”塞林瞪着眼睛嘶吼了一声。 “我……我特么……法术……反制!”随着马丁咒文的结束,剧烈搅动的魔法世界狠狠的扭曲了一下,发出了一种很难听的声响,下一秒,一个深紫色的奥术环出现在了灵魂熔炉的头顶,下一秒,它精准了勒住了它的脖子。 天知道那个奥术环带着多大的力量,它居然一下子就把灵魂熔炉的脑袋给勒下来了! 呼-- 浓烈的几乎有实质的火元素在这一刻轰然散去,而灵魂熔炉的脑袋也啪的掉到了地上,徐徐的化成了一堆黑灰。 我们都呆了一下。 “干……干掉了?”马丁瞪着那个依旧矗立的巨大蜘蛛,有些口吃,下一秒,变得得意起来,“老子还真是个天才……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从得瑟一路变得尴尬,尤其,在灵魂熔炉那八条如同利刃的腿刷的张开的那一刹那,他的笑声听起来就像哭了一样。 咕噜咕噜-- 灵魂熔炉脖颈上的切口鼓出了一个又一个红气腾腾的泡,然后,一个肉团从里面长了出来。 “不能让它再来一次了!”塞林咬起了牙,他把我往马丁身边一放,抓起长剑便朝无头的灵魂熔炉扑了过去。 77 第 77 章 “马丁!”几乎在灵魂熔炉开口的同一瞬间,塞林便朝半精灵大吼了一声。半精灵一愣,立刻会意的抬起了右手,在他食指的指尖上,有一点深紫色的奥术光点在闪耀,映的他的脸变幻莫测。 咒文声起,顿时,魔法世界狠狠的震荡了一下,下一秒,一个深紫色的奥术环凭空出现在了灵魂熔炉的脖子上。 正中! 可就在奥术环将要收紧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灵魂熔炉身周亮起了一层浅蓝色的火焰,奥术环在触碰到蓝色火焰的一刹那,迅速的成了飞灰,继而,那些飞灰如同闪电一般反弹回了半精灵的咽喉前,转眼,就紧紧的勒住了他的脖子! 马丁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便砰的跪倒,那紧紧的奥术环把他的舌头都勒出来了! 他用力抠住了自己的咽喉,脸却涨的通红,痛苦万分! “马丁!”我与塞林异口同声的惊呼了,塞林几乎是即刻便提起长剑,可在他抬脚走出第一步之前,灵魂熔炉那流着涎液的嘴唇微微一动,顿时,马丁被一个血红的半透明的球给包裹起来,浮上了半空! 他半跪在血球之中,右手用力的锤着血球那猩红的壁,可我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 仿佛烈焰般的魔法火焰在血球上燃烧着,灼热的魔法波动如同潮水一样冲刷着我的眼眸,在那一瞬,我忽然能清楚的看见血球上的每一丝魔法波动,我发觉那个血色的圆球把所有的魔力都隔绝在了外面,也就是说,当里面的马丁从窒息中恢复之后,他也无法再对我们面前的怪物造成丝毫的伤害,而且,他似乎还成了一个人-质。 怎……怎么办?!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电光火石之后,我不由的扭头看向了塞林。只见圣骑士握紧了剑柄,没有一丝犹豫的转向扑向了灵魂熔炉! 乒-- 他的长剑与灵魂熔炉的长腿撞击在了一起,迸发出一大捧火星。 看得出来,塞林已经拼尽全力,他的脸涨的通红,太阳穴上青筋鼓起,可灵魂熔炉的招架却似乎一点儿也不费力。隔着那些纵横交错的长腿,我看见他的神色平静,双眼中散发的猩红光芒都没有丝毫震动。 不动声色的,我将手探进了贴身的行囊里,在那儿,我还藏着一把用来削指甲的小巧匕首,这或许是数米之内,我能拿到的最好的武器。 你瞧,灵魂熔炉正与塞林对峙着,我或许该踏上暗影之风到达它的背后,给它致命一击。 用力的闭了一下双眼,再次睁开时,我看见了那个与现实重合的世界。 深紫色的暗影之风在吹拂着,可是,那一道道风之轨迹上却镀着一层血色的边沿。那颜色让我心里一沉,我当然知道,如果我敢一脚踏上去,那么,在几个心跳之后,我就会成为一个无法动弹的废物。 圣光啊!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格拉格拉格拉……停住这毫无意义的纠缠吧!”就在那时,灵魂熔炉忽然张开了涎液横流的嘴,他大喝了一声,突然发力将塞林隔开,那股力量极大,把塞林掀的朝后退了数十步才稳住脚跟,“格拉格拉格拉……别挡在我的面前,别浪费我的时间!男孩!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须赶快告诉国王陛下!” 78 第 78 章 一瞬间,原本安宁的岩洞又震动了起来,满地的岩石似乎都在跳舞。蒙蒙紫光之中,有隐隐的裂纹浮现,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龟裂声。 啪啦-- 仿佛有碎琉璃崩塌,一瞬间,我发现岩洞的一角出现了一个深紫色的漩涡,在漩涡无限小的中央,我隐隐窥见了一片昏黑的天地。 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漩涡应该是一个空间隧道,而昏黑的那一头,或许就是蓝花楹废墟下的地下室。 “格拉格拉格拉……魔法之神啊,请倾听我的祈祷……”只听见德鲁断断续续的开始念诵咒文,顿时,一阵冰风托起了包裹着马丁的血色圆球,嗖的一下投掷进了那个漩涡里,做完那些,他大口的吸了口气,瞧向了我与塞林,“你们……你们自己出去吧……噢……” 塞林有些担忧的朝灵魂熔炉跨出了一步,“德鲁大人,您……” “出去!立刻!”德鲁大喝,紧接着,口中却发出了难耐的呻-吟,那一刻,我忽然发觉他猩红的开始震动,震出了数不清的重影。他的面孔在扭曲,仿佛有什么要从他的脸上破体而出! 那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对不对?在我的视界里,我甚至看见了丝丝缕缕的魔力飞快的从他的头颅中飞散! 很显然,塞林也注意到了,咬了咬牙,他转身拉起我的胳膊,朝空间隧道小跑而去,“我们必须快离开,弥赛亚。” 这一刻,在我们的背后,德鲁的呻-吟变做了惨呼! “呃!呃啊!”岩洞震动的更加强烈了。 “他怎么回事?!”我不由的大声询问,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德鲁的脸庞正在碎裂,有殷红的如同血液的东西从他眉心的裂口汩汩流出。 “他身上死灵的气息在暴涨!”塞林飞快的扫视了一眼那一头,不由分说,将我推到了漩涡前面,“进去,弥赛亚!快!” “格拉格拉格拉……你们……以为逃得了吗?!”就在我抬脚准备进入隧道的时候,德鲁忽然在我们身后大吼了一声!那一声似乎带着精神震荡,让我的眼前猛然一黑! “进去!弥赛亚!”在那片漆黑里,我分明听见塞林也大喝了一声,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往前一推! “噢!”身形不稳让我不由的尖叫,而塞林的惊呼也在同一时刻里响了起来,“天呐!” 下意识的,我反身抱住了他的胳膊。 有冰冷的空气拂过我的眼睫,很快,我的眼前变得清明。 那一刻,我骇然发现我半个身体已经穿出了那个盘旋着的时空隧道,而塞林所在的那一边却变做了一个燃烧着碧火的深坑!如果我没有紧紧抱住他,他早就掉下去,被烧成灰烬了! 我的心一下子跳进了嗓子里,更紧的抱住了他的胳膊,“抓紧我!塞林!” 看得出来,见习骑士也吓了一大跳,滚烫的风吹起了他的鬓角,我能清晰的看见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呜呜-- 深紫色的隧道正在缩小,它正正好好的卡在我的腰上,让我隐隐作痛! “弥赛亚!” 79 第 79 章 (一) 从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经常做一个梦。 在我的梦里,是一片充满金色圣光的天地,那儿没有蓝天,没有大地,没有树木森林,没有溪流海洋,只有光。 那一年,我五岁,有一个我看不清脸庞的……怪物来到了我的梦中。 没错,怪物,或许我可以这么称呼他。 因为,他和洛丹伦,和艾泽拉斯任何人类都长得不一样。 他的额头上有尖锐的长角,身后长着鳄鱼般的尾巴,脚下是坚硬的铁蹄。直到我长大以后,我才发现,它的样貌或许更接近想要毁灭我们的星星的恶魔们,但是,他身上的圣光却是实实在在的。那种发自灵魂的温暖,让我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居然没有感到特别害怕,当然,这也许是因为我发自灵魂的无畏。 “你,你是谁?”当时,我防备的问他。 “我是奥菲罗斯。”他的声音就像闷雷,笑声更像,震的这片只有光的世界瑟瑟发抖,“怎么样?有没有吓得想尿裤子?小子?” “我才没有!”我愤怒的回答,紧紧的攥起了拳头,“我是达利安.莫格莱尼,亚历山德罗斯.莫格莱尼大领主的儿子!我从来……从来不害怕!” “哈哈哈哈!一只‘无畏’的小狼!嘿!腿别抖了!”奥菲罗斯大笑道,忽然,他朝我弯下腰来,“听着,小狼,你想不想让自己,嗯,看起来更加不同些?我的意思是,光芒耀眼?” 他的话让我疑惑不解,“……什么?” “我的意思是,嗯,要不要我稍稍教给你一些圣光小魔法?” “你能教我圣光魔法?!”他的话让我激动的呼吸都乱了。 我曾见过父亲施展圣光魔法,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整整一群东狼都瘫倒在了他的面前。如果我也能那样,父亲一定会狠狠的称赞我,而我的兄弟雷诺也一定会惊讶的张大嘴! “你会圣光魔法?!” “我可是圣光的使者,小子,而你的灵魂恰巧和圣光融合的很完美……” “我学!” “嗯,不错。不过,我的要求可是很严格的……” “我学!” “哟,别这么急,我们……” “我现在就学!” 从那时起,每当我入梦,我总是会被奥菲罗斯鞭策着前行,直到现在,我依旧记得他手里由圣光构成的尖针刺进胳膊的时候,很疼。 说实话,魔法的启蒙是让人很懵的,而且,我似乎并不是那种生来就有魔法天赋的人,至少有半年的时间里,我根本没法指挥自己的魔法之核心运转。 也许是梦中太累了,白日里,我总是精神不济,这让雷诺狠狠的嘲笑了我一通,我发誓我一定要让他惊的下巴脱臼! “我的孩子,你的脸色有些糟糕。”有一天,我的父亲对我说,当时,他正在教我与雷诺挥舞长剑。 而我手里的武器在我打瞌睡的时候,掉到了地上,“抱歉,父亲。我,我只是有点儿困。” 我清楚的记得我的父亲摸了摸我的脑袋,“去睡吧,孩子。” 那句话让我如临大赦,我立刻丢掉了长剑,跑向了房间,可是,身后却传来了父亲长长的叹息,“雷诺!”他在墙壁那一头喊道,“今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弟弟。” “放心吧!父亲!我现在可会用剑了!” “我为你骄傲,儿子。” 刚刚爬上床的我一愣,下一秒,睡意全无。我暗暗下定了决心,我一定要早点学会圣光魔法,好让父亲也为我骄傲。 (二) 在我七岁的时候,我完成了我的第一个强效魔法,奥菲罗斯管它叫做圣疗术。 我用它救活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雪兔,喏,看清楚,是从死亡边缘救活,而不是治疗伤口那种简单的东西! 当我把这个魔法炫耀给父亲看的时候,我看见他眼中亮起了如同魔法灯的光芒,而雷诺也如我预料的长大了嘴,甚至忘记擦掉流到嘴里的鼻涕! “我为你感到骄傲,我的孩子!”我记得父亲的手掌用力的揉在我的头上,温暖极了,“我会给你请一位名师,他将会指导你,直至你成为一名卓越的圣光牧师。” 我得意的朝雷诺龇了一下牙。 “我也会圣光魔法!父亲!”接受到我的目光之后,雷诺不满的抗议,“我也要去学圣光魔法!” “雷诺!你必须练好剑术!一旦上了战场,你得保护好你的兄弟,他的魔法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我的那位名师名叫阿隆索斯.法奥,在几天之后,他来到了南海镇--我家的庄园里。 当他从滂沱大雨中走进屋子的时候,我甚至看见圣光的丝线不受控制的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身体有些羸弱,但却拥有异常强大的圣光之力,”那是他见到我们之后,对父亲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圣光之力甚至不逊于您,大领主阁下。” 那句话让父亲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 “但我认为,他不需要我做他的老师。”阿隆索斯用那双喷着金芒的双眼上上下下的看着我,微笑道,那一刻,我觉得他看进了我的灵魂,我不由的朝父亲身后躲了躲。 “呃?”父亲错愕了。 “大领主,这个孩子拥有自己的机遇,你我都不该插手。”阿隆索斯继续说道,他收敛了自己的目光,“我相信,他的未来一定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 我并不知道阿隆索斯所说的重要使命是什么,但是,我发现奥菲罗斯失踪了。在他失踪的半年里,我的圣光魔法不断的精进,在诵读祷文之后,我的奉献魔法已经能将半径一米的地面烧成焦土了。 “嘿!小子!”有一天,他再次闯进了我的梦里,还是那样,大嗓门,笑起来让整个世界都瑟瑟发抖。 “奥菲罗斯!你去哪儿了?!” “嗯,”他在我身旁坐下,格拉格拉的揉着手指,“我去和恶魔们打了一场,痛快极了。” 一阵寂静。 他的沉默让我有些不安,“……然后?你负伤了?” “开什么玩笑!”他大叫起来,但是,很快又安静下去,“嗯,其实,我确实是负伤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法来了,说不定直到你老死,都见不到我了。”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我盯着他,心中满是不舍,不舍的鼻子都开始发酸。 他干咳了一声,“别这样看我,小子。我被一个狠角色扔进了时光洪流,你知道时光洪流吗?那可是个进去容易出来难的鬼地方,要不是我这么强大,我就得在里面拥抱圣光了……咳咳……我必须找个地方舔伤口去了。”说着,他忽然扭头看向了我,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在看着我,并且笑的不怀好意,“小子,我在时光洪流里看见了个有趣的东西,你想不想知道?” “……什么?” 他干笑了两声,随手在半空里一划,顿时,一副带着雪花的画卷凭空展开,画卷里只有一双微微合起双眼,有宝石般的眼泪从中流出来,“我爱你,达利安。” 我惊呆了,“她,她在和我说话?!” “没错,这是你的未来。” “可她是谁?!她,她不像我的母亲!” 奥菲罗斯仔细瞧了瞧我,忽然,发出了震撼天地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我猜,是你的妻子!小子!记清楚这双眼睛,别做对不起小姑娘的事情!哈哈哈哈!” “什,什,什么?!我从未见过她……” “总有一天会遇见的嘛!”奥菲罗斯拍了拍我的肩膀,只把我拍的几乎要散架,可是,忽然之间,他本坚硬的手掌却穿透了我的身体。直到这时,我才骇然发现他正在消散,消散的只剩下一个虚影了。 “奥菲罗斯!” “我得走了,小子……噢,这个伤口可真疼……你每天都得练习!不许偷懒!记住了没有?!” 80 第 80 章 (一) 我很棒,真的很棒。 无论是法奥大人的圣光魔法课程,还是萨丹叔叔的重剑剑法,我都是得到最多夸奖的那一个。 虽然在力量上我还比不上雷诺,但很明显,他已经感受到了我的威胁,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嫉妒与无奈。 我喜爱读书,无论是魔法理论,还是人物传记都让我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如果,我能够像书中那些英雄一般挥手之间地动山摇,那么,我的一生将会多么辉煌! 当然,我也很喜爱和女孩聊天,可是,每当我有这个想法的时候,那双流着眼泪的眼睛总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觉得好像被它们绑架了,明明还没有遇上,却要对它们的主人忠贞不渝。 可是,被她绑架似乎也挺不错,无论是离开家到洛丹伦王城,还是离开洛丹伦到达拉然,我总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孤独,而且,我真想看看那双眼睛睁开后,里面耀眼的光华。 会不会像星星一样亮? 也不知道萨丹叔叔用了什么法子,他把我塞进了达拉然的“紫袍子”卫队,那儿的生活繁琐又紧张。每一天,我似乎都在巡逻,记录与陪笑脸之间度过,我甚至还去下水道帮一位姑娘找她的猫。 很快,我向萨丹叔叔递了申请,我宁愿回洛丹伦面对那些没有生命的训练假人。 “达利安,你得耐心,说不定明天就会遇上大案子!” “萨丹叔叔,连圣光都没法预言明天的事情呢!” “……十天之后,你就回去吧。” * 可我没有想到,就在这十天里,就在这儿,我又遇上了那个如同火焰的女孩。 她的脸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我忽然发觉,她可真漂亮,就像开的正艳火焰花,哪怕透进窗户的阳光那么亮,也挡不住她的光芒。 可戳动我心脏的,却不是她的脸庞,而是她如同星星的双眼。如果她闭上眼睛,眼泪涌出的话……不,不,她还是不要哭的好。 * 她已经没有我高了,若是站近一些,我的嘴唇就能碰到她满是火焰般发丝的额头。 当然,我可不会那么失礼,我记得清楚地很,我是来这儿了解一宗伤害案件的。 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细细的向所有在场的人询问当时的情况,仔细的记下了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做完了那些之后,我才合起了手里那本黑皮记事本,微笑的盯住了那个女孩,“弥赛亚,你还记得我吗?” 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很不情愿的挠了挠嘴角,“呃,你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达利安。” 哈!我就知道她还记着我!“你也是,我一眼就认出你了!” * 弥赛亚就像一团火,一如既往的热烈,又充满活力。我就和小时候一样,喜爱呆在她身旁,只不过她身边那名有着银色头发的骑士让我有些不爽,尤其是弥赛亚把脸埋进他的胸膛的时候。 我才是弥赛亚年少时的伙伴,他,他凭什么?! 让我吃惊的是,弥赛亚居然拿到了洛丹伦预备役的名额。作为一个朋友,我给她的父亲发送了一封讯息,告诉他在洛丹伦期间,我将会照顾她,住地与饮食我都会为她安排好,让他们不需要担心。 可是,那个野丫头又有什么时候不让人担心了?!第二天,我就听说她挑战了塔姆爷爷,还受了重伤! 圣光在上!塔姆爷爷在新兵营里可是一个大杀器,他甚至拧断了与我同期的泰勒的手和脚!她,她怎么就想不通?! 81 第 81 章 我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中,黄绿色的邪火在烈烈燃烧,灼热的温度让空气都泛出了圈圈涟漪。 “活……着!”那名有着银色发丝的男孩对我说,随即,他被卷入了铺天盖地的大火里,惨呼着被烧成了灰烬。 “塞林!塞林!不!塞林!” 一个激灵,我从惨白的床上坐了起来。 突然用力,我背上的伤口仿佛又裂开了,疼的厉害,我砰的一下又摔了回去,“噢……” 呼-- 风卷起了惨白的窗帘,明亮的阳光趁虚而入。 我下意识的遮了一下双眼,手背居然蹭到了一片湿热。 “弥赛亚?”不期,一个略带嘶哑的声音响在了我的耳边,紧接着,是一双和天空一样蓝的双眼堵住了我的视线,“你……做噩梦了?” “……达利安?”我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抹了抹脸颊,“你怎么还在?别告诉我,你在我的房间里逗留了一夜。” “呃……”他的脸微微一红,转身走向了床头的木桌,“……帕尔崔丝小姐有点累了,所以,就由我……呃,代替了她。” 他的目标是木桌上的闪光的铜质水壶,当清水倾倒而出的时候,溅出了清脆的水花声。 “我在大教堂呆了五六天了,达利安,”我侧头看着他肩头随着微风飘动的发丝,开口道,“他们至少向我询问了三次当时的事情,甚至还有一次是直接扫视了我的记忆……好吧,虽然,那是因为我情绪失控……可我依然觉得自己像个囚犯……” “你怎么可能是囚犯?弥赛亚?你是洛丹伦的英雄。” “那他们有没有告诉你,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那句话让他的手微微一顿,“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透呢。”说着,他放下了水壶,走了过来,很小心的将我扶起来,又往我背后塞了个柔软无比的靠枕。做完那些,他才杯子塞进我手里,“喝掉它,弥赛亚。” 杯中的水泛着圈圈涟漪,像极了我梦中的那片地狱。在那个地狱里,惨白如鬼的我奋力的想要抓住前方的男孩,可是,我的指尖只余下他的些许灰烬。 塞林! 我觉得自己似乎又陷入了可怕的梦魇,呼吸不由自主的沉重了起来。 “弥赛亚。”不期,一双手遮在了杯子上,骨节分明。 哐啷-- 杯子从我手中跌落,清水洒了一地。 我用力的抓住了自己的头发,死死的咬着牙,天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压抑住第一声哭泣。 “弥赛亚,弥赛亚。”达利安担忧的握着我的双手,在他的掌心,有一团温和的圣光在燃烧,它徐徐的抹去了我心中升起的恐惧与痛苦,紧接着,他又上上下下看着我,忽然又默念了一句咒文,随后,他将亮着圣光的指尖点在了我的脖颈上。 “嘶---” “这个伤口……还是等法奥大人回来再给你看看吧,里面的毒素很顽固……” “算了。”我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的胳膊,他则侧身在我的床沿坐下,盯着我,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清澈又晦暗,让我有一种异样的烦躁,而烦躁之中,又夹杂着让我想要流泪的酸涩,我立刻移开了眼神,“别这么看着我,达利安。”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哑了。 “弥赛亚,他已经走了。” 那句话让一口气忽然窒在了我的嗓子里,我没忍住,真的哭出了声,“你这个混蛋……”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几乎要愤怒的咆哮了,“在这种时候,你对我说这种话?!” “如果你想为他复仇,你就得快点儿好起来。” 那句话让我的双手一僵。 抬手,他将温热的手掌轻轻的覆我的发丝上,“你必须坚强,不能再像这样每天哭泣了。”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从低声啜泣,到嚎啕大哭,“我看着他死在我眼前!我眼睁睁的看着!都是为了救我!一定是那个魔法害死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弥赛亚。”他轻轻拥抱了我,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脊背,如同圣光的温度沿着我的脊椎一路吹拂进了我的每一寸神经,每一颗细胞,“答应我,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他哭,你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对不对?你不能止步于此。”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只能任由它把他的衣襟弄的湿漉漉的。 “真的……真的没有办法让他回来吗?达利安?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 “弥赛亚,他已经走了。在那儿,在那个地下室里,我没有感受到他的灵魂波动。” “那么,德鲁呢?!费斯呢?!苏呢?!”说到最后,我恶狠狠的咬起了牙。 “那个怪物吗?他已经被皇城全权接手了。费斯已经被巡逻队关进了监-狱,而苏……我们没有找到他。嘶---弥赛亚,你得手下留情,我肩上的伤还没有好。” 82 第 82 章 房间里昏黑恶臭,哪怕屋外的阳光无比明媚,也没法为这里带来一丝温暖。 我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按着腰间的匕首,一步一步的踏在那吱呀作响地板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那扇窗板早已腐烂,可是,它却完美的隔开了外面嘈杂的声响。四周静的可怕,仔细聆听,似乎还能听见微风的声音。我小心翼翼的踢开了地上潮湿腐烂的类似稻草的东西,朝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离得这么近,我看清楚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墙角,除了厚厚的尘土,空无一物。 那么,我刚才看见的,难道是幻觉?! 踌躇了一下,我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可就在那是,一张惨白如白鬼的脸忽然凭空出现!紧接着,从那空无一物的墙角里忽然伸出了一双如同骷髅的胳膊,它们一把抓住了我的斗篷,把我扯了过去! 噢! 我身形不稳的朝墙角跌去! 天呐!怎么回事?! 呼-- 在我大叫不好的时候,我却根本没有如愿撞到坚硬的墙上,而是摔到了一片厚厚的草甸上! 没有一秒停顿,我一下子从垫子上挺了起来,反手揪住了身旁的那玩意,并将它狠狠的按到了自己的身下,与此同时,我抽出了匕首,狠狠的朝它刺了过去。 “啊!”那玩意尖叫了一声。 小孩子?! 我的手一抖,匕首的尖端深深的没入了旁边的草甸里。 直到这时,我才气喘吁吁的看清楚被我压住的东西……不,称他为东西可不合适,他确实是个小孩子,而且,就是我想要找的那个! “苏!” 很明显,他也吓得够呛,嘴唇一个劲的发抖。他让我不可抑制的想起了塞林,想起了那名为了救我永远的消失在绿火中的男孩,那一刻,我几乎要愤怒的咆哮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发誓我会割掉你的舌头,挖出你的眼珠,抽出你的肠子,拿去喂狗!” “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能那么做!”他抱着我的手臂喊了起来,吓的哭出了声,“噢!让我起来!” 那句话让我沸腾的怒火平息了一些,“你?救了我的命?” “我看见巡逻队那个恶棍把你们堵在下面!是我带去了圣光大教堂的人!” “达利安告诉过我,有人给他们的门缝里塞了纸条,是你?” “就是我!”男孩哭的满脸是泪。 他的话并不像谎言,我慢慢的松开了他,当我的手离开他的衣襟的时候,男孩如同鱼一样跳起来,啜泣的缩进了我对面的墙角。 我忽然发现,在那儿,居然还有一个更小的小女孩。 她发丝凌乱,脸蛋肮脏。双眼茫然的瞪着,嘴也微微张着,似乎吓呆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给我的感觉有点儿怪。可就在我准备看的更仔细的时候,苏忽然开口了,“这是我的妹妹,盖儿。”男孩似乎很怕我,但是,他还是顶着我的目光,挡到了自己的姐妹前边,“求求你,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把我们送出城,好吗?在这里,我没法给她找食物,她和我都会被饿死的。” “你在怕什么?出去,把你知道的告诉巡逻队……” “不行!巡逻队里都是恶人,他们会杀死我的!没有我,盖儿也会死!”苏大叫起来。 他的话让我拧眉,“你做了些什么?让他们要杀死你?!” “我……” 83 第 83 章 没想到,我在美人鱼街的入口看见了达利安,他就站在那个木牌旁瞪着我。街口人来人往,可带出的阵阵冷风却吹不散他身周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他的低气压让我也觉得心情糟糕透顶。 他拧着眉,快步朝我走了过来,身周若有实质的压迫感让我身边的约翰老爹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可他还是没忘记把我扯到了身后,“嘿!小少爷!对女孩可不能这副模样!” 那句话让达利安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脚步一晃,下一秒直接越过了约翰老爹,逼到了我跟前,“有什么不可以和我说?非要一个人跑过来?”他低头盯着我的双眼,问。 他的声音有些阴沉,让我的心跳的有点快,“这是我的事,达利安。”我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你不觉得自己太多事了?!” “我多事?!”他气笑了,伸手用力攥住了我的胳膊,不由分说,把我扯到了街边,“你知道这样说话多伤人心吗?!如果你不是我的……我的朋友,我管你做什么?!” “小少爷!你得好好和女孩说话,你这样……呃,会吓到她……” “回去吧,约翰老爹!”达利安扭头冰冷的开口,随后,他又盯住了我,“你,现在,跟我去新兵营。” 我用力的站着,试图抗衡他拉着我前行的力量,“我必须去那个小孩家里看看!” “不是今天!” “为什么?!” 我嗓音扬了起来,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就在那时,一个年轻悦耳的嗓音从我们背后响了起来,“哟!小弥赛亚!” 回头,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英俊的年轻人,他的五官柔和,灰色的双眼如同一汪泉水。 我认出了他,他是费尔南多的手下,萨里。 只见他抱着双手朝我们缓缓踱来,脸上的笑容和头顶的阳光一样灿烂。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闪烁,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到了我们跟前。 那一刻,我觉得达利安的手掌更用力了。 “您这样可不好,莫格莱尼小少爷。”萨里笑眯眯的开口,“您怎么可以欺骗我说要去城防监狱呢?我们明明可以多聊几句的。” 不动声色的,达利安把我往后面推了推,“我知道你是什么人,先生。” “喔!”萨里挑起了眉梢,“那么,您就该知道不能妨碍我们。” “但是,我可不会让你们接触弥赛亚。” “您得知道,头儿对那位小姐很满意,她是个天生的……” “不。”达利安微微张开了手,一再沉声重复,“不。” 萨里眨了眨眼,深深的叹了口气,随后,他偏头看向了我,嗓音柔软诱惑,“小弥赛亚?你想不想知道该向谁复仇?为了你那个小伙子--塞林?” 那个名字让我一下子咬紧了嘴唇,半晌,才得以发声,“向谁?” “弥赛亚!”达利安有点发怒了,有力的手掌几乎要捏碎我的手腕。 “达利安!”我也有些发怒了,“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做,必须!” 84 第 84 章 离开美人鱼街的时候,明亮的太阳正当空,可是那刺眼的日光似乎也投下了玛尔甘尼斯的阴影。 我要为塞林复仇,那个吸血恶魔的名字可一定要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我们找不到苏,但是,我们却知道玛尔甘尼斯在哪儿。”记得当时,萨里说的很是得意洋洋。 “那个恶魔现在在哪儿?”在短暂的死寂之后,我焦急的询问。 “它的行踪可是一个机密,怎么样?弥赛亚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如果您是我们的一员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分享这些东西。” “我……” “我们需要考虑!”达利安抢在我前头回答。 “达利安!” “你别说话,弥赛亚!” “我……们?”萨里夸张的挑起了眉梢,可嘴角的笑容却更大了,“抱歉,恕我直言,我是在邀请……” “你们的名单上有没有我?萨里先生?”达利安打断了他,又在他准备开口之前补了一句,“向你们的暗影起誓,你说的是真话。” “……呃……”萨里挠了挠脸颊,有一种被戳穿了的狼狈感,“好吧,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不过,小少爷,玛尔甘尼斯的行踪确实是机密,我确信除了我们,没有人知道。” * 主干道要比城东干净,干燥,路旁的冬青树在阳光下闪着葱翠的光。 我的脑子有些乱,我想我需要时间才能消化好今天得知的一切。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先想法子救下自己的命。 我该怎样把苏带出洛丹伦? “弥赛亚,别答应他们。”忽然,跟在我身后的达利安轻轻的开口了,“我会去帮你打听玛尔甘尼斯的下落。” 那句话让我的脚步滞了一下,“你好像很了解他们?那位费尔南多?那位萨里?” “你知道尼诺,对不对?” “他们是尼诺?” “我的父亲告诉我,洛丹伦的秘密部队可不止尼诺,而且那些部队的战损比要比尼诺可怕的多。费尔南多他们,或许就是这样一个秘密部队。而且,我认为费尔南多就是在追查玛尔甘尼斯的事情,不然,他不可能那么恰巧出现在湖心岛附近。”说着,他忽然从后面赶了上来,拦在了我的正前方,“别加入他们,我不想看见你身处险境。我能保护你,也能帮你。”他盯着我,眼中似乎有星星在闪耀。 我有些发慌的撇开了眼神,“……甚至连布里奇特都上前线了。” “如果战事蔓延开,我们也很快要上前线的。” “但是,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对不对?” 一阵死寂,在这阳光之下,时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我忍不住悄悄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皱眉看着我,双眼比湛蓝的天空还要湛蓝还要深远。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他这种眼神要比他发怒时还要可怕,还要让人心惊。我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转身要走,可手肘却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掌格外灼热,隔着厚厚的棉衣我的能感受到。 “好吧,”他叹了口气,很无奈,“如果你加入他们,我陪你一起加入。” 我不由的一愣,“……达利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的脑子比你更清醒。”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而且……” “如果你的父亲都同意,我父亲为什么不同意?你走错方向了,这边来。” “我们不是去新兵营吗?!” “不,我得给你展示一下我的新法术,让你知道你的同伴有多强大!” 85 第 85 章 圣光一定抛弃了我,我的生命明明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可是,至少这一整天,我没法为自己奔波。 达利安告诉我,他一定要带我去参加一个在皇城里举办的舞会,“泰纳瑞斯国王陛下很想见见我们的英雄,而且,阿尔萨斯王子一定要见你,灵魂熔炉的事情据说他接手了。”他如是对我说道。 泰瑞纳斯国王陛下!? 阿尔萨斯王子殿下?! 我好像说不出那个“不”字。 于是,此刻,我被推进了二层的房间里。 我曾在这儿住过一小段时间,里面的东西一点儿都没有变,甚至被我拉到一半的帷幔与倒扣在镜子旁的银杯都还在原地。 “那么,小姑娘,把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脱了吧!”把我推进来的那位高等精灵女性对我喊道。 达利安告诉过我,她是城里最大的服饰店“金丝银线”的老板娘。 她身材高挑,脸庞艳丽。看着你的时候,狭长的双眼闪闪发光。 她明明并不强壮,可匀称的胳膊与腰肢却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在那种奇异的压迫之下,哪怕我心里有七百万个不愿意,我也不敢转身就走。 “我给你带来了一条定制的裙子,相信我,今晚,你一定会是照亮整个洛丹伦的太阳!”说着,她终于从魔纹背包里翻出了一条看着就繁复无比的火色晚礼裙,“啊,就是她!拿着她!小姑娘!” 我犹犹豫豫的接了过来,裙子很沉,上面闪着暗红光芒的丝线让我的眼睛有些发花,“呃,老板娘……” “喊我盖娅。” “盖娅,我自己能穿戴好,您可以在门外等我。” “不,你不行!”她在魔纹背包里翻翻拣拣,掏出了一大堆精致的水晶瓶,然后,她终于一展眉头,“噢,在这儿!没有我,你可穿不上这个!” 那一刻,她抱着一件束身衣对我露齿一笑,而我只觉得眼前一黑。 * 我恨束身衣,它勒的我几乎要喘不上气。可更加鬼的是,那条裙子上似乎也有无数的绳结,特别是腰上那些,它们把那条裙子的纹理深深勒进了我的肌肤,几乎要把我拦腰折断了。 “盖娅!你要是再扯紧些绳子,我的骨头就要碎了!” “忍着点,小姑娘,如果你想要漂亮,总要付出点什么,对不对?” “我为什么要弄成这样?!不这样就漂亮不了吗?!” “那当然!抬手!”她转到我身旁,帮我把腋下的绳子仔仔细细的系好,做完那些,她才满意的拍了拍手,“你想不到它穿在你身上有多合适!来这边!”她把我推到了镜子前,又替我拉了拉裙摆,“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是条很漂亮的裙子。上身收紧,下-身的裙摆如同撑开的孔雀尾羽。 阳光之下,轻纱,金丝与宝石让巨大的裙摆显得光彩夺目,奢侈无比。 “可是……”我摸了摸空无一物的肩头,“现在是初冬了,穿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雪狐披肩,非常漂亮。” “可是……”我又提了提低开的前襟,“我并不适合穿成这样,对不对?它几乎……几乎……” “如果我和你一样,有这样漂亮的胸部,我一定要穿更低的,噢!”她忽然恍然大悟,从行囊里摸出了锋利夺目的剪刀,“你嫌她开的太高了?我可以帮你改一改,只需要一点点时间,来……” “不不不,”我一下子从她的双手间跳了出去,“她很合适!相信我!她太合身了!” “那当然!”盖娅单手叉着腰,笑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很满意,“你得知道,小姑娘,这都是照着你的尺码一针一针缝出来的,嗯……好吧,我承认胸口应该松两针,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我的尺码?你怎么知道的?” “喔!你的男孩仔仔细细的比划给我了!” 什么?! 我觉得我的脸烧了起来,可没等我搭话,盖娅已经拉开了镜子前的椅子,“那么,过来,我给你盘盘头发,上上妆!” 86 第 86 章 洛丹伦皇城的地下似乎布置着一个巨大的取暖法阵,从我踏入第一重大门的时候,就感到暗夜的寒冷已被驱散,阵阵暖风不住的透过车窗涌进来。 车窗外的马蹄声很凌乱,听得出来,与我们并行的人可不少,不时的,我能听见外面嗡嗡的轻声细语,与如同银铃的轻笑。 “你很紧张,弥赛亚?”不期,达利安含笑的声音从对面响了起来,“从下楼之后,你就不说话了。” 我抬头瞧了他一眼,“我只是有些不习惯。”我扯了扯肩头柔软的白狐披肩,又按了按纱裙上那颗闪亮的红宝石,“我穿成这样,你又穿成那样……我觉得,我们就像要登上戏台的戏子。” “噗!”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上扬的嘴角在魔法灯下反射出蜜色的光芒,“抱歉,但是,弥赛亚,你今天格外漂亮,我……我觉得,你本来就该这样。你是男爵的女儿,而我,是莫格莱尼的儿子,我们本来就该这样。” 本来就该这样。 我忍不住再次抬头瞧了瞧他。 很明显,与盖娅同来的那名高等精灵男性也为达利安精心的打扮了一通。 他的头发被朝后梳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我觉得他的头发上一定抹了蜡油,不然,他的发丝早就飞起来了,而且也不会这样发光。 失去了淡色的刘海,他的饱满的额头整个儿都露了出来,这让他的眉宇看起来十分浓重,而在这浓重的颜色的衬托下,他的眼睛显得异常的闪亮,亮的让人难以直视。 而且,没有了侧脸发丝的修饰,他脸庞上的线条也显得硬朗了许多,鼻梁,嘴唇,甚至下巴,那些线条就像战斧一样,十分迫人。 “呃……”也许是被我看的好半晌,他的耳朵微微发红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的头发乱了?” 他的目光让我觉得脸也有些发热,我立刻垂下了眼睛,“……并没有。” 他身上是一件酒红色的礼服,领口非常硬挺,剪裁非常贴身,衬的他挺拔又高大,至少在我下楼的那一刹,我错以为他在这些许时间里又长高了一截。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腰间的装饰用的皮带,上面的镶嵌着好几颗金色的宝石,和他手上的那一枚一模一样,它们会时不时的闪动一下,放射出金色的电光,那些光与他衣襟上的双排精金按扣一样耀眼。 太刺眼了。 我移开了眼神,看起来,那些高等精灵还真有办法让每个人都成为洛丹伦最耀眼的太阳! 不期,莱德的声音从马车前传了进来,“小少爷,得下车了,前面的路得走过去!” 87 第 87 章 达利安可没有告诉我,泰瑞纳斯国王之所以接见我,是为了给我颁发一枚勋章。 那是在一座偏厅里,在场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国王身边的几名近卫,就是立在一旁的那位金发碧眼的王子,阿尔萨斯。 此刻,老国王就站在我的面前,郑重的将那枚银色的奖章别在我的胸口。 “洛丹伦之剑勋章,这是为了表彰你在与燃烧军团战斗时所表现的无畏,我的孩子。”他微微弯下腰,对我说道。 他简直和塞林所说的一模一样,是一个正气凛然的人。 他碧绿的双眼很清明很坦荡,如同平静又深不见底的湖水,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肃然起敬。 虽然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可是那并不影响他的脊背挺拔如标枪,双手刚硬如长剑。 站在他身旁,你会觉得自己脑中那些龌蹉的想法被涤荡的一干二净,前方那些荆棘坎坷终会变成一马平川。 我拎起裙摆,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个屈膝礼。 “你是个好姑娘,卢比奥家的女儿,”他伸手扶了我一下,“愿圣光保佑你。”说着,他转过身去,他身旁的侍臣端着铺着鲜红天鹅绒的托盘,里面还有一枚如剑的奖章,他微笑着将它别在了达利安的胸口,“你也很好,莫格莱尼的小儿子。”说着,他用力的拍了拍达利安的肩膀。 达利安用右拳撞了撞自己的胸口,朝国王低下了脑袋。 “你们勇敢,坚韧,看见洛丹伦的未来是你们这样,我很欣慰。”泰瑞纳斯微笑着点了点头,“很抱歉,我没法当众把这枚勋章授予你们,因为,燃烧军团的恶魔在国土中出没的事情属于机密,我不想让我的领民们感到恐慌。毕竟,兽人带来的创伤已经够大了。” 那句话让我与达利安不由的对视了一眼,随后,达利安再次用右拳撞了撞自己的心口,“我们不会对外说一个字,陛下。” “很好。”说着,泰瑞纳斯又看向了我,目光中有一丝垂怜,“卢比奥家的小姑娘,我听说了你的事情。对那位叫做塞林.卡佩的小伙子,我感到很遗憾。” 我咬了咬嘴唇,心中终于释然了,瞧,我们的国王没有忘记塞林,对不对?! “早在几十天前,我便派人将那位小伙子的勋章送到了他的家人手里,他的父母将会得到王国的善待。他是洛丹伦的英雄,真正的英雄,无私,无畏,无惧,他的英灵将与圣光同在。” 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陛下,那么,那个费斯.巴罗夫呢?” “我向你发誓,孩子,他会受到最公正的审判,如果罪名成立,他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攥紧拳头,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好吧,去舞会吧,孩子们,好好放松一下,暂时忘记那些可怕的记忆,愿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老国王挥了挥手,走向了偏厅的那扇飘动着轻纱的门。 “达利安.莫格莱尼,”在目送国王离去之后,一直静默的阿尔萨斯忽然叫到,“抱歉,我能和你单独聊一聊吗?” * 88 第 88 章 我好像真的成了众矢之的,当耐萨带着我滑进舞池的时候,我至少感受到了五六双如同尖刺的视线。越过他的胳膊,我能看见那些姑娘们眼里浓浓的嫉恨,这个没有了领地的普瑞斯托还真招姑娘的喜欢。 他真的是凭借着那张漂亮的脸吗?不由自主的,我想起了费尔南多,那名高等精灵同样俊美,却叫人避之不及。 舞曲变作了一支舒缓的曲子,我与他相互行了一礼。 “那么,普瑞斯托大人,给我说点什么吧。您瞧,我都当您的挡箭牌了。” 那句话让他漆黑的眸子在一瞬间里盛满了笑意,他很绅士的揽住了我的腰,“好吧,卢比奥小姐,您先回答我,您对洛丹伦贵族了解多少?” “洛丹伦贵族?”我不由的愣了愣,“……呃……有很多。”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又很快在我的怒视里憋了回去,“呃,我是说,您说的很精确。洛丹伦确实有很多贵族,特别是在奥特兰克并入版图之后。” “然后?” “您知道这些贵族们通过什么方式联在一起,变得更加强大吗?” “……通婚?” “对。”这一次,他的眼光里总算有了点赞赏,他点了点头,牵起我的手,让我在原地转了一圈,目光所致,我瞧见了那么多人,那些青年们的领口或是袖口都绣着千奇百怪的图案,我知道,那是家族的徽章。 “您瞧,小姐,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姻亲关系。至于,巴罗夫的家族,您一定有所耳闻,对不对?” “他们家很有钱。” “没错,他们家的人口也很多,在并入洛丹伦之后,他们与洛丹伦的老牌贵族之间的联姻让他们的根底如同老树根,盘中错节。或许,费斯.巴罗夫的父亲在巴罗夫家族并不怎么有权势,可是,他的母亲却是尤里乌斯家曾经最受宠爱的小女儿,他们结合的时候,据说,巴罗夫家的礼物堆满了一整个房间。噢!”说着,他痛呼了一声。 “呃……”我的脸微微一烫,“抱歉。” 好吧,我得承认,我的舞跳的烂极了。这短短的功夫里,我已经结结实实的踩了耐萨三四脚,哪怕他的表面涵养那么好,他也忍不住咬起牙,皱起眉头,“我得说,您的舞跳的真是……和您的脸不相配。”说着,他忽然低声嘟哝了一句,我发现他说的每一个音节我都听不懂,但很明显,那些音节蕴含着丰厚的魔力,一瞬间,我只觉得魔法世界震荡了一下,随后,凉丝丝的风缠绕到了我的腿上,让我觉得自己忽然轻盈无比,只需足尖轻点,便可以肆意跳跃。 喔,这位领主居然是个魔法师! 他重新揽住了我的腰,在我耳边低语,“而费斯的那位显赫的母亲还有好些显赫的亲戚,比如洛丹伦巡逻队队长--布雷特.戴蒙德子爵就是她的姐夫,而她的亲哥哥朱庇特.尤里乌斯则是看守者城防监-狱……” 说道这儿,我要是再不理解他想表达什么,我也就太愚蠢了,“可是,泰瑞纳斯陛下亲口向我保证过,费斯会受到应得的惩罚,我确信,这个惩罚是把他吊在城门口。” “泰瑞纳斯陛下当然是个公正无比的人,但是,告诉我,什么是应得的惩罚?小姐?” “……他会被放出来?” “如果,我们想想办法的话,他或许就不会再出来了,顺带着那些蛀虫也会消失。” 那句带着血腥的话让我不由的一愣,下一秒瞪住了他如同漩涡的双眼,“你想弄死的根本不止费斯?您……你还想做什么?” “他们吸着王国的血,不是死有余辜么?据我所知,那位朱庇特手下可是一点儿都不干净,他……” “别告诉我你的秘密,领主大人!”我用力的想要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可是,他的力量居然出乎意料的大,猛然用力之间,差点儿捏碎了我的手指!还有,他握在我腰间的手,也用力起来,他的指尖似乎带着火焰的力量,那灼热的温度如同钢针,深深的刺入了我的皮肤,深入内脏! 我惊恐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我觉得我好像被一只巨龙攥在了手中! 如果不是达利安赶过来,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一把将我从耐萨手里扯了出去,拦在了身后。 “喔?”耐萨微笑着歪了歪头,那双如墨的眼睛依旧回旋在我身上,“真抱歉霸占了你的女伴那么久,莫格莱尼小少爷。” “我能带我的女伴去那边吗?大人?”达利安沉下了嗓音。 “当然。”耐萨朝我们点了点头。 用力的捏了捏裙摆,我转身逃向了大厅的墙角。 “没准我能帮您更多呢。”在我跟着达利安转身离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耐萨的魔法传音。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名领主依旧笔挺的立在原地,面带微笑,风姿绰约。 89 第 89 章 夜已经很深了,透过绣着金丝的窗帘,我看见外面的魔法灯几乎都被关闭,只剩下几盏如同野兽的眼睛,在暗夜里眨动。 我放下了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挥动着的匕首,悄悄地走到了门边。 门外很安静,想必达利安与莱德都已进入沉眠。 我立刻换下了身上的裙子,紧紧的束住了袖口和头发,从窗户一跃而下。 外面还真冷,寒风似乎从四面八方,让人汗毛倒竖,又无处可逃。我裹紧了身上的黑斗篷,飞快的走进了路对面的冬青树林。 手背上的魔纹似乎在隐隐燃烧着,传来了阵阵刺痛。我几乎不敢想象一旦这个魔法爆发,我将会怎样惨死在烈火里。 我必须找到一个方法,把那个见鬼的苏和他已经死去的妹妹带出洛丹伦。 * 城池里的巡逻队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多了许多,而且,就在我和达利安刚刚回到公寓的时候,我们还接到了一则通讯警告,当蓝孩升起一丈高的时候,全城宵禁。 这让我不得不寻找最黑暗的阴影,踏过最沤臭的水和烂泥,才得以成行。 我的目的地是稻草人酒馆,那儿的旅人来自天南海北,还有不少愿意为金币付出生命的佣兵。 别担心现在是深夜,那儿的灯火会通明一整晚。 * 意料之中,当我推开稻草人那破败的门板时,喧嚣迎面扑来。 喔!这扇破门板居然也附有隔音的魔法么?! 紧接着扑来的,是一股浓浓的汗臭与酒味,那些微醺的凶悍的大汉们都朝我看了过来,那些目光让我和曾经一样浑身一凛,幸好,之后,他们又若无其事的转回头,继续哈哈大笑或是问候对方的母亲。 “是你呀!小姑娘!”那名有着水蛇般腰肢的侍女从人群里挤了过来,一路上娴熟的躲避了好几只摸向她臀部的手,“如果你是来找那只老山羊的话,你大约要失望了,他现在应该城西的露娜之光享乐,明天就要滚出洛丹伦了。” 老山羊?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哈弗--马丁。 “我可不找他!”我朝四周看了看,伏到她的耳边小声说,“我要悄悄的出城,帮我找几个带路的人。” “喔!”她侧过头来,朝我挑起了弯弯的眉毛,“找我要人……是不是你那个英俊的小伙子告诉你的?” 那句话让我的心微微扭痛了一下,半晌,才闷闷的回答,“是的。” “我相信他,他相信你。好吧,”说着,她指了指最角落的一把黑色的椅子,“去那儿等着,准备好金币。” * 那位侍女带来的人看起来就不像好人,那是名粗壮无比的矮人,名叫卢梭,只到我的胸口。 他身上披着毛皮,背上背着火-枪,右脸上有一条如同蜈蚣的刀疤,哪怕他满脸大胡子都遮不住。 从见到我倒出的银币开始,他就不停的揉着通红的鼻子,用我听不懂的方言恶狠狠的嚷嚷,不停的朝一旁吐口水。 他带着我走的路非常的偏僻,而且,越来越偏僻,偏僻到几乎没有了人迹。 我警惕的看着树影婆娑的周围,手下意识的按住了腰间的匕首,“你在把我往哪儿带?!卢梭?!” 矮人压根没理我,继续踏着半人高的杂草往前小跑。 心中警铃大作,我立刻收回了脚步,“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次,矮人终于回头瞧了我一眼,只听见嘿的笑了一声,扯着粗哑的嗓子道,“我要把你卖给兽人,让他们一天干-你十八次,怎么样?!” “见鬼!”我嗖的抽出了匕首,如风一样朝他逼了过去,下一秒,我的刀尖已经到了他凸起的咽喉前,可几乎在同一时刻,他的火枪也已经顶到了我的下巴上,并卡擦一声上了膛。 “要不要试试谁更快?”他用力的抬了一下枪,让我不得不仰起头。他的手异常的稳,而且,似乎蕴含着极大的力量,这让我有了种极强的危机感。 “……我们只会两败俱伤,把你的枪拿开!” “那可未必,小妞!哪怕现在你更占便宜!”他嘲弄的说,甚至把咽喉更凑近了我的刀锋,眼角的余光告诉我,有细细的血线从他脖子上流下来。 “我付了你钱!” “你付钱让我办事,可没付钱向我挥刀。” “因为你恐吓我!” “如果不是你唧唧歪歪,我会不耐烦?” “拿开你的枪,我们继续走。” “加钱,否则,我就把我的话变成现实。” 就在那时,隐隐的,树影里似乎传来了脚步声。 我清楚的看见了一个黑影从卢梭的背后走来,他披着黑斗篷,抬至胸口的手掌里有一团苍白的烈火如同点烟器一样忽明忽灭,衬的他的脸惨白如鬼。 那是一名魔法师! 我瞪起了眼睛,咬起了牙关,他会和我眼前这个矮子是同伙么? 但愿不是! “搞什么?卢梭?”那个人的声音更加嘶哑,“弄到什么生意了?这么大动干戈?” 那句话让我的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那要这个小妞怎么选了。”卢梭头也没回,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要么,给她带路,她付给我一个金币。要么,就把她卖个兽人,我爱死了上次换回来的烈酒!” 90 第 90 章 我嗖的一下缩到了加勒特的后面,反正他个头很高,还穿着宽大的斗篷,只是没想到的是,那个原本脾气格外臭的卢梭也嗖的一下缩到了加勒特的后面,那一刻,我们面面相觑,空气里仿佛电闪雷鸣。 “呃……各位……”被我们牢牢抵住,无法后退的加勒特高高举起了双手,掐尖的声音听起来就像要哭了,“我,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呃……普通的穷苦人。” “穷苦人?”为首的那位骑士哼笑了一声,掀开了头盔,“黑蝙蝠加勒特会是个穷苦人?我听说他的金币堆成了山!” 黑蝙蝠? 那个见鬼的称呼听起来就不像个好东西,不是么? “朱庇特.尤里乌斯?”加勒特惊讶的重复,嗓音终于恢复了原有的嘶哑低沉,“噢,我的朋友……” “谁是你的朋友?黑蝙蝠?”没等加勒特说完,被称为朱庇特的人已经打断了他,“让我瞧瞧,最近,你的名字可是在名单不断上升呢!既然你在这儿,那么,狂暴野兽卢梭也来了,对不对?出来!矮子!我已经看见你的□□了!” 噌-- 一瞬间,我听见了好几声抽剑的声响。看来,被称为狂暴野兽的卢梭是个恶角! 不过,让我在意的可不是那两个被通缉的恶徒,而是朱庇特.尤里乌斯。 我清楚的记得,在不久之前的那场舞会上,那位普瑞斯托领主可是告诉过我,这个朱庇特好像和费斯.巴罗夫沾亲带故。 虽然,我并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知晓我一定要置费斯于死地的消息,但是,被他逮住,我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对不对? 所以,我一把抓住了鬼叫着正要跳出去的卢梭,可是,他的力量出乎意料的大,直接把我也从加勒特的背后拉了出去,“噢!” “蠢货!”我不由的怒骂。 “吃老子一枪!”卢梭卡擦一声,把□□上了膛,然后,没有一丝犹豫的扣动了板机。 轰-- 巨大的声音直接振聋了我的耳朵,□□爆-炸带出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整个水道!可是,在硝烟的背后,是一团又一团闪耀的圣光!它们在瞬间驱散了烟雾,这一刻,我清清楚楚的看见,那三名骑士被圣光护罩牢牢的护在其中,除了朱庇特的刘海烧焦了一些,盔甲上沾染了点黑灰,他们安然无恙! 只见朱庇特抬起了右手,擦亮了右腕上一颗金色的宝石,“集中到我这儿来,兄弟们!这儿有两条大鱼!” 什么?! 那,那颗是通讯宝石?!与达利安给我的那一颗一模一样! 那么,很快,我们将要面对的就不是我们面前这五名武装到牙齿的骑士,而是十五名,五十名! “先困住他们!”朱庇特一声令下,骑士们持着剑,朝我们冲锋过来,沉重的步伐震的整个下水道都摇摇欲坠! 砰砰砰砰-- “跑!”只听见加勒特怪叫了一声,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闪烁到了十几码之外,“到老地方去!” “呸!”卢梭啐了一口,立刻背起□□跟在了他背后。当然,他很快被我超越,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你们两个给老-子慢点!喔!”卢梭在我身后大叫。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已经被最快的骑士追上了,刚才,如果他没有往下一蹲,他的脑袋准会被骑士手中的剑削掉! “给老-子去死!”短短的时间里,他终于填充好了火-药,下一秒,照着骑士的胸口精准的开了一枪。 轰-- 这次,我的听力倒是没有消失,但是,耳膜却传来了一阵鲜血淋漓的撕痛。 转身,在硝烟的那一头,我看见那名骑士被火-枪巨大的冲击力给击飞到了浓稠的污水里,转眼便没了踪迹,而卢梭也被反冲力个震到了墙角,哼哼唧唧的半天没能站起来。 转眼,他便被团团围住。朱庇特看了我们一眼,随后,举起手里的剑,恶狠狠的朝卢梭劈了过去。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在我前方的加勒特脚步一转,只听见他低喃了一句什么,下一秒,身影一闪,居然出现在了那群人的背后。 “魔法之神啊,请倾听我的祈祷……”魔法世界在他的咒文声中微微震动,“冰霜新星!” 刷的一下,一层白色的烟雾从他的脚底喷射而出,想必那东西的温度极低,因为,在触碰到那阵白雾之后,朱庇特那原本已经在下沉的胳膊忽然就僵直不动了!白霜从地面爬上了他的腿甲,腰间,肩膀,他愤怒的回过头去,张开嘴似乎想要怒骂,可就在那一刻,冰霜攀上了他的脸颊,眉梢。 我的天! 这到底是一个多么强大的法术?! “快,快把老-子弄出去!”倒是最远处的卢梭没有被完全冻住,他坐在一地冰粒里,张开发紫的嘴唇大吼。 “过来帮忙!小姐!”加勒特回头朝我大喊,“否则,你绝对出不去!” 91 第 91 章 下水道的石砖路似乎无穷无尽,我跟在卢梭那两个恶棍的身后奋力奔跑。 魔法火炬散发出的昏黄的光在我的身旁飞逝,一块又一块滴水的横石被我瞬间抛在了身后。可是,后面紧追而来的铁靴声却怎么也甩不开。 幸好,下水道里的甬道足够窄,哪怕他们的人再多,也不可能一拥而上! “抓住他们!” “杀人-犯!” “吊死他们!” 他们在我们身后大嚷。 “用手-弩!”忽然,有人叫到。 手-弩?!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后面,真的有个孬种掏出了弩-箭。他只是稍稍对准了一下,那要命的东西就嗖的朝我们飞过来。 “噢!”我不由的抱头尖叫,下意识的朝路旁湿滑的墙壁上一撞,那一刻,那只箭几乎是擦着我的胳膊飞了过去,带出了一线火辣辣的疼,“嘶!” 紧接着,弩-箭余势不减穿透了卢梭头顶如同蓬草的头发,又在他几乎能掀翻天花板的吼叫声中,钉进了最前方加勒特的右背。 “嗷!”瘦瘦高高的魔法师惨叫了一声,被箭-矢带的砰的朝前趴倒,血腥味一下子就摒开下水道那浓重的味道,窜进了我的鼻子。 “噢!”卢梭立刻朝半空窜了出去,要不然他可要结结实实的踩在加勒特的背上。他的身体后仰,很快停住了脚步,接着,他扳着加勒特的肩膀把他一下子翻了过来。 “箭上……有,有麻-痹药水,我动,动,动不……”魔法师张开苍白的嘴唇艰难的开口说着,很快,连嘴唇也没法蠕动了。 “噢!这伙奸诈的狗!”卢梭瞪着双眼大吼,他猛地发力,把加勒特抗在了肩头,那一刻,加勒特的脑袋“啪”的砸到了地上,他的脸扭曲了一下,却没能出声。他太高了,哪怕卢梭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也没法把魔法师立刻带走。 砰砰砰砰-- 骑士们的脚步声在飞速靠近。 反手,卢梭将什么东西塞到了我的手中,“如果他们靠近,就把这个送给他们!跟着老子!” 那是颗拳头大小的金属球,里面碧光幽幽,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是什么?!”我加紧脚步跟在他们身后,大声问。 “嘿嘿!”矮人一脸狞笑的回头瞧了我一眼,“扔出去就知道了!就是现在!扔!” 扔?! 我一咬牙,转身把那东西给扔了出去。我说过,我是个很好的射手,所以,这玩意精准的砸在了最靠前的那名毫无防备的骑士的头上。那倒霉的家伙被我砸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笔直的朝后倒了下去,还连带着绊倒了好几名同伴!一时间,下水道里满是吼叫与痛呼。 “干的漂亮!小妞!”矮人回头朝我挥动了一下拳头,我发现,他第一次对我笑的如此真诚,虽然,一样的难看。 “所以,那玩意儿就是砸晕个把人……”我咬牙切齿的话音还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叫。 “是蛇!” “天呐!是毒蛇!” “我……我好像没知觉了……” “救……救命……” 我猛的回头看去,只见一堆红绿相间的毒蛇正盘踞在刚才那颗圆球落地的地方! 它们的鳞片反射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光,吐着长信的口里不住的发出丝丝的声响,只要有人踏足它们的领地,它们露出毒牙,奋不顾身的扑过去咬住那个人的脚!而被咬住的人,很快就和加勒特一样,瘫在地上,无法动弹。 我很恶心这种没有脚的动物,它们让我头发倒竖,差点儿没能站稳,“它们从哪儿来的?!”我不由的惊叫! “那是老子的毒蛇陷阱!”卢梭得瑟的开口。 “可是,那么小的球怎么可能包住这么多蛇?!” “是……是空间魔法……”脑袋在地上磕磕碰碰了一路的加勒特断断续续的说道,“麻-痹过去了,放……放我下来……” “嘿!”卢梭一把抓住加勒特的后襟,把他从肩上拎了下去。 “我的脚……还……还有点……没力气。小姐,搭把手吧。”加勒特颤颤巍巍的扶着墙说。 就在那时,一股极香的烤肉味忽然传了过来,扭头,我骇然发现,那些圣骑士们正在齐声祈祷,炙热的奉献魔法把那满地的蛇烤的滋滋直响,白烟缭绕。 “他们要过来了!”我一把架起了加勒特,“卢梭,你的陷阱……” “那玩意儿很贵的!小妞!赶紧脚底抹油,溜吧!” 溜吧?! 我身上还负重了一个成年男人,怎么可能溜得那么快?! 转眼,那些骑士都要奔跑到我们身后了! “站住!恶徒!” “干掉他们!” “手-弩呢?!” “琼恩还倒在那儿呢!” “你们说的地方在哪儿?!在哪儿?!”我奋力的拽着加勒特前行,一面气急败坏的朝他大吼。 “前面,拐,拐个弯……” 前面?! 前面离这儿还有十米,可我已经觉得自己要被他的体重拖垮了,“你真是重的像一头猪!” “真……真伤人……” 92 第 92 章 四周很静,只有呼呼的寒风掠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哪儿?”我蹲在阴影里,轻声询问。 “好像是个后花园。”我身旁的加勒特不太确定的回答。 “你都不知道这个卷轴会把我们传送到哪儿去?” “定点传送卷轴的材料很贵的,小姐!”他说的理所当然,“我们该庆幸它没把我们扔进臭水,或是,监狱。” “我们在城西!”一直东张西望的卢梭开口了,“老子看见圣光大教堂了!” 那句话让我们都闭上了嘴,看了过去。在薄雾背后,大教堂那刺破云霄的尖顶若隐若现,隐隐的,仿佛还有圣歌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无比的空灵无比悠远,很快为我抚平了一晚的惊吓。 “……我必须出城,你们还有什么办法么?”死寂了一刻,我问到。 那两个恶棍面面相觑,“老子也想出城,恨不得长翅膀。”半晌,卢梭啐了一口,说道。 “那个翻脸不认人的朱庇特肯定要挖地三尺来找我们。”加勒特盘腿坐到了冰冷的地上,他背上还有伤,这让他的坐姿有点扭曲,“我们得消停两天,两天后我会再想办法……” 那句话让我忽然有些着急了,两天后?我或许已经被魔法火焰给烧的连灰都不剩! “明天午夜之前,我必须出城!” “呃……”加勒特有些为难的转了一下肩膀,沉吟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币,想了想,又掏出了一枚,“很抱歉,小姐,我们好像做不到。一枚是还给你的佣金,一枚是感谢您救了我的命。”说着,他朝卢梭甩了甩头,“你的命不值钱?” 卢梭用我听不懂的语言恶狠狠的嘟哝了一下,还是不情不愿的掏出了一枚金币,递到了我跟前。 “可我并不要金币!” “那么,跟我说说,怎么样?”忽然之间,一个带笑的嗓音插了进来,“说不定我能帮您出城呢?” 那声音把我们三个从地上惊的跳了起来。 卡擦-- 卢梭手里的火-枪再次上了膛,“给老子出来!只会躲在黑影里的鼠辈!”他弓起脊背,目光如炬。 他的话音未落,一线烈火忽然在他的脚下点燃,然后,那烈火不住的在半空蜿蜒,曲折,瞬间,便成了一个四方的牢笼,将卢梭死死的困在里面。有一线火焰刚刚好好朝他的咽喉逼过去,它先是如同利刃切蛋糕般轻而易举的截断了卢梭挡在身前的火-枪,然后,切开了他斗篷前襟上的精金搭扣,再然后,逼得他不得不扬起脑袋,抬起一只脚,身体以一个极为难受的姿势朝后倾斜!再过一秒,他的咽喉就会被切开! “噢!”矮人瞪起铜铃大的眼睛吼了出来。 “请手下留情!”加勒特也惊声大喊,“我很抱歉,请别那么做!” 火线倏然停止。 “请出来,可以吗?”加勒特警惕的朝四周看着,大声请求。 我也不停的用余光看着周围,可是,我根本没有发现有人的迹象! 沙沙沙-- 就在那时,轻微的脚步声从一颗掉光了叶子的苹果树后面传了过来。 月影之下,我忽然看见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影子,他的头发很直很长,在风里不停的翻飞。 “普瑞斯托……大人?!”我不由的大吃一惊。 耐萨很优雅的走到了我们五步开外,对我点了点头,“真是我的荣幸,您居然愿意来我的花园……嗯,赏花?” 我看了看四周枯败的植被,不知道该说什么。 93 第 93 章 如果我一早知道萨里随身带着隐形药水,我怎么可能答应他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那块灰黑色的布只够遮住我的胸口到大腿,“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你故意的?!”那一刻,我们穿过了院子前的花园,成功的站在了房子的门口。 “相信我,有这个必要。”站在我身旁的那名青年笑的兴致勃勃,就差朝我吹口哨了。 他也脱去了沉重的冬衣,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前襟的绳索完全的散开,漏出了结实的胸膛。真看不出来,原来这个看起来瘦瘦的萨里,其实也健壮的如同城墙。 我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裹紧了那块布。带着浓烈熏香味的空气顺着我的赤足一直升到我的双腿间,凉丝丝的,“如果你敢碰我一下,我发誓我会斩断你的手!” 他高高举起了双手,“我会一直规规矩矩的,小姐。嗯,至少在药水效力消失前我一定会这样。现在,我们得进去了!” 我看了一眼前方铺满红毯的路,不由的有些牙酸。 门内是一间巨大的厅堂,水晶吊灯的光芒却晦暗而暧昧,让一切都显得隐隐绰绰。可这并不影响大厅里的热闹,有好些穿着华贵的男女在铺着天鹅绒的桌椅边低声谈笑,沙哑或是清脆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时的,斟酒的侍者会穿梭在他们中间,黑色的燕尾服将他们的身型衬托的格外挺拔。 偶尔,他们也会托着满是金银器皿的托盘走上通往二层的蜿蜒的楼梯。 “二楼是什么地方?”我悄悄的问萨里。 “是单独的房间。”他在我耳边吹着气,我立刻离他远了一些。没想到,那个动作惹得他暧昧的笑了,“在那儿,才能感受到真正的露娜之光。我猜,您要找的朋友就在二层的某个房间里。” “那么,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也在二层?” “喔!”他略微吃惊的挑了挑眉梢。 “别把我当傻子,萨里。如果你没有任务在身,你会这么好心,想办法把我带进来?” 他摊手一笑,没有搭话。 我们在大厅里飞快的穿行,转眼,便到了楼梯前。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这些楼梯似乎是用玉石垒砌的,光芒一照,反射出温润的光。 “你得当心我们的同胞,小姐。”忽然,萨里附在我耳边低声嘱咐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一名瘦高的男青年,“我们人类可是有着让其他种族妒忌的感知,我们得绕开他!” 闻言,我立刻跟着他跃到了扶手边,微微的风随着我们的步伐轻轻掀动了一下那位人类侍者的发梢,那一刻,他微微拧起了眉宇,犹疑的朝四周看了一眼,那个动作让我的心砰通砰通差点跳出了口腔。 所幸,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托着手里的东西走了下去。 “别担心,他看不见的。”萨里拍了拍我的肩头,赤-裸的碰触让我差点跳了起来。 他立刻举起了双手,满脸都是虚假的歉意,“我们继续走吧,药效时间可不长呢。” 咬了咬牙,我跟在了他的背后。 这条阶梯非常的长,它在空中绕了三个半圆,才消失在幽暗的二楼里。 “虽然那位侍者很英俊,但是,小姐,别盯着他目不转睛呀。”不期,萨里又在我的耳边笑道,“那位暗夜精灵就要发现您了呢!” 我不由的对他怒目而视,却还是轻巧的让开了路。那位暗夜精灵只是狐疑的看了看地面,便面无表情的朝前走去。 二楼就在眼前。 我发觉,这儿的侍者要比楼下多上好几倍,而且,中间还夹杂着好些风情万种的姑娘,他们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除了那些偶尔走出房间的满身酒气的贵族们会大声喧哗,其他的人都安静极了。 我注意到,那些姑娘似乎都是从一间铺满花瓣的里厅里走出来的。 “快点!快点!”当我们靠近那儿的时候,我听见一名侍者正照着名单不停的小声催促,“你!去风之神那儿,那位戴蒙德大老爷亲点了你!”说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那卷名折成手帕的形状,塞到口袋里。 而他对面的那位姑娘只是用那双迷人的眼睛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端起了一托盘奇奇怪怪的东西,转身离开,那背影真是……让人浮想联翩,至少那位侍者狠狠的吞了口口水。 腰间一紧,我感到萨里已经紧紧的揽住了我,他带着我从来往的人群中穿过,不远不近的吊在那位姑娘的背后。 只见,她摇曳着走进了另一边的一间被暗黄色结界笼罩的房间里,直到我靠的足够近才发现,那片暗黄色的光层是一个静默结界。 结界后的门是虚掩着,我靠在门边,好奇的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在那飘动的水晶帘的背后,我窥见了一副让人面红耳赤的画卷。 哭泣的女孩。 狂笑的青年。 挣扎的猎物。 肆虐的猎手。 晃动的魔法灯将一切纠缠的黑影都扭曲成了恍若恶魔的张牙舞爪的形状。 噢……我忽然有些想吐。 “你这个死变态!你喜爱偷窥这个?!”我下意识的想从萨里的手中挣脱开,可他的力量却大得出奇。 “嘘--别出声。”萨里在我的耳边轻声说,他的嗓音不再像曾经那样清脆悦耳,而是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沙哑。 门里的春色随着那位姑娘的进入,似乎又到了一个高-潮。 砰砰砰-- 我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将炙热的血液一波波的送上了头顶,那一瞬,我觉得我是懵的。直到,从里间里走出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瘦瘦高高的青年,他慵懒的靠进了躺椅里,伸手把姑娘搂了过去。 触摸。 亲-吻。 噢!我觉得我看不下去了!我的脸在发烧! 不。 等等,我好像认得他的脸。 我不由的再次朝里面看了一眼,没错,真的是他! 不久之前,他居高临下的告诉过我,他是壁炉谷的领主,泰兰! 虽然我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可是,当这些东西毫无遮掩的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超乎我的想象。 ……达利安不会真的在这儿吧?! 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忽然想到了这句话,而这句话让我忽然心慌意乱。 就在那时,我感到萨里揽着我的手忽然一用力,像风一样将我带进了门对面的一处拐角。他本就比我高,堵在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惊的要没法呼吸了! “嘘--”在我几乎要叫出来的时候,他将额头贴在了我的额头上。他的眼神很清明,这让我乱跳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一些。 “谁在那儿?”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大声问。 我不由的一愣,下一秒才反应过来,隐形药水的药效时间已经到了。这短短的一秒钟里,萨里那清明的眼神变得迷离不堪,脸上那原本如同阳光的笑容,好吧,哪怕是虚假的,也瞬间变成了一种沾满了欲-望的神色,更叫人作呕。 他用力的扯了扯自己本就凌乱的衣襟和裤带,回过头去,粗声粗气的大喊,“你想干嘛?!”他就像喝醉了一样,舌头打着卷。而那一刻,我真的闻到了浓重的酒气。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刚才扯开的可不仅仅是他的裤带,还顺手摸出了一个小水晶瓶,瓶塞已经被打开,醇酒的味道不住的散发出来。 “尊贵的先生,请回到自己的房间……”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味的作用,萨里的脸变得通红,而且一点儿也不像他平常那样英俊阳光,反而非常扭曲狰狞。有那么一瞬,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醉了。 只见一把推开我,转头,踉踉跄跄的走了过去,“要,要跟老子干架吗?兔崽子?!” “呃……抱歉!”侍者大惊失色,连连后退,“但是,请……” “老子想,想在哪,就,就在哪!”萨里不依不饶的大吼,用力的揪住了侍者的衣襟,看样子是真的要打他了。 我往上提了提裹在身上的破布,想了想,又往下拽了拽,随后,从拐角的阴影里伸出手,把萨里用力的拉了回去,“别离开,我的……狮子。”那句话让我自己都起了一手鸡皮疙瘩。 越过萨里的肩头,我看见那位侍者长长的吐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那一刻,我差点笑出声来。 “如果我不拉你回来,你是不是真的要打他?” 萨里的双手用力的撑在我身旁的墙上,脸上的肌肉在缓缓的归位,“如果我给您打了半天的手势,您还不把我拉回来,我就要质疑我们头儿的眼睛了。” “我就应该让你和那个侍者打起来,然后,被关进城防监狱。” 他吐了口气,忽然伸手帮我把那块布往上提了提,“您现在可以自己去找您的朋友了。”话音未落,只见他的身影一晃,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五六步之外,再次一晃,他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来往的人-流。 低头,我看见自己的破布上正挂着一截雪白的手帕。 94 第 94 章 我将那块白绸扯了出来,没想到里面咕噜噜的掉出了一个东西,我立刻伸手接住。那是一截晶莹剔透的水晶管,上面用隽秀的花体字写着:火蚁毒汁。 喔! 我不由的扬起了眉毛,如果这个萨里能远离和费尔南多一些,没准他能成为我的好朋友。 再次扫了一眼那块白绸,我悄悄的将它丢到了地上,踏了好几脚之后,才将它踢进了人来人往的走廊里。 * 标记着马丁.卡普里奥名字的房间被称为绿树瀑布,我在一个偏远的角落里找到了它。 门是虚掩的,当我推进去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股让人恶心的腥甜味道。 轻柔的帷幔如云一般在不知从哪儿来的风里飘动,我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那张铺满鹅绒的大床,马丁似乎已经睡着了,而他臂弯里那两个姑娘却还醒着,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他裸-露的胸膛。 很明显,我的出现出乎她们意料,她们立刻从床上跪了起来,薄纱从她们身上滑下,我这才发现她们一-丝-不-挂。 “你是谁?”其中一个胆子大的黑发姑娘问道,她的嗓音又沙哑又慵懒。 “你们可以出去了。”我捏着身上的那块布,故作镇定的走到了衣橱旁,从里面挑出了一件雪白的绣满银丝的裙子。 “可卡普里奥大爷点了我们一整晚。”那位姑娘盯着我,犹豫的说。 “你放心吧,他付给你们的钱一个子儿都不会少。”顿了一下,我将那条裙子套在了自己身上,除了衣襟太低之外,这条裙子可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您不是花圃里的姑娘。”另一个姑娘说话了,我注意到她有一双猫眼,“我从未见过您。” “喔!我当然不是。”足尖轻点,我拔地而起,可死亡舞步却带着我坐到了床边的一张躺椅里,那一刻,她们还瞪着大眼睛等待着我出现在她们面前呢。 死寂了一刻,她们终于回头找到了我,那一刻,她们掩嘴惊呼起来,“噢!圣光在上!”说实话,如果我是个男孩,说不定我也会被她们的憨态吸引。 “我是这儿的客人,现在,我要求你们出去,我和这位卡普里奥可是有很多话要说呢!” 姑娘们相互看了看,还是乖巧的从马丁身边跳下了床。那位黑色头发的没忘记回头问我,“小姐,您需要醒酒药吗?” “完全不需要。”我指了指门外,“你们就在门口候着,没准他一会儿还得找你们哭诉呢!” 那句话让姑娘们再次掩嘴笑了。 * 说实话,火蚁毒汁这玩意儿我并没用过,可是,这玩意听起来就很可怕,对不对? 起身,我在镜子前面挑了一只纯银的发饰,它有一端尖锐如刀。比划了一下,我飞快的用那玩意在马丁肩膀上划了一道。可那刺痛只是让熟睡的马丁拧了拧眉头,一点儿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喔!我真应该把他的眉毛也剃掉! 想了想,我放下了手里的水晶管,用床上散开的轻纱把马丁的双手牢牢的捆了起来,这样,等火蚁毒汁滴进他的伤口,这个健壮的哈弗会不会像个蠕虫一样在床上翻滚? 脑海里的那幅画面让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叼开了水晶管的木塞,我缓缓的将那些猩红的液体滴了出去。 滴答-- 一滴毒液从半空坠下,可是,就在毒汁将要落在他肩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一弯,那颗毒汁落在了雪白的羽毛上,顿时,如同绽开了一朵鲜红的花。 哎?! 我一愣,随后,一凛。 “噢!”那一刻,我只觉得有一只坚硬的手扣住了我的腰,然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我给掀倒了,紧接着,刚刚还祥和的躺平在床上的马丁翻身而起,骑在了我的腰上,他斜着嘴坏笑,哪里有半分醉意? “弥赛亚小姐,你可真黑心。”他来回扭动着自己的胳膊,很快将手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解开了手腕上的轻纱,“火蚁毒汁搞不好会要人命的。” “你起来,”我抬手抵住了他的手掌,有些气短,“我只是想找你帮帮忙。” 95 第 95 章 城东与城西几乎是两个世界,这儿的人们没有光鲜亮丽的衣着,行走的道路上满是臭烘烘的泥水。 我沉默不语,一脚一脚的踏着那发黑的水,直到它们浑浊的没法倒映出天上的太阳。 “小妞。”不期,马丁开口道,他抬手朝我比划了一下。 我学着他擦了擦自己的下巴,那儿有几滴冰冷的液体。 “几天的时间而已,你就移情别恋了?”只听见他继续说道。 那句话让我对他怒目而视,“你放-屁!那位……小少爷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帮了我不少忙!” “戚--我也帮了你不少忙,小妞,昨天,也没见你为我的堕落而大哭。” “……我没有大哭!” “那就是,你没把我当朋友,对不对?哪怕我帮了你这么多。” 我的朋友? 我古怪的瞧着他发亮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变成了,“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不是这么……嗯,不是这么死不正经就更好。” “……好吧,其实我知道,女孩一般都是虚荣又虚伪的,她们恨不得和所有男人暧昧。” “……我没有虚荣,我说过我一定会还他的,哪怕用我的命。” “你什么时候还我?你欠我那么多次?” “……我欠你很多,马丁。” “嗯哼。” “那不如再让我多欠几次,到时候一起还。” 他一下子噎住了,瞪了我好半天才吐出一口郁气,“到时候让我摸一摸?我很喜欢你的脊背,当然,如果让我摸一摸前面……” 我裹紧了斗篷,“你想少两颗牙么?!” *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那座漆黑破败的木屋。 苏和他早已死去的妹妹--盖儿依旧在里面。 那些猫与狗的尸体已经烂的只剩下骨头了,但是,盖儿的皮肤却一点儿损伤都没有,如果她的表情不是这么木讷,她和活着的人没什么两样。 “你背叛我们?!”那一刻,苏警惕的缩在墙边,手心的暗影火光若隐若现。 “你想死,我可不想。”说着,我把捂着鼻子的马丁推到了前面,“你不是说能把我们带出去么?” 马丁一脸嫌恶,但还是伸手摸出了一颗戒面大小的黑色宝石。当他将魔力注入其中的时候,它的一个切面忽然刷的打开,绽出了一片夺目的白光。 天呐! 我下意识的闭了一下双眼,可是,预料之中的本该如同海啸般涌出的魔力却没有冲刷而来,切面里依旧闪着白光,空洞而苍凉。 “这,这是什么?!”白光的那一头,苏惊诧的问道。 “小子,这里面是一片亚空间。”马丁瞧了他一眼,解释道,“完全可以把你们都塞进去,不过,弥赛亚,你得给我发誓,这两个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我可不想每日被良心谴责。” “先生,我只是个孩子。”苏记着说道。 我摸了摸藏在手套后的手背,有些心虚,“放心,你的良心一直都在天国。” 96 第 96 章 几乎在同一时刻,已经走到溪水中央的苏回过头来。 他的漆黑的双眼在剧烈的闪耀,干裂起皮的嘴唇在缓缓张合,很明显,他在准备一个魔法,身周甚至已经燃烧起了漆黑的火焰! 可就在那时,就在我以为他的魔法又要成功的时候,一支漆黑的利箭忽然从树丛间飞逝了过来! 很显然,这支箭力量巨大,它带着破风的呼啸,笔直的飞向苏,精准的射中了他的眉心,然后,穿透了他的头颅,从他的后脑余势不减飞进了溪水那一头的丛林里,带出了一路如同暴雨的血花! 那个男孩几乎连一声惨呼都没有来得及喊出口,便扑通一声倒进了溪水。 他的血鲜红,染红了整条河。 这些东西说起来很长,可不过发生在一两秒的时间里,直到这时,我才瞪着眼睛,捂紧嘴,硬生生的压下了那一声惊呼。 马丁似乎也吓得不轻,他立刻高高举起了双手,发抖的嘴唇里艰难的吐出了那句话,“我……我是被胁迫的!” * 我与马丁被那些乔装打扮的巡逻队士兵带回了洛丹伦,一起被带回来的,还有苏的尸体,他的眼睛还睁的大大的,可是,却再也没有丝毫生气。至于盖儿,那些骑士们根本没有去关心,她的尸体想必已经顺着溪水飘远了。 * 洛丹伦城防监狱的刑讯室要比我见过的任何屋子都阴暗,这种阴暗不仅仅是因为它没有窗户,也不仅仅是由于四面灰土墙上散发出来的潮湿与霉味,更多的,是空气中流淌着的那种鲜血与死亡的味道。 我能清楚的看见墙上挂着的那些刀铁鞭子上还未擦拭干净的,深紫色的污渍。能看见站在我们四周的那些士兵眼中,毫不掩饰的残忍与跃跃欲试。能看见坐在我们正前方的朱庇特正支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让我们好好喝一壶。 若有似无的,在那扇似乎若不经风的门后,还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那些东西,让我忽然紧张到了极点。 * 支呀-- 就在那时,里间的门开了,一阵纯粹洁白的圣光波动从里面泄了出来,一并出来的,还有一位身型魁梧的骑士。 他唇线紧抿,不苟言笑,哪怕头发已经花白,却依旧眼神明亮,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父亲。”见到他,朱庇特立刻恭敬的站了起来。 父亲? 我盯着那位骑士严厉刚硬的脸庞,忽然想起了耐萨曾告诉我的话。 据说,朱庇特与那位巴罗夫夫人有一位不得了的父亲,白袍骑士--昆塔.尤里乌斯,难怪他一箭就要了苏的命! “没想到,我的那一箭完全搅碎了他的灵魂,那具尸体里连一片灵魂碎片都没有剩下,”他有些遗憾的开口道,“我们无法从他的脑中读到任何有用的东西,抱歉,我的孩子,我的失误让我们失去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没有什么关系,父亲,我们还有他的同党。”说着,他朝被绑在木椅上的我和马丁看了过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朱庇特似乎笑了一下,“他们还活着呢!” “我不是他的同党!”我几乎要叫起来。 “噢!我可不是黑巫师!”半精灵惊恐的叫声比我的还要大,“大老爷!我是被胁迫的!我是哈桑夫人的使者!这个小……小姐是一位贵族,她也一定是被胁迫的!” “喔!卡普里奥老爷,我知道您曾是高贵的哈桑夫人的使者,”朱庇特鄙夷的笑了笑,“别急着否认,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那句话让白袍骑士点了点头,拿起了桌上的头盔便走向了那扇单薄的门,“一位使者,一位贵族小姐,朱庇特你必须查清楚。绝不包庇,绝不纵容。” “绝不包庇,绝不纵容。” * 97 第 97 章 洛丹伦的地牢简直比牛棚还要臭,还要潮湿。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儿一片漆黑。 当那叮叮当当的铜门被合上之后,这儿伸手不见五指。如果不是马丁的耳坠在一下一下的攒动着电光,我现在根本找不到他了。 “马丁!”我轻声唤他,可哈弗只是喘着粗气,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潮湿滑腻的地上似乎洒落了不少小石子,按着我的膝盖很疼。我不由的想到了马丁那血肉模糊的后背,顿了顿,我费力的抱起了他的脑袋,让他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太黑了。 太静了。 这种纯粹的空洞让我的心七上八下,让各种恐惧画面不受控制的涌进我的脑海,让我如同惊弓之鸟。哪怕一点点不知从哪儿来的冷风都会让我绷直了脊背,徒劳的瞪视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周围。 噢……我觉得我想哭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马丁会不会就此死去。 我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等着我们。 我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从这儿逃出生天。 如果,如果他们明天又对马丁,甚至对我用刑的话,我……我除了怒骂还能做什么? 会不会,哪怕我们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会不会直到我们被埋进地底,我的父亲才会想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见到他的女儿了? 会不会直到我们成为一摊腐骨之后,达利安才会想到他的同伴似乎很久没有出现了? 会不会直到我们的名字都快被遗忘,布丽奇特才会想起来她许久没有听到我的消息了? 噢!圣光啊!可千万别让这些发生! 至少,至少有好些城防士兵们看见我们被带进这儿。 可是,他们会是真正的骑士?还是真正的“骑士”? 等等,他们好像对我的勋章颇有顾忌。 可是,除非有哪个骑士精神爆棚的士兵能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它好像别无用处。 城防的士兵并不都是朱庇特的手下,对不对?! 我不由的想到了费尔南多,想到了那些无处不在,却又无踪无影的尼诺。 他们会不会早已渗透进了这儿,在某个我们看见的角落里紧盯着我们所有人的一言一行? 那么,这也许就是朱庇特暂时不动我的原因? 噢!但愿如此!这简直是至今为止,我想出来的最能安慰自己的东西了! * “呃……”就在那时,一直喘着粗气的马丁忽然发出了一声呻-吟。我能感到他的脑袋在我的腿上转了一下。 只有天才知道,一个熟悉的声音能给黑暗中的人多大的慰藉。 “马丁?马丁!”我欣喜的大喊,一把揪住了他的肩膀。 “嗷!”没想到,他惨呼了一声,抽着气继续说道,“你撕开了我的伤口……” 我触电般收回了手,掌心是潮湿滑腻的,在半空里凉丝丝的,散发出了血的甜味,那感觉让我的心提了起来,“噢……天呐!我很抱歉!” “噢……”他痛苦的嘶着气,费力的抬起手,却体力不支搭在了我的大腿上,“……小,小妞……我,我好像要死了……” “圣光啊……”他的话让我更加惊慌,我用力的握住了他的手指,“你是个魔法师,对不对?弄点光出来,让我瞧瞧你!” 他用力的吸了口气,“……让……让我坐起来……” 马丁可不是个小个子,半精灵的血统让他继承了精灵们的高大,这让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让如同软皮袋的他扶了起来,可是,他一点儿力气都没有,脑袋无力的靠在我的胸口,炙热的口气让我差点儿一下子就把他抡到对面去。 “小……小妞……你听好了……”就在我咬着牙,犹豫着要不要动手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我明天可能没法坚持了……” “……他们不可能敢杀了你……” “要么,卖了你?” “……卖了我?!”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脑袋在我的怀里转了转,似乎在寻找一个舒服点的姿势,“你以为我的脑子里都是科多兽的粪便?” “……什么?” “大概你的脑子里都是科多兽的粪便吧……” “你就不能说人话?” “他们想让我坑你,小妞,你没听出来?” 那句话让我的心咯噔一跳,下意识的盯紧了他耳垂上闪烁的耳环,“……你是说……” “我就是那么说。小妞,明天,我肯定撑不住。我或许可以出卖塞林,但我从来不会把女孩往火坑里推,如果我死了……” “不,不可能!” “真是叫人听不下去!哈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掉?!”就在那时,一个低沉的嗓音忽然从地牢的最里面传了出来,一同响起的,还有锁链的丁零当啷声。 天呐!这儿居然还有人?! 我一下子跪直了身体,惊声道,“谁在那儿?!” 刷-- 深紫色的奥术光球也几乎在同一时刻里在马丁的指尖亮起,缓缓的升上了半空中。 在如同针刺的光线里,我看见了一个黑影,他盘腿坐在阴暗的墙角。他似乎在这儿关了很久,头发又长又凌乱,大胡子已经完全遮住了他的脸颊,可是,他的眼睛却还露在外面,那眼神如同最锐利的刀剑,永远都看在他人的要害之上。 在那种目光下,一直软软的瘫在我胸口的马丁居然一下子就直起了身体,发亮的目光笔直的看向了那里,哪里还有半点要死的模样?! 98 第 98 章 当那个怪人安静下去之后,那股让人不敢动弹的无形风暴似乎也随之平息了下去。 奥术球熄灭了,那个墙角也再次融入黑暗,仿佛那儿只有一片虚无。 “升起奥术球!”不期,那个声音又从墙角传了过来。 没有一丝停顿,我身旁的马丁立刻听话的诵读起咒文,很快,一颗闪耀着紫光的魔法球再次升上地牢的半空中。 在如针的光芒那一头,我看见那个人依旧在审视着我,神色让人琢磨不透。 “蕾亚,”半晌,他郑重的开口,“如果你能出去,不妨去奥特兰克山谷的冰翼洞穴看一看,我觉得你的母亲可不是个旅馆的女招待。” 他的话让我一愣,随后,心脏更加不受控的乱跳,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是一副“我认识你母亲,但是却不能说”的模样? 我曾向我的父亲询问过母亲的事情,可是,他只告诉我她是女招待,他们只见过两次,她死在了兽人的屠刀下,除此之外,他再也不肯透露一个字,甚至还会就此向我发脾气。所以,我一直认为,他并不爱我的母亲,他关照我,只是因为血缘。 可是,此刻,却有一个人告诉我,我的父亲可能在跟我撒谎!我的母亲根本不是什么女招待,她还在奥特兰克! “小妞,你要把我的手撇断吗?”忽然,马丁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 低头,我才发现我正死死的扭着那名哈弗的胳膊,我立刻收回了手,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名“雄狮”的身上,此刻,他已经坐了回去,闭目养神。 “你是谁?”我急切的问道,“你认得我的母亲?她又是谁?冰翼洞穴在哪儿?我住在奥特兰克山下,我却从未听说过那个地方!” “我是洛拉斯,洛拉斯.格里森。”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回答道,话音未落,马丁忽然喷了出来。 “咳咳咳!洛,洛,洛拉斯.格里森?!”哈弗从破碎不堪的咳嗽中大喊了出来,“你是奥特兰克那个和血花之刃埃文斯齐名的暗影之刃洛拉斯?!抱歉,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咳咳咳!” 洛拉斯用那双黑暗的眼睛瞧了马丁一眼,从鼻子里不屑的哼出了一声,“哪怕埃文斯死了,也轮不到我!” “血花之刃真的死了?!” “在我的面前,变成了一截愚蠢的干瘪的树干。” 我对埃文斯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所以我立刻打断了他们,“请先回答我的问题好吗?格里森先生?冰翼洞穴在哪儿?你为什么觉得我的母亲在那里?!” “我可没说你的母亲在那里,我只是认为那里会有人认识你的母亲。” “……什么?” “冰翼洞穴在奥特兰克山谷深处的一个断崖上。” “……雪山的断崖?我的父亲告诉我,那儿危险重重,是一片迷失森林,是……是雪怪,霜狼,冰龙,还有……还有鹰身人那些邪恶的怪物的巢穴!” 那些话让洛拉斯扯了一下嘴角,我确定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没错。” 我不由的愣住了,随后,有些怒了,“……你想说我的母亲是个怪物?你凭什么觉得我的母亲是个怪物?!” “你们太像了,小姑娘。而且……怪物?你觉得,谁才是怪物?是那些残杀我们的雪怪霜狼冰龙与鹰身人?还是残杀它们的人类?” 99 第 99 章 刑讯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半晌,我才一字一顿的告诉我面前的那个恶棍,“我不是。” 朱庇特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我知道,您,一位尊贵的小姐不可能是。而那位刚瑟尔先生……” 我紧紧的握住了拳头,“他也不是!哪怕他做了那些,他也不是!” 他抿起了起皮的嘴唇,用那双发灰的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我的。 许久,他哼笑了一声,从实木桌上跳了下来,一步步朝我走来,然后,弯下腰,双手撑在了我的椅子把上,“也许,他还真的不是。” 他的突然转变让我一愣,怎么回事? 只听见他继续缓缓的说道,“没准,他是被控制了心神……” 我盯着他如同深渊的咽喉,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难不成,他打算放过刚瑟尔? 是啊,他和刚瑟尔又无冤无仇的…… “我知道那些恶魔擅长控制人心,没准,它们对您的英雄施了什么魔法,就像,它们对费斯那样。” 那一瞬,仿佛有一口气阻在了我的嗓子眼里。 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你永远也想不到,这一瞬,有多少想法在我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是,最终,占据我的灵魂的,只有愤怒,嗓子中的那口气息如同烈焰一般从我的口腔冲了出去,“相信我,费斯必然会挂在城门口!会有人唾骂他的尸体!称呼他为废物和刽子手!” * 我被扔回了那间潮湿恶臭又漆黑的地牢里,临走的时候,那个脸上带着如同蜈蚣般疤痕的沙曼在门口叹了口气,“小姐,没准,最后还得是我给您收-尸呢。” 收尸?! 我回头瞪着他,一瞬不瞬,“没准,你收的会是费斯的,会是朱庇特的!” “喔!”他耸了耸肩膀,转身踢上了沉重的铁门,“这儿可没人对付朱庇特大人,但是对付您的,却大有人在。” 那句话让我的心脏咯噔一跳,忽然有了种头发倒竖的感觉。 难道,朱庇特会对我用刑?难道,他会……会要我的命?! 哐当-- 随着外面的一声低沉又刺耳的大门的撞响,最后一丝光线也离我而去。 死寂。 我一路摸到了墙根下,抱着膝盖,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他会对我用什么刑?像马丁那样么? 脑海里摒除不去的刺激画面,让我的心越跳越快,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们并没用对你用刑,蕾亚。”不期,洛拉斯的声音从墙角传了过来。 也不知道怎的,他的声音让我乱跳的心脏略微平复了一些,“洛丹伦是有律法的!”我更着脖子大喊,也不知道是喊给他听的,还是喊给自己听的。 “喔!我怎么没看见律法对那个魔法师生效?” 魔法师? 马丁? 我下意识的朝四周看了看,可是,除了漆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是,那并不妨碍我发觉一个可怕的事实,马丁不在了! “他人呢?!”我几乎要从潮湿的地上跳起来! “被带走了,就在你后面不久。” “他们又要对他用刑?!” “呵,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那句话让我不可抑制的想起了不久前,马丁对我说的话。 * “……我明天可能没法坚持了……” “……哎……我或许可以出卖塞林,但我从来不会把女孩往火坑里推,如果我死了……” * 我蓦的从地上蹦了起来,凭着记忆精准的撞到了铁门上,可是,哪怕我把铁门摇的几乎要倒下,外面也没有传来丝毫的人声。 微微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时,我站在了那个吹拂着暗影之风的世界里。 漆黑的风划着流畅的曲线在我的四周呼啸,可是,偏偏都被斩断在那四面墙的跟前! “见鬼!”我狠狠的擂了铁门一下,无能为力的感觉让我几乎要暴跳了,可愤怒爆-炸之后,接踵而来的情绪波动又让我差点儿哭出了声。 怎,怎么会这样?! “哭什么?蕾亚?”或许听见了我的第一声啜泣,洛拉斯开口了,但声音听起来却八卦异常,“那个觊觎你胸脯的魔法师,其实是你的小情-人?” “……当然不是!” “那你这么伤心做什么?” “他……他是我的朋友!他救过我的命!” “喔~那你完全没必要为他哭,哈弗并没那么容易死掉。” “你没有看见,昨天,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一块好皮了……” “除非心脏被洞穿,灵魂被捏碎……哪怕重伤陷入沉眠,哈弗也能从翡翠梦境中汲取能量,缓缓的恢复,这点和精灵没什么两样。” “他不会死?” “要看那些人是想让他死,还是让他痛了。” 100 第 100 章 洛拉斯对我所谓的灵魂封印似乎很有兴趣,他用如同钩爪的手指死死的扣着我的肩膀,像刑讯逼供那样,用疼痛迫使我回答了他所有的问题,到最后,我都觉得自己即愤怒又无力,几乎都想哭了。 “蕾亚,你想不想去冰翼洞穴?”末了,他忽然问道,“我敢说,除了我们,没有多少人知道它的所在,当然,那些经常深入山林的老猎户或许会有耳闻。” 说实话,惊恐之余,他的话又让我有些不解。 你瞧,他不是一点儿也不想回忆有关我的母亲的事情么?现在为什么又这么……迫切的想要让我对她有所了解? “怎么?不去?”看见我没有即刻回答,他又有些不耐烦了,尖锐的指甲透过了我肩部的布料,划破了我的肌肤。 “嘶--”我瑟缩了一下。 他一挑眉梢,松开了些。 我扭了扭肩膀,却还是没法从他的钳制下脱身,只得咬着牙飞快的开口,“我是说,我被关在这儿,而你,被铁索锁着。”说着,我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手腕上那冰冷又沉重的东西,语气变得更加小心翼翼,“这东西一定带着某种魔法,对不对?不然,它一定锁不住你。” “还挺识货!”这倒是这名哈弗第一次不吝言辞的夸奖我,他拿开手,晃了晃胳膊,带出了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这是破魔精金,就是制造汲魔针的东西,它可以汲取并阻断四周的魔力。” “……可是,我曾在书里看到说,您是一名……呃,很厉害的刺客,他们称呼您为暗影之刃。” “喔!没错!我是一名生于暗影的刺客。”他得意笑了一声,那双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眼睛瞟向了那根几乎与他的胳膊一样粗细的铁索,“我的刀刃承载着我的生命,可他们,那伙混账却弄走了我的刀。” “可是,这和破魔锁链有什么关系?”我不解的开口,又在忽然间恍然大悟,“等等,您的刀?” “没错,”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我,“我的魔法就是我的刀刃,它可以随我的意念从我的指尖伸出,在不经意间给他人致命的一击。”侧头,他看向了漆黑的地牢的那一头,凭着记忆,我猜测那儿应该是牢门,“我的刀刃锋锐无比,我向黑暗大君发誓,如果我从锁链里脱出,我一定会切开这见鬼的墙壁,让他们好瞧。”最后的几个字,他说的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狂暴的威压又在他身边盘旋咆哮起来,我不由的屏住了呼吸,汗毛倒竖。 我承认,这名哈弗可怕极了。 只见,在漆黑之中,那双散发着光芒的眼睛又转回到了我的脸上,危险毕露,“你要是帮我,我就带你去冰翼洞穴,怎么样?蕾亚?” 喔!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 在他如刀的目光之中,我飞快的往后挪了几步,正正好好避开了他再次伸来的手掌。 呼-- 他的手在我的鼻尖一晃而过,带出了一阵潮湿又燥热的风。那一刻,我不由的舒了口气。 “怎么?” “……我不认为我能打开你的锁链!洛拉斯!我不会这个!” 哪怕惊恐,哪怕慌张,但我的脑袋还是很清楚,如果我打开了他的锁链的话,或许我就得取而代之了! 你瞧,他被破魔锁链锁在牢房最底层,他准是个榜上赫赫有名的凶徒!或许我可以对他怀有慈悲之心,但洛丹伦的律法会对我有慈悲之心么?! 此外,说不准,朱庇特就在黑暗中瞧着我,一旦我越雷池一步,他准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个坏脾气但哈弗眯起了双眼,目光变得凶狠而凌厉。 不得不说,他的目光让人畏惧,让我畏惧的不由的再次朝后挪去,这一次,直到他双眼的光芒彻底的融入了周围的黑暗,我再也看不见为止。 “你准会改变主意,蕾亚。”许久,他在漆黑的那一头笑了一声,自信满满的说道,“毕竟,我知道你的母亲。” 那句话让我但心脏砰砰一跳,但我硬是把那阵心悸给压了下去。 * 黑暗真是个讨厌的东西,它能轻而易举的让人恐惧,恐惧到绝望。 马丁真的没有再回来,洛拉斯没有再试图哄骗我给他解开铁索。 在那片让人不安的黑暗中,谁也不知道那名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刺客正在想着什么,只不过,偶尔从他那儿传来的冷笑声让我后脑勺凉飕飕的。 那种带着恶臭与潮湿的凉缓缓的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缓缓的浸透了我的心脏。 * 在我们的铁门被第七次推开的时候,我再次被带到了有光的地方。 把我拎出去的依旧是沙曼,在那明明昏暗却又无比刺眼的火光下,我眯着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脸上的刀疤。 “别这么怒气冲冲的,小姐。”他微笑着开口,灼热的气息在我的耳边奔流而过,“没准您很快就会激动的流泪。” 我不由的一愣。 * 我没想到,这一次,刑讯室里的除了一脸阴狠的朱庇特,还有凝眉坐在实木桌旁的阿尔萨斯王子。 而且,在洞开的里间屋子里,在那土黄色的静默结节外,我还看见了达利安! 看见我走进来,他一下子就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他似乎在急促的呼喊我的名字,可是结界完美的隔开了那边的声响,若不是有人用力抓住了他的胳膊,他一定冲过来了! 圣光在上!我一定是有救了!对不对?! 那一瞬,我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若不是沙曼死死的按着我的肩头,我也要冲过去了! “我说什么来着?小姐?”那见鬼的士兵在我耳边轻声道,语调里带着由衷的戏谑。可没等我重新怒视他,他已经用力的把我按进了实木椅子里,“但现在,您不得不接受审判。”末了,他俯身在我耳边飞快的来了一句,“您得聪明点儿。” 那句话让我再次愣了一愣。 * 刑讯室里陷入了一阵死寂。 “这件事情,我认为您得和我解释一下。”不期,阿尔萨斯王子开口了,从他低沉的嗓音里,我听出了些许愠怒。他轻轻的把我的那枚洛丹伦之剑勋章按在了实木桌子上,绿莹莹的眼睛笔直的盯着立在身旁的朱庇特,“您一定知道,洛丹伦之剑只授予洛丹伦的英雄,可为什么我们英雄会被锁在这样阴暗的地牢里?作为一名囚犯?” “回殿下的话,”朱庇特恶狠狠的瞥了我一眼,随后,朝王子躬了躬身子,“这位小姐和一名黑巫师呆在一起,我们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至于这枚勋章,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拥有’它,因此,我没有及时上报。” 阿尔萨斯拧了一眉头,随后点了点那枚冰冷的勋章,“那么,为我们的英雄洗清罪名吧,尤里乌斯大人。” 朱庇特再次躬了一下身体,阴暗的眼睛斜向了我,“其他的东西都很明白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尊敬的……卢比奥小姐,您知不知道您手上那个印记代表着什么?” 那句话让我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个被暗影之火灼出的印记依旧清晰,“我说过,我曾被黑巫师要挟,必须带他出城,否则他会用魔法要我的命!您大可以让……” “这个印记意味着死亡?”没等我说完,朱庇特冷冷的插了一句。 我不由的愣了一下,抬头,笔直的盯住了他泛灰的双眼,“……是的!” 如果我没有看错,朱庇特似乎笑了笑,他挥手叫来了身后的士兵,低语了一句什么,随后士兵飞快的跑去了里间,不过半分钟,他回来了,手里赫然是半截发黑的小孩子的胳膊! 朱庇特伸出了覆着铁甲的手,托着那截胳膊,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阿尔萨斯的面前,那一刻,我清楚的看见了王子眼中的嫌弃与恶心,不过,必须说,这位王子的涵养极好,那些表情只是一闪而逝。 “尤里乌斯大人?”他疑惑的瞥了朱庇特一眼。 “回殿下的话,请您仔细看看,这是那名‘劫-持’了卢比奥小姐的黑巫师的手,他的胳膊上是不是也有这么一个印记?” 很明显,那句话让阿尔萨斯也愣了一下,顿了顿,他伸出了覆着黑皮手套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截漆黑的手臂,那一瞬,我看见他本就拧起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心中警铃大作,我几乎要焦急的大喊出声,“那只是个印记!是黑巫师用来威胁我的!我不可能和黑巫师是一伙的!我根本没有……不,我只见过那个小孩一两次!约翰老爹可以作证!达利安也可以作证!” “别这么着急,小姐。”朱庇特斜起嘴角,冷笑了一声,扭头,他再次朝一言不发的阿尔萨斯躬了躬身体,“殿下,卢比奥小姐手臂上的印记和这名黑巫师的是一模一样的,无论的魔纹图案,魔法节点,还是魔法爆发方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阿尔萨斯抿起了嘴唇,半晌,才沉声道,“……是么?” “回您的话,千真万确。但是……” “……但是?” 朱庇特扯了扯嘴角,微微垂下了灰色的双眼,“但是,那名黑巫师的印记是用灵魂之力刻上去的,那似乎是一个拥有约束力的灵魂契约,就是,他能够从漆黑邪恶中获取某种力量,而死后,灵魂会成为那个可怕存在的饵食,这个印记终生都无法抹去。但是,卢比奥小姐手上的,似乎是用魔法能量刻上去的,它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消失。或许,卢比奥小姐的那套说辞并不是假的。” 那些话让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这个朱庇特是什么意思?他会这么好心的为我开罪?! 一阵死寂之后,只听见朱庇特继续说道,“在那位守望澈水湖的刚瑟尔大师的肩胛上,我们也看见了这种印记。并且,根据搜寻的记忆来看,他被迫为燃烧军团的恶魔绘制了一个传播法阵,毁灭了他自己的家乡。” 我看见阿尔萨斯的拳头微微攥了起来,“他的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殿下,那种印记并不仅仅威胁人的生命,还会暗示受-体就范。” “……是么?” “魔法是不会说谎的,殿下。我想,那位大法-师或许可以重新量刑。” 什么?! 说实话,眼前的一切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朱庇特不但为我开罪,而且,还在为刚瑟尔说话,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是,看起来,阿尔萨斯的脸色却更差了,他深陷的碧绿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到底又在恼火什么? 只听见朱庇特继续开口道,“我们调查到,刚瑟尔.阿坎努斯一直是一位彬彬有礼善良温和的青年,他应该有更好的前途。而且,他的父亲是一位英雄,牺牲于兽人战争。我认为,殿下,您应该给刚瑟尔一个机会,别寒了英雄们的心。” 阿尔萨斯一定是气笑了,他咬了咬牙,却还是点了点头,“……我认为您说的没错,尤里乌斯大人。” “那么,或许还有一个人要重新量刑,因为,我们在他的身上也找到了相同的印记。”朱庇特也微笑了,他直视着阿尔萨斯的眼睛,居然没有分毫的后撤,“费斯.巴罗夫。” 什么?! 101 第 101 章 城防监狱之外,是傍晚昏暗的天。 似乎在这段时间里,洛丹伦又下雪了,周围的冬青树上是白皑皑的沉甸甸的一片。 风很冷,迎面吹来时如同刀剑。 此刻,眉宇不展的阿尔萨斯王子,总是盯着我,一脸关切的达利安,还有心中愤愤不平的我,就站在路口的马车前。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开口说上哪怕一句话。 “那么,再会了。”阿尔萨斯看了看我们,说道。 “殿下!”我下意识的踏前一步,扯住了他黑色的披风,“费斯.巴罗夫真的要逃过律法的制裁了吗?”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嗓音在发干。 阿尔萨斯回头用那双碧绿的眼睛瞧了我一眼,随后,深深叹了口气,“适可而止吧,小姐。”他沉声说道。 适可而止?! 什么叫适可而止?! “他明明谋-杀了一位王国的骑士……” 王子浓重的眉宇皱紧了,“为了您,我在城防监狱的暗线已经暴露了。而且,想必他无法全身而退,他也是王国的一位骑士。” 那句话让我微微抽了口气。 “弥赛亚。”不期,我的手背一暖,转头,我看见达利安正看着我,并在我还想开口之前,他硬是把王子的披风从我的手中抽了出来,并且朝我坚定的摇了摇头。随后,他那双清亮的湛蓝的双眼看向了拧眉不展的王子,“我欠您的情,殿下。今后如果有什么我能效劳的,我将全力以赴。” “我……”没等我出声,达利安用力的将我往身后扯了一下。 阿尔萨斯瞧了瞧他,又转头瞧了瞧我,再次深深的叹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有叹完,他又忍不住看着达利安笑出了声,“好吧,好吧,莫格莱尼,我记得今天的事情。”说着,他拍了拍达利安的肩膀,“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先失陪了,卢比奥小姐。”他彬彬有礼的朝我点了一下头, “……再会,殿下。”我只能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一个屈膝礼。 “再会。”转身,他跳上了自己的马车。 卡塔-- 木板门在他身后轻轻的闭拢,马蹄声渐行渐远。 那一瞬,这个路口似乎变得死寂下来。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了。 那种死寂给我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 在我的国度里,我,亲眼看着谋-杀-犯将我喜爱的男孩推入死亡!可这个谋-杀-犯却逍遥法外! 在我的国一度里,黑与白居然是可以颠倒的,与玛尔甘尼斯针锋相对的我,刚瑟尔可以被投入监狱,而朱庇特那种人却可以掌握我们的生与死! 在我的国度里…… “弥赛亚?弥赛亚?”达利安呼喊了我的名字,顿了一下,他转到我的面前,伸手攥住了我握的紧紧的拳头,“别这样,弥赛亚。听我的,听阿尔萨斯殿下的,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好吗?” 我盯着他下巴上青灰色的胡茬,用力的咬住了嘴唇,风在我们之间呼啸,送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他轻轻诵读了一句咒文,随后,圣光缭绕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我的嘴唇上,灼热的触感让我蓦的撇开了头。 “……和我发誓,弥赛亚,”沉默了一会儿,他耐着性子低声说,“这是最后一次。你瞧,如果我没有找到你,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那话让我心中的焦躁一凝,变成了如火的愤怒,又在刹那之间变作了深深的无力。 忍不住的,我又想起了那片或绿色的火海,想起了地牢里那仿佛笼罩一切的漆黑,那些东西我的鼻子有些发酸了,我用力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我有自己的执念,达利安,我不想……” “弥赛亚!”他捏住了我的胳膊,严厉打断了我的话,“你要是再敢说个‘不’,我就把你锁进我家的酒窖里!” 轰-- 他那句略带蛮横的话彻底点燃了我心头埋藏的火-药,我豁的抬头盯住了他,拳头捏的紧紧的,“你少管我!我欠你情,我会还!我欠那位王子的情,我也会还!” “弥赛亚!”达利安是真的生气了,他瞪着我,抓着我的手掌非常用力,腮边的肌肉都在微微的发抖,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要动手,“你真是……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阿尔萨斯殿下会要你欠他的情?!” 那句话让我忽然勃然大怒,怒到眼前都变得模糊不堪,“我用我的性命偿还!你不用讽刺我!不用!”忽然之间,我忍不住大哭出声,连日来的惊吓,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完全的爆发了出来,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要哭的喘不过气。 你瞧,我的父亲我的兄弟对我毫不关心。 你瞧,那位阿尔萨斯王子只认为我是个坏事的包袱。 你瞧,甚至连达利安都只会指责我,讽刺我。 而其他人呢?或许费尔南多和他的手下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兴致勃勃的看着我大哭的丑态,而朱庇特那伙人或许正在筹划怎么好好的让我喝一壶。 没有人在意这些天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 没有人! 包括我那位从未见过的抛弃了我的母亲! “圣光啊……别哭,弥赛亚!”达利安的嗓音变得惊慌无措,他脱下手套,用满是硬茧的手指擦了擦我的脸颊,可那个动作却让我的眼泪更加汹涌,我几乎都看要不清他那双蓝的发光的眼睛了。 “天呐……抱歉,抱歉!是我说错了话!”他用力的把我拥入怀中,用力的抚摸着我的头发,无论我怎么挣扎都不放开,“原谅我!求你了!我发誓,我再也不那样说话了!” “我不要你管!” “好的!好的!我不管!”他连声道,“你做什么我都帮你,好不好?我发誓!” 102 第 102 章 马车颠颠簸簸,顺着泥泞的路,在森林之间窜梭。 这已经是我离开洛丹伦的第七天了,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灰褐色的树干,滴水的针叶,以及漆黑的烂泥。 风在枝叶间不停的呼啸,把冰冷从微开一线的窗外送来,有缓缓地被转动的取暖法阵驱散。 没错,你看的没错,我离开了洛丹伦,在我出-狱的第二个清晨。 “你得跟我们回去,”我记得当时,瑞奇的话可是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别再给我丢人显眼了!” 噢! 但是,我必须说,我很想和他一起离开这里,我很想把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给理清。 反正,我现在不想跟达利安呆在一起。 * 我们在前往北边的阿加曼德庄园的路上,从瑞奇和纱丽的字里行间,我听出来他们是去那儿帮莫格莱尼家收租的。 “我不能白吃白住,却什么都不做,纱丽,我又不是废物!”当时,瑞奇坏脾气的低吼了一句,让纱丽一脸尴尬的闭上了嘴,而我则没忍住笑出了声。 废物。 我觉得卢比奥家那两个小姐就是废物,除了娇滴滴都惺惺作态,她们还会什么? 撇脚的女红? 喔~ 我猜,如果把她们扔到野外,她们两天就能饿死。 “我一直在学习草药学,我也不是废物!”似乎读懂了我的笑声中的含义,纱丽怒气冲冲的朝我吼起来,原本顺滑的金色辫子似乎都要炸开了,“你看看你自己吧,野丫头……” 哐啷-- 就在那时,马车似乎压到了石子,瞬间剧烈的晃动让纱丽一下子撞到了车壁上,那一下可不轻,我看见她的眼眶都红了。 不可抑制的,我又笑出了声,这一声更加幸灾乐祸。 纱丽咬了咬鲜红的嘴唇,“至少我不像一些人,就知道和男孩们鬼混!” 那句话成功的让我的脸一僵。 “纱丽!”瑞奇脸色铁青,可是,缺了半条腿的他怎么可能拦得住我一把揪住近在咫尺的纱丽?! “你以为我不会揍你,是不是?!”我的力量可要比那些小姐大得多,只一下,我就抓着她的衣襟拖的她跪倒在我面前。 “噢!”她不由的惊呼,瞪起双眼,双手无力的覆在我的手背上。 “你还跟谁这么造谣了我?!”我抡起了拳头,心中的火苗不停的上蹿,“给我说清楚!否则,我发誓,你的嘴里剩不下一颗牙!” “噢!我的天!”瑞奇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松开!弥赛亚!” “你给我滚一边去!卢比奥家的大少爷!” “这需要我造谣么?!”缓过神来的纱丽愤怒的大喊起来,“你的事迹都从洛丹伦传到南海镇了!和一个平民男孩!和莫格莱尼家的小少爷!和普瑞斯托领主!你还想勾搭壁炉谷的那位!你害我们丢尽了脸!!” 什么?! 轰-- 火窜进了我的眼睛,我的拳头狠狠的砸了下去。 “啊!”纱丽尖叫起来。 如果瑞奇那满是硬茧的巴掌没有隔在纱丽与我的拳头之间,那个见鬼的大小姐一定嘴角乌青了! 砰-- 我感觉自己的手似乎揍在了一团棉花上,那种感觉让我要暴跳了。 瑞奇一把将那位吓得发抖的大小姐护进了胸膛,“够了!弥赛亚!这又不是纱丽的错!!” 我瞪着他们,愤怒的咆哮,“那么,是谁说的?!谁?!” 103 第 103 章 又下大雪了。 寒风不停的嘘嘘的尖叫,大的出奇,几乎要摇倒树木,掀掉马车顶。 也不知道怎么的,我觉得自己有些有气无力,只能背靠着马车的一角,把自己缩成一团。 “托里尔!”瑞奇低沉又洪亮的喊声震的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们得快点赶到驿站去!” “大少爷!”被称为托里尔的马夫在外面把马鞭挥的呼呼直响,“我得和您说实话!鬼才知道我们现在在哪!” “你说什么?!” 哐啷-- 就在那时,马车一歪,突然之间的不平衡让我们都惊呼了一声,如果我没有立刻紧紧抓住窗户,我肯定和瑞奇纱丽他们滚成了一堆。 “噢!” “怎么回事?!”瑞奇恼火的朝外面喊。 “哎哟--”窗外传来了托里尔的呻-吟,“我,我的脚扭了……嘶……大少爷,车轮陷进了雪坑。”他似乎步履维艰的走了过来,我看见那不甚厚实的马车门板摇了摇,随后,托里尔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听起来,他似乎咬牙切齿的在用力,“大少爷,车门卡住了,您得等等。嘿呀!” 门板摇了摇,却依旧没能打开。 我推开了窗户,顿时,冰冷刺骨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看了出去,此刻,我们似乎到达了一处偏僻的农场。 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但是,毫无疑问,这儿绝对不是阿加曼德庄园。 你一定也听说过阿加曼德家族,对不对?他们的领地可是洛丹伦北面最富裕的地方。可这儿简陋又荒芜,目所能及之处,只有被压垮的篱笆,和一排在风雪里摇摇欲坠的木板房,也没有传说中,立在庄园正中心的巨大的磨坊风车。 来迎接我们的,是一个全身都裹在厚厚毛皮之下的男人,仅仅是走到马车边上这会儿功夫,他的肩上就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嘿!你们是谁?!”他大喊着问。 “我们是旅人,要去阿加曼德庄园!”托里尔也大喊着回答了他,“好心人,来搭把手,车门卡住了!” “那你们走错路了!这是加仑农场!”来人大声说,看样子,他的力气挺大,三下两下居然就把那扇门给拉开了,随后,他又探头朝我们的马车里瞧了瞧,“还有两个姑娘!真遭罪!先下来去那边避避吧,不然,你们非得给暴雪埋了!” 我得说,我的头脑昏昏沉沉,尤其是跳下车,看着那些在日光里闪着金边的雪片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都恶心的想要吐了。 后退了两步,我用力的撑住了马车冰冷的踏板。 刚好,瑞奇要从上面下来,你知道,他已经瘸了,上下马车根本没法自理。况且,他完美的继承了我的父亲的高大,所以,当托里尔扶他的时候,整张脸都被压的扭曲了。下意识的,我伸了把手。 瑞奇似乎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手掌搭在了我的胳膊上,笨拙的跳下了马车。可当他的脚落地的一刹,他又臭着脸把自己的手给抽了回去,仿佛接受我的帮助是一件极度可耻的事情。 噢! 要不是我现在有些天旋地转,我一定要把他那张臭脸给揍歪! “我们赶紧去避一避大雪吧。”最后从车上跳下来的纱丽裹着一件雪白的毛裘,从我身旁挤了过去,“托里尔,把瑞奇的椅子搬下来,它太沉了!我来扶着瑞奇!” 哪怕我的视线都有些模糊,我都看见瑞奇的脸颊僵硬了一下。 这个纱丽永远都是这么愚蠢,她永远都会在最“恰当”的时候,说上最“贴心”的话。 “快走吧!”纱丽可什么都没意识到,而是端起了瑞奇的胳膊,试图牵引着他往前挪,要不是加仑农场的那位好心的农夫架住了他,他准要倒下去。 104 第 104 章 瑞奇是板着脸摔上门离开的,冰冷的风随着摇摆的门板,吹完了烛火的腰。 好半天,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都是静悄悄的。 在看着瑞奇那高大又漆黑的身影撑着拐杖,艰难离去的那一刹,我的鼻子居然有点儿发酸了,有一种异样的东西在我的心中滋长。 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我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不是要把我扔到阿加曼德家去,哪怕他一如既往的又凶又狠又惹人讨厌。 还有那个见鬼的婚约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都知道,而我却一点儿都没有耳闻?! 我的父亲,在这个家里我认为的唯一个善待我的人,居然老早就想把我扔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 那些东西让我越想越恼火! “相信我,弥赛亚,”就在我咬牙的时候,立在床边的达利安开口了,看样子,他有些惊慌失措,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我的肩膀,可又在我的瞪视中把手收了回去,“我绝没有胡说!抱歉我在这种时候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 “我相信你,达利安,什么时候都是。”费力的朝后挪了挪,我靠在了又潮又冷的枕头上,“你,你知道多少?关于这件事情?”说着,我搓了搓冰冷的手,拍了拍床榻,“过来坐下!” 支呀-- 床板轻轻呻-吟了一声,他靠在了我身旁,顺手把身上带着灼热体温的斗篷披在了我的肩上。做那件事之后,他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脊背佝偻了一下,很明显,他的伤口又疼了。想了想,我把枕头塞在了他的身后。 “我没事,弥赛亚。”他轻声说,试图把枕头给抽出来,却被我转身用双手按住了肩膀。 “给我说说这件事,达利安,”我跪直了身体,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的湛蓝的眼睛,“我要知道你所知道的全部。” 他的喉结耸动了一下,随后,他点了点头。 “当年,你的父亲转而宣誓效忠洛丹伦的时候,阿加曼德家的族长格力高出了不少力,对此,你的父亲对他们深感于心。” “格力高?”他说出的那个名字让我差点儿大叫,搭在他肩头的手猛然一用力,把他捏的脸都皱了起来,“所以,我的父亲要把我嫁给一个可以当我父亲的人?!” “嘶……不,不是的,弥赛亚。”达利安瑟缩了一下,小心的从我的指尖挣脱,“与你有婚约的是他的侄子,他被冠以了格力高的名字。” “为什么不是纱丽?!不是伊利西亚?!” “据说,他选择了你。” “我是一个货物?让他选?!他算什么?!我与他见过面?!我从没见过什么格力高!” 达利安看着我,许久,才万分犹豫的告诉我,“你们见过面,弥赛亚。” “在哪儿?!” “在南海镇。” “南海镇?什么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有些窘迫的挠了挠脸颊,“看见你……最威风凛凛的样子的人,多得是。” 那句话让我不由的一怔,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他嘴角的小伤疤。 那个伤疤让我心虚的把手给收了回去。 是在那时?都快七八年了,对不对?! 冷笑了一声,我往后退了一些,“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他多大?” “和我们一般,那么……他小的时候就……” “很好。”我揉了揉指关节,狞笑了,“这一次,我会让这个小孩子后悔。” 达利安的眼神亮了亮,“……没错,弥赛亚,我们一起去阿加曼德庄园,让他醒醒。” 105 第 105 章 大厅的门被嘭的一声摔上,那一瞬,我清楚的看见厅里的农户们都随之抖了一抖。他们焦急的相互看着,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的恐惧根本掩饰不住。 看得出来,他们对我们防备至极,哪怕怕成那样,他们也压低嗓音,不肯让我们听到一星半点的信息。 这鬼地方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们先离开这里。”达利安将桌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了嘴里,随后,轻轻将我推向了门口,“越快越好。”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你要干嘛?达利安?” 纱丽也说道,“我们的马车挤一挤还是可以坐下的。” “没错,小少爷,我们得一起走。”瑞奇接口道。 “而且,你没瞧见那些人刚刚看我们的眼神么?达利安?他们……” “我只是留下来了解一下情况,弥赛亚,很快我就会追上来的,”达利安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天知道他在笑什么,嘴角的弧度让我真的想要揍他了,“这儿到底是莫格莱尼家的领地,而我,偏偏姓莫格莱……” “噢!”没等他说完,门外又响起了一声惊呼,随后,是一声惨叫,“啊!” 是法席恩! 来,谁能告诉我,什么东西能把那位五大三粗的法席恩弄的尖叫连连?! “我们现在离开?”顿了一下,我打破了死寂。 “不,呆在这里!”达利安飞快的朝门口奔去,他可没忘回头警告我,“不许过来,弥赛亚!” 可我呆在这儿做什么?保护纱丽?保护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们?还有,保护瑞奇? 我瞥了一眼瑞奇那把从不离手的重剑,和他脸上让人讨厌的凶狠,果断的抓起自己的手套,跟了上去,在那扇木门合上的最后一秒里,我窜进了那片惨白的雪地之中。 “回来!弥赛亚!”瑞奇的惊呼一下子就仿佛被隔在了世界的那一头。 * 呼-- 寒风呼啸。 雪地冰冷,积雪都到了膝盖,让人举步维艰。 “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我听见达利安在低声诵读魔法,很快,一团耀眼的金色圣光出现在他的脚底,顿时,他的脚步轻盈起来,哪怕此刻他穿着厚厚的皮毛斗篷,笨重的如同灰熊,他也一下子就从积雪的桎梏中跳到了雪面上。 “达利安!”我的声音惊扰了他,他立刻转过头来,那一刻,我瞧见他拧起了眉宇。只见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了一下,顿时,又有一片温热的圣光闪在了我的脚底。那个魔法让我在雪地中如履平地,轻巧的一跃,便到了他的身旁。 “弥赛亚?”他伸手为我扯了扯斗篷,那件略微显小的衣裳让他愣了愣,随后,他立刻解开了自己的斗篷搭扣,把那热气腾腾的东西披在了我的肩头,沉重的压力压的我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噢!” “你出来做什么?!我让你呆在那儿的!” 我可不喜爱他这种态度,仿佛我是一个……一个废物一样。 “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 “你还在生病。” “我已经好了,难道你不信任自己的圣光魔法?” “你会自己回去,对不对?” “……好吧,当然。”说着,我朝四周看了看,精准的找到了法席恩惨呼的方向,那里是一片被白雪压弯了枝桠的林子,并不远,就在那座只剩下一半屋顶的草屋背后。 脚底一用力,我如同电光一样朝那边奔去,“我这就走。” “嘿!弥赛亚!” 106 第 106 章 “吼---” “吼---” “吼---” 凶兽的吼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树林子都在瑟瑟发抖。我弓起脊背,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们猩红发光的眼睛,忍不住一再放慢自己的呼吸。 只要有一丁点儿破绽,它们就会行动,对不对? 嘘嘘嘘-- 寒风不停的吹。 沙沙沙-- 树上的雪花随风而落。 我们与凶兽们面面相觑,这不-平-等的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弥赛亚?弥赛亚?”忽然,听见了达利安声音,我正要开口,却听见他喝了一声,“别出声!” 什么?! 我不由的一愣,这才发觉我是从魔法世界中听见他的声音的,被我塞在衣领里的那颗宝石似乎在隐隐的发热,颤动,将他的每一丝呼吸都清晰的传了过来。 “达利安?” “对了,就这样。”他似乎轻轻嘘了口气,“在我的行囊里,有一卷污泥卷轴,拿出来。” 污泥卷轴? 那一瞬,我猜到了他想做什么。 “你自己动手,”我缓缓的松开了抱着他胳膊的双手,曲起了膝盖,“我来引开他们,我要比你快得多。” “弥赛亚……” “扔在我的斗篷前面!现在,走!”最后那个词,我大吼了出来,那一声,成了开战的讯号。 那一瞬,我猛的朝斗篷的方向扑过去。 “吼--” 凶兽们也纷纷跃起,朝我猛扑过来。 我是多感谢迪恩,他教给我的死亡舞步让我在半空中方向一改,落在了离斗篷十步之外的雪地里,而那一刻,达利安的污泥卷轴精准的落在了我本会落地的地方。 “吼---” “吼---” 扑击的凶兽纷纷落进了粘稠的污泥里,腥臭的黑水就像无形的绳索,让它们只能徒劳的在里面挣扎,怒吼。 成了! 可就在那一刻,我听见了达利安的一声咆哮,“躲开!弥赛亚!” “吼--”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只感到我的头顶一黑,腥臭炙热的风在一瞬间笼罩了我。 “嗷!”我不由的惊叫了一声,对于危机的本能让我下意识的在地上打了个滚,等我再次从地上蹦起来的时候,我正看见达利安从我的眼前扑过去,和那个本想扑击我的黑影撞在了一起。 砰-- 那一下撞击声沉闷,又震撼人心。 “吼--” “啊--” 那两声咆哮震撼天宇。 “吼--” 爬起身,这一刻,我终于看清楚了,它是那一匹曾试图攻击我的豺狼人! 此时,它正压在达利安的身上,尖利的爪子死死的按着他的肩头,若不是达利安用双手撇住了它的上下颌,它准咬穿了他的喉咙! 天呐,它真的有智慧么?! 它居然看穿了我和达利安的小计谋?! 当然,当然,现在可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我得先把达利安救出来!乘着其他的凶兽们还被困住污泥里的时候! 武器,武器!我需要武器! 可是,由于前一天的高热,瑞奇或是达利安收走了我的匕首,而这个鬼地方,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我居然没有看见任何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难不成,我要拿起那些脆木棍去抽它?! 怎么办?! 怎么办?! 等等。 抬头,我瞧见了枝桠上的树挂,它们在阳光下闪着让人头晕的光华,那一刻,我跃上半空,掰下了一根,用力的握紧,根本顾不上手心被冻的刺痛无比。 下一秒,我用力的闭了一下双眼,一瞬间,我站在了那充满暗影能量的世界之中,暗影之风如同奔流的江水,在我四周呼啸。我一脚踏了上去,仅仅半秒钟,我已经贴到了那匹豺狼人厚厚的如同钢针的毛皮背后,并且一下子就将那尖锐的树挂刺进了那匹豺狼人的眼睛里。 噗-- 我感觉我刺穿了它的眼球,温热的血水一下子就喷了我满手! “吼--” 豺狼人怒吼起来,它猛的松开了达利安,有力的脊背用力一甩,几乎将我摔的临空飞起!然后,我看见它如同精铁棍的胳膊朝我横扫过来,当然,更要命的是它完全探出的利爪,如果它们命中,我肯定会被砍成两截! 咬紧了牙,再一次,我踏在了那无处不在的暗影之风上,下一秒,我再次附在了它的背后,“跑!达利安!带上那个农夫!” “吼--” 107 第 107 章 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天旋地转,而且这一次,连达利安的圣光魔法也没能拯救我。 此刻,我的眼前一直在冒着乌黑的云翳,只要我胆敢睁开双眼,它们就会飞速旋转,转的我几乎要吐出去。 “弥赛亚……”达利安为我掖了掖冰冷的被子,在我耳边轻轻的喊着,那声音里的担忧掩藏不住。 可是,此刻,哪怕他的声音再轻柔,也如同一把刀子把我的脑子划的血淋淋的,“……安静些,达利安……求你了……” “小少爷,您必须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这是瑞奇的声音,“您……你们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东西?不然那些农夫……” “嘘--来这边,我慢慢告诉您。” 屋子里的人们似乎都走到了那一头,压低了嗓音开始窃窃私语。 而楼下,也传来了阵阵低语声,那是属于那些胆大妄为的农夫们的。 当我们回到农场的时候,他们用手里粗糙锄头与镰刀将我们逼进了这座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木屋子里,而他们,就堵在楼下的厅堂中。 “他们在农场豢养猛兽?!” “像是某种黑暗魔法……” “这些农夫使用黑魔法?!” “我们带回来了一个……” “怎么办?他们看到了……” “天呐,我们的亲人会被净化……” “也许他们可以帮我们……” “我不信任那伙贵族……” 门内门外声音不住的交织,就像嗡嗡地蜂鸣让人烦躁不堪又恶心欲吐。 “噢……”我用力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只觉得眼前的黑色如同海啸梦扑而来,那臆想中的冲击让我的脑子都狠狠的震荡了好几下。 不期,有一只冰凉的手贴在了我的眼睛上,“你快要烤熟了,野丫头,”纱丽的声音居然响了起来,“如果不降□□温,你的脑子准得更加有问题。” 更加有问题? 什么叫做更加有问题?! “闭嘴吧。”我紧紧的闭着双眼,咬牙切齿的从灼痛的喉咙里挤出那几个词,“别在我……我耳边说,说话!”我的话音未落,忽然,有几滴冰冷的液体滴到了我的眼睫上,那东西透着一股清瑟的花香。让人奇异的是,我感觉我的头疼在那一阵花香里平复了那么一点儿。 “……噢……”我咬了咬嘴唇,悄悄的掀开了一丝眼皮,顿时,明亮的日光闯进了我的眼睛,随后,我立刻又闭上了双眼,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到纱丽那张得意洋洋的脸。 脚步声响了起来,似乎有人在拖动什么东西,我再次看了过去,在那一线视野里,我依稀瞧见瑞奇的马夫托里尔拖着我的斗篷走到了墙角。 “弥赛亚逮住了这个小的,”达利安看了我一眼,随后蹲下身,开始解斗篷四角的死结,“你们都后退些,没准它已经清醒了,会很危……”他的话并没有说完,那一刻,我听见了他的抽气声,“圣光在上,这怎么可能?!”他惊呼起来,瞪着眼睛朝后跳了好几步,脸涨的通红。 “达利安?”我费力的侧过身,想撑起身体去看看到底怎么了,可是,身上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瑞奇扣紧了椅子的把手,倾身看过去,“……一个孩子?”他难以置信的开口,随即,立刻转身望向了我,“圣光在上,呃……你从那儿逮回来了一个小姑娘?” “不,”我摇头否认,可那个动作让我的脑袋嗡了一声,“噢……”我立刻仰面躺倒,用力捂住了脑袋,“……我的天……我逮住的是一头小狼。” “可是……纱丽,快过来帮帮忙!” 108 第 108 章 和我们家庄园里的那个秃子炼金师说的一样,那些毫无坚定意志的人们,一旦暴露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哪怕对对手恨之入骨,他们也会乖乖听话。 瞧,我们现在“心平气和”的和那些农夫们坐在了木桌边,还有人“贴心”的为我们倒上了清水。 日光很亮,透过掀开一线的窗户照在桌子上,把我们与农夫们分在了两边。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达利安用食指点了点桌子,说道。 坐在对面的盖里立刻诚惶诚恐的站起身。 “你可以坐下说。” “好,好。”他抖抖索索的擦了擦额头,好半天才吐出了接下来的话,“不久以前,这儿来了一个踏着绿火的怪物!” 那句话,让我的心不由的提到了嗓子里。 踏着……绿火的怪物? 那句话让一个身影在我的脑海中淡淡的迷雾之中。 达利安点了点头,“是什么样的怪物?” “它,它有两个我那么高!长着大蹄子!”盖里继续开口,很显然,那个怪物让他感到恐惧,因为他的脸庞扭曲,声音听起来几乎要哭了,“对!它还有翅膀!” 我不由的咬住了嘴唇,脑海中的身影慢慢的变得清晰,他身材高大,双蹄踩着碧火,满身都是刺鼻的硫磺味。 “它会吸血!它把理查德吸成了肉干!当时,我就躲在衣橱后面看着……” 下意识的,我用手捂住了右颈,在那儿,那个还未曾愈合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他说的就是玛尔甘尼斯,对不对?!那个怪物不但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还很可能害死了塞林! 在我的记忆里,那个有着一头银色发丝的男孩是那样痛苦的在夺目的绿色烈焰中嘶吼。 他对我说,“活……着!呃啊!!”他仰头痛呼,发丝如同根根火线在燃烧,明亮的火光让他那双原本闪亮的双眼也黯然失色。 那些东西让我的眼眶开始发酸,发热! 萨里告诉我,他们跟丢了它,可是,它却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我……我要杀了它!哪怕用我的性命! 怒火在我的心中升腾,我紧紧的攥起了拳头,轰的擂在了粗糙的实木桌上,“它在哪儿?!它现在在哪儿?!” 盖里被我吓得朝后一仰,差点滚到地上,“它,它,它飞走了!” 我霍然站了起来,恶狠狠的咬起了牙,“往哪儿飞?!哪个方向……噢!”锥心的痛从我的颈间蔓延,直刺入我的脑海,把我的脑浆搅的鲜血淋漓,那一下让我眼前一黑,如果身旁的达利安没有立刻扶住我,我会一头栽在桌子上。 “弥赛亚!”他扶着我的肩膀,让我坐在了椅子里,我听见他低声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有一股极为温暖的能量渗进了我的身体,沿着我每一寸被折磨的神经,抚平了我头脑中的剧痛。 下意识的,我紧紧的握住了他的胳膊,可心头奔涌的情绪却让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我忽然很想哭。 愤怒,恐惧,又无助无力。 不…… 别哭,弥赛亚,你明明应该从那场悲哀里走出来了! “别急,弥赛亚,别急。”达利安轻轻抚摸着我的侧脸,眼眸中蓄满了焦虑。顿了一下,他用温热的指尖点在了我的嘴唇上,“流血了,别咬着,好吗?”治愈的魔法星星点点的渗入我的皮肤,又痛又痒。 “我一定要知道……” “我知道,弥赛亚。”他轻声打断了我,“我来问,你听着。” 死寂了一下,我看见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我的倒影点了点头。 109 第 109 章 安抚好温妮之后,法席恩蹒跚的绕过桌子了走过来。 仔细看过去,我才发现他不但眼神冷冽,而且脸庞的线条也非常刚硬,这种刚硬甚至蔓延到了他鬓角边每一根深色的发丝上,下巴的每一根深青色的胡茬上。 而且,我说过,他身上有一种凛冽的气息,当这种气息随着他沉重的脚步蔓延过来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站起身。 这么看起来,其实法席恩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大,他确实比我高一些,但是你瞧,当他与达利安对视的时候,他却需要微微仰起头。 不动声色的,达利安将我朝后挡了一下,我能感受到在那厚厚的毛皮衣服的覆盖下,他手臂上的肌肉绷的紧紧的。下意识的,我也按住了桌上的那个盛满清水的木杯子,目光盯紧了法席恩的鼻子。 “我听说,您的姓氏是莫格莱尼,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只听见法席恩打破了寂静,他仰起头,幽深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达利安的脸。 “没错,我是达利安.莫格莱尼,我是亚历山德罗斯.莫格莱尼大领主的儿子。” “莫格莱尼大人……”法席恩的眼神晃动了一下,出乎意料的是,在众目睽睽之中,法席恩忽然单膝跪在了达利安的脚下,右拳抚胸,那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包括那名有着淡黄色头发的男孩。 一阵死寂。 在这房间里,似乎只剩下浑浊的呼吸声。 “您?” “我曾在您的父亲麾下战斗,莫格莱尼少爷。我相信,拥有这个高贵姓氏的人,不会像那些肆意妄为的贵族与所谓的圣光一样,草菅人命。” 那句话似乎让达利安一愣,半晌,他才沉声回答,“您有我保证。” * 我从未想过,在村子北边,在靠着海的悬崖上,会有一个这样漆黑的洞穴。明明是白日,可这个山洞里却黑雾弥漫,在山洞漆黑的深处,我还能听见咕噜噜的仿佛粘液翻腾的声音。 是法席恩带我们来到这里,他拒绝村子里任何一个人跟着,如果不是我的强硬坚持,我想我也会和瑞奇他们一样,被留在村子里。 “里面有什么?!”我即刻在洞口挺住了脚步,捂住了鼻子,防备的躬起了脊背,“我闻到了恶臭的味道,还有,暗影能量的阴冷!” 达利安悄无声息的插到了我与法席恩之间,透过阵阵黑雾,我只能看见那个农夫后脑勺上飘起的如同高草的发丝。 “没有关系的,小姐。”法席恩回头安抚道,接着,他一脚踏入了洞口,我看见他的阴影一直走向了岩壁,然后,他在什么地方擦了一下,顿时,墙壁上的火把呼的燃烧了起来。 这个洞穴里似乎生满了类似水晶的石头,火把那通红的光一下子就被无限的反射,转眼,整个洞穴都变得红通通的。在那红光的深处,圣光在上,我看见了一个在飞速旋转的,散发着深紫色光芒的法阵,而法阵里,堆满了狰狞的腐烂的尸体! 光芒扭曲,那些滴着油的尸体似乎也融入了空气,被我们吸入身体。 天呐,一瞬间,我只觉得我的脸都僵了,差点直接吐了出去。 忍不住,我捂住嘴,朝后退了一步。 达利安立刻回身,用胸膛挡住了我的目光,“别怕,弥赛亚。”他轻轻的端着我的胳膊,掌心的圣光似乎带着某种安抚性的魔法,让我差点儿飞出咽喉的心回到了胸腔里。 我用力的攥了一下他的衣襟,好不容易才咽下了喉咙里的那一阵翻腾的恶心,“那是什么?!他们杀了人?!” “不,不,”他拧着眉宇飞快的朝后扫了一眼,很明显,他也很不适,因为他的嘴角向下撇了好几次,“那些是鱼人的尸体。” “鱼人?为什么这儿会有鱼人的尸体?!” “小姐,您没有在靠海的农场呆过,所以,您一定不会知道鱼人是多么凶残可怕的敌人,他们会把俘虏开膛破肚,晾成肉干。”不期,法席恩开口道,他拖着下摆破烂抽丝的斗篷走到了洞穴的最里面,在那儿,我赫然看见了一个石台,那上面,似乎躺着一个人! 110 第 110 章 “她的名字叫做玛丽西亚,是个从北方来高等精灵……女表子。”法席恩说道后面的时候,几乎在咬牙切齿,火把的红光倒映在那名农夫的瞳孔里,像极了两团愤怒的烈焰。 突如其来的粗口让达利安尴尬的挠了挠脸颊,我也忍不住竖起了耳朵,一瞬不瞬的盯着他鼻梁上的伤疤,关于高等精灵奇异的……个性,洛丹伦城里金丝银线的那位老板娘可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难不成…… 脑海里的画面让我想必让我的眼神都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独自愤怒了一会儿,法席恩继续开口了,“这个女表子非常强大,她手心里的魔法一下子就能烧焦群狼,如果现在雪化了,你们一定能在农场门口看见地上那块焦黑的痕迹。” “你说,她从狼嘴里救了你们的农场。”我将左手撑在那块温暖的破魔精金上,不怀好意的倾身向他问道。 法席恩瞧了我一眼,屁-股朝后挪了挪,“没错,就那一次。” “你刚才还说什么来着,她让农场里的人不再受冻。” 那些话让他眉宇一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但你还叫她女表子?圣光会惩罚忘恩负义的人。” “无论他做什么,都掩盖不了她是个女表子的事实!这个女表子引诱了农庄里的许多人,包括皮埃尔,李察,甚至是索菲亚!” 那些话让我恶意的弯起了嘴角,这家伙的遭遇肯定振奋人心! “然后,在她得手后,她就会抛弃他,践踏他,还说的道貌岸然……” 我几乎要笑了,“里面肯定包括你,对不对?” 那句话让法席恩目露凶光的盯了我半天,“没错,里面包括我。”他咬着牙回答,又在我的微笑里,慢慢冷静下去,“那个时候,我相信她,”说着,他朝达利安抬了抬下巴,可那尖利的目光一刻也没离开我的脸颊,“就像您相信这个小丫头一样!可事实证明,漂亮的皮囊下也可以有一颗恶毒的心,幸好我觉察的及时,才没有掉下万丈深渊,这个经历……我希望你可以引以为戒。” 噢! 我只觉得脸一僵,这个坏家伙居然在挑拨我和达利安,对不对?!他在骂我! 狠狠的一拍石台,我几乎要跳起来,可达利安按住了我的肩膀,“弥赛亚值得我的信任……而我对你的经历深表同情,另外,我希望我们说回这个法阵来。” 111 第 111 章 我们回到了农庄,或者更确切的说,我们去了农庄管事皮埃尔的家里,就在农庄正中心的大厅后面,而不是那座孤独的矗立在山坡上的木楼。 在后厨的地下室中,我瞧见了那个被毁坏的通讯法阵。 此刻,偏西的阳光乘着刺骨的风从通风口钻进来,我能清楚的看见法阵已经被薄薄的冰覆盖住,里面那些用魔法刻下的魔纹被弄的坑坑洼洼,所以,哪怕法阵上还镶嵌着一块符文石,它也如同死去了一般再也亮不起来。 达利安绕着那冰冷的东西转了三圈,法席恩与斯戴芬的眼神也一刻不离的追随了他三圈。 空气似乎在我们喷出的白雾中凝固了。 “大老爷,难道……您,您会修理魔法阵?”不期,那名农妇不安的打破了屋子里的死寂,“骑士们,骑士们……很快就会来这里?” 达利安抬头瞧了瞧她,“不,女士,”他缓缓摘下了黑皮手套,闪耀着微弱圣光的食指沿着一道魔纹的纹路划过,将里面的冰彻底融成了水,“我并不会修理法阵,这个东西只有资深的魔法师才在行,所以,我想,您所期待的骑士们或许不会来得那么快了。” “那么,莫格莱尼少爷,我们不如先去填饱肚子,再想想怎么去救牲口棚里的那些人吧!”法席恩建议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一瞬,我觉得这间屋子里那近乎凝固的空气又开始生动的流淌。 * 大厅里的壁炉烧的非常热烈,里面嗡嗡作响的取暖法阵似乎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将大捧大捧的热浪推进空气中。 当推开木板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瑞奇和托里尔坐在里面。 和上一次一样,他们坐在靠窗的地方,神情焦灼的相互看着,和那些目光不善的农夫们离得远远的。 门的咿呀声惊扰了他们,瑞奇沉着脸看了过来,那一刻,他差点儿撑着桌子站起身,“怎么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达利安一路走了过去,“我们没法取得帮助,而且,东方有一大团黑云,似乎又要下雪了。” 灼热的空气混着发酸的汗味甚至还有尿-骚的味道一波波的扑过来,让我不由的皱起了眉,脑袋有点儿发晕。顿了一下,我解下了达利安披在我肩头的那件极厚重的斗篷扔在桌上,然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天知道我又怎么惹到了那个混蛋,瑞奇神情不悦的瞪了我一下,“去楼上找沙丽,我一点儿也不想看见你这幅死人的脸色!” 噢! “愿圣光保佑你永见光明!愿你余生做个守墓人!” “别不识好歹,野……臭丫头,”他咬牙切齿的开口,深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最好快点上去,别逼我揍你!” 我恼火的握紧了拳头,一下子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挖了自己的眼珠?!要我帮忙么?!” “弥赛亚!”达利安似乎吓了一跳,立刻跟着我站了起来,按住了我的手背,可他似乎愣了一下,“我的天,”他将我的双手都捧了起来,攥在掌心里,“怎么会这么凉?我送你上去休息一下。” 噢!我真讨厌他看着我时这种亮晶晶的眼神,尤其是在瑞奇面前! 我用力的挣了一下,没能从他的双手中挣脱,这让我几乎要跳起来了,可就在那时,魔法世界微微震动了一下。 “弥赛亚。”达利安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 我微微一愣,他为什么不开口直接说?为什么要用魔法传讯器? 没等我想明白,只听见他继续在我的耳边说道,“你得跟我上来,我有点事要和你单独说。” 我仰头瞧着他,他也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瞧着我,半晌,我点了点头。 “那么,我去给你们弄些热的水和肉。”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法席恩适时的说道。 “感谢你。” 112 第 112 章 我得庆幸自己身手敏捷,也得庆幸自己把那件厚厚的斗篷留在了外面,不然,我根本没法从通风口借力,倒挂上地下室的房梁。 砰砰砰-- 沉重的脚步不紧不慢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探出头去,发现那是个并不高大的影子,他没有撑着烛台,所以,我没法看清他掩藏在斗篷下的脸,但是,我却能看见他有一双发出绿光的眼睛,目光所及之处,似乎都能在那儿点燃淡淡的绿火! 危机感在我的耳边尖叫着。 那是什么东西? 它披着斗篷,总不会是一头野兽。 他手中可没有任何照明物,也不可能是嗜蜡烛为生命的狗头人。 那么,他会不会是一头逃出了结界的豺狼人? 噢!法席恩派了一头豺狼人来监视法阵?! 怎么可能?! 呼-- 沉重的呼吸从下面那玩意儿的咽喉里喷出来,在绿光里拧成一线白白的丝线,盘旋上升,最终,被我吸入了鼻子。 那是一股带着甜味的熏人的腥臭味,我不由的皱起脸,晃动了一下,没有想到,那个动作弄散了我鬓角的卷发。 我深吸了一口如同冰刀的空气,缓缓地将垂下的长发撩了起来,没有一丁点儿声响,可天知道那东西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忽然抬起头来,我立刻缩进了房梁的阴影,紧紧闭上眼睛,连呼吸都不敢了。 咔-- 半晌,那东西才在下面迈动了脚步。 听声响,他似乎在来来回回的走动,不停的扇动着鼻翼。我不敢往下看,只觉得他驻足的地方离我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 屏着呼吸,我飞快的朝下面那晃动的眼睛瞥了一眼,很好,他并没有发现我。 顿了一下,我像蜘蛛一样,无声的沿着木梁爬进了天花板的角落。我记得在地下室的这一边,堆着许多橡木桶,里面不时地散发出若有似无的酒香,如果下面那玩意儿能靠着气味寻找目标的话,这儿或许会安全一些。 我紧贴着墙壁,用眼角的余光撇着那个黑影,只见他仰着头,不停的晃动着脑袋,四处张望,好几次,他眼中的那两团绿光都差点儿擦过我的脸颊了。 走开!快离开这儿!混蛋! 我在心里不停的默念。 可事与愿违,那个影子忽然弯下膝盖,朝上一纵,我骇然发觉,他就像森林里跳跃极佳的羚羊,一下子蹦到了房梁上! 砰-- 房梁微微颤抖,几乎在同一时刻,他朝我的方向转过身来! 天呐! 我的心一下子跳进了嗓子里,身体下意识的一歪,贴着墙壁翻到了下面的两个橡木桶的中间。 我的动作一向轻盈,我几乎可以肯定我的落地肯定悄然无声。 可这一次,我感到自己踩断了什么又硬又脆的东西。 咔嚓-- 那一声,让我的头脑一下子就懵了,也上面的黑影一下子就爬到了我的头顶。 “吼--”他的嗓子里发出了威胁的低吼,我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眼中那对绿光从上面扫下来。 先下手! 那一刻,我的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一下子拔-出别在腰间的那把匕首,在此,我得感谢一下那个讨厌法席恩,他让我在此刻,至少不是手无寸铁。 微微曲了一下腿,我一脚踏在橡木桶的边沿上,也如同羚羊一样朝上面蹦去! 我当然没法蹦那么高,但是,我的刀尖足够切在哪玩意的脸上! 呼-- 尖刃破风,哪怕他飞快的朝后一仰,我还是袭击到了他的试图用来隔开我的胳膊! “吼--”他也吃痛的朝后倒下,一下子就从房梁上跌了下去。 哗-- 他的血飞溅到我下巴上,灼的我的皮肤生生作疼。然而,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他的血液里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味道。 那是恶魔的味道! 虽然,他并不是玛尔甘尼斯,因为,我并没有一种恐惧到发抖的感觉,但是,这股味道足够让我全身的血液涌上大脑!让一团最憎恨的烈火在我的心头炸开! 我砰的在橡木桶上一拍,然后借力从橡木桶上翻了出去,微微抬起右手,朝那个翻倒下去的黑影追去。 干掉他! 可那玩意儿一点儿也不蠢,他在冰封的地面上滚了一下,蓦然缩进了漆黑的墙角,与此同时,捂住了眼睛。 我扑了过去,却扑了个空! “伟大黑暗之主啊,请倾听我的祈祷……” 原来那东西会说话,而且,他还是一名魔法师。他一定是使用了某种传音魔法,这一瞬间,四面八方似乎都响起了他的咒语声,而且,簌簌的衣袂翻动声也从四周传了过来,刹那间,我失去了他的方位。 “请赐予我您伟大的力量,让我面前的愚物笼罩在恐惧之中……” 魔法世界在他的咒语中激烈的震荡,比寒冬更冷彻入骨的暗影能量开始汇集,如同沙漏一般在我的周围旋转。 我能感受到,他很快就能完成这个魔法。 怎么办?!他躲在哪儿?! 我咬起了牙,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看见呼啸的深紫色的暗影之风,看见了连接着暗影之风的几道碧绿的魔法丝线,顺着丝线,我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见一团熊熊燃烧的深绿色的魔法能量! 那团能量躁动,强大。 我记得伊森利恩告诉过我,那团东西,就是魔法师的魔力之核,他也警告过我,毫无防护的直视着这团东西,会让我的眼睛受到不可逆的损伤。 可这个时候,谁管得了这么多?! 我几乎是即刻就跃上了半空,朝那团闪耀的魔力之核扑了过去! “去死吧!” 乒-- 就在我的刀尖要切入他的咽喉的时候,我感到我的武器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上!那是一节如同精铁般坚硬的爪子!这玩意儿有爪子?! 113 第 113 章 事情有点儿糟糕。 这个农庄里怪事频发,人们一个个变成豺狼,没变化的人们试图隐瞒着什么,而且,这儿还有一个恶魔,一个试图毁灭我们的星星的恶魔。 当我趴在硬板床上,有气无力的说到恶魔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包括一直抚摸着我的头发试图安抚我的达利安,包括一直在恼怒,呃或者是困惑的瞧着我与达利安的瑞奇,包括一直在我身旁给我剥掉黏在我背后伤口上的碎布的沙丽。 当然,这些东西不会有第五个人听见。因为,在达利安把我抱进这间隔间的时候,他就在发黑的墙壁上订上了一枚卷轴,很快,土黄色的结界便把这儿封的严严实实,我认得它,那是沉默结界。 而外面,托里尔正举着草叉杀气腾腾的守在门口,所以,此刻,哪怕那些农夫们都聚集在外间,他们也听不到一个字。 “睡一会儿吧,弥赛亚。”顿了一下,达利安轻轻的说,“剩下的交给我们。” 在他的掌心里,有一朵微弱的圣光在一直闪耀着,那东西擦过我的额头时,让我搅动的大脑舒服了许多。可我也注意到,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眉宇也渐渐变得和瑞奇一样皱的紧紧的,我猜一定是因为他的魔力即将耗尽。 “……停下吧,达利安。” 他深深吐了口白气,“好。” 我合起了酸涩双眼,四周死寂下来,这让我不由的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背后的伤口上。 圣光在上,怎么会这么痛? 沙丽似乎在将一条很长的丝线从我的伤口里挑出来,异物与血肉摩擦的触感让我紧紧咬着嘴唇,几乎要哭出声。 “弥赛亚。”达利安更紧的握了握我的手。 * “那么,我们得先弄清楚外面那些人,和恶魔到底有没有关系。”沉默了一下,瑞奇开口了“如果他们真的勾结了恶魔……小少爷,那个法阵要多久才能复原?” “至少要两天。”达利安回答,“如果那个恶魔只是混在我们之中,我们得尽早把它揪出来。” “那么,我们可没时间再呆在这儿了。”瑞奇说道,接着,我听见了刺耳的椅子拖动的声响。 我下意识的掀开一线眼皮看了过去,只见他正费劲的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居然给自己弄了根很粗糙的拐杖,蹒跚而行。 说起来,他不是一直拒绝这玩意的么? “我……再给我一分钟。”达利安担忧的看了看我,“我可以再……” “把这里交给沙丽吧,”只听见瑞奇打断了他,顺便朝他做了个请先走的手势,“她在南海镇做了好一阵子医师的学徒,她肯定会先给弥赛亚一杯罂-粟-花奶--就在行囊里,那个铁罐子装着的。然后,等伤员昏睡过去后,再给她缝合伤口。” “罂-粟-花-奶……等等,缝合伤口?!”沙丽吃惊的几乎要喊出来了,“噢,我可从来没有……” “你不是给帕特里克缝合过吗?就那样做。” “帕特里克?!” 114 第 114 章 我们的马死了。 清晨,当那个老瘦猴盖里屁滚尿流的跑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时候,我的心里居然涌起了一丝无端的伤感,要知道,这匹马可是在这次旅途中唯一没有和我吵架的旅伴。 接踵而来的,是惊诧和愤怒,到底是哪个混蛋会做这种事情?! 那一刻,我放下手里硬的像石头的面包,差点儿就跟着达利安一同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那名男孩开口道,说着,他看向了我,“弥赛亚……” 我把头扭向了一边,在这一边,我看见瑞奇拧了一下浓重的眉宇,但他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静默了一刻,达利安才有些尴尬的说完了剩下的话,“你们呆在这儿。” 他们下楼的脚步沉重而急促,踏在木头楼梯上的咚咚声响叫人心慌。 “怎么办?瑞奇?”沙丽用力抓着自己那条金色的大辫子,有些抓狂了,“没有马,我们怎么办?!” “我们只能等雪化了。”瑞奇一面搅动着泡在水中的面包,一面闷声回答,说着,他又皱眉瞧了瞧我,“你自己没有别的衣服么?你穿沙丽的裙子,简直就像把驼鹿塞进梅花鹿的皮毛里!” 噢! 我有些恼怒的拉了拉那条紧紧的裙子,“我以为伊露莎只教姑娘,没想到还把你教的这么好。” 那句话让瑞奇把手里的叉子恶狠狠的扔到了桌上,“你在说什么?!” “噢,你们两个就不能闭嘴吗!”沙丽是真的抓狂了,起身往隔间走去,“我的天!我要喘不过气来了!我得自己呆会儿!” “你去陪着她。”深呼吸了一下,瑞奇朝我努了一下嘴。 我看了看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扉,下一秒,抱着斗篷,飞快的窜到了往下的楼梯口,“她是你的姐妹,你自己去吧!” “弥赛亚!”瑞奇的怒吼震的整个楼板都在发抖,而那一秒种,足够我坐在楼梯把手上一路滑到楼下。 * 楼下吵吵嚷嚷的,听说,在昨天夜里,为了排查我口中的恶魔,达利安把农庄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了这儿,此刻,这儿汗味刺鼻,还有那几个哭闹的婴儿,他们让这儿的味道更是糟糕的出奇。 达利安和几名cao着锄头和铁锹的农夫就站在门口,看样子刚要出去,在那些神色凝重的人里,我瞧见了缩在斗篷里的盖里,也瞧见了那个讨厌的法席恩。 “弥赛亚?”达利安是第一个看见我的。 我几步跳到了他的旁边,想了想,还是捏住了他的食指,“我们得一起去--嘘--你不会想让我像昨天那样被吓到,对不对?一想到你死了,我就害怕的……害怕的简直无法呼吸。” “噢!我的天!”那句话让旁边的人起哄了起来,也让达利安的眼睛闪了闪,耳朵微微发红。 别激动,我可不是头脑发热胡说八道。在用早餐的时候,达利安告诉我,昨天夜里有人质疑我为什么会忽然冲进雪地,他就是那么给他们解释的,因为这句冒犯的话,我真是一点儿都不想搭理他。 当然,我更不想搭理沙丽。 * 雪下的挺大的,纷纷扬扬的埋没了小半个马圈。 当眼神触及那具尸体的时候,我只觉得自己的胃狠狠的抽了一下,差点儿把早上好不容易吞进去的黑面包给吐出来。 只见那匹可怜的马正侧躺在雪中,黑白分明的眼球向外突出,膝关节也极为突出,仿佛要刺破皮肉。到处都是发黑的血,地上,墙壁上,食槽上,哪怕在这么寒冷的空气里,那股浓浓的血腥味也散不开。 我本来想撑着那被雪压倒的食槽跳进去的,可是,脊背一拉伸,上面伤口就传来一阵撕痛,让我差点儿一头栽倒,“噢!” “当心点,弥赛亚。”达利安端着我的胳膊,让我重新站稳了脚跟,“你就呆在这儿。” 只见他从行囊里掏出了块手帕捂住鼻子,利落的跃了进去。顿了一下,法席恩也跳了进去。 他们单膝跪在地上,仔细的观察着那具尸体,不住的伸手按一按它那已经冻得僵硬的皮肤 “没有什么伤痕,大老爷。”法席恩说道。 “看看另一边。”说着,达利安朝他偏了偏头,“搭把手。” 他们将带着厚皮手套的手掌插到了尸体下面,用力的将那匹壮实的马翻了过来。 砰-- 血腥味和污浊的雪花一同飞溅起来。 这一下,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血会溅的到处都是。 在那一侧的马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血口,冰凌粘在模糊的血肉上,触目惊心。 “圣光在上,是野兽,”法席恩惊道,“一击毙命!” 达利安用手在那片伤口上比划了一下,“没错,这是被利齿咬住,然后,撕下皮肉后留下的伤……” “或许是冬熊。”法席恩说,“往年它们也会来村子偷食牲口。” “不,我觉得……有点儿奇怪。” “什么?” “我是说……如果是冬熊,或者其他野兽的话……为什么没有吃掉它?只是咬断它的喉咙?你们瞧,它挺完整的。” “呃……大老爷,这匹马后腿上少了一块肉。”一直缩在最后的盖里插了句嘴。 “没错,一头饿极了的野兽,只为了吃一口?这很奇怪。”说着,达利安拍了拍那匹冻僵的马的尸体,“哪怕它只剩下一具白骨,都不会让我感到如此的奇怪。” 哗啦-- 话音未落,那匹马的皮忽然裂开,然后,居然从那具尸体上整个儿滑落了下来。 达利安他们一惊,立刻朝后退去,只见那具尸体褪去毛皮之后,里面的肉居然是枯萎的! 就像……就像风干的,一根一根的紫色肉条! “我的天!”我不由的捂住了嘴,差点儿失声惊叫。 “……它全身的血都干了,”半晌,达利安喃喃的开口,那双湛蓝的眼睛看向了我,“他杀了我们的马。” 我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115 第 115 章 法席恩的辩解并非苍白无力。 “我怎么可能是恶魔?!我如果是它,我怎么会蠢到把自己给毒倒?!” “如果我是恶魔,想要杀害你们,我怎么可能用这种……这种只能把人熏晕的毒-药?在军队的时候,我都见过那种可以一下就把人融化的毒-烟!” “还有那些豺狼人,如果我是恶魔,我,我怎么可能会受伤?!” 接下来,那些被达利安派去检查屋子的农夫们也回来了,他们之中的一个告诉我们,他在法席恩家的后厨房的窗户上,发现黑色的血迹,血迹旁边是一排深褐色的液迹,他用袖口擦了一些回来。 布片上的东西死气沉沉。 只见达利安上前仔细的看了看它,接着,他低低的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双眼里喷出了纯金色的圣光,圣光扫过,那些深褐色的液迹立刻燃烧了起来,火焰是黄绿色的,一如恶魔的邪火! 它呼的一下蔓延开,带出一阵逼人的热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噢!” 幸好,它只燃烧了这一下,一秒之后,壁炉里发红的火光再次占领了整个大厅。 “噢……”忽然,达利安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如果我没有立刻扯住他的胳膊,他准要撞到身后的桌角上。 “天呐!” “当心!”农夫们惊叫起来。 “怎么了?!小少爷?!”瑞奇紧抓着椅子的把手,焦急的询问,“火焰伤到你了吗?!” “没事,没事……”他用双手捂住了腹部,在我的扶持下缓缓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抱歉,我只是,有点,有点不舒服。” 我单膝跪在他跟前,仰头担忧的盯着他,只见汗珠从他的额头上滚滚而下,一路将他的发丝黏在了脸上。他发白的嘴唇不停发抖,咽喉费力的鼓动,我觉得他似乎随时都会晕过去,那一刻,我忽然想到了点什么, “天呐……你耗尽了魔力,达利安?” “嘘--弥赛亚,噢……我很疼。”他无力的凑近了我的耳边,用极低的嗓音告诉我,“请扶我上楼去,我不想让他们看见。” 116 第 116 章 我艰难的在雪地里狂奔,一路往南,哪怕背上的伤不住的刺痛,也一刻不敢停歇。 当瑞奇告诉我,沙丽那个蠢货执意跟着盖里去南边采一种叫做墓地苔的草药的时候,我就觉得出事了。 * “她的脑子有问题么?”当时,我狠狠的按下了手中蓄满热水的木杯,我刚从火海里逃出来,这种变故足以让我一下子勃然大怒,“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出去?外面还有个恶魔?我就知道她是个只会找事的废物!” “她是为了帮莫格莱尼小少爷!”瑞奇怒气冲冲的低吼,“他忽然窒息了!” 那句话让我一愣。 达利安? 只见那名男孩依旧躺在躺椅上,但很明显,他的姿势变了,变得蜷缩成一团。他变得比曾经任何时候都要虚弱,呼吸也变得几不可闻。 “嘿,达利安?”我摘下手套握住了他紧扣的手指,冰冷的,如同一具死尸。接着,我摸了摸他的侧脸,同样的寒冷无比,那温度让我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发生了什么?瑞奇?!” “我不知道。”瑞奇回答,“当时,沙丽在上面照顾他,她说,他忽然口吐白沫,情况忽然急转直下,把她吓得大喊大叫。” “别担心,小姐,”或许是因为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一名年老的农妇劝解道,“盖里说了,他知道要用什么草药,他是农庄里的医师,治好过我的儿子!而且,斯戴芬女士也跟着呢,他们都很熟悉农庄周围的地方,不会出事的。” 我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若有似无的寒风从窗棂那边吹来,把达利安脖子上的发丝吹得上下飞舞。 我轻轻为他拢了一下,就在那时,我忽然发现他的后颈上有个小小的出血点,渗出的血水只染红了他几根发丝。 我狐疑的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儿,又沿着他的脊柱往下摸了摸,在那儿,我触摸到了一个钉在他后颈里的长针。 汲魔针。 那是那一刻里,我唯一想到的东西。 “怎么了?弥赛亚?”瑞奇吃力的撑着木棍走了过来。 “这儿一直都只有沙丽在吗?”问那句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嗓音都在发抖。 “不,”瑞奇俯视着我,浓重的眉宇纠结在一起,“听到她的叫声以后,我们,盖里和斯戴芬女士,我们都上来了。怎么?” “……盖里?”我轻轻的重复了一下,忽然有什么东西闯进了我的脑海深处。 前天白日里,那个消瘦的男人为我们端上了一整盘带着淡淡馊味的马面包。他的手苍白,手指上布满了黑色的疤痕。 那只手,和挂在地下室的那只手,不是一模一样么? 我的天…… 他会不会就是藏在我们之间的恶魔? 他骗走了沙丽,还在达利安的后颈上打下了汲魔针! 他想干嘛?! 他……还想跟我谈谈心么? 那个想法让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圣光啊……我去找他们!”我起身奔向楼下。 “让他们和你一起去找!” “别跟着我!”踹开大门的时候,我恶狠狠的瞪了朝那些试图跟过来的农夫一眼,“所有人都是!” “呃……可是……” 我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我已经踩在了呼啸的暗影之风上。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我朝前一踏,下一秒,已经到达了房子的拐角,再一步,我已经到达了另一座房子的屋檐下。 身后,只剩下农夫们的惊呼,“天呐!她不见了!” “大老爷!她忽然消失了!” “她去哪儿啦?!” 117 第 117 章 你有过这种体会么? 你无法动弹,本该昏迷过去,但是,你的知觉与感觉却怎么也不肯离开。 此刻,我就是这样。 我的耳朵能听见寒风的尖锐的呼声,我的侧脸能感觉到落雪的刺骨的冰冷。 可我就是动不了,只能认由肩胛传来的剧痛如同一把尖锥,在我的太阳穴里不停的突刺,疼的我都要吐出来了。 然后,我听见了瓦里玛萨斯嘶哑的呼喊,“你这个……又愚蠢又低能的艾雷杜因,你干掉了我的帮手?!” “我没杀她!”一个轰隆隆的如同闷雷的声音叫了起来。 “你打断了她的手!没有手,她怎么能把我从这见鬼的凡人身体里弄出来?!” “你只是跟我说,教训她!瓦里玛萨斯!明明是你的错!” “对!我的错!我早就该知道你们这些艾雷杜因都是蠢货!我竟然还会召唤你前来帮忙!” “那怎么办?!”沉重的脚步声踏在了我的耳旁,听起来,那个大怪物似乎蹲了下来,它在我后颈上深深的吸了口气,“不如给我吃了吧,她的血闻起来很香……我就要……无法忍耐了!” “你给我走远点!道格达拉斯!”瓦里玛萨斯喊道,接着,我听见了咯吱咯吱的踩雪声,那个披着黑斗篷的瘦猴一路转到了我的面前,或许是看见了我的瞪圆的双眼,他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在我眼前蹲了下来,“看起来,现在,我们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小老鼠。” 我移开了眼神,目光落在了手指边的那片雪花上,它带着淡淡的蓝色,刺眼而夺目。 “我想跟你联手,”只听见瓦里玛萨斯扯着嘶哑的喉咙继续开口,“如果你答应,我就是你的朋友。”说着,他将两个药水瓶放在了雪地里,瓶子里的药水蔚蓝蔚蓝的。 那东西让我的呼吸一下子就急促起来,他还留有药水?! 我张了张嘴,第三次,才从发苦发涩的咽喉深处吐出了那句话,“你要我干什么?” “帮我……干掉玛尔甘尼斯!” 那句话让我大吃一惊,“什么?!” “我们纳斯雷兹姆无法自相残杀,所以,我们联手干掉玛尔甘尼斯,怎么样?反正你也恨死他了,对不对?” 118 第 118 章 “不不不!”当那些骷髅张牙舞爪的朝我扑过来的时候,我真的是吓坏了,而且,此刻,我几乎还动弹不得,稍微一用力,我粉碎的肩胛就会将难以忍受的剧痛输入我的身体。 幸好,我得说幸好,道格达拉斯跳了过来,他那呼呼的巨斧把最前面的那个骷髅直接拦腰切断,然后,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我拖到了后面。当他把我扔下的时候,我几乎要疼哭了,“天呐……” “格拉格拉咯啦--”那边的那个被切成两截的骷髅居然还在不死心的用手朝我们爬过来,他的下颌骨在不停的开合,仿佛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着我们。 “仁慈的死亡之主啊,以您的名义,赐予它死亡!”只听见瓦里玛萨斯低声嘟哝了一句,顿时,一团比死亡更寒冷,比熔岩更炙热的暗影能量从他手中飞出,笔直的落在了那个骷髅的头顶,瞬间将他烧的尖叫不止。 “仁慈的死亡之主啊……”咒文声源源不断,那一朵一朵的暗影能量几乎组成了一面火墙,将那几个惨白的骷髅隔开,“道格达拉斯!把她捡起来!快上……”瓦里玛萨斯抽空大喊,可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牙酸的抽气声,“我的老天!” 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在墓室的上头,在那塌陷的石墙的边沿上,已经站着数十个骷髅了,他们呆愣愣的盯着我们,空洞的眼窝里那两团发白的苍炎忽明忽暗。 “你得起来搭把手,小老鼠。”瓦里玛萨斯后退了几步,单膝跪在了我的身侧。 “你有……有什么神奇的药-品吗?我很疼……” “开什么玩笑,药水可不能让你现在就站起来。”他死死的盯着那些骷髅,双眼中的邪火暗暗流动,“天空里有什么?” 天空? 我眯着眼睛看了过去,苍白的天空里,除了飞扬的雪花,混入其中的灰雾,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话没说完,我感到瓦里玛萨斯把什么东西滴入了我的嘴里,我来不及闭嘴,一下子就把它吞咽了下去。我觉得我吞下了一团熔岩,口腔,咽喉,肺脏都在瞬间被灼伤,然后,那团火游进了我的血管,肉眼可见,它涨开了我的皮肤,在下面四处游走,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要被剖-开了! “噢!”我紧紧地抱着双肩,蜷缩成一团,冷汗一滴一滴的顺着我的眼角流下去,“是……是什么?!你给我……唔---”没等我说完,他又往我的嘴里塞进了一团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的东西,他的手指直接将那团东西抵进了我的咽喉,逼迫着我不得不又把它吞了进去。 “呕--”我一把推开了他,捂着嘴就要吐出去。 “如果你吐出去,你就会被烧成灰!”瓦里玛萨斯用力的晃了晃我的肩膀,低吼,“咽下去!” 我瞪着似乎燃烧起来的双眼,硬是把那团恶心的东西吞了下去。 呼的一下,仿佛有什么极为阴冷的东西也冲进了我的血管,瞬间便将那团熔岩给包裹了起来。 我深深的呼出了一口似乎带着火的气息,瑟瑟发抖。 “起来!快起来!”瓦里玛萨斯的手伸向了我的肩膀,那个动作吓得我几乎要尖叫,可是,当他的手指紧紧的捏着我的伤口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一点儿都不疼了。 我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我发现,我身上那些剧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下意识的,我抬了抬胳膊,我能清楚的感受到肩胛里的碎骨头,但是,就是没有一丝痛觉,甚至,我觉得我的手臂比任何时候都要轻盈。 “怎么会?!怎么回事?!” “是我的血!”瓦里玛萨斯指着不远处,大声道,“你的玩具在那儿!小老鼠!拾起它,我们得干掉那些死人!” 我看了看那把几乎要被雪花卖掉的匕-首,又瞧了瞧他腰带里别着的那两瓶蔚蓝的药水,顿了一下,我掀起那件厚厚的斗篷一转身,在一瞬间,我已经得手了,下一秒,我飞快的跳到了躺在角落里的沙丽的身旁。 瓦里玛萨斯瞧了我一眼,没说话,而是死死的盯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那几个骷髅,开始认真的诵读咒文,“伟大的暗影之主啊,我向您贡献祭品……”邪火在他的眼睛里闪耀着,明亮的火光出现在了他的掌心里,“道格达拉斯,你可得挡住他们!” “噢!道格达拉斯的巨斧已经饥渴难耐了!” 我咬开了木质的瓶塞,将药水倒在她的眉间,然后,我把另一瓶倒在了斯戴芬的额头上。我满心期待的看着她们,可是,半分钟都过去了,她们却没有一点儿要苏醒的迹象!我立刻趴在沙丽的胸口仔细的聆听,虽然很慢,但是,她的心脏依旧在跳动。 119 第 119 章 我从来不知道,一具尸骨居然能有那么沉重。 我扯着那副骷髅的腰椎,拼尽全力往上提,可是,我最多将他提的撅起屁-股,便再也无法撼动它一丝一毫。 它的骷髅胳膊死死的压着瓦里玛萨斯的手腕,它的骷髅脚踝死死压着瓦里玛萨斯的大腿,它的牙齿已经撕咬下了瓦里玛萨斯一大块肉,然后,它又狠狠的咬了下去,咬的那个恶魔都要恸哭出声了! “快想想办法!”恶魔嘶声尖叫,邪火的光芒在他的眼中暴涨暴跌。 我环视四周,飞快的拾起了雪地里的匕首,可是,那短短的刀刃并不适合劈砍,我试了三次,只在骷髅的骨骼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如果我直刺的话……我看了看被压在下面的瓦力阿玛萨斯,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武器很可能会帮那具骷髅一把。 “噢!噢--”恶魔在剧烈而徒劳的挣扎,他喊的声嘶力竭,他漆黑的脖子里骨肉模糊,血液横流,如果,那些绿水可以被称为血液的话。 他的哭喊和那边的道格达拉斯的惨叫混在一起,听起来格外凄惨。 他们要死了,然后,就会轮到那些农夫,女人,和孩子,轮到我的姐妹,我的兄弟,我的……达利安,还有我自己,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逃走。 我不想在这见鬼的地方丧命,一点儿也不想! 站起身,我忽然发狠的抬起脚,朝那具骷髅的腰椎恶狠狠的踏了下去。 那个动作引起了瓦里玛萨斯的注意,一瞬间,他怒瞪起双眼,脸变的更苍白,“噢!你要干---”他的咆哮止步在骷髅清脆的骨裂声中。 那一刻,我的脚跟离他的裤-dang只差零点零一厘米。 噢!我对身体的控制太棒了! 一秒之后,我一脚踢开了那具骷髅的下半-shen,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朝那个五官定格在扭曲之中的恶魔抬了下下巴,“别太感谢我!” 恶魔的脸颊抽了抽,“我真是太感谢你了!”他噌的坐了起来,提着身上那半具还撕咬着他的骷髅的脊椎,把它拉的倒翻了起来,那一刻,我看见了骷髅胸腔里黯淡的灵魂火光。他把手伸了进去,他似乎用了挺大的力量才够到了中间最亮的那一点,然后,他用力捏碎了它。 刹那,骷髅眼中的白光熄灭了,那用力撕咬的牙齿也无力的张开。 “见鬼的东西!见鬼的星球!见鬼的玛尔甘尼斯!”瓦里玛萨斯骂骂咧咧的擦了擦脖子里的血水,站起身了,他双手抓着骷髅的脊椎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恶狠狠的把那玩意儿朝道格达拉斯的方向投掷了过去,“喝-啊!” 砰-- 那半具骷髅成功的把骑在道格达拉斯腰上的那具骷髅给砸了下去,骷髅好不容易重新爬了起来,下一秒,他抬起胳膊,朝我们猛扑! 我解开了胸前的搭扣,从沉重的斗篷里跃了出去,如同流星一般砸到了那具骷髅的身前,抬手,我将匕-首刺进了它的胸膛,那一刻,我只觉得我的武器没入了一片黏胶之中。巨大的阻力,让我根本无法在瞬间杀死它。更见鬼的是,那个怪物居然一手卡住了我的手腕,另一手扬起了自己的弯刀。 “噢!”我惊叫了一声,立刻朝后一仰,避开了那一下,可骷髅的弯刀又毫无迟疑的举了起来。 噢噢噢噢!这一回它好像想要砍掉我的手!可是,我根本收不回右手! 这一刻,我惊的冷汗都出来了,“帮帮我!瓦里玛萨斯!” “你挡住我了!” “啊!!!”来不及多想,我用尽全力朝前冲去,合身撞进了骷髅的怀中! 砰-- 我的全力一击直把它撞得一躬身,然后随着我无法停下的脚步,撞进了那些把道格达拉斯弄得鬼哭狼嚎的骷髅堆里。 120 第 120 章 我双手托着瓦里玛萨斯的腋下,拼了命的往后一翻,可是,恶魔沉重的身体让我还是晚了一步,那枚箭笔直的射-中了他的腰间,那尖锐的箭头甚至穿透了他的血肉,擦到了我腿上的皮肤,余势还带着我身形不稳的撞到了后面的石壁上。 “噢!” “嗷!”瓦里玛萨斯惨叫了一声,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我的双手上,浓烈的硫磺气味从他身上传来,熏得我几乎要睁不开双眼。 “瓦里玛萨斯!”我大喊他的名字,可他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怎么办?! 怎么办?!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背胛上传来的隐隐钝痛感让我焦躁不安。 只见那具骷髅不紧不慢的又举起了弓箭,这一次,他说不定就会洞穿瓦里玛萨斯的心脏了! 偏偏就在此时,我脚下那些吹拂的暗影之风缓缓的镶上了红边,我根本不敢再踏足其上,发动奇袭。 怎么办?! 怎么办?! 箭尖微微的动了动,对准了瓦里玛萨斯的胸膛。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里。 “瓦里姆!别死!”刚回过神来的大怪物大喝了一声,轰的扔下了手里的棺材,如同流星一样朝我们扑过来,“瓦里姆!别死!” 嗖-- 羽箭破风而来,那一刻,道格达拉斯正在我们的前方,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日光。 噗-- 带着寒风呼啸的箭直接射断了他肩上的一根骨刺,紧接着刺入了他的脊背,弄得他一下子栽在了铺满白雪的石砖上,“嗷!”他的鬼叫差点震聋了我的耳朵。 黄绿色的血水从他的肩头汩汩而下,顿时,空气里呛人的硫磺味道又浓了几分。 咯啦-- 那具骷髅又举起了弓箭,再次对准了我们。 我眯起了双眼,看着它的指骨在一帧一帧慢慢松开! 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的双眼都在这硫磺的气味里燃烧了起来。 什么都来不及想了,我如同流星般跳到了道格达拉斯的斧头上,手中紧紧的攥住了那把开始卷刃的匕首,“把我扔上去!” “吼!”道格达拉斯长大了嘴,他双手握紧了斧柄,然后,用尽全力一扬。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飞了起来! 我在半空里翻了个身,只听见嗖的一声,力道十足的羽箭穿过了我飞散开的卷发,然后擦过了我的脸颊,也许是因为我突然的行动扰乱了那具骷髅,这只箭并没有射中瓦里玛萨斯,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它深深的没入了他头顶的石壁中。 我调整了一下空翻的姿势,一脚踏在了那具骷髅的肩头。腰间一用力,我翻身骑在了他的后脖子上,双手握着匕首,恶狠狠的刺向了他的胸膛。 匕首完全的没入了进去,可我的双手没有感到丝毫的阻力,我不由的愣了一下,下一秒,一把将匕首给抽了出来,翻卷的刃如同倒刺勾掉了骷髅胸前的皮甲片,这一刻,我发觉他的胸腔里空空如也。 可它并没有散架,他眼窝里的苍炎还在熊熊燃烧! 怎么回事?! 它的灵魂之火呢?! 在我愣神的半秒钟里,那具骷髅忽然反手抓住了我的背襟,将我从他的背上给抡了下去。 121 第 121 章 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是,就在那些弯刀都要落到我身上的时候,我胸口那颗通讯宝石忽然发出了微微的热。 “伏低!弥赛亚!”一声大喝忽然炸响在我的耳旁,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呼呼的破风声,我看见了一柄巨大的燃烧着金焰的重剑盘旋着飞了过来。 这柄剑蕴含着极为可怖的力量,几乎横扫了我面前所有的惨白的腿骨。那一瞬,那些高举着武器的骨头就像被撕扯了一般朝一旁弯曲,然后,啪的断成两截,落在了雪地之中。 接着,那柄剑又在骨头的碎末里呼呼着回旋了过来,拦腰飞向了攀爬在半空里的道格达拉斯,要不是他以一个极为丑陋的姿势一侧身,撅起屁-gu,他准会被那把剑扎的透心凉。 “噢!”在他如雷的咆哮声里,一个如同大熊的身影从那堆白骨里跳了出来,他跪在我身旁,纠结了一下后,小心翼翼的揽着我的后背让我坐了起来。 “弥赛亚!”他焦急的轻声呼喊我的名字,嘴里的气息热极了,让我的眼眶都开始发酸发热,“……别怕,别哭,我在呢。” 天知道怎么回事,那句话让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模糊的我几乎都要看不清他嘴角上的那个小伤疤了。伸手,我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达利安!”劫后余生的恐惧与狂喜让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嘶……”他挺了一下脊背,也用力拥抱了我,“抱歉,抱歉,抱歉……都怪我来的太晚了……”他的怀抱厚实而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不由的拧起眉头,看向了他的后脖子,在那儿,有一大片淡黄色的发丝被染得通红,我立刻掀起了他的头发,然后,我看见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你在流血!”我们异口同声。 “别动我!”我厉声喝止了他试图让我转身的胳膊,下一秒,用力的让他半侧过身去,扒开了他的领口,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那道伤口的全貌,它有一根手指那么长,就像被切开那样,血肉整齐的往外翻,“这是怎么回事?!” 他皱着脸,反手按了按伤口,“没事,我让克雷斯把汲魔针弄了出来,倒是你,”说着,他担忧的从上到下的看了看我,摸了摸我的肩膀,又慌乱的碰了碰我大腿上的血口,“……你伤的很重,我带你去安全点的地方,我的魔力恢复了一点儿。”他一手抓住我的胳膊,弯下腰,似乎想把我扛起来。 “别!”我按住了他,扶着他的肩膀摇摇晃晃的站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弥赛亚?” “我只是有点累,并不疼,我能自己走。” “别逞强!”他也立刻站了起来,轻轻的握着我的胳膊,“别动了,伤口都在流血。” “不,”我拂开了他炙热的手掌,“你看。”说着,我张开手在他面前慢慢转了一圈,“我真的不……”话没说完,我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秒,彻底失去了知觉。 122 第 122 章 我第一次站在了自己的魔力之核边,它浮在空中,浑圆,光滑,又冰冷,晦暗,如同一颗死去的星星,这一刻,一股没来由的凄凉席卷了我全身,“所以,我永远也点不亮巫师之石。” “但你是个很棒的刺客,弥赛亚。”与我并肩而立的达利安立刻轻声道。 我呼了口郁气,伸手摸了摸那颗核心,仿佛在回应我,它发出了低沉而哀婉的呜呜声。 喔,看起来,它的心情也挺糟糕的,哪怕这个世界五彩缤纷。 没错。 你看的很对,五彩缤纷。 这个当我们顺着彩虹桥到达这儿的时候,整个世界变得五彩缤纷起来。 叽-- 深紫色的奥术能量,蓝的耀眼的水元素能量,还有那些火红的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火元素能量,还有些其他颜色的能量,它们都如同流星一般在核心的四周窜动飞舞着,偶尔,它们缠在一起,就会如同敌人般狠狠的斗争一番,战败者会细瘦上好大一圈。 按照那些书本里的话,这些能量将会被魔力之核捕获,让魔法师的魔力缓缓回升。可是,在这儿,当它们不小心撞在我的那颗魔力之核上后,它们居然都被反弹回去了。 那景象让我身旁的男孩惊讶的张大了嘴,“……它,它无法聚合任何魔力!” “我看见了,你不用这么大声的告诉我!” “噢!抱歉,弥赛亚……” “你道什么歉?和你有什么关系?!魔法本来就和我毫无关系,那些蓝的红的紫的黄绿色的都和我……等等,那边黄绿色的是什么?是不是你说的原生之血?!”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达利安眯起浓重的眉宇,仔细的看了过去,下一秒,他轻轻一跃,如同一阵风一样飘到了那团东西的旁边。 那团东西是各种能量纠结起来的如同毛团的球状物体,要不是特殊的黄绿色的光不时的从缝隙里漏出来,我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只见那名男孩轻轻的拨着那些鲜艳耀眼的元素能量,他会轻柔的拍一拍蓝色的,用手指弹开那些缠着他不放的紫色的,用宽大的袖子驱赶那些红色的,然后,他好不容易从其中挑出了一丝黄绿色的。 那东西可不好惹,它居然比火元素能量还要暴躁,当达利安碰到它的时候,它一下子就换化作了一条蛇,狠狠的咬在了达利安的手指上。 “嘶--”他惊呼一声,飞快的收回了手,而那一丝能量之蛇居然在他面前盘起了身体,倨傲的对着他龇牙,黄绿色的邪火如同闪电般在它的牙上窜动。 喔! 我立刻蹬了一下腿,摇摇晃晃的飘了过去,“它弄伤你了么?!” “没事。”达利安吹着手指回答,顺便还一把拉住了差点儿要飞过头的我。 在他的食指上,我看见了一小块烧焦的伤疤,“真是个凶残的东西!” “它对自己极为保护。” 123 第 123 章 幸运的是,那一声法阵的呜咽并没有带来致命的瘟疫,不然,我们现在也不可能站在牲口棚旁边了。 此刻是正午,在纷纷扬扬的雪花背后,天特别的亮。 “吼--”可豺狼人们却在棚子里躁动的跳上跳下,怒吼着,震的树桩上的雪不住的颤抖。 瓦里玛萨斯朝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向了那颗还带着血迹的树桩。他不停的在雪地里抠挖,然后,终于从泥巴里刨出了一块灰黑色的石头。石头上刻着银色的魔纹,在日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应该是结界符文石。”搀扶着我的达利安在我耳边轻轻说。 “他想干嘛?!毁掉结界?!” 似乎听见了我的话,瓦里玛萨斯回头嗤了我一声,“小老鼠!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愚蠢?!” 没等我反唇相讥,他已经回过头去,手指在那块符文石上划了划,顿时,一层浅紫色的光罩就亮了起来,它如同一个倒扣的半圆,将牲口棚完全笼罩了进去。 异变引起了狼人们的注意,顿时,他们的嚎叫声更大了。 后退了几步,那名恶魔抬起右手,将手掌合在了光罩上,“啊,死亡之主,请借于我刺透时光的双眼……”只听见他嘴里含混不清的嘟哝着,很快,他的双眼里就溅出了如同黑水的能量光芒,一丝纯黑的光从他的掌心飞出,嵌入了那层光罩,它如同黑色的蛇般不停的在光罩上游走,最终从北面切入了雪地,转眼隐匿无踪。 做完那些后,他才深深的呼出了口白气,脸色萎靡了下来。 “你找到法阵异动的原因了?”达利安问道。 “法阵一直在从那个方向汲取大量的能量,”恶魔指着北边说道,在他的瞳仁里,还未散尽的黑的云雾在不停的旋转,“照这样下去,用不着等到天黑,你们就可以去见你们的‘无上的圣光’了!” 那句话让达利安的眉头一拧,下一秒,架着我的胳膊就朝那边走去。 我真是讨厌死了自己腿上的伤,每走一步,它似乎都要裂开,这让我下意识的抓紧了他的肩膀,那个动作让达利安意识到了什么,脚步慢了下来。 瓦里玛萨斯要比我们快到一步,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了看,才走进了光罩里。只见手脚并用的把那一片地上的雪给踢开,很快,在他的身前,出现了一个深洞,像是被野兽的利爪给掏开的。 我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是汩汩的流淌着漆黑的水。不时地,还会有黑雾从里面飘出来,冰冷的,那赫然是灵魂能量! 在这附近,我能想到的储存着大量灵魂能量的地方,只有法席恩带我们去看的那个洞穴。 我确实注意到过,那个洞穴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难道那道裂缝通往这里?! 不可能啊,如果法阵一直被那里的灵魂能量供给着,它早就运转了。 天呐,难道有什么东西挖透了破魔精金么?! 下一秒,恶魔的咒骂解释了我的疑问,“噢,这群愚蠢的狼!”他转头朝我们大喊起来,“快想想办法!” 我们都在洞穴旁跪了下去,在仔细感觉之下,我才发觉那汩汩流动的灵魂能量是那么庞大,如同远方咆哮的无尽之海。 呜-- 就在这时,法阵那让人心颤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大地开始瑟瑟发抖,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破出。 那副景象让我们都僵住了,惊慌失措的相互看着。 幸好,这一次,灰色的瘟疫依旧没能遮天蔽日。 “你没有办法阻断它么?!”死寂了一刻,我抬头瞪着瓦里玛萨斯大喊。 “如果我是本体的话,或许可以。” “那怎么办?!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来不来得及把那些人都带走?!” “我堵上玛尔甘尼斯的命,就算你现在开始往外逃,你也绝对逃不出去!” “那怎么办?!达利安?!”我不由的看向了一旁的男孩。 只见他拧紧了眉头,思索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是否有用。”说着,他从自己的行囊里摸出了一只璀璨的水晶瓶,“我们喊它虹吸之瓶。” 我伸手接了过来,这只瓶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比起其他的药水瓶来说,它或许只是华丽了一点儿,因为瓶身上满是银色的花纹。 “你们在上面刻了某种魔纹?”瓦里玛萨斯瞟了一眼,问道。 “没错,”达利安回答道,“其实,它就像魔纹背包一样,这里面是一片亚空间。因为这个魔纹,在打开之后,它就会不停的吸入周围的能量……但是……” “但是?” “但是我们无法控制它的吸入量,所以,它很可能会变成一颗大炸dan,把我们炸的尸骨全无。” 124 第 124 章 瓦里玛萨斯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的,是一张用某种皮革绘制的卷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甜腥味。它和任何魔法卷轴一样,里面尽是来回交错的魔纹线条。 只见他脱下手套,将卷轴至于结界之下,然后,开不断的诵读着什么,很快,半空里便出现了一缕一缕的淡绿色的丝线,他仔细的将那些东西链到卷轴之上。到最后,那些长长短短的线条比达拉然的房屋还要密集与错落。 达利安在一旁仔细的看着,双眼被那些魔纹弄得亮晶晶的。 “看见魔法输入节点了吗?”不期,恶魔开口了。 “……应该是这一点,对吗?”达利安指着一处问。 “喔,”恶魔扬起了眉毛,“看不出来,你居然看得懂一点法阵。”说着,他把手伸进了那些魔纹线条中,“开始吧,别浪费时间,如果你们真的想活的话!” 达利安拧了一下眉,但还是脱下皮手套,把手也伸了进去。 刷的一下,他们俩都挺直了脊背! 金色的圣光,与黄绿色的邪火在他们的足下凝成了耀眼的圆盘。如同洪水的魔法能量从圆盘里往上冲,把他们的头发都冲的倒竖了起来。瞬间,他们都怒目圆瞪,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楚。 大股大股的能量挤入他们的手臂,又顺着他们似乎膨胀起来的胳膊,没入了那方卷轴里。 刹那,那些闪着淡绿色光芒的线条剧烈的闪烁起来,它们迅速变粗,如同飓风般扩散开! 呼--- “噢!”我下意识的挡住了眼睛,可臆想中的风却没有袭来。我立刻看了过去,只见那阵绿色的风排山倒海的扑向了牲口棚,瞬间,便让那原本怒吼的阵阵狼嚎声寂静下去。 我挣扎着从雪地里跪起来,不可思议的看向了那边,“……它们……它们都睡过去了吗?!” “……对!”瓦里玛萨斯用力的吐了口白气,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你就算把它们揍得鼻青脸肿,它们也醒不过来!我们下去吧!” * 牲口棚阴暗,狭小,恶臭。 此刻,那些披着灰毛的狼人就躺在我们的脚下。 它们个个双眸紧闭,满是利齿的嘴却大大的张开,舌头歪在一边,发出了如雷的鼾声。 在牲口棚最里面那湿漉漉的地上,瓦里玛萨斯把那些稀烂的茅草踢在了一旁,然后,掀起了一块臭烘烘的木板,“跟着我!”他朝我们一甩脑袋,说道,想了想,他又默默的念了一句生命,顿时,一颗深紫色的光球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借着那针刺般的光线,我看见了下面弯弯绕绕盘旋不断的木阶梯。 “低头走,弥赛亚。”达利安先我一步,走下了那狭窄的通道,“来,把手给我。” 我身上的伤口又开始作祟了,特别是碎裂的肩胛,那微微的一弯脊背,让我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箭穿脑,差点儿疼的晕过去。 “弥赛亚!”要不是达利安死死的捏住了我的手,我真的会一头摔下去。 “……没……没事……”我瞪着发花的眼睛,一咬牙,跨下了台阶,“……噢……” 吱呀吱呀-- 木质的楼梯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的晃动。 “你就该把她留在大厅!”瓦里玛萨斯持着手中的奥术光球冷笑着说,“她什么也……” “不。”达利安冷冷的回答。 我得说这些木梯太粗糙了,它们似乎是临时搭建起来的,扶手上的木刺都没有被抛光,甚至还有一根凸出来的树杈。我一直是靠着扶手走的,所以,那玩意直接撞在我大腿上的伤口里,疼出了我一身冷汗,“噢……” “当心,当心。” “你不如爬下去,怎么样?小老鼠?”恶魔回头对我冷嘲热讽。 我下意识的坐在了台阶上,用力的按住了伤口,半晌,才让自己好受了点,“你就没有其他的……嗯,原生之血么?” 那句话让恶魔收住脚步,警惕的瞪着我,“当然没有!你想干嘛?!你刚刚才弄丢了我的罗萨思!” “它没有什么外号?叫做莱因哈特?”达利安莫名其妙的插了一句。 “不!它是我的罗萨思!”恶魔愤愤的回答,“我的罗萨思中含着巨大的死亡之力,可以去除痛苦,我废了无数的年月才将它炼就出来,在战场上,它让我无所畏惧,所向披靡。但是,就因为你,你们,它--我的罗萨思不见了!谁信!” “我发过誓!”达利安严肃道。 “哼!” 不得不说,他的话让我有了种异样的愧疚……不,等等,我可不会为一只恶魔而愧疚! 我讪讪的挠了挠脸颊,看向了他处,“呵,你还给它取了个名字,罗萨思。” “啊,罗萨思。”恶魔看了看混黑的前方,再次迈开了脚步,“在纳兹雷萨,我的母星,它的意思是少女温柔的触摸。” “喔,你给一滴血取了这样美的名字,你的喜好很特别。” “如果你只有三根头发,你也会给它们取上名字的,小老鼠。” “那么,另外两滴叫什么?”达利安好整以暇的问道。 那句问话让恶魔一顿,阴霾的回头瞧了我们一眼,“没有另外两滴。”说着,他继续举步。 125 第 125 章 我一下子就在台阶上站了起来,可是,四周昏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了?弥赛亚?”达利安在七八级台阶之外问我。 “我,我不知道,刚才有阵风。” “可能是上面吹过来的,别怕。” 说话间,瓦里玛萨斯已经走到了最下面,他嘟哝了一句什么,顿时,手中的紫色光华大涨,那针刺般的光线迅速充满了整个厅堂。 我立刻看向了下面,只见这座厅堂并不大,甚至比农庄中央的大厅都要小,而且,十分乱。 碎玻璃铺了满地,紫光一照,它们便反射出更刺眼的光。 达利安撑着楼梯的扶手,一翻身从上面跳了下去,他捻起一些碎片看了看,“这些应该是碎掉的水晶瓶一类的东西。” “这儿应该就是法席恩所说的,炼金实验室?”我俯在扶手上,问。 “对。” “那些巡逻士兵给砸毁了这里。”达利安一面走,一面将地上一些残缺的桌椅踢到了一旁,最后,他站在了一堆摞起来的铁笼边,那些东西似乎被固定在墙上,所以,哪怕有些歪斜,也没有倒塌。 从我的角度来看,那些笼子上满是斑斑点点,也不知道是锈迹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 顿了一下,达利安伸出了覆着皮手套的手指,勾开了其中的一个,他探头仔细的看着,然后,抽了口气。 “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他回头朝那一边的瓦里玛萨撒低吼,“墙上都是血指印!” 瓦里玛萨斯持着光球走了过去去,每当他踏出一步的时候,那些碎玻璃就会发出让人牙酸的粉碎声。 “或许是灵魂压力测试?灵魂抽取测试?活=体=融合测试?”他扫了一眼后,回答道,“谁知道呢?我对这儿并不熟悉,玛尔甘尼斯可不会把他的秘密分享给我。”说着,他朝四周看了看,“我检查过了,这儿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来吧,我们得赶紧找出通往密室的路。” “密室?这儿有密室?”我不由的问。 “你看见这儿有法阵了吗?”恶魔嘲弄的问了我一句。 我闭上了嘴。 就在那时,转身看我的达利安忽然瞪圆了双眼,“快躲开!弥赛亚!” 我立刻朝一边一滚,可已经来不及了,我身上本来就伤痕累累,它们让我行动格外迟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团漆黑的东西扑在我的右肩上。 只见那东西忽然抬起头,露出了两点鲜红的眼睛,然后,是一嘴锋利的牙齿。 腥臭味扑面而来,伴着咕噜咕噜的水声。 这赫然是一只小软泥怪! 它张开满是利齿的嘴,一口朝我咬过来,我惊叫了一声,反手揪住了它的裙摆,朝半空里一扔,左手呼的扬起了手=弩朝它砸了过去!正中! 哗啦-- 它立刻变成了一滩恶心的黑水,朝我当头洒下。可就在黑水的中央,一个如同心脏的东西忽然搏动了一下,下一秒,夺目的金色光线从里面爆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我闪成了瞎子。 “啊!!” 126 第 126 章 此时,瓦里玛萨斯已经沿着墙壁,一路躲到了墙角里面,而这一刻,蜘蛛的八条腿早已撑住了他两旁的墙壁,他根本无路可逃! “快过来帮我!”他嘶声尖叫。 哗啦-- 长长的火焰从蜘蛛的嘴里流了下来,就像一道道耀眼的毒液,而恶魔脸上那一道道汗珠只会比它更明亮。 “无上的圣……”达利安即刻开始诵读咒文,可是,他只吐出了几个音节,就停住了,转而诵起了其他的,“来自深渊的暗影之神啊,请倾听我的祈祷,粉碎它的心脏!” 与圣光截然不同的暗影光芒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在如此近的距离里,我能感受到那团能量异常阴冷暴躁。 只见那名男孩皱起满是热汗的脸,思索了一下,随后,那团能量猛然一闪,几乎在同一时刻,如同镜像般的另一团暗影能量出现在了蜘蛛那半透明的身体里,它也绽放开了,肉眼可见,它如同一张无形的嘴,张开利齿,一口就咬掉了蜘蛛的小半个身体,发出了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然后,它在瞬间归于虚无。 我得说,我惊呆了。 虽说我已经从迪克和达利安那儿听说过一些事情,比如,圣光牧师能够手握暗影,能够召唤死亡生灵,能够与恶魔签订契约,可是,当达利安这样受圣光眷顾的人使用出暗影魔法的时候,我还是没法一下子适应过来。 伤痛让那只蜘蛛怒吼了起来,它唧唧叫着跳转回身,那双极小又极亮的复眼一下子就锁定了我身旁的达利安。 我一下子挺直了脊背,大气都不敢出。 “别怕。”达利安用传讯宝石告诉我,只见他缓缓的撤走了揽着我的手臂。 突然,他膝盖一弯,下一秒,沿着灼热的墙壁跃上了半空,一瞬间,就已经蹦到了离我四五米远的地方。 咔嚓-- 他的靴子落地时,踩碎了地上那些避无可避的薄薄的水晶瓶碎块。 那一声,让蜘蛛凶相毕露!它微微一矮身体,下一秒,如同流星一样朝达利安冲了过去。 我立刻捂住了嘴,才没发出那声尖叫。 只见达利安一把扯掉了厚重的斗篷,将它恶狠狠的掷向了蜘蛛,虽说它很快就成了一片灰烬,但是也足以让蜘蛛有一刹那的停顿,借着这个间隙,达利安如同猎豹一样从蜘蛛长腿间的缝隙里滚了出去。 “弥赛亚!嘉迪丝是靠着那颗卵才得以活动的!”传讯宝石里传来了他的大喝,“想办法弄碎它!” 我一愣,下一秒扑向了角落里的那把手=弩。 我说过,我是个特别棒的射手,只是稍微一瞄准,我的箭尖已经指向了蜘蛛的那半个身体。想了想,我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我看见了蜘蛛身体里那团几乎能夺走视觉的亮光。没有一丝犹豫,我扣动了扳-机。 嗖-- 弩=箭破空而去,巨大的反冲力震的我一下子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肩胛上的伤口立刻传来了撕裂般疼痛。 然而,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那支箭什么效果都没有! 我原本以为它可以洞穿蜘蛛,可是它根本碰都没有碰到它,就已经燃烧了起来,最终在蜘蛛的身旁的热浪里燃烧殆尽! 天呐! 此刻,蜘蛛已经追着达利安到了厅堂的中央。看起来,刚才的魔法已经让达利安筋疲力尽,他居然没跑过蜘蛛,被它最前方的那两只脚给挡住了去路。现在的他就像被关在了一个笼子里,笼子的四面八方都是毒剑! 只见蜘蛛抬起了左边的一只脚,笔直的刺向了那名男孩,他惊呼了一声,立刻朝后一仰,堪堪避开了那一下,可是,蜘蛛的后腿接踵而来,他不得不直挺挺的躺倒,并竭力朝后翻去,这才躲过了第二下。 借着这个空隙,我咬着牙,飞快的装好了第二支箭,可是,它又有什么用?!它根本靠近不了那只大蜘蛛! 怎么办? 怎么办?! 忽然,我朝上看了看,我看见了在他们头顶的那座巨大的水晶挂灯。 扭了一下发麻的手臂,我再次抬起手,微微瞄准了一下后,那支箭射向了吊线。 砰-- 我的肩膀再次顶在墙壁上,碰撞带来的剧痛让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可是,我还是看见了,尖锐的箭尖精准的划过了吊线,让那沉重的灯哗啦一声砸了下来。 “躲开!达利安!”那一瞬,我咆哮起来。 “噢!”达利安也惊恐的咆哮起来。 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是仰面躺着的,可是,他的双脚和手肘一下子就把沉重身体给撑了起来,下一秒,开始飞快的向外移动,瞬间,就移出了挂灯的范围。 哗啦-- 挂灯狠狠的砸在了蜘蛛的身上,砸的它整个儿趴了下去。可是,它身体里那团夺目的光只是闪了闪,没有一丝要熄灭的迹象。 达利安离开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墙边,这短短的几秒钟里,那个漂亮的挂灯便已经在高温里燃烧,融化,成了一地乱流的灼热的液体。 晃了晃身体,那只蜘蛛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圣光啊,怎么办?! 127 第 127 章 天才知道这座牲口棚居然有地下三层! 此时,我们就在这儿,幸好地上铺着层厚厚的淤泥,不然,摔下来的时候,我们都得摔掉半条命! 这儿是一座石厅,四周是大块大块的坚硬灰色岩石,正中间是一座比一片南瓜田还大的平地,平地里,覆盖着一层血色的荆棘。 “那儿有人!”达利安惊呼了一声,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岩石旁,自己和瓦里玛萨斯一起飞快的小跑了过去。 法阵旁确实有几个人。 他们无助的漂浮在法阵上方,衣衫褴褛,血肉干涸。 我能清楚的看见正对着我的那一个,血红的荆棘从法阵里伸出,缠绕着他的腰肢,他仰着头,怒瞪着双眼,嘴巴大张,仿佛定格在无尽的痛苦中。 “他们……死了?”我惊恐的问道。 “圣光在上!这是怎么回事?!”达利安惊怒道。 “喔,这些……可怜的凡人是启动吸收法阵的燃料。”看了一会儿,瓦里玛萨斯低声回答,“他的生命,灵魂,血肉,和魔力都会被燃尽。” “天呐……这个人!圣光保佑!他还活着!”不期,达利安惊叫道。 “弄开他!别让他继续为法阵供能。” 于是,我的身旁多了一个生命枯萎的人,而其他的尸体被达利安搬到了对面的阴影里。 瓦里玛萨斯手中的光球依旧在闪烁着,借着那并不明亮的光芒,我发现这个可怜的家伙满脸都是浓密漆黑的胡须,根本看不出年龄。 他的指甲是灰白的,颜色就和他的嘴唇一样惨淡。他紧闭着双眼,眼睛极度凹陷,仿佛里面的眼球已经干涸了。看起来,他在这儿确实度过了一段可怕的岁月。 他的衣服被撕的狼狈不堪,透过那些破烂抽丝的裂口,我能看见他发黑的胸口在极小极小的起伏着,仿佛一阵风就可以把他的生命卷走。 真惨。 这是这一刻,唯一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的词语。 可随即,我又看向了自己被缠着绷带的双手,微微一动,从那儿传来的剧痛让我差点儿咬破自己的嘴唇! 还是我更惨些。 只见达利安翻了翻行囊,试图给他喂一瓶皇血草汁,但是,一滴也喂不进去,这让那名正直的圣光眷顾者变得愤怒异常。 他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回去,把那些血色的荆棘连根揭起,又狠狠的践踏了几脚,这才出了口恶气。 * 光球从瓦里玛萨斯的手中升上了半空,光芒大涨,这一刻,我终于看清了法阵的全貌。 这是一个六芒星法阵,里面尽是弯曲折叠的线条。黑色的能量如同蛇一般,在法阵那繁复的纹路里流窜,每每碰壁,就会尖叫一声,化作烟雾四散开来。 “这就是瘟疫法阵?”单膝跪在法阵旁看了一会儿,达利安问道。 “没错,中间那个符号是已经消失的一种古文字,意为‘重生’。”瓦里玛萨斯一面绕着那个六芒星慢慢的踱着步,一面回答。 “那根本不是重生,那些尸体没有意识,没有知觉,没有感情。” “但他们动了,活着,能捕食,进食!除了更愚蠢,我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 “还是好好看看这个法阵吧!”说话间,恶魔已经走到了法阵的对面,“魔法输入节点在那儿,那儿,还有那儿,看见了吗?如果充能完毕,那些死亡能量就会从法阵里直竖起来,你们就都完了。幸好,它们里面只残余了淡淡的魔法能量,大部分都被你们那个……那个红瓶子……” “虹吸之瓶。”达利安提醒道。 “对,给虹吸之瓶吸走了。等等,你先别动那些节点,你看见那根魔纹了吗?” “……哪一根?” “你手边的……右手边的!对,就是它!别去碰它!” “呃……”达利安呐呐的收回了焦黑的手,“它有什么问题吗?” “你看不见它连接着一个爆=破法阵?!”瓦里玛萨斯微微一拧眉头,顿时,黄绿色的邪火融入了他的双眼。在他的指尖上,有一束极亮的光闪耀了起来,光点随着他的手指在法阵里不住的一动,“如果你敢先擦去那个节点,”说着,光点照亮了法阵里的一个十字,“我敢肯定,这些残余的能量都会注入爆=破法阵,”随着他的话,那束光沿着一条弯曲的线在法阵里滑动了一下,“看见了吗?到时候,砰--,你准得抱着自己的残肢大哭,所以……” “……所以,我们得先处理掉里面缠绕着的陷阱。” “没错,你知道爆破法阵,也知道怎么破坏爆破法阵,对不对?” “略懂一点。” “哈,”恶魔扫视了一眼那座法阵,随即,背着手后退了几步,疲惫的熄灭了眼中涌动的魔法火光,“……我已经精疲力竭了,小子,你去弄弄吧,沿着那根爆=破法阵的魔纹,你应该还能找到好几处……看得出来,这个法阵仓促而成,并不复杂。” 128 第 128 章 我们没有死,我们得救了。 是红衣骑士们救了我们,或者,更确切点,是娜塔莉女士救了我们。 当那恐怖的邪火能量铺天盖地的朝我们扑来的时候,娜塔莉女士控制着那个黑发男人的身体,为我们张开了一层圣光屏障,硬生生的挡住了恶魔那全力的一下。 虽说,恶魔最终乘着机会突破了山石逃走,但是,我们却幸存了下来。 * 此时,天边只剩下余晖,而这间房间里也只剩下娜塔莉女士,达利安,和我,至于其他的骑士们都,他们正跟着一位阿比迪斯大人在外面布置一个繁复的驱邪法阵。 那位诱人的女士一面为我清理双手上的伤口,一面听着达利安叙述这儿发生的一切。 “那么,您,您怎么会来这里?”达利安有些局促的问道,脸颊在壁炉的光照下有些微微发红。 娜塔莉女士笑了笑,“我在半路遇见他们,正好我又欠他们的头儿--伦一个人情。” “人情?” “嗯哼,他手下的一名红衣骑士在提瑞斯法森林里失踪了,他的最后定位就在这附近,能让红衣骑士消失不见,嗯,想想就不好对付,所以他求我和他一起来查看一下。只是没想到,当我们到达这儿的时候,他发现你的定位也在这儿。说起来,莫格莱尼家的小儿子,你认得伦?伦.阿比迪斯?他怎么会有你的定位?” “呃……他曾经护送布里奇特去过南海镇庄园。” “噢~布里奇特,我知道那个小家伙,她是你兄弟的未婚妻。”说着,她忽然暧昧的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也有了个……” 噢!那句话让我差点儿跳起来,“才不是!”胳膊一抽,顿时,伤口和她手中的镊子撞在了一起,那种剧痛让我眼眶一酸,差点儿哭出声来,“……噢……” “娜塔莉大人!”达利安嗖的站了起来,可当娜塔莉女士的眼神刚瞟到他的脸上,他的气势立马落了一大半,“请,请,请您轻点儿!” “喔喔喔~”娜塔莉弯起了嘴角,不由分说的把手里那只闪动着金丝的镊子塞进了达利安还算完好的左手中,“那你来,小少爷,我知道,你会轻一点儿的。”说着,她把我的手也放进了达利安的掌心里。 他的手掌粗糙而温热,那种温度一路上传,让我的脸也热了起来,我飞快的瞥了一眼达利安,只见他的耳尖也红了。 真是……尴尬万分。 就在我准备把手收回来,打算自己处理一下的时候,娜塔莉起身款款的离开了木桌,“别停着啊,小莫格莱尼。虽说烧伤并不严重,但是不清理干净的话,小弥赛亚的手就准没有以前那么漂亮了,等你亲-吻它们的时候,没准会吻到疤痕。” 噢! 我觉得没法忍受了,“娜塔莉大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上过您的课,您应该是一位端庄的淑女。”达利安也义正言辞的接口。 “噢,我现在可没有在给你们上课,小莫格莱尼,别动辄学安东尼达斯那套,假正经。”娜塔莉开口道,说着,她抚了抚鬓角的碎发,“也许是和伦他们呆久了,所以我才显得这么……不端庄?” “呃……”达利安与我相互看了看,都选择闭上了嘴。 129 第 129 章 我在一片昏暗之中清醒过来,四周,只有不远处的一盏油灯在木桌上寂寞的散发着暗黄色的光。 “弥赛亚?”我撑起身体的轻微动作惊扰了躺椅边的人,他立刻凑了过来,瞬间,我就闻到了他身上涌来的浓浓的汗味与血味。 “……咳咳,达利安,你该洗澡了。”我略带嫌弃的皱起了脸,“灰熊闻到你的味道都会转身逃跑。” 我面前的男孩弯起了嘴角,他用巨大的手掌在我的头顶揉了揉,轻轻说,“我觉得我们该一起去。呃……”说着,他似乎也意识到了冒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我也有些难堪,只好低着头推开了他的手掌,从躺椅里跳了出去,脚尖触地的那一刹,我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响了一声。 顿了顿,我小心的扭了扭肩膀,又转了转手腕,那刺骨的剧痛居然消失不见了,“噢……我的天……” 微微在地上一蹬,我轻盈的跳上了墙角的木桌,再一蹬,我翻身跃回了达利安的身旁,落地精准利落,带起的风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吹得飞了起来。 我忍不住想笑,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攥起,又松开,我不断的加速,最后,手指拖出的残影简直成了一朵雏菊。 噢,自从立刻洛丹伦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好的感觉了! “我觉得,我得谢谢娜塔莉女士,哪怕她……呃……” “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休息,”达利安指了指里间,压低了嗓音,“她耗尽了魔法,疲惫不堪。” 我偷偷的朝门缝里瞧了一眼,里面壁炉的火光明亮,我能清楚的看见她脸朝里躺着,床榻下倒着几个锥形水晶瓶,上面用镶金的小字写着“昏睡药水”。 “我们去看看阿比迪斯大人他们吧,或许能给他们帮帮忙。”达利安在我耳旁轻声说。 我立刻朝一旁挪了一步,避开了他温热的吐息,“你的意思是……瑞奇他们还没有醒来吗?” “对,红衣骑士们还在布置那个驱邪法阵呢。” “喔。” * 此刻,雪已经停了。 几十个深色的人影举着火把,在农庄中央的那座房子边来来回回,他们不住的递换东西,在惨白的雪地里仔细的描画着。 但我觉得更抓人眼球的不是他们,而是立在一旁的一大堆木柴,在木柴围绕的中心,是几根黑乎乎的直立的木桩,上面松松垮垮的绕着铁链子。 很明显,达利安也看见了,那一瞬,他的眼睛定定的瞧着那边,表情阴晴不定。 就在我想问他两句的时候,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忽然从我们侧方靠近过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 “达利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可真难听,简直比洛丹米尔天鹅的叫声还难听,但是,这并不妨碍里面透出的浓浓的亲昵。 “伦叔叔!”达利安也喊了来人一声,他恭恭敬敬的朝那个人一躬身,下一秒,就被一只粗壮的胳膊给拉了过去,被热情的拥抱了一下,“好家伙!我们好久没见过了!” 一名骑士举着火把站在了他们的身旁,借着火光,我终于看清楚的那个人的模样。 他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短发花白,高大威武,脊背直的如同标枪。 他披着漆黑的披风,腰间挂着一把长长的剑。 他有一双特别亮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闪耀着寒光。 他的额头上的沟壑深深,如同刀刻上去的一般。 在他的鼻梁上,侧脸上,嘴角下有不少陈年伤疤,看起来就是个狠角色。 而现在,这个狠角色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达利安,他似乎越看越欢喜,最后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瞧瞧这胳膊!凯文,”他笑眯眯的拍了拍达利安的胳膊,他的力量一定很大,打的达利安的眉毛都颤了颤,但是,他终究没有躲开,认他从上拍到下,“真粗壮!”伦满意朝身旁那名同样有着花白头发的骑士笑道,“再看看这身体,”他那如同鹰爪的手又擂了擂达利安的胸口,“就像小山一样!这简直就是为我们红剑队而生的!”说着,他微微抬头盯向了达利安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报道?” 那名男孩捂着胸口,明显愣住了,“我没……呃,这个……父亲说,我可能要先在城防军历练一段时间。” “城防军?”伦顿时一脸嫌恶,“达利安,你也喜欢那一身亮晶晶的铠甲?只有姑娘才喜欢!” “伦,”被称为凯文的骑士按了按眉心,“城防军也没什么不好的。” “……也是,”想了想,伦赞同道,下一秒,又开始用那双寒光耀眼的眼睛上下打量达利安了,“你就先在城防军历练一段时间,要多结交些女孩,知道吗?!多造出些像你这样高大威猛的怪兽,我们红剑队需要他们!哈哈哈哈!”说道最后,他与凯文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直把达利安笑的僵成了一座冰雕。 我也想笑,但是,还是艰难的忍住了。 “瞧瞧这肩膀,真厚实!”伦显然还意犹未尽,用力的捏着达利安肩上的肌肉,不住的发出满意的啧啧声,“天生的征服者!再长几年,你父亲肯定不如你!干脆让布里奇特先跟你好了!我觉得她更喜欢你!” 噢?那句话让我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可达利安显然无法再忍受伦的话题了,“伦叔叔!布里奇特和雷诺要订婚了!” “悔婚不就行了?” “不行!”他气急败坏的拒绝,忽然又扭头瞧向我,“布里奇特肯定是要和雷诺结婚的,你知不知道?!” 我可没预料到,他们的谈话会波及到我身上,所以,我愣了一下,“啊?” “你知不知道?!”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大声问。 我被他眉间的恼怒吓到了,“我……我知道啊。” 刹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我身上,尤其是伦的那一对眼睛,那里面冰冷的寒光惊的我差点儿跳了起来。 幸好,伦的目光一下子就温和了下来,他开始笑眯眯的打量我,就像刚开始,他笑眯眯的打量达利安那样,看的我下意识的抓紧了达利安的手指,想躲到他身后去。 他的目光追了过来,在我们的手上一晃而过,然后,他脸上漏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我立刻把达利安推开了。 “你叫什么呀?小姑娘?”他微微弯下腰,和蔼的问,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我看见骑士凯文的脸颊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 想了想,我朝他行了一个蹩脚的屈膝礼,“我叫弥赛亚,子爵大人,我叫弥赛亚.卢比奥。” “卢比奥?” “您或许没有听说过……” “等等,谁说我没听说过?”他抬手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让我想想,他叫……” “乔弗里.卢比奥。”凯文在一旁提醒道。 “对!乔弗里.卢比奥!”伦的眼睛一亮,兴冲冲的喊起来,他的嗓门一大,震的我的耳朵都开始嗡嗡响,“小姑娘,那是你的谁?” “……他是我父亲。” “喔!是你的父亲!那只金发野兽,肌肉发达,一往无前!他把那只绿皮揍了一顿,撇断了人家一只胳膊和一只脚!我当时还邀请他来红剑队来着。” “他加入过红剑队?”我好奇的问,“我从来都不知道!” 伦遗憾的摆了摆手,“他拒绝了,在他眼里,他家乡的那位金发大=美=妞要比荣耀更有吸引力呢!凯文,你见过那个大=美=妞没有?就是那个……”说着,他抬起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又背过手,在自己的屁=股上比划了一下,“可漂亮了。” “噢,”凯文了然道,“我晓得,确实很漂亮,听说她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 “不过,我听说金发野兽在外面又弄出个女儿来……” “伦叔叔!”达利安略带慌张的打断了他,他担忧的瞧了我一眼,再次握住了我的手。 深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我朝他笑了,“没事的,达利安,要是我真的计较这些,我早就伤心死了。” 如果这时候,伦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就不配当红剑队的统帅。 他的嘴张成了一个“0”形,但很快,那个“0”形变成了一个僵硬的笑,“小姑娘,其实你要比那个金发妞漂亮的多。” 他的安慰让我的笑容也变僵硬了,他想表达什么?! 凯文则在那一头同情的看了我一眼。 “呃……你几岁了呀?”伦尴尬的挠了挠脸颊,转口问道。 “我快十六岁了。” “噢,十六岁,真好。”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早点儿嫁人,多喂养几个孩子,王国的军队需要新的血液!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身边这位,我还有个小侄子……” 我觉得我也变成冰雕了。 “伦叔叔!”要不是达利安大声打断了他,我都不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伦大人!”就在那时,一声呼喊忽然从中央大厅那边传来,“我们布置好了!” “嗯……”伦瞧了瞧我,也许是注意到了我难看的脸色,他这一次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急匆匆的朝那边走去。 130 第 130 章 大部分人们苏醒在清晨,当时,他们看着我们,茫然极了,呃……我是说,至少沙丽是这样。 “噢!你在这儿我床边干嘛?!” “我怎么会在这儿?” “瑞奇呢?” “……噢,斯戴芬女士呢?” “盖里呢?” 当时,沙丽正靠在硬板床上,蓝眼睛根本找不到焦点,可偏偏还罗里吧嗦的问着一堆问题。 而我坐在墙角的桌子上,一个字也不想回答。 “喔,我的额头很疼。” “我是不是晕过去了?” “噢,我记得……” 幸好,伦和凯文敲门走了进来,沙丽一看见他们就立刻坐起身,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 “不不不,你不需要起来。”伦和蔼的说,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沙丽的身旁,“我是伦,伦.阿比迪斯子爵,卢比奥小姐。” “您好,子爵大人。不对,您知道我?” “你的姐妹跟我说过。”说着,他指了指我,随后,翻开了厚厚的黑皮笔记本,“我现在需要你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我记得……我和斯戴芬女士跟着盖里去了墓地,他告诉我们需要采一种叫做墓地苔的草药。然后,那位盖里袭击了我!子爵大人,你们一定得把他抓起来,他肯定是个坏蛋!噢,他是不是还袭击了其他人?斯戴芬女士呢?她还活着吗?还有我的哥哥……” 伦随意的在黑皮笔记本上画了几笔,然后,宽慰她道,“别担心,姑娘,他们都活蹦乱跳着呢。” “圣光保佑,真是太好了……天呐,我的头真疼!” 伦仔细的瞧了瞧她的额头,“没事,姑娘,只是破了点皮。没错,那家伙是个大坏蛋,他居然袭击这么可爱的姑娘!等我们抓到那家伙,非把他的头打开花,然后把他的尸体丢进圣火,让它的灵魂烧成灰,再唾弃他一百遍!”他越说越义愤填膺,一瞬间,那支离破碎的脸变得凶恶极了。 “……噢?”沙丽吓的一愣。 “我是说,我手下的小伙子们一定会把他绳之以法。”伦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和蔼的改口,殊不知他那样子更叫人毛骨悚然。 沙丽硬是没说出话来。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子,照在她那微微张开的浅浅嘴唇上,让她看起来要多蠢有多蠢。 而伦还在一刻不停的打量着沙丽,“……你是弥赛亚的姐姐,对不对?” 沙丽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回您的话,是的。” “你得多吃一点,你瞧,你还没你的妹妹壮实。” 嗯? 我不由的挺直了腰,得意的冲沙丽一昂头。 “别学那些人,把自己弄得跟纸片一样。一站就累,一动都晕倒,那两根腿实在是……难看极了,大概也只有她们自己觉得漂亮,却从未考虑过别人……嗯,我们的感受。”只听见伦继续说道。 沙丽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我看起来很瘦弱吗?子爵大人?我都拿得起父亲的剑!” 伦的眼睛一亮,嘴角带上了满意的微笑,“不错,不错!你比我见过的很多姑娘都好得多!要是再强壮些就好了……啧,卢比奥那只野兽倒是生出了很好的女儿们!说起来,你几岁了?姑娘?” 那句话让我的脸一僵,我已经猜出他要问什么了,所以,我立刻悄无声息的踮着脚尖从洞开的一线的门缝里溜了出去。 * 门外就是楼梯,瑞奇和其他的人都在楼下,骑士们正在对他们一一做笔录。 在楼梯上,我就瞧见了一位骑士的笔记本,我盯着上面的东西看了半天,硬是没能认出那如花的一排诡异文字。 * “爸爸!爸爸!”忽然,有人在下面大哭起来。 “不!你不能把她带走!”还有人在下面大喊。 法席恩? 我立刻趴在楼梯的扶手上看了过去,只见那名老兵被两名骑士架了起来,而他的女儿温妮被另一名骑士拎在手中,吓得大哭不止。 清醒过来的人们都纷纷站了起来,他们或许有一瞬间的惊诧,但最后,大多数人都隐隐的站在了法席恩的身后。 “她现在好好的!她清醒的和我们说话!她不袭击任何人!”法席恩拼命的想挣脱钳制,可是,一身伤的他根本不是骑士们的对手。 “没错,温妮回来以后,一直很正常,骑士大老爷们!” “她已经治好了,你们不能关她!” “那孩子一直对圣光祈祷,是圣光的信徒!你们还想烧死圣光的信徒吗?!” 有人义愤填膺。 “可是,她还会发病吗?” “这谁知道啊!” “让骑士们带去看看吧!” 也有人纷纷说道。 一时间,楼下变得乱糟糟的,这让骑士们都警觉的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都别说话!”拎着温妮的那名骑士开口道,“所有的那些异变的人们都没有醒来,更没有恢复人形,只有您的女儿还‘好好的’,她必须和那些异变的人们一起去圣光大教堂接受检查和……治疗,如果没有问题,她会完完整整的回到你们身边。” “圣光大教堂会对她做什么?”斯戴芬在人群里喊,“还有储藏室里那些没有恢复的人们,他们会怎么样?你们会……会因此丢掉性命吗?” “女士,如果他们从未背弃圣光,那么,他们一定会得到救赎。”那名骑士回答道。 “现在,也许你们中的某个人,或是某些人,得寻求救赎。”不期,我身后有人大声道。 想都不用想,那难听的声音属于伦。 131 第 131 章 我花了半个早上的时间,才指挥着骑士们将那一堆腐肉与白骨从墓园里搬回来。一瞬间,那刺鼻的臭味笼罩了整个火=刑=场。 “噢……我的天……”伦拧紧了眉头,小心翼翼的用覆着厚皮手套的食指拨弄了一下那堆恶臭的东西,“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凯文在他身旁单膝跪下,仔细的看,忽然,他从中抽出了一片血色的甲片,那一刻,他们相视一眼,脸色变得铁青。 “还有这些,头儿。”最后归队的一名骑士从一旁递上了弓箭与羽箭,“这是我们的东西!对了,我还在墓地外面发现了这个。”说着,他从行囊里摸出了一串肮脏的铭牌。 伦接了过去,用力的搓去了上面的泥污,“……圣光在上,是布兰的……这堆臭肉与骨头,是布兰!”半晌,他低呼道,那双目光灼灼的眼睛一下子盯住了我,“跟我说说,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目光让我感到毛骨悚然,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我……我杀了他。” “呜喔!”人群哗然起来。 咔嚓-- 一瞬间,那些围在火刑场周围的骑士们都纷纷按住了腰间的宽剑,跨前了一步。 几乎在同一时刻,达利安与瑞奇立刻挡在了我的两旁。 “我发誓,他当时只是一具尸体,”我焦急的辩解,“……他……他的眼睛里是两朵苍炎……当时,那座法阵运行了一次,他就和很多骷髅一齐苏醒,并且攻击了我……然后,我就杀了他,我掐灭了他的灵魂火!” “都退开!”凯文喝道,“在那之前,布兰已经死了,瘟疫法阵在他的身体里塞满了恶臭的魔法,才让他起身行凶,这不是卢比奥家小姑娘的错。” “……没错,”伦站起身来,不过,目光还是深深的盯了我一下,“现在,谁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埋在你们的墓园里的?!”他朝农夫们大声吼道。 一阵死寂。 “我们不会做这种事情的!大老爷!”死寂之后,有人大喊起来。 “我们都害怕……不,敬畏骑士与士兵,见到他们我们躲都来不及!” “天呐!我们会不会被他们烧死?!” “我就说了,把石头给他们好了!用这种方法赚金币,会遭报应的!” “大老爷!落雪之后,我们甚至连农庄都没有出去过!” “我们一定是被诅咒了!这片地一定是被诅咒了!” “都安静!”伦额头上爆着青筋,大吼了一声,顿时,那片哭天抢地蓦然停住。转过身,他忽然又瞧向了我,“卢比奥家的小姑娘,噢,别那么防备,达利安,你让开点,我只是有个小问题希望你的小女友回答一下。” 顿了一下,达利安微微让了一步。 “小姑娘,我需要你回忆一下,你所见到的尸体……他有没有什么致命伤?”伦微微弯下腰,盯着我的眼睛问道。 “致命伤?”我看着他那双寒意四溅的眼睛,心里更急了,可是越急,脑海里就越是一片空白,“我……” “我会一种魔法,可以稍微窥探一下近期的记忆。”不期,一旁的拉扎鲁斯低声开口道,“如果……” “不可以!”达利安断然拒绝道,“那是用来严刑逼供犯人的!” “我会控制好……” “不可以!”达利安怒道,拳头微微举了起来。 132 第 132 章 一直到窗外的阳光把这间小阁楼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我才从无尽的头疼里缓过来。 此刻,所有的人都被叫出去了,在外间里仔细的看那一段从我的脑海里抠出来的记忆,他们不住的嗡嗡低语,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可偏偏达利安还留在这儿,他搬了张木椅坐在我的床头,沉着脸瞧着我,偶尔在我拧眉的时候会翻动手腕,将金色的圣光撒在我的额上。 天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敢跟他说话了,我害怕我一开口,他就会像狮子一样朝我大吼,你瞧嘛,他那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一旦炸开,简直会和狮鬃一模一样。 那个想法让我想笑,但还是生生的忍了回去。 明明……明明我一点儿也不害怕他,可是……可是,就是不敢出声…… 怎么会这样?! 我攥紧了被角,心中又忍不住恼火了起来。 终于,他叹了口气,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我怎么觉得你在等我道歉?弥赛亚?明明是你做错了。” 噢!我愤愤的瞧向他湛蓝的眼睛,在他锁定我的目光的那一刹,又飞快的移开了视线,“如果你有那一段记忆,你也会这么做。”我闷闷的说。 “没错,我会,但是,你不能。” “凭什么?” 那个问题让他愣了愣,随后,我清楚的瞥见他眼中的怒气越来越重,然后,他抬起手,在我如鼓的心跳声里,他的手掌盖在了我的头顶,用力的揉乱了我的头发。 “你干嘛?!”我奋力的试图反抗,可是,他的手掌似乎无处不在,我根本无从招架。 “你就一点儿也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么?弥赛亚?!”他怒气冲冲的吼了起来,粗糙的手掌力气更大了,摩的我的头皮有些疼,“你这么做,让我觉得自己特别无力!我明明尽全力在保护你,你还是被窃取了记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好受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听我的话?!我也是圣光学院毕业出来的好手,你居然还偷袭我,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像个姑娘一样倒下!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发丝都被他揉了个遍,哪怕我看不见,我也知道我的头发现在一定和流浪汉一样乱! “你再这样我可要动手了!”我也怒吼了起来,猛地从床上坐起,顶着他的右手,和他相互瞪着。 可他的眼神让我很快泄了气。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生气了,眼眶都在微微发红。 我想起了当时他瘫倒在我怀里的样子,哪怕失去了知觉,他脸上的震惊与震怒也丝毫未见融化。 我……是不是真的伤到了他的自尊? 他自尊的底线还真的……很奇怪呢。 “……抱歉,达利安。”嗫喏了一下,我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 “喔,你们是不是好好的打了一场?”不期,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从门那边响了起来,一袭黑袍的娜塔莉女士款款的走了进来。 我看见达利安拧了一下眉头,但是,他还是立刻起身,朝她微微躬了躬脊背,“娜塔莉大人。” 娜塔莉皮笑肉不笑的靠着墙角走到了那张木桌旁,转身,靠在了上面,“红剑队他们发现了点东西,现在正在去找证据。” 达利安抿着嘴唇,没有做声。 “小达利安,你以前可没这么……要面子。”顿了一下,她笑了起来,笑的达利安脸色发青,“好吧好吧,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想不想好好学一学魔法微控什么的?” 那句话让达利安微微的抽了口气,“……您,说什么?我……可以吗?” 娜塔莉抬起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修长的脖子。她似乎在说什么,因为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微微开合,可是,我却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但是,达利安似乎能听见,因为,他的表情变了,变得惊诧又期待。他的嘴唇也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娜塔莉什么话,可是,我依旧没听见声音。 嗯? 他们为什么要突然使用魔法传音? 娜塔莉的眼神瞟了过来,忽然,我看见她的瞳仁微微一亮,下一秒,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做我的学徒,我肯定能教会你。” 达利安低低的沉吟了一句,“我可以带弥赛亚一起……” “不,只有你。”娜塔莉笑眯眯的说,眼神还不忘扫过我。 我忽然明白过来,她是在偷偷的让我听他们的对话。 她想干嘛? “只去五年而已,小达利安,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学徒在学习浩瀚的魔法知识同时,还得分神安慰自己的小姑娘,你也知道,小弥赛亚的脾气坏得很……喔,我知道了,你在担心她跟着其他的小伙子跑了?” “这不可能!”达利安挺起胸膛,断然答道,“无论发生了什么,她注定是我的女孩,注定是我的新娘!不然,我怎么可能从达拉然一路追到这儿?” 噢!我只觉得脸烧了起来,他是不是吃错了药?! 娜塔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担心什么?安心的跟我去南边,把魔法调整好,不好么?” 不约而同的,他们都看向了我,把我看得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 半晌,达利安才轻声道,“五年,太长了……” “如果你打算来给我当学徒,明日一早来找我,我给你时间考虑。”说着,她掀了一下长发,风情万种的走出了那扇木板门。 久久的,这间小隔间里都是一片死寂。 忽然,达利安重新坐在了木椅上,他看着我,那明明暗暗的眼神让我的头发都要倒竖起来了。 我发誓,如果他敢跟我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一定会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然后,狠狠的拒绝他! 可是,最终,他只是抬手帮我顺了顺发丝,“你呆在这儿,我去帮帮他们。”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背影,我忽然有点儿怅然若失。 133 第 133 章 情况变得糟糕起来,温妮临死时的咆哮似乎惊醒了地下室里那些沉睡的狼人,至少在这后半天里,它们的怒吼响彻云霄。 骑士们一点儿也不敢再耽搁,他们把牲口棚马圈里的木板全部都拆了下来,订成了马车厢或是牢笼,然后,挨个儿把狼人放出来,砸晕,塞进了笼子。 惊慌失措的农夫们也被聚集到了一起,他们低低的交谈,眉宇间尽是恐慌。 拉扎鲁斯为伦包扎好了伤口,但他的治疗术却失效了,达利安的也一样,当温暖的圣光洒下,却根本无法愈合那皮开肉绽的伤口,更无法止住流淌的鲜血,这让伦的嘴唇很快变成了死一般的灰白色。可他的脸颊却透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滚着一滴一滴的汗珠。 “也许他们说的是真的。”此时,伦无力的靠在躺椅里摩挲着那块铭牌,低声呢喃道,“我们看见的布兰脖子上的勒痕,也许是他变成狼人的时候,被铭牌勒出来的,你瞧,链子这儿是崩断的。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人会变成狼?” “别再想这些了,”凯文低声道,“你在发热,我们得尽快回洛丹伦把你治好,相信那儿渊博的大-师们能给我们一个解释。” “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傲慢的家伙,但……他毕竟是我的孩子。” “喝掉这个,睡吧。” 带着腥味的罂=粟花奶很快让伦闭上了寒星般的眼睛,直到这时,凯文才疲惫的转过头来,“几位,红剑队会在明日中午前开拔,你们也看见了现在这个情况,我们不得不带走所有的马匹,所以,你们恐怕得在这儿多呆两天,我会让手下的小伙子去附近的村子帮你们找马车。” * 夜风穿过窗板的一线,吹灭了木桌上最后一丝魔法烛光。 这个晚上,我没有睡着,不仅是因为外面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因为临睡前,达利安看着我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有话想对我说,而且,我大约能猜到他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直到我合上门扉之前,他都在犹豫。 他会和娜塔莉去南边,一去五年吗? 还有……还有他说的那些话……想到那个,我忽然觉得心脏在砰砰乱跳…… 他还是赶紧去南边比较好! 这个坏家伙一直在欺骗我,说想要做我的朋友。 而我……也一直在欺骗自己,说他只是我的朋友。 我们明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连沙丽那个蠢货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的天! 我在想什么? 我在做什么? 睡在里面的沙丽转了个身,对着我开始喃喃不绝的说梦呓,“弥赛亚……就是个 ……笨蛋……” 噢!我一把将她的被子拉到了她的头顶,可心里却更加心烦意乱。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咯啦声,来自门板。 嗯? 我立刻微微合上了双眼。 在一片寂静里,我听见了两个呼吸声,其中的一个靠近了过来,带来了一股淡淡的松子味道。 “再见,弥赛亚。”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忽然在我背后轻声道,那句话没来由的让我的眼眶一热。 134 第 134 章 接天蔽日的杉树在车窗边飞逝。 这是第三天,我们终于踏上了前往阿加曼德庄园的路。 我真是万分感谢在前边驾车的拉扎鲁斯,要不是他昼夜兼程的找来了这辆马车,我们还不知道要在那死气沉沉的农庄里呆多久。 马车上有点儿拥挤,你瞧,瑞奇和达利安这两个大个子几乎占据了车厢的一大半空间,这么一来,沙丽,杰勒德和我只能缩在可怜的角落里。 每个人都沉默不语,似乎都在想着心事,让氛围分外古怪。 * 我心不在焉的翻着手里那本《迦罗娜潜行与诡计研究》,目光早就逃到窗外昏暗的树林里去了。 真希望赶紧到日暮,这样,我就可以去外面透透气。 忽然,我胸口的那颗传讯宝石微微一热,“弥赛亚?”达利安的嗓音响在了我的耳边,我不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下一秒,我听见他含笑的声音在说,“你把书拿倒了。” 我啪的一下合起了那本小册子,用力的拍了拍车门,“拉扎鲁斯先生!拉扎鲁斯先生!停车!” “吁--”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怎么啦?弥赛亚小姐?” 我矫捷的跳下马车,一把将那名骑士从车辕上拖了下来,“我换你。” “噢!”拉扎鲁斯用力扒着木板,才没在雪地里滑倒,“这怎么行?!别冻坏了,您快回车厢去吧!” 我朝冰冷的手掌里呵了口气,一把夺过了他的马=鞭,“我很擅长,交给我吧。” 我的声音惊醒了歪在一边打盹的托里尔,他看了看身旁的我,万分惊恐的想要我手里的东西,“让我来,小姐,让我来!” “一边去!托里尔!” “我来。”忽然,一只健壮的胳膊从另一边伸过来,不由分说的抽走了我的马=鞭,紧接着,托里尔被拎了下去,那个又高又壮的男孩跳了上来,“你也去车厢吧。”他对侍从说道。 “可是……” “你想跑步前行,也行。” * 车厢外的天地是一望无际的,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儿依旧这么压抑? 马车朝着太阳的方向缓缓而行,达利安一面绞着缰绳,一面无奈的看着我。 “对不起,弥赛亚。”他一再开口,脸被寒风吹得红红的,“你都已经很久不理我了。” 我哼了一声,缩着肩膀,瞧向了其他地方。 他往我这边挪了挪,讨好道,“那只是个玩笑,原谅我吧,弥赛亚。我们还有很长的旅途,你不能总这样视我不见。你沉着脸,所有人都无法开心。” 他的话音未落,我们后面的车厢里就传出了一阵笑声。 我不由怒视了他一眼,裹紧斗篷,靠边做到了车辕的最边沿上。 “呃……好吧,”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快的开口,“如果某人肯对我笑一笑,我就带她去打猎。” 打猎? 我蓦的回头去看他。 只见他从行囊里翻出了一张羊皮地图,迎着寒风展开。 “我们在这儿,布瑞尔西北面。”他煞有介事的在地图上点了点,“再往西一点儿,就是往前走,就是静水池西狩猎场,那是提瑞斯法数一数二的狩猎场。在那片无边的树林里,有野鹿,有狍子,有山鸡,有雪兔,正是最肥美的时候,猎户们都会去那儿碰运气。” 我承认,我有点儿心动了。 “我觉得我已经吃够了肉干,要是某人肯对我笑一笑,我们今晚没准能吃上新鲜的野猪肉。” 噢……我好像已经看见了在篝火上滋滋作响的美味。 一只覆着黑皮手套的大手伸了过来,用力握住了我的,“怎么样?某人要不要偷偷的笑一笑?我就当做她在对我笑。” 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的眉眼笑的弯弯的,“你不生气了,对不对?” “看在打猎的份上。” “嗯,看在打猎的份上。” 135 第 135 章 事实证明,我的眼神好得很。那确实是半只雪狐,它肚皮上满是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触目惊心。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用来杀狼的诱=饵。”达利安转手把那半只狐狸塞进了积雪里,“血腥味会引来狼群。” “这鬼地方有狼?”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为了避免狼群跑出树林。”说着,他朝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别乱动,弥赛亚,可能会有陷阱。” 只见他起身小心的靠近了旁边那颗几乎五人抱的大树,也就是我们最早看见雪狐的地方。 他用匕首在雪地里细细的挖着,很快,便刨出了一排斑驳的兽夹,其中的一个上面还挂着一条撕裂的腿。 “噢,我的天……”我下意识的捂住了嘴,“那是狼吗?” “看起来是的。” “真恶心,离开这儿。”我背起弓箭,朝后退了一步。 “别动!”他忽然喊道。 别动? 可已经来不及了,我的后脚跟已经着地,那一刻,我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就朝后倒去,“嗷!” “弥赛亚!”要不是达利安飞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我准会掉到身后那个雪洞里! 我往下瞧了一眼,那儿布满了尖锐的木桩,桩子上尽是暗红的血水。 天呐…… “来,上来!”手臂一用力,达利安把我拉了上去,那一瞬间,我的心脏还在砰砰乱跳。 “别怕,别怕。”他用力的摸了摸我的脸颊,安抚道,“来,起来,”说着,他把我从冰冷的雪地里拉了起来,“看见那棵树上的标记了吗?”他指着那颗大树问。 我立刻回头看去,在树干上,我看见了一个圆形,上面穿着两只交叉的利箭,“嗯。” “那是猎户们的标记,圆形代表陷坑,交叉的箭就是兽夹,方形是捕兽网,这些图案通常会被画成一个圈。中心就是这棵树,圆形在左手边,就意为着陷坑在西面,明白了吗?” 我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看见这些东西,我们就离远一些,好吗?” “嗯。” * 一如达利安所说,这片猎场的树林非常大,我们一直在往前走,翻过了好些山岗,趟过了好几条冰河,却始终在枝丫的笼罩之下。 沙沙沙-- 寒风在树林里唱着歌。 沙沙沙-- 树梢上落下的雪花在跳着舞。 沙沙沙-- 我们在雪地里轻快……好吧,是困难的前行。 太阳开始偏西了,我只逮住了一只雪雁和三只雪兔,至于达利安说起的野猪和野鹿,我连影子都没看见。 “我们得往回走了,弥赛亚。”达利安瞧着四周,说道,接着,他万分沮丧的看了看自己背上的绳子,“我好像一无所获。” 他的话音未落,一阵轻巧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而近,一只雪白的兔子朝他迎面奔来,然后,在他的靴子前忽然抽搐着四脚朝天的时候,竭力而亡。 我与达利安都是一愣,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只算你的!”我大方的一挥手。 “感谢圣光,感谢您,让我输的不那么惨,我的小姐。”达利安笑着将它捡起来,捆到绳子上,至此,他的那条绳子终于不是空空如也了,“嗯……如果您准许我去……嗯,方便一下,我就更感谢您了。” “噢……”我扶了扶额头,接过了串着猎物的绳子,“快去快回。” 136 第 136 章 我大吃一惊。 几秒钟前,我明明看见了那只白狼的大尾巴,可是此时,它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朝下趴在雪坑里的浑身都是厚厚的褐色毛发的……怪物。 它长着蹄子,浑身臭烘烘的。 迟疑了一下,达利安握住它的肩膀,用力将它翻了个身。 噢! 这一刻,我看见了一张小牛的脸! 只不过,它头上可怜的牛角断了一根,鼻子上的金属环也戳破了鼻孔,上面全是血。 “噢……”我牙酸的抽了口气。 “……我听说,”达利安低声开口,“在无尽之海的那一边,有一片大陆,叫做卡利姆多,那儿生活着一种古老的智慧生灵,叫做托伦。” “我也听说过,滕思特大人管它叫牛头人……所以,你干掉了一个牛头人?” “我的天……”达利安拧起了眉头,一口将厚厚的皮手套给咬了下来,食指探向了牛头人浑圆的鼻孔,飞快的,他又收了回来。 没等他开口,一声尖利的嚎哭响在了山坡之下,“啊---!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人类!你们杀了穆恩!” 我与达利安立刻看了过去。 噢!这又是什么?! 我看见了一个暗夜精灵小鬼正一脸狰狞的站在雪地里,他本该长长的右耳朵只剩下一半,身上光溜溜的,屁股上还cha着一支箭,淋漓鲜血流到了他的双=tui=间…… “啊!”我惊叫了一声,用双手捂住了脸,“让那个流=氓消失!达利安!” * “我是艾伦,是一个卓越的德鲁伊!”精灵小鬼的态度变缓和了很多,尤其是在达利安为他拔出了羽箭,并且用治疗术为他愈合伤口之后,可是,他那与生俱来的傲慢是无法转变的,“我来自鲁瑟兰,别问问题,我知道你孤陋寡闻,肯定听都没听过。他是莫高雷的穆恩,”说着,他指了指一旁还坐在雪坑里的牛头人,“他背叛了我,专修萨满祭司魔法去了,但他到底是我的朋友,我不能放着他不管。” 牛头人迷蒙的看了他一眼,低低的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团白汽,我猜,他根本听不懂人类语言。 “艾伦,趴好,别动。”达利安从行囊里翻出了绷带。 “好的,噢……我的肚子有点儿冷。” 我冷笑了一下,坐到了一旁的岩石上。 噢,好像是有点儿冷。 “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达利安擦着脸上的汗珠,开始为他缠绕绷带,“两个孩子穿过大海,跑到这种地方……” “嘶--谁是孩子?!”艾伦怒气冲冲的瞪了他一眼,“你们两个看起来才是孩子!你!”说着,他笔直的指着我的脸,“你还没有我高。你,”他转头又指着达利安的鼻子,“你也没穆恩强壮!” 我倨傲的一昂头,“我射-中了你的……嗯哼!而达利安,砸扁了你的朋友的鼻子!” 艾伦的脸扭曲了,“你这个……恶毒的……的丑八怪!我的父亲是塞纳里奥议会的长老,他一定会为我复仇,把你倒挂在荆棘上,让秃鹰天天啄你的脸!这样,你这张丑脸就不会在影响艾泽拉斯的容貌了!” 噢!这个臭小鬼! “艾伦!你怎么可以这样和女孩说话?!”达利安又惊又恼的喊起来,“弥赛亚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也是最好的……” “她的脸比我屁股上这个伤口还丑!” 我攥了攥拳头,狠狠的给了他一个爆栗。 那一下可不轻,直接让精灵痛呼一声,满眼蓄泪。 肉眼可见,一个大包从他的额头上鼓了起来。 “呜--”穆恩抱着脑袋惊呼,圆圆的眼珠都要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呃……”达利安干笑了两声,“那么,还是说说你们为什么来这里吧?” “我才不要和你这个废物说话!”艾伦恼羞成怒的向达利安大喊起来,“你害怕女人!在我的家乡鲁瑟兰,你这种人就是个笑话!你……” 达利安的脸僵了僵,随后,他手上一用力,绷带忽然深深的勒进了艾伦的皮肉里,那一下剧痛让艾伦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定格了许久,才爆发出一声似喜似悲的哭喊,“父亲---!!” * 等达利安给小精灵处理好伤口,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 “我们得赶紧往回走,”达利安看了看那一大团发红的太阳,有些担忧,“等回到那儿说不定都天黑了,他们准会着急。” 我瞧了瞧坐在雪地里的穆恩,又瞧了瞧紧紧裹着达利安的斗篷的艾伦,“那他们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留在这儿吧?” “天黑以后,你们不能在这片树林里走动!”艾伦忽然插=嘴道,天这么一暗下去,我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会发光,就像夏日里的萤火虫。 “我们不害怕夜行的动物,”达利安说着,将地上那沉重的包袱背了起来,“你们得跟我们一起走,去树林外面的猎人营地……” “不!真的不能走!”艾伦急急地打断了他,“那些东西不是夜行动物!他们比动物危险多了!” “是什么?”我不禁问道。 “是……”说着,他忽然停下,下一秒,脊背挺得直直,“如果你跪下向我道歉,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他傲慢的说。 我恼火的攥起了拳头。 那个怂货立刻朝后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穆恩的背后才停下脚步,但是,他还是嘴硬的不得了,“先去我们的岩洞,不然,你们都会成他们的爪下亡魂,我才不会救你呢!丑女人!” 137 第 137 章 那是一伙体型巨大的熊,一只接着一只。 它们走路的时候利爪毕现,每一步都会扬起纷纷扬扬的冰粒。 我悄悄的猫到了达利安身旁,和那名男孩一起瞪着那些大家伙,一瞬不瞬的。 它们可真大啊,每一只都足足有四五个达利安那么粗壮。 它们的獠牙也真长,足以让达利安站在上面! 砰砰砰-- 它们流着涎液,踏着沉重的步伐在洞口鱼贯而过。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我注意到它们的后腿上有一个螺旋形的魔纹,血色的光如同闪电一样在里面流窜。如果我没有猜错,那应该是一个力量魔纹。 它们的双眼也是血色的,流转着狂暴的光芒。我丝毫不怀疑,一旦它们看见猎物就会发疯扑食撕咬。 冷不防,其中的一只忽然驻足,头偏向我们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怒吼,“吼--” 在极近距离下,我被那能撕裂耳膜的咆哮震的头脑一懵,紧接着,一股极为阴冷的气流袭来,我仿佛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直接跪了下去。 恐惧。 “弥赛亚!”达利安惊呼了一声,一把扶住了我的肩膀。 “别……别出声。”我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恐惧得都快不敢呼吸了。 “别怕,弥赛亚,别怕,它们在外面,看不见我们,也听不见我们的。”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就是怕的手脚冰凉,灵魂仿佛都吓得四分五裂! “无上的圣光啊……”达利安立刻开始默诵咒文,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温泉流入了我的身体,安抚着我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别怕……别怕……”男孩安抚的摸着我的脸颊,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居然泪流满面。 “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这是恐惧光环?!”达利安低呼了一声,他再次诵读起魔法,“无上的圣光啊,请让他沐浴在你的温暖中,平复他心中的恐惧……平静下来,弥赛亚……” 金光绽放。 啪--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中断线。 那一刻,我深深的吸入了口气温暖的空气,终于从无边的恐惧之海里挣脱了出来。 “你还好么?弥赛亚?”达利安拍着我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我用力抓着他胳膊上的衣料,拼尽全力才站了起来,这一刻,我全身都汗湿了,“……那光环是从哪儿来的?” “是……是……黑巫师……他……他……也来……了……”不期,一直沉默的艾伦低低的开口了,我发现,他的牙齿一直在咯咯响着,甚至要穆恩扶着才不没有一头栽倒,很明显,他也吓得不清。 达利安挥了挥手,顿时,一片金色的光洒落在了他的头顶,让他的颤抖平复了一些,“感谢你,兄弟。”暗夜抖抖索索的说,哪怕说着感谢,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洞口,眼眶中的光在暴涨暴落。 我不由的也重新看向了外面。 此刻,巨熊的队伍已经走过,跟在它们后面的,是一群灰白色的和巨熊截然不同的东西! 当我看清楚那些东西的时候,我不由的一下子挺直了脊背,达利安也更紧的握住了我的手。 天呐!那是狼人!和加仑农庄里的那些一样!用双腿直立着走路的那种! 只不过它们看起来要更高大,更暴躁,尖牙与利爪也更致命! “吼--”它们伸长脖子,发狂的大吼,毛发炸开,如同钢针一般。 然后,在它们中间,我看见了一个漂浮在半空里的黑袍子,他让我想起了曾经在达拉然下水道看见的那个! 138 第 138 章 就在巨熊的身侧,我看见了一个不甚高大的黑影,他死死的攥着手中的一条黑色魔法丝线,整个身体都朝后倾斜了。 “杰勒德?!” “快!快!” 哐啷-- 几乎在同一时刻,巨熊猛地抬了一下巨大的脑袋。 这一下,我才发现,巨熊身上的禁锢可不止那一条黑线,还有一道银色的锁链死死的勒在了它的脖子上。那条链子的力量明显大得多,勒的它不得不朝后扬起头,凭借着那个间隙,我狠狠的一脚蹬在了它腹部的皮毛上,从它身体下滑了出来。顺手用手里的匕首在它脖子下狠狠的戳了几下,可是,它的皮毛厚极了,我觉得尖刃最多划破了它一点皮。 飞快的,我退到了十几步之外。 “吼--”巨熊愤怒了,忽然发狠的朝前一扑,前肢朝前一挥。 如果杰勒德没有立刻松开了那根绳子,他准会飞起来! “噢!”他朝后倒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那根绳索刷的飞上半空,凭空消失了。 可银色的锁链却没有消失,锁链的主人被巨熊可怖的力量掀的倒飞上半空,箭袋里的羽箭洒的满地都是。 但是他毫不慌乱的在半空里翻了个身,靴子狠狠的在熊头上一踏,下一秒,稳稳地落在了我的前方。 砰-- 雪花四溅。 他是背对着我的,所以,在明亮的星光下,我能清楚的看见他脊背上紧绷的陈旧皮甲,与脑后如同银色流水的微卷发丝。 我想起了他的名字,幽风谷的游侠,莱德菲尔德。 只见他扬了一下粗壮的手臂,顿时,那条锁链嗖的缩了起来,分开的剑身与剑柄重新在他的掌心里变成了一把银光闪耀的长剑。 他偏头瞧了我一眼,随后,微微弯下身,紧盯住了前方的巨熊。 我当然读出来他眼中的意思,后退。 我反手把匕首插回腰间,伸手按住了他背上的长弓,“把它给我。” 顿了一下,他拉开了肩上束缚武器的带子。 咔嚓-- 天知道怎么回事,那声音居然惊动了巨熊。 它怒吼着人立了起来,它那血红的眼睛在杰勒德,莱德菲尔德和我身上回旋。 我也下意识弯下了脊背,战意满满的盯着他。 可忽然,它一耸脊背,转身朝杰勒德撞去! “噢!”瞬间的惊变让杰勒德惊呼了一声,几乎在同一时刻,莱德菲尔德手里的锁链剑也飞了出去,看得出来,他想像刚才那样,把链子缠在巨熊的脖子上,可是,巨熊的速度太快了,剑偏离了准心,盘旋的剑身重重的撞在了巨熊的头顶上,随后弹到了雪地里。 只听见游侠咒骂了一声,下一秒,他低声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左手的手心中突然亮起了一团血红的火光。没有一丝停顿,他攥起左拳,朝着巨熊的方向狠狠的一挥击。 砰-- 地动山摇,我甚至都看见了空气变形时带来的扭曲的涟漪。 巨熊嚎叫一声,居然凌空飞了出去! 莱德菲尔德也朝相反的方向飞了出去,他肯定很不好受,因为,我看见他吐出了一口淡淡的血沫,然后,狠狠的落在了十几米开外的雪地里,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站起来。 “吼--”巨熊甩了甩皮毛,从雪坑里跳了起身。这一次,它没有再去看杰勒德哪怕一眼,它人立着朝莱德菲尔德伸出了所有利爪,然后,仰头咆哮。 星光,不,那不是星光,星光不会是血红色的!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魔法能量的光芒,它们如同细碎的萤火虫从天上落下,涌入了它的怀抱。 只见它一挥前肢,顿时,那些光纷纷飞向了无法起身的游侠,很快在他身下凝成了一丛带刺的荆棘,荆棘成长的飞快,一下子就把他给一圈圈缠住! “吼--”做完那些,巨熊再次怒吼,如同小山一样开始朝游侠狂奔而来! 天呐! 我立刻拾起雪地里的羽箭,跪下,搭弓,瞄准! 我说过,我是个很棒的射手,我精准的射中了它的眼睛,可是,我的力量不够大,根本没法拉满莱德菲尔德的长弓,所以,那支箭只是浅浅的嵌入了巨熊的眼珠,把它射的痛呼一声,斜斜的摔倒在了地上。 砰-- 它发狂怒吼,发狂的翻滚,一下子,就把那支羽箭给压成了两段,血液从它的眼睛里飞溅,让空气里的血腥味又浓了一分。 “杰勒德?!”我朝那边大喊。 “我没事,弥赛亚小姐!” 我飞快的从冰冷的雪地里跳起来,奔到了游侠的身旁。 荆棘长的太快了,此刻,那尖锐的刺直接刺入了他的棉衣,又随着他的挣扎,带出了一捧捧深色的血。 我小心的捻起了他脖子里的那一条,“别动,撑着些。” “……呃……”游侠龇着牙,一直沉静的眼神都有些散了,“上面有麻痹du素。” “吼--”不期,翻滚的巨熊似乎缓过气来,转头,我骇然发现它已经甩着脑袋站起来,身上冒起了蒸腾的血气。 没有一丝停顿,它就那么带着一路鲜血朝我们的方向冲锋过来,那声势又快又猛! 我说过,它离我们很近了。 我完全可以逃走,可莱德菲尔德呢?!他肯定会被巨熊一脚踩碎! 回头看了看他那双似乎认命了红色的眼睛,我咬了咬牙,转身挡在了他的前方。 “……快走开。”莱德菲尔德在我身后大声道。 “如果我挡不住,我就走开!”说着,我提起了长弓。 巨熊朝我们迎面冲来! 十步。 九步。 我能清楚的看见巨熊的眼睛就像燃烧起来了一样,我丝毫不怀疑,它就是想要把我们砸成肉酱! “你会死的!”游侠用极低沉的嗓音吼道,我没理他,尽全力拉开了弓弦。 “弥赛亚小姐!”杰勒德也在那边惊叫,下一秒,他开始嘟嘟哝哝的诵读起什么咒文。 八步。 七步。 我看见巨熊龇开了牙,它的咽喉如同黑洞般深远,里面吞吐着让人晕眩的腥臭味。 箭尖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微微往下一移,我拇指的指尖对向了它的嘴。 “魔法之神啊,赐予我力量……”我身后的莱德菲尔德也低声诵读了一句什么,紧接着,他在我身后的地面一拍,顿时,我看见一片血色的光从我的足下升起。 那片光里似乎包含着一种极为暴躁的力量,它一下子刺入我的四肢百骸,充盈了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我忽然发现,我变得力大无穷,居然一下子就把长弓给拉满了,要不是我立刻放松了一下胳膊,我猜我能把弓弦拉断! 六步。 五步。 巨熊的燥热的体温近在咫尺,可是,它的速度太快了,身形起伏,我根本没法在瞬间锁定它! “这一鞭,是拷问你的灵魂!”就在那时,一条漆黑的魔法绳子从杰勒德那边甩了过来,它猛然抽在了巨熊的身上,嗖嗖的缠绕了好几圈。 “吼--”巨熊被突如其来的阻挡弄得身形一滞,下一秒,它几乎是带着杰勒德朝我们飞扑而来! “噢!”杰勒德在半空里尖叫。 可这一瞬足够了! 我猛地松开了右手,羽箭精准的刺入了巨熊的口腔,贯穿了它的后脑! 这些东西说起来长,实际上也不过发生在半分钟之内。 半分钟之后,我脱力的坐在冰冷的雪地里,看着那只血淋淋的箭带着不减的余势一只飞过了雪地,深深的没入了前方的树干里! 砰-- 巨熊就在我的跟前,如同小山一样轰然倒地。 139 第 139 章 我带着游侠与杰勒德悄悄摸回了那座小洞穴,里面漆黑,寂静。 顿了顿,游侠从行囊里摸出了一个水晶瓶,借着里面四溅的寒光,我发现里面里面除了我的斗篷与一地凌乱的碎石干草,什么也没有了。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他们是在这儿被带走的?” 我点了点头。 * 在路上,我已经得知为什么莱德菲尔德会出现在这儿了。 据杰勒德说,游侠当时正准备离开猎人营地,可被艾伦驱使的小虫子正好爬进了木屋,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只虫子上的魔法波动。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把那名施法者,艾伦,带回他母亲的身边。 “可是,杰勒德,你怎么也会跟来?”我吸着鼻子,问那名有着漆黑发丝的男孩。 “我么……有一些事情想请莱德菲尔德先生帮忙。如果我不跟出来,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我再也找不着他了。” * “那么,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莱德菲尔德先生?”不期,杰勒德搓着手,问道,“您找到了‘残留的过去’吗?您应该有办法找到方向,对不对?” 游侠看了我们一眼,摊开了手掌。 在他灰黑色的皮手套上,静静的躺着埃尔维留下的那枚铜铃。 他朝岩壁走了几步,蹲下身仔细的辨认了一下地上的痕迹,“他躺在这儿?” “……对。” 游侠轻轻抚摸一下那片土地,随后,合上了血色的双眼,单膝跪地,开始轻声祈祷,“艾露恩,我虔诚的向您祈祷,请为我指引方向……” 叮铃铃--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银色光华从半空里流淌过来,将游侠整个儿拥入怀中。 “艾露恩,我虔诚的向您祈祷,请为我指引方向……”他一再重复,随着他低低的祈祷声,那些光开始不住的盘旋,温柔的注入铜铃里,很快,那枚铜铃居然闪出了一层动荡不止的银色光芒。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终,形成了一滴耀眼无比的水滴! “艾露恩,我虔诚的向您祈祷,请为我指引方向……”只见呼的一下,水滴忽然如箭般朝西南面一闪而逝,带出了一阵遒劲有力的风,将游侠的发丝都吹了起来。 那一刻,他睁开了双眼,银色的云翳覆盖着他的瞳仁,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就如同变了颜色一般,他收起了铜铃,率先走向了洞口,“走吧。” * 我得感谢圣光送来了杰勒德,他的圣光法术与厚厚的斗篷,让我少受了许多严寒之苦。 你没看错,红剑队送给我的那件斗篷坏了。 天知道洞穴里经历了怎样的激斗,让斗篷的搭扣和领子几乎整个儿被撕开了。 它没法再穿了,所以,杰勒德硬是把自己的让给了我,自己则将那张冬熊皮胡乱的裹在了身上。 当然,我更感谢圣光送来了莱德菲尔德,他是个天生的追踪大师,总能在昏黑的林间找到足迹。 噢!你一定认为在雪地里找一大堆巨熊的脚印是很容易的事情,对不对?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别忘了,那群怪物里有一个让人倍感恐惧的黑袍子,他是个魔法师,他一定动用了某种魔法,让他们那行人在林间不断的闪现,往往他们的足迹会戛然而止,然后,在十几米远的另一片林子里又突然出现。 没有莱德菲尔德,我一定跟丢了。 * 我们一直在向着树林的深处走去。 140 第 140 章 我们到底还是跟着莱德菲尔德走了那条路。 那条蜿蜿蜒蜒的小径一路延伸到了森林的深处,在那儿,星光黯淡,四周只有巨大的杉树,与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岩石。 “就在前面。”忽然,游侠低声道,那句话让我们都不由自主的在雪地里顿住脚步,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 前方是一片昏黑的树影。 嘘-- 寒风如同鬼魂般在树枝间穿梭,不住的摇晃枝头的树挂,被黯淡的星光一照,反射出了道道诡异的光芒。 “怎么了?莱德菲尔德先生?”也许是站的久了,冻得瑟瑟发抖的杰勒德低声问。 “……那边……”游侠定定的站在原地,目光笔直的盯着前方,“不像一个可以安置人的地方。” “也许就在那颗大树后面?也许那边有个洞穴?”杰勒德呵着白汽,忽然,抬脚就往前走去,“我先去看一看,请您在这儿保护弥赛亚小姐。” 我们看着他一路向前,树影渐渐吞噬着他漆黑的身影。 “我们……”没等我说完,莱德菲尔德忽然抬手止住了我的话头。 抬头,我发现他直视前方的双眼居然在发光。 他准是看见了什么,眼中鲜红的光在不住的明灭涌动。 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有一双能够夜视的眼睛。 “他找到了什么。”游侠低声道,下一秒,扶了扶背上的长弓,轻巧的踏了出去,“跟好。” “莱德菲尔德先生!”果然,几乎在同一时刻,杰勒德从那漆黑的树影里小跑了出来,“我找到了这个!” 叮铃-- 一枚古拙的铜铃在他的指尖摇晃,发出了清冷的声响。 “在树下面,我发现了这个,但是没有人……”没等他说完,一支诡异的铁棒从扭曲的时空里凭空出现。 “当心!”我捂着嘴尖叫,话音未落,那根铁棒已经狠狠的在他的额头上来了一下。 砰-- 深色的液体四溅! 可怜的杰勒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便软软的朝后倒在了地上。 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迅速蔓延开。 “杰勒德!”我弯下膝盖,几乎就要越过莱德菲尔德朝他跑去。 “噢!”就在那时,莱德菲尔德低低的惊呼了一声,他回过头来,似乎想对我说什么,可是,他龇着牙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便直挺挺的趴进了雪地。 砰-- 雪粒四溅,有几粒溅到了我的脸上,那冰冷的触感让我蓦然停住了脚步。 在莱德菲尔德的颈间,我看见了一枚小小的羽箭,麻-bi毒药的味道顺风飘进了我的鼻子。 我立刻捂住了口鼻。 这里才是个陷阱,对不对?!在我们的周围,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我瞪着双眼试图寻找着一切不寻常的黑影,可是,我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艾琳。”就在我全身紧崩如铁的时候,一个沙哑的如同叹息的嗓音忽然响在了我的耳边! 温热湿润的气息撩过我的耳垂,惊得我汗毛倒竖,直接朝前扑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顺势提走了莱德菲尔德的长弓,张弓搭箭! 嗖-- 箭矢朝我的背后破风而去! 我确定那一瞬我看见了一团黑影,可是,箭却只穿过了一片虚影,钉入了远远的树干里。 翁-- 羽箭在远处无助的颤动着。 我的目标消失了! 我之所以那么紧张,是因为我认出了那个声音,“约书亚!”我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眼角的余光飞速的在四周划过,“你敢不敢不出来?!” 他哈哈笑了起来,“我当然要出来!我怎么可能会错过今晚的乐子!” 他的话让我怒火中烧,也让我倍感惊恐。因为,我发现,他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我根本找不到他的方位! 我强忍着心头翻涌的畏惧,朝他大喊,“达利安在那一边?!” “不--”他拉长了声音回答,“那一边只有狂暴的野兽,满是剧毒的陷阱,和一个可以抹去一切的烈焰风暴法阵!你得庆幸选择了我这一头。” 他的话让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砰砰乱跳,跳的我都快拿不稳手中的弓了,“那达利安在哪儿?!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你们想对他做什么?!” “达利安……那个毛头小子,忘了他吧……小艾琳,你是我的……掌中之物……” 沙沙沙-- 就在那时,四围的树枝忽然剧烈的摇晃起来,沉重的积雪,尖锐的树挂不停的砸落。 我惊慌失措的循声看着,试图在那杂乱无章的声响里找到始作俑者,可我又怎么可能找得到?! “喔,像小鸟儿一样瑟瑟发抖。”突然之间,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在了我的耳边,我感到有个冰冷的身体附在了我的背后,他身上覆着的坚硬甲片磕疼了我的肩胛,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把锋锐冰冷的利器贴在了我的咽喉上。利器微微动了一下,顿时,我感到了一丝热辣的疼痛,血的味道清晰的涌进了我的鼻子。 我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里,下意识的反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可是,那把利器却更紧的切入了我的皮肤,随时就要割断我的咽喉! 我立刻丢开了弓箭,举起了双手。 “很好。”他从背后探手环过了我的腰间,用力的把我扯了起来,“喔,瘦了一圈,”他笑着紧了紧胳膊,勒的我不得不踮起足尖,几乎要无法呼吸了,“你的毛头小子让你吃了不少苦嘛,嗯?!” “松开我!” “喔,当然可以。”他依言松开了胳膊,却狠狠的抓住了我后脑上发丝,把我向前方的利器上按去,顿时,利刃更深的切入了我的血肉,不仅如此,他还左右划动了一下那把武器。 天呐! “不要!”我立刻抬手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下意识的,我试图用力给他一个过肩摔,可是,他坚硬胳膊上的力量让我立刻放弃了那个打算。 “蕾亚,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他笑道,按着我后脑勺的手恶意的抖了抖。 我疼的的眼眶在发酸,偏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奋力的仰着头,尽全力让自己咽上的伤口远离他的刀刃,“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想干嘛?!” “我当然是想在你这儿爽一爽,你居然不知道?我以为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的很清楚了。” 那句话让怒火腾的升上了我的脸颊,“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把你的脸撕烂!” 他放声大笑起来,“我还真是期待呢,蕾亚。”说着,他终于松开了我的头发,可那覆着厚厚的皮手套的手指却转而在我的胸口抓了下去,动作快的出奇,力量出奇的大,“比我想的还要好!” “混账!”疼痛与屈辱让我怒吼起来,那一刻,就在我以为自己要不管不顾的转过身,哪怕被割-喉血溅当场也要狠狠的揍他的那一刻,一声尖利的嘶喊忽然响彻夜空。 “啊--” 我从未听见过那么尖锐的喊叫声,它如同一把尖刀,毫不留情的刺入我的大脑,让我一懵,瞬间就忘记了自己想做什么。 半晌,我才机械的循声看去。 我看见,就在我们身旁不远,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莱德菲尔德的身体里挣脱了出来。 此刻,它浮在半空中,身披几近透明的宽大的罩袍。 我看不见它的双腿,但我看得见它的脸,它顶着一张女人的脸孔,面颊干瘪,颧骨高高耸立。 或许是因为皮肤枯涸,她尖锐细碎的牙齿整个儿暴露在嘴唇之外,这让她看起来格外的狰狞。 她瞪着猩红的眼睛环视了一圈,忽然,目光定定的落在了我与约书亚的身上,那一刻,她再次仰头尖叫了一声,下一秒,张开双爪,如同离铉的箭般朝我们飞扑过来! “啊--”那声音震得我几乎眼冒金星! “恶灵?!”死寂一刻,我听见约书亚在我嗡嗡的惊呼,“见鬼的!”他恶狠狠的把我往前一推,自己也借力朝后一跃。 * 我一手捂着疼痛不止咽喉,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前方那颗大树的背后。 探出头,我发现那名恶灵正与约书亚纠缠在一起。 很明显,哪怕恶灵的速度如风一般快,它那长长的尖锐的指甲也无法碰到约书亚的一根头发丝。 而那名辛迪刺客加似乎也无法在一时间斩杀那名恶灵,好几次,我都看见他的匕首穿透了恶灵的身体,可是,却如同穿透了一片虚影,没有对恶灵造成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最好他们能同归于尽! 我恶毒的想着,忍不住侧头去看雪地里的杰勒德。 我很担心他额头上的伤口,深黑色的血迹似乎已经在地上结冰了,可是,他依旧没有动弹。 另一旁的莱德菲尔德也是,他伏在雪中,瞪圆了眼睛,可是,眼眸如同死灰般黯淡。 圣光啊,我该怎么办?!他们……他们不会被冻死吧?! “嘶--”突然,我听见了约书亚的嘶气。 转头,我发现手里的匕首崩成了两截,不仅如此,从恶灵指尖落下的白霜还将他的手掌与手柄冻结在了一起。 他立刻朝后翻了几下,飞快的把半截匕首和手套一起远远的扔了出去,反手,他从血色的披风下又摸出了一把剑,拱起脊背,如临大敌的盯着近在咫尺的恶灵。 我注意到,那是一把燃烧着通红的魔法火焰的剑,在这么远的距离里,我也能感受到从它上面涌来的热浪。 恶灵肯定也注意到了,它的利爪微微弯曲了一下,下一秒,它还是忍不住心头对血肉的渴望,尖叫着朝约书亚扑了过去。 这是我第一次仔细的观察那名混蛋的战斗,他的速度可真快,身影居然在空气中都脱出了残影! 侧身,挑剑,后仰,每一动作都利落极了。而且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恶灵的利爪每一次都是险险的擦过他的侧脸或是胳膊。 我不由的摸向了靴子里藏着的匕首,或许,在不得已的时候,我还得上去帮恶灵一把。 乒-- 就在那时,恶灵忽然抽手朝约书亚的脸抓去,刺客下意识的一扬手,用燃烧的利剑隔了一下,那一下,居然把恶灵的右手手腕齐齐的斩落了下来。 “啊--”恶灵的惨呼响彻了天宇。 “喔!原来你怕火!”约书亚用嘶哑的嗓音哼笑道。剑在他的手中飞速的旋转了一下,下一秒,他反握着剑朝恶灵刺去。 “啊---”恶灵尖叫着转身逃走,可约书亚的剑更快,它一举穿透了恶灵的胸口,顿时,恶灵的全身都收缩了一下,下一秒,猛然崩成了漫天碎屑。 砰-- 刺客转过头来,精亮的目光锁在了我的身上,嘴角的弧度如同弯刀一样上扬。只见他慢条斯理的把那把魔法剑收回了腰间,抬脚朝我走来。 我狠狠的打了个寒战,用力的一闭眼,下一秒,我站在了漫天呼啸的暗影之风里。可就在那一秒种里,我骇然发觉约书亚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什么都来不及想,我纵身翻上了大树的枝丫间,顺手摸出了靴子里的那把匕首,那是我最后的武器。 我惊恐的瞪着四周,紧握的双手在瑟瑟发抖。可就在那时,我忽然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说过,这片暗影世界里充满了如同流水的深色的风,但是,我第一次发现,在那道道利风之中,还充斥着无数的云团。那些黯淡的云团在不断的翻涌,厚重的如有实质。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能够把我藏起来。 我盯着脚下的那团灰云,忽然咬了咬牙,翻身跳了进去。 沙--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一声极为细小的声音穿过了我刚才蹲着的树干上。 “咦?”约书亚拉长的声音传了过来,依旧如刚才那样,来自四面八方,“看起来,你找到了点隐藏的小技巧,是不是?” 我咬紧了嘴唇,蜷缩成一团,哪怕胳膊被冰雪冻得生生作疼也一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他准是近在咫尺,但是,只要我不出声,他一定也找不到我! “喔,蕾亚,你喜欢猫抓老鼠的游戏?”他笑了起来,忽然压低的嗓音,用如同耳语的声音道,“确实,挺让人兴奋的。你猜,我有没有发现你?” 那句话让我浑身一凛,心脏跳进了嗓子里! “我听见你的心跳声了!蕾亚!”他的话音未落,我只看见一道血色的魔法火焰的光芒从那厚厚的云团背后朝我毫不留情的扫来。在那明亮的光芒里,约书亚那张刻着风霜的脸闯入了我的眼帘,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只脱了节的鼻子! “噢!”我不由的惊叫了一声,贴着冰冷的树干朝旁边一闪。 砰-- 他的剑深深的切入了树皮里,看样子,他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回他的武器。 借着那个机会,我恶狠狠的把手里的匕首朝他的脸上刺去,他朝我一龇牙,微微一偏头就躲开了我的攻击。抬手,他朝我肩膀抓来。 极度的恐惧让我的动作比平常快上了许多,在他碰到我之前,我的另一个拳头也到了,那一下恶狠狠的砸在了他的鼻梁上,把他揍得朝后一仰,鼻血喷上了半空。 下一秒,他冷冷的垂下头,满脸是血的盯住了我。他的神情非常可怕,眼中杀气迸发,激的我头发都倒竖了起来! 我屏着呼吸,抬手试图再给他一下,可是,我那如同电光的袭击只擦过了他的耳侧,但我的膝盖却是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他的小腹上,那一下可不轻,他闷哼了一声,可身体只是略微动了动,倒是我的膝盖,在与他的腹甲的撞击下,传来了碎裂般的疼痛。 再也来不及想什么,我转身就逃。 我的速度快的像风,他肯定逮不住我! 可是,就在我刚跑出五步时,一阵冰冷的风从我的身旁擦过,然后,就在我的正前方,约书亚的身影拖着残影出现在了那儿! 天呐! 我立刻在半空里一扭身,死亡舞步带着我落在了他处,可几乎在同一时刻,眼角的余光告诉我,约书亚也如同寒风一般徐徐消失在原地,等我迈开步伐朝前冲锋时,他又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我不得不再次使用死亡舞步避开他。 一次。 两次。 三次! 我骇然发现,每一次落地,他都会离我更近一点儿,就像现在,他几乎出现在我的鼻子前! 他冷着脸,提着可怕的巨大拳头,那个拳头挥出的力量扭曲了时空! 天呐!来不及躲闪了! 砰-- 那个拳头狠狠的击中了我的小腹! 巨大的力量让我直接躬起身体喷出了一口腥甜的液体,朝后飞了出去! 我觉得自己就像飘零的枯叶,在半空里飞翔了许久,才狠狠的落在了雪地里,小腹上传来的内脏爆裂般的剧痛让我的耳边蜂鸣阵阵,脑海里一片空白。 141 第 141 章 也许是一万年,也许只是一瞬间,我终于在漫天的蜂鸣声里听见了咯吱咯吱的脚步声。有一只坚硬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襟,将我从冰冷的雪地里提了起来,拉伸时腹间的剧痛让我眼冒金星,都快要看不清他那几乎鼓出眼眶的眼珠了。 然后,我被恶狠狠的按在了后面的树干上。 砰-- 顿时,从枝丫上簌簌落下的冰雪砸了我一头一脸,“噢!” “你在……找死呢……哈?蕾亚……”约书亚带着怪笑的嗓音响在了我的耳旁,他的手指微微一挪,一把按住了我的咽喉,“你敢对我挥拳?!你知不知道,上一个对老子挥拳的女人……已经……烂成泥了……”他越说越咬牙切齿,手指也卡的越紧,我几乎无法呼吸了! 我反手扳住了他的手腕,试图推开他,可是,他的手臂坚硬而冰冷,我一点儿也推不动。 我张着嘴,却无法喘气…… 我的视野在渐渐的变红,变黑…… 就在那时,就在我以为我会死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了一丝清晰而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铛-- 一瞬间,我面前那凶神恶煞的混蛋倒抽一口凉气,全身一颤。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捧温热粘腻的液体撒在了我的脸上,散发出了浓浓的腥甜味。 想都不用想,那是血的味道。 可是,是谁的血?! 没等我想明白,约书亚已经一把将我甩在了雪地里,自己跃向了另一边。 冰冷如刀的空气蜂涌入我的肺叶,将我从死亡的大门拉了回来。 我蜷成了一团,剧烈的咳了起来。 炙热的液体涌出了酸痛眼皮,终于,我看见了一道光线。 我看清楚了,在那个混蛋的肩头上,有一个洞穿的血洞,哪怕他试图按住肩膀,黑红的液体不断的汩汩而出。 他半跪于地,惊怒的盯着前方,目光怨毒极了。 顺着他的目光,我费力的看了过去。 在那儿,在那片惨白的雪地上,也半跪着一个人影,他喘着粗-气,粗壮的胳膊微微一挥,顿时,那把还洒着血水的剑便回到了他的掌中。 我眯起了眼睛…… 是莱德菲尔德!他居然从麻痹与昏迷中挣脱了出来!再这样短的时间里! “……你……也……找死吗?!”约书亚的脸彻底扭曲了,只见剑花在他手中一闪,他反握住了那把火光四射的剑,下一秒,他朝前一扑,身影带着万钧之力闪向了游侠! “快……快躲开!”我几乎要惊叫了。 我当然知道,约书亚下一刻很有可能就会出现在莱德菲尔德的身后,用手里的利刃划开他的咽喉! 很明显,莱德菲尔德也没有预料到约书亚的暴起进攻,他微微一怔,随后,再次用力甩出了手中的链刃,锋锐的利器随着他结实的手臂,尖啸着在半空里划出了一个浑圆的圈! “嘶--”虚空里即刻传来了一声痛呼,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带着一碰鲜血从半空里栽了出来,他就在莱德菲尔德身后不过三步的地方! 游侠的瞳仁猛然一缩,他飞快的旋身,手中的链刃如同雷电般朝地上的人影射去。可是约书亚的速度更快,只看见他狠狠的朝游侠吐了口唾沫,转身如同没有重量一般掠向了深深的密林,莱德菲尔德的链刃只穿过了他的一道虚影。 他的身影在迅速的闪烁,远离,短短几秒钟,就再也看不见了,地上那一路血水也一样。 * 是游侠的一瓶红色的药水让杰勒德苏醒过来的,之后,游侠便在周围四处寻找足迹,可是,当他回来的时候,他却朝我们摇了摇头。 一瞬间,所有人都坐在雪地中,陷入了死寂。 莱德菲尔德把玩着手中的那两颗散发着蒙蒙光晕的沉睡之铃,浓重的眉宇几乎皱到了一起去了。 “……我们该怎么办?”半晌,我问道,只不过一开口,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是啊,此刻的我,又惊又急又怕又冷,偏偏却手足无措。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达利安到底在哪儿?! 一个约书亚就让我们差点儿都送了命。那么,在我们差点儿死在约书亚手中的这段时刻里,达利安会不会已经遭到了毒手? 他……他会不会真的被那个可怖的黑巫师变成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材料”?! 天呐…… 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就不该拉着他来这样危险的地方打猎! 都是我的错!我把他害死了! 脑海里的东西让我的眼泪更加止不住。 游侠叹了口气,起身便走。 我不由的愣了一下,瞪住了不甚清晰的眼前人,“莱德菲尔德先生?!” “弥赛亚小姐,”不期,杰勒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头,也跟着站起了身,“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让我们去办吧……” “什么?”我怔了一下,随后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让我立刻放下了揉着眼眶的手,一把扯住了他的斗篷,“如果没有我,你们刚才就死了!哪怕莱德菲尔德先生体质特殊,醒的足够快!” “所以说,小姐,您必须呆在这儿,保护好自己,前面太危险了……” “你总是让我回去?你以为我是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 “您是我未来的女主人,我不能让您……” “我才不会是你的女主人!” 那句恼羞成怒的大吼让那名青年怔住了,“……您……”他缓缓皱起脸,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您真的和那位小少爷……” “闭嘴!”我吼的更大声了,我确信,要不是自己拼命忍着,我都要对眼前这个青年动手了! 我猜我的表情很可怕,不然,杰勒德也不会吓得往后直仰。 “我跟达利安什么也没有!”咬了咬牙,我一字一顿的开口,“但,我一定要把他救回来!”没想到,那句话没来由的让我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噢……”杰勒德一脸慌乱的扶了扶我的肩膀,又无措的抓了抓被冻得僵硬的漆黑的刘海,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可忽然,双眼望向了西面,“什么声音?” * 我也听见了,是一阵极低的息息索索的声响,若不是在这混黑的夜晚,很难让人注意到。 我惊的跳起来,一把按住了别在腰侧的匕首,“是约书亚吗?!他折返回来了?!” “不,”五步外的游侠头也不回的断然否认,“没有血腥的味道。” * 说话间,那个声响已经接近了。 雪地惨白。 星光惨白。 而在雪中爬行的那只甲虫却是漆黑的。 只见它飞快的划着节足,摇着触手,沿着起起伏伏的地面一路爬到了杰勒德身旁,嗅了嗅,然后,又爬到了我的身旁。 这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艾伦的那个用小动物传话的魔法。 果然,那只甲虫爬上了我的裙角,发出了一个压的极低的如同耳语的声音,“跟着它。” 真的是艾伦! * 我们跟着那只甲虫拐来拐去,一路到达了一片枯死的树林里,在这儿,到处都是干涸如蛇的藤蔓,而那些藤蔓上,似乎总是冒出若有似无的黑气。 “居然躲在这儿?”杰勒德略带惊讶的道。 “……你知道这儿?”我一面搓着手,一面看着四周,低声问。 “回您的话,是的。噢,当心,”说着,他为我撩起了倒挂的枯藤,指向了正前方一片密实如同幕布的干藤,“您看,那个方向有一道峡谷,被称为裂口峡谷。听说峡谷深处有一道深入地心的地缝,那是艾泽拉斯的伤口,里面常年燃烧着冰冷刺骨的暗影烈焰。” “听说?其实你并没有来过?” “呃……很少有人会来这儿,因为这儿的猎物少得很,而且……呃……这是个不祥的地方。” “不详?怎么不详?” “呃……”他嗫喏了一下,倒是莱德菲尔德回头告诉了我,“这儿是一片乱葬岗。”说着,他踢了踢脚下厚厚的腐叶,几段惨白的骨骼从下面露出了头。 “噢!”我后退了一步,不小心好踩断了一条如蛇的枯藤,顿时,几颗如同萤火的东西绕着我的斗篷飘飘摇摇的升了起来。 那一瞬,我忍不住抽了口寒气,那是鬼火吧?! *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跳到了那片“幕布”下,从这儿看去,它可真大,纠纠缠缠,此起彼伏,织就了一片如同高达十几米的悬崖。 咯吱咯吱-- 甲虫从枯藤的缝隙里爬了进去,打量了四周一会儿,莱德菲尔德带着我们悄悄走向了“幕布”的一角,他在那儿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空洞。 我们从那儿悄悄的探出了头。 失去了树木的遮蔽,前方的一切我能一眼望到头。 这道峡谷并不深,可里面却盘踞着几十只巨熊与巨狼,它们或坐或睡,发出了阵阵如雷的鼾声。 那些东西让我的心脏忍不住狠狠的跳了跳。 视线延伸,在峡谷的最里面,大约四五百米之外,我隐约看见了一片圆形的平台。 平台的边沿,立着几个黑袍子,他们如同没有重量一样漂浮着。 寒风凛冽,将他们的衣袂吹的上下翻动,在那些东西的间隙里,我发现他们都是一手持着沉重的法杖,一手握着深紫色的魔法控制能量球。 他们似乎正在施展什么魔法,腾腾的黑烟从他们的掌心泄出,涌向了平台。 平台的正中心似乎躺着一个人影,翻涌的黑焰正在蚕食着他。 天呐!那会不会是达利安?! 要不是莱德菲尔德用力按住了我的肩膀,说不定我已经冲出去了。 吁-- 遥远的风终于吹到了我们跟前,带来了一股浓烈的野兽的臭气。 我立刻捂住了鼻子,视线重新回到了那一地野兽上,“……我们怎么对付的了这么多疯掉的德鲁伊?莱德菲尔德?” “我们有沉睡之铃。”伏在我身边的游侠低声说,“杰勒德?”他忽然轻声唤道。 “是的?莱德菲尔德先生?” “你是个魔法师……” “……呃……我可不擅长……” “你就藏在那里,”没等他说完,游侠指向了峡谷边的一块半人高的漆黑岩石,“你将魔法源源不断的输入沉睡之铃里,它们便会散发出一种来自翡翠梦境的气息,这种气息能让德鲁伊们沉睡不醒。” “喔!”那名黑眼睛的青年扬起了眉梢,伸手将铜铃接了过去,“嗯……我会尽力。” * 我得说,杰勒德的身手糟透了。 他就像一只笨重的小熊,手脚并用的爬上了那块突兀的岩石,有一次,他甚至踩踏碎了一块石子,那沙啦啦的声响让最近的那几只德鲁伊摇头晃脑,几欲睁眼,那一下可把我的心脏都差点儿吓停了。 不过,他还是爬上去了。 只见他把沉睡之铃端端正正的摆在了面前,然后,深吸了口气,将双手覆了上去。 刹那,他猛然一挺腰背。 呼-- 仿佛无形的风源源不断的从他脚下的虚空里吹出来,将他的一头黑发都吹的倒竖着飘摇起来。 风是温软的,当掠过耳侧时,有那么一刻,我以为寒冬已经过去,现在,是已是一日比一日更加温暖的春天。 叮-- 若有似无的清脆铃声也从那儿响了起来,随着声波的激荡,一颗颗淡绿色的光晕从铃铛里泛出。 它们如同水波一样,一圈圈扩散开。 我还闻到了若有似无的香甜的酒香味。 嗯? 酒香味? 噢……艾露恩果然是个大酒鬼!她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方法让德鲁伊们长久的沉睡在翡翠梦境里! * “……嗯……”杰勒德的眉头越走越紧,覆着沉睡之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苦楚。 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 终于,它们把那些德鲁伊们被全部笼在里面。 那一刻,他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睛居然散出了淡淡的绿光,“……我,我弄好了……”他轻轻吐了口气,嗓音微弱。 游侠再次朝他点了点头,反手将链刃攥在了手中。 在他抬步之前,我轻声叫住了他,“那我呢?” 他斜了我一眼,“……你呆在这……” “我可以悄悄的摸过去,你瞧……”说着,我用力闭了一下酸涩的眼睛,当我再次睁开的时候,我站在了那片暗影世界里,团团灰雾在我的四周翻腾着,只一步,我就将自己埋了进去,“你是不是看不见……”我的话还没说完,游侠那只健壮有力的右手已经从云团外伸了进来,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腕。 “你最好呆在这里。”他在灰雾的那一头低声道,一字一顿。 噢!我的天!他居然看得见我?! 不……不对! 他绝对看不见我,我甚至都没有在他那散发着红光的双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喔,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就在那时,一个嘶哑的嗓音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就像约书亚那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刹那,游侠收回了那只紧紧钳制着我的手。 只见他的手指如同闪电般扣下了长剑上的一个凸起,顿时,剑柄咯啦一声松动起来,露出了一截银光四射的锁链。 没有任何停顿,他忽然凌空翻起,砰的落在了杰勒德身前,这一刻,他手中的链刃彻底散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锐利的圆弧。 呼-- “嘶--”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黯淡的影子从虚空里跌落出来,他在半空里一扭身,稳稳地落在了游侠的前方。 砰-- 碎石四溅。 寒风掀动着他的披风,那血红的颜色让我的心脏不由的跳了跳。 但他不是约书亚,从侧面看去,他要更显得沧桑与刚硬一些。 我见过他,他是那个混蛋的伙伴,我记得他的名字叫做都德。 只见他直起身来,覆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这么说……那个胸=脯丰满的蕾亚并没有跟着你们过来?”他朝四周飞快的扫了一眼后,笑道,“所以,约书亚那个蠢货就直接把你们放过来了?” “……他应该在悔恨的泪水中舔伤吧……”莱德菲尔德紧盯着他,嘲讽的道,“如果那个穿的和你一样的家伙是他的话……” 那句话让都德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但随即,他哼了一声,精亮的眼睛缓缓的眯了起来,身体也微微躬起,仿佛一只随时要伤人的猎豹,“如果你没能弄死他,你以后最好别睡的太沉,否则,你的脑袋就得和你的脖子说再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觉得他的身影开始若隐若现。 “你这只老鼠也想藏进暗影么?”矗立在杰勒德前头的莱德菲尔德冷笑了一声,只见他反手从行囊里摸出了一个明亮的水晶瓶,置于地上,顿时,碧蓝的光芒将四周数米照的亮堂堂的。 那副景象都德的瞳仁忽的变得细如针芒,他忽然狠狠一蹬地面,朝游侠扑了过去,那速度快如闪电! 游侠吃了一惊,立刻抬起了链刃。 可都德的刀尖却擦过了他的肩膀。 他的目标居然是杰勒德! 幸好,莱德菲尔德的反应一点儿也不慢,他微微一转身,飞快的一抬手,都德那拖着残影的长剑便撞进了链刃的扣锁里! 哪怕链刃是由那样坚固的金属制成,它的扣锁也微微的朝后变了形,然后,猛地弹了回去! 嗡-- 那石破天惊的一击让他们俩都不好过,因为他们的脸都扭曲了。 都德被掀的差点儿坐倒,而莱德菲尔德则砰的撞到了身后的崖壁上。 沙啦啦-- 碎石子如同瀑布般落在他的肩头。 “走。”在烟雾中,他扭过头,用嘴型告诉我。 咬了咬嘴唇,我伏下身体,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他们,在那一地沉睡的德鲁伊的间隙里跳跃,飞快的奔向了峡谷最深处的平台。 “哈!”都德在我身后啐了一口,大喊起来,“我真是……忍不住要用你的血来淬剑了!游侠!” 142 第 142 章 看来峡谷口的战斗吸引了那些黑袍子们的注意。 虽说他们的脸都被黑色的兜帽遮蔽着,可是,里面露出的带着疯狂光芒的双眼却时不时的朝那一头瞟去,这让我有机会确认了平台里那三个倒霉蛋的身份。 真的是达利安他们,看样子,他们都晕了过去,一动不动的瘫倒在浓烈的黑烟里,但让人欣慰的是,他们的胸口都还在上下浮动。 我有些着急,但是,却没法拯救他们,因为,我发现平台的四周笼罩着一个几近透明的光罩,时不时地,有狂暴的蓝色电光在上面噼里啪啦的窜动着。 我在平台外静静的蛰伏着,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些魔法师。 很明显,这几个都不是那一个让人忍不住想拔腿就跑的……巫妖,我记得达利安是这么称呼它的。他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满身冒出疯狂之气的人类魔法师。 不不,只有最中间的那一个是人类,他看起来像是个并不高大的老头,长长的花白的胡须从他的兜帽里漏了出来。 而另外两个……他们身上的波动太奇怪了,若有若无…… 他们会不会是用魔法制造的傀儡?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我才发现,这些魔法师们都没有并排站立,他们分别站在一只惨白的蜡烛旁,似乎都在施展着各自的魔法。 只听见,那个老头在嘟嘟囔囔的默诵着咒文,而他身旁的那两个黑袍子也一字一句跟着他诵读着,“……我向您献祭,我带来了血肉与白骨,绝望与痛楚,愿它们与您的力量连为一体,我带来了一颗鲜活的心脏,愿他从此只为您跳动……” 那段咒文怎么有点儿熟悉? 若有似无的风吹弯了烛火。 呜-- 就在那时,一阵紫黑色的光华顺着平台里一道斑驳的刻痕亮了起来,它如同蛇一般游走,越长越长,最终将整个平台都环绕了起来。 我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因为,那些黑光里阴冷恐怖的能量让我汗毛倒竖。 咕噜噜-- 气泡从地下翻了上来,让平台看起来此起彼伏,就像融化一般。 转眼,平台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翻腾的泥浆,把达利安他们深深的卷入其中! 天呐,我立刻伸出手去,幸好我及时的回过神来,指尖停在了离护罩仅仅一厘米的地方。 哗啦-- 就在那时,一只黑色的如同骷髅的手从泥浆里伸了出来,就举在护罩的另一侧!紧接着,更多的黑色的骷髅手从泥浆里伸了出来! 我一口气提在了嗓子里! 一个又一个漆黑的骷髅从泥浆里探出了头,它们咯吱咯吱的叫着,忽然,扭头扑向了躺在平台里的三个人。只见他们张开了满是利齿的嘴,朝达利安他们咬了下去! 噢! 这不是那些黑袍子用来控制人们心神,把人们转化为魔鬼的仆从的魔法吗?! 他们想要转化达利安?! * 我立刻反握住了匕首,我必须要阻止他们! 首先,我必须先攻破眼前这个护罩! 我咬着牙再次扫了那些黑袍子一眼,盯住了站在最后的那一个。 用力的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时,我看见里他腹中熊熊燃烧的黑红色魔力之核,无数的细丝从里面延伸出来,如同血管一样黏在那片光罩上,将魔力源源不断的注入其上。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踮着脚尖转到了他的背后。 他并不高大,一抬手我就捂住了他的口鼻,然后,将手里的凶器送入了他的魔力之核!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就软了下去,变成了一滩粘腻恶臭的黑水! 果然是个傀儡! 啪-- 就在这一秒钟里,护罩如同粉末一样崩碎。 几乎在同一时刻,里面的三个黑袍子回过头来,在那漆黑的兜帽下,我看见了他们幽光闪耀的双眼。 我屏着口气,双腿狠狠的在地面一蹬,一瞬间,只见那几个黑袍子都横起了沉重的法杖,严阵以待! 嘁! 死亡舞步带着我在半空里一扭身,精准的落在了最右手边的那个黑袍子身后,没有一丝犹豫,我抬起膝盖,狠狠的撞上了他的后腰。 啪-- 我能感觉到他的脊背在我的撞击下被折断,可是,在那一声清脆的声响后,这个黑袍子也如同上一个一般,哗啦一声软在地上,汩汩的臭水从袍子下流了出来,侵蚀的地面滋滋直响! 呼--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并不高大的老头已经将手里的法杖朝我恶狠狠的砸下。我立刻朝后一跃,避开了那一下。 只听见砰的一声,那柄镶嵌着巨大红宝石的法杖几乎是擦着我的肩膀,砸在了地面,瞬间溅起了无数细碎的石子! 圣光在上! 我瞧着地上那丝丝裂缝,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那家伙真的只是个年迈老头子?真的只是个孱弱的魔法师?! “看起来,你也是他们的同伴呢,小姑娘。”只听见那个老头阴恻恻的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将匕首横在了额间,伏低了身体,一瞬不瞬的盯住了他,“把他们放开,不然,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老头微微抬起头,双眼在兜帽之下绽放出了耀眼紫色的奥术光芒,“哈,爱说大话的小姑娘,不过,你倒是可以让这个魔法变得不那么冗长。” “什么?” “放心,我会把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完整的剥下来,做成漂亮的人偶。”说着,他忽然将手中沉重的法杖朝我一指,“魔法之神啊,她不配为人!” 刹那,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在迅速升高,紧接着,我发现我不受控制的乱转起来,周围的一切就像陀螺一样转的我头晕眼花。 见鬼的,我中了他的魔法! 我忍不住大吼,可是,那声音从我的嗓子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一声高亢的,“咩~~” 噢!我讨厌魔法! “哈,你会成为很好的饵料……”我听见那个老头得意洋洋的开口,可是,没等他说完,一跟粗重的木桩忽然狠狠的砸在了我的头顶。 砰-- “噢!”我眼冒金星,但是,在金星的背后,我又看见了自己的双手。 我跪在地上,就在我的身旁,有一根雕刻着宁神花的粗重木桩正在散发着幽幽蓝光,每一波光芒奔涌而出的时候,都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那好像是……是穆恩的东西? 抬起头,我豁然发现在那片一直发出牙酸的咀嚼声的圆台里,有个黑影已经在里面坐了起来。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手里还攥着另一根粗重的木桩,不住的将身边唧唧怪叫的骷髅砸碎,看见我看他,牛头人朝比了一个大拇指。 “噢……”我摸了摸额头上的疼痛,“真是谢谢你了。” 穆恩摇头晃脑的朝我呜了一声,可就在那时,他的双眼忽然望向了我的背后,那一刻,他似乎想要站起来,可是,只动了一下就跌坐了回去。 “魔法之神啊……”黑袍子那嘶哑的咒文声在我的背后响起。 那声音让我汗毛倒竖,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我立刻拾起了手边的匕首,朝前一跃,等我再次起身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那片充满暗影能量的天地之中。 深紫色的风在我的四周吹拂,我一脚踏了上去,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那名黑袍子老头的后背,“后悔吧!臭老头!”我伏在他的耳边说道,手中的凶器笔直的刺向了他的咽喉,可就在那时,就在我要让他血溅当场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的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小姑娘,你觉得我还会继续那样长的咒文么?”他嘲弄的笑着道,这时,我才发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周已经被一层发着淡淡光芒的护盾笼罩,怪不得我的武器被隔开了! 只见他的眼眸里奥术光芒一闪,下一秒,他的声音如同雷声在我耳旁炸开,“奥-术-爆-炸!” 砰-- 一团紫色的奥术能量就那么在他的咽喉前爆开,那针刺般的能量纠缠成了一股巨大的罡风,一下子就把我掀到了半空里! “噢!”我立刻调整了一下姿势,狼狈的落在了五步之外。 圣光在上!真疼啊!爆-炸的冲击波至少在我的肩膀胳膊与大腿上割出了七道深深的伤口,最可怕的还是我颈上那道,它似乎削开了玛尔甘尼斯留给我的那个伤口,揭开了上面的血痂,灼热的液体几乎是即刻就喷了出来。 我立刻捂了一下,满手的血。 “唧--”血腥的味道似乎引起了那些骷髅的注意,它们忽然扭头,下一秒,直愣愣的朝我扑来! 见鬼的! 幸好暗影之风依旧在我身旁吹拂,咬了咬牙,我再次踏了上去,可这一次,那名老头似乎有了防备,他立刻转过身来,手中的法杖与我的匕首撞在了一起。 乒-- 金属撞击的声响差点儿撕开了我的耳膜!那一瞬,我只觉得自己的右手断裂般疼痛! 怪不得他的法阵那样沉重!它根本不是木料的,而是由精金制成! “喝啊!”我怒吼起来,几乎用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压下他的法杖。 咬紧了牙,我忽然用双手握住了匕首,让它沿着他的法杖往下划去。 铮--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了起来,这一下如果成功,我绝对可以切掉他的大拇指! 只听见他抽了口气,立刻松开手,这让我无声的朝他一龇牙,我左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口,右脚狠狠的朝他的腰腹踢了过去。 这一下准会让他背过气! 可偏偏就在那时,他身旁的另一名黑袍子忽然将手里的法杖朝我当头砸下。 那一下的力量可不小,法杖离我还很远我就已经听见了呜呜的风声。 噢! 那柄在我的瞳仁里迅速放大的法杖让我大吃一惊,我硬生生的止住了攻势朝后一翻。 砰-- 我幸运的躲开了那一下。 那名老头也幸运的躲开了我的那一下。 可他的袖子则没那么好运了,被我滋啦一声撕成了两截。 在他的手臂上,我依稀看见了一个泛着幽幽紫光的形如章鱼的纹身,章鱼的头上,有一个圆圆的眼睛。 “这是……肯瑞托的纹章?!你是肯瑞托的魔法师?!”我不由的惊呼,“肯瑞托的魔法师居然在为恶魔做事?!!” 143 第 143 章 那一句刚说出来,我就觉得大事不好,果然,在那名老头的眼中,杀意迸放。 偏偏这时,那些蠢蠢欲动的黑骷髅们已经在我身旁围了个圈,伸着脖子朝我不住的尖叫,裸露在外的牙齿就像鲨鱼的那样,尖利又细碎。 “唧--” 我牙酸的吸了口气,紧紧的反握住匕首。 暗影之风呼呼的吹拂着,它已经稀疏而缓慢,却依旧呈现出深紫色颜色,并没有被那致命的红边包围。 我还有机会越过他们,发动突然袭击! “魔法之神啊……”那一头,耀眼的奥术能量又在老头的眼中明灭起来。 捏了捏拳头,我朝前踏去,几乎在同一时刻,老头转过了身,手里的法杖呼的朝自己身后挥去。 可是,他预料错了! 这一次,我的攻击目标是老头身旁的那个黑袍子! 我成功的俯身到他的背后,手中的凶器就要送入他的背心。 可就在那时,不远处的那名肯瑞托老头忽然挥动了一下宽大的袖子,“冰-霜-新-星-” 时空似乎震荡了一下,一瞬间,我只觉得眼前的时空都出现了叠影。 铺天盖地的乳白色烟雾从老头的脚下迅速扩散开! 那烟雾一定极冷,瞬时就滋啦啦的为地面铺上了厚厚的冰层。 冰层又在瞬间就爬上了我的靴子,我的双腿,我的腰身! 突如其来的寒冷吓了我一跳,让我挥舞的匕首都慢了半拍! 就在那一秒的间隙里,法师老头一手提着黑袍子,一手提着沉重的法杖忽然拔地而起,又顺着地面厚厚的冰层滑到了五六米之外! 我立刻想要追过去,可我发觉我根本无法将双腿从那厚厚的冰层里拔-出来! “唧--”一直对我虎视眈眈的黑骷髅朝我发起了进攻。 “噢!”我惊呼了一声,胡乱的挥着胳膊,想把他们赶开,可是,还是被其中的一个狠狠的咬住了胳膊。我不由的抽了口气,但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不,一点儿疼痛都没有! 我恶狠狠的将那东西砸在了地上,砸成了飞溅的碎骨头,然后,我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那名老头。 如果此刻他使用魔法,我该怎么办?! 他的嘴唇又开始蠕动,若有似无的飓风在他的身旁集结。 必须阻止他!可是,该怎么办?! 我身上,除了匕首,还有什么能阻止他?! 穆恩在圆台里不住的驱赶着周围的黑骷髅,根本无法向我伸出援手,我该怎么办?! 魔法飓风越来越浓烈了,低头,我忽然看了看自己,下一秒,我一把扯下了自己的斗篷,朝他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我的天!真冷! 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穆恩扔在我足边的那根木桩忽然散发出了一片幽兰的光芒,那片温软光芒拂过了我的双脚,瞬间便将冰层给融化了! 我自由了! 刹那,我如同猎豹般俯下身体,几乎将所有的力量都积蓄在双腿中,下一秒,我猛然跃上半空,朝那个老头扑去,而这一刻,他才刚刚把我的斗篷给甩开! 他震惊的盯着我,却再也来不及做任何动作了! 快一些!弥赛亚!我朝自己大喊,你的匕首就要刺进他的眉心了! “呵~~啊~~~~~” 可就在那时,他的双眸中再次亮起了一片夺目的奥术光芒,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那团控制能量团也猛然一闪。 瞬间,我发觉我的匕首再也无法前进半分!因为,我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给扯住了,然后,还没等我回头去看,一股巨大的力量已经将我凌空抡起,朝后摔去! “噢!”颠倒的天地让我惊叫起来,我尽全力才稳住身形,随后,肩膀狠狠的撞在了远处的崖壁上,“噢!” 剧痛。 不过,我手里的匕首也借力没入了岩石,这让我没有狼狈的一头栽到地面,而是险险的挂在了半空里。 呼-- 寒风呼啸。 它吹走了黏在我脸颊上的发丝,也吹散了我大口呼出的白汽。 在那儿,在那个满是黑色骷髅的圆台上,我豁然发现了另一个站着的人影。 他高大的像一头大熊,随意一摆手,便将身上挂着的那些腹部鼓胀的黑色骷髅给甩进了远处的艾泽拉斯的伤口里。 “唧--”黑骷髅们在尖叫,又迅速被窜起紫黑色火焰吞没。 那副景象让我狠狠的吞了口口水,酸痛的手腕一用力,我将匕首从岩层里拔了出来,顺势落在了石子地中。 “达利安!”我朝那个人影大声呼喊,可是,他就那么垂首站着,没有任何回应。 他怎么了?! “暗影之主啊,我向你献祭!”不期,那名老头高声喊道,顿时,他手里一直闪动的魔法球完全的绽放开。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在裙摆上撕下了一道布条,塞进了耳朵。 果然,下一秒,那些仿佛吃饱了的黑骷髅们齐声尖叫起来!哪怕隔着厚厚的布料,也让我的脑袋空白了一下。 接着,我看见那些黑骷髅在鸣叫声中变成了一个个虚影,然后,钻进了达利安的身体里! 砰通-- 砰通-- 有鲜红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层层叠叠,越来越凝实,最终,他似乎穿上了一幅血色的盔甲! 缓缓的,他扭头看向了我,我骇然发觉他的双眼放射出了如血的光! 危险。 这是这一刻,我从他眼神里感受到的唯一的讯号。 瞬间,我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在他的身后,又一个身影站了起来,很高,却显得瘦弱。 是艾伦。 他龇出牙,发出了一声声难耐的咆哮,然后,我看见他的五官开始扭曲,骨骼开始变形,他的脊背就像断了那样折起,他的嘶吼声也越来越低沉,最终变成了一声野兽的咆哮,“吼--” 我不可思议的瞪起了双眼,因为,那一刻,我看见那名暗影精灵变成了一只仿佛浑身浴血的黑豹! 铮-- 冒着血气的尖锐利爪从他的肢端伸出,在地面上磨出了刺耳的声响! * 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猎豹,只见他伏低脊背,忽然跃上半空,利爪在空气里拖出了三道血红的残影,然后,残影朝穆恩的咽喉扫去! “噢!”牛头人惊呼了一声,幸好,哪怕他站不起来,他也还有力气将自己坚硬的铁蹄隔进了猎豹的嘴里,那个距离让猎豹的利爪只能徒劳的扫过他的下巴。 咔嚓-- 达利安也动了。 他现在的样子可怕极了,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如同血脚印的痕迹!他朝我走过来,巨大的拳头越攥越紧。 我将脊背紧紧的贴在了身后冰冷的岩石上,“达利安!”我惊恐的大声喊他,可是他根本不为所动。 “呵啊!”他突然一矮身体,下一秒,如同猛犸象一样朝我冲来,那巨大的拳头恍若带着千钧之力。 噢!我立刻一偏头。 砰-- 我肩上的岩石在他的攻击之下居然飞溅成了石子! 没有犹豫,我一旋身体,在他袭来的膝盖上猛然一踏,翻上了半空,然后,我又在他的肩上一拍,整个人都在他的侧脸边倒转了过来。 “达利安!”我在他的耳边怒吼了一句,“醒醒!” 他还是没有回应。 砰-- 我落在了他的身后,伸手勒住他的咽喉,可是,手中的凶器却怎么也落不下去。就在我踌躇的时候,他的胳膊已经如同长剑般横扫而来,我不得不猛地在地面一蹬,跃到了五步之外,“达利安!别让那混蛋控制你!” 他依旧没有反应,就在那时,他朝我一指,“忏悔你的罪过!”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是,那并不妨碍圣光在他的眼中一闪,刹那,我只觉得自己的思绪被什么东西瞬间掏空,一股极为酸涩的气息涌入了我的鼻子,让我涕泪交流。 砰的一声,我跪在了冰冷的石子地里。 我在瑟瑟发抖,怎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与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块头朝我越走越近! 不! 他的胳膊越绷越紧! 不! 他的拳头越抡越高! 不! 他停在我的身旁了,下一秒,拳头朝我眉心砸了下来! 呼-- 天呐!要是被他击中了头部,我准会会命丧当场! “不!”瞳仁里越来越大的拳头让我惊恐的尖叫起来,“达利安!!”刹那,我胸口的那一颗传讯宝石也绽放出了耀眼的光! 我不知道是不是魔法叫醒了他,在几乎贴着我前额的那一刻,他的拳头硬生生的停了下来!那一刻,我看见他那似乎被血水蒙住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 “达利安!是我啊!”我几乎要吓哭了。 他的双眼越瞪越大,“弥……赛……亚……你怎么……” 他认出了我!可随即,他又痛苦的低吼嘶吼起来,“不……不!”他咬着牙,再次抡起了巨大拳头,这让他的表情都扭曲了起来,“跑!快跑!”他大吼道。 呼-- 他的拳头带着罡风砸了下来,而这一刻,我还跌坐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啊!”我不由的尖叫起来,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不!”达利安也在嘶喊。 可是,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反而是传来了一声震撼人心的撞击声。 砰-- “呃啊!”那一瞬,我听见达利安急促的呼吸缓了一下,而且还倒退了好几步,“弥……弥赛亚……” 他的轻声呼唤,让我感觉自己几乎停下的心跳又跳了起来。 偷偷的睁开双眼,我发现如同小山一般的达利安就站在那儿,他的眼眶在发红,“你全身都是血……是我做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更觉得颈上那被掀开的伤口疼的厉害,可现在的我,偏偏还不能伸手去捂一下,这让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模糊了,“不是你!达利安,你已经摆脱控制了,对不对?!” 他似乎用了一下力,眼眶都瞪裂了,可是,却怎么也无法催动自己的双手。 铮-- 不期,我忽然听见了一声若有似无的脆响。 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与达利安之间正隔着一层金色的圣光护罩。 这层圣光看起来是极为坚固的,因为,就在我的头顶,我看见那上面沾着一片血水,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达利安的,因为他的右拳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落着深色的液体。 “这是我的族徽护符,”达利安轻声道,他的眼中仿佛也渐进了血水,变得红彤彤的,“但它支持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仿佛在响应他的话语,那层金色的护盾忽然弯了弯,发出了让人极为难受的声响。 “你……你必须……呃……呃啊……无上的圣光啊……”他突然开始诵读咒文,看得出来,他极力想要咬住牙齿,可是,他怎么也不能成功,“让……让我面前的愚者……感受愤怒的力量吧!” 刹那,一双夺目的光翼从他的背后伸出,哪怕隔着那几乎无坚不摧的圣光护盾,我也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 滋滋-- 金色的电光在他的右手闪耀,它们缓缓的织绕,形成了一柄巨大的古拙的锤子! 然后,他将锤子抡了起来! “跑!弥赛亚!快跑!”他怒瞪着双眼,朝我嘶声大吼。 砰-- 圣光护罩突然崩碎,瞬间,世界似乎震荡了一下。 我发现我的手与脚回来了,那一刻,我立刻从石子地里跳起来,踉踉跄跄的朝后奔去! 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达利安朝我投掷出了那柄锤子! 死亡舞步又救了我的命! 在那无法借力的半空,我一扭身,完美避开了那几乎能把我劈成两半的凶器,可是,就是那一下,让我的眼前一黑。 砰-- 我狼狈的跌在了冰冷的地面,哪怕隔着手套,我都觉得掌心疼的要命。 真累啊! 为了与那些黑袍子一战,我早已耗费了大半的力量。 现在的我,要怎样和达利安一战?! 与他相搏,我从来都讨不到任何好处! 达利安的魔法才不会管我的抱怨! 滋滋-- 金色的电光在他的右手中交织,又是一柄巨锤缓缓显形! “往远处跑!弥赛亚!”达利安的咆哮声都嘶哑了。 呼--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要命的东西再次朝我回旋飞来! 我咬紧了牙,几乎是将最后的力量积蓄在双腿里,然后,用力一蹬,最终趴在了几米外的地上。 轰-- 沉重的圣光之锤带着灼热的风旋过了我的右肩,直接砸塌了我身后的岩壁,如同飞刃的石子飞溅过我的右臂,带出了道道灼热火辣的疼痛。 可是,还没有完! 我又听见了圣光聚集的滋滋声响! 怎么办?! 我仰头看着达利安,他也正睥睨着我,眼眶早已发红,如同珍珠的眼泪一道道的划过如同盖着血水侧脸,又在圣光的高温中蒸成了朦胧的雾气,“……快跑啊……弥赛亚……”他的嗓音在发抖,“……求你了……或者……弄死我!”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鼻子也酸涩无比。 “快……快跑!”他缓缓扬起了粗壮的胳膊。 我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气,咬牙站了起来! 呼-- 可怕的巨锤带着可怕的力量朝我的心口飞来,几乎在它脱手的那一瞬,我就做出了反应,朝右手边奔去。 可是,我还是慢了一步,巨锤上如同利刃的圣光能量丝线还是在我的腰侧切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要不是我反手用匕首隔了一下,我想我的整个肺叶都会被切开! “噢!”我急促的惊呼了一声。 “弥赛亚!” 我下意识的仍开了那半把匕首,用力捂住了腰上外翻的血肉。 天……天啊!真疼! 尤其是当我试图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仿佛有一把满是倒齿的匕首再次在我鲜血淋漓的伤口里划了一下,疼得我差点喘不上气来! 滋滋-- 圣光又在我的前方集结,能量的飓风吹得我几近无法睁眼。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绝对躲不开了。 达利安…… 我仰头看着他,眼睛模糊了,“我们不会自相残杀的,对不对?达利安?你不会对我下死手的,对不对?” “……不……”可是他背后的光翼依旧挺立。 我从不知道,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达利安的手里! 如果他杀死了我,那样温和的他……一个圣眷者,他准会崩溃,然后,沦为那些该死的黑袍子们的傀儡。 他会成为黑袍子们的利刃,去杀死更多的人。 他会生不如死!会疯掉! 他的家人也会这样!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那些可怕景象,让我忍不住哭出了声。 不!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还有这个家伙……除了爱哭,他就做不到其他的么?! 他就不能反抗精神cao控么?! 他引以为豪的坚韧的毅力呢?! 目光不由的滑向了那边的穆恩,他被艾伦化作的黑豹咬的连连直叫,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么,峡谷口的莱德菲尔德呢?! 他似乎在与都德的缠斗中取得了上风,只见他用力的甩动着链刃,直接将都德给击飞到了岩壁上,好半晌都没能站起来。 那副景象让我的瞳仁猛然一缩,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 “莱德菲尔德先生!”我嘶声朝他大喊起来,带着忍不住的哭腔,“帮帮我!” * 几百米之外的游侠看了过来,哪怕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我也一眼就看见了他眼中血色的光。 他似乎一直在专心对付都德,根本无暇他顾,所以,当他看见我这边的情况的时候,他的脸都变了。 只见他抬脚朝我这边冲来,他的速度是那样快,以至于我都看见他拖出了残影。 “魔法之神啊……”他一面狂奔,一面似乎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在他的左手掌心中亮起了一团比他的双眼还要明亮的红光。 狠狠的,他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达利安一挥。 轰-- 地动山摇! 游侠直接倒飞了出去! 时空似乎都纷纷塌陷,将那恐怖的力量以难以言喻的速度送往达利安的身上! 可是,达利安的巨锤似乎更快,就在他被游侠的攻击撞得凌空飞起的那一刹那,他那柄锤子已经脱手了,“弥赛亚!嗷!” 呼呼呼-- 回旋的锤子在我的瞳仁里飞速放大,而这一刻的我,根本无法忍住剧痛挪动半分! 完了! 这是这一刻,我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可就在这时,我面前的虚空忽然震动了一下,一个巨大的金色人影破空而来,牢牢的挡在我的面前。 他穿着狰狞的铠甲,拄剑而立。 “……克雷斯?!” 他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垂头看着我,脸上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沉静如海。 时间似乎变慢了。 我看见他猛然挺起了胸膛,在他的心口上,一柄锤子破体而出。 就在它几乎要碰到我的眉心的时候,它似乎耗尽了力量,与克雷斯一齐,由若有实体的凝实变作了淡淡的光晕,随后,砰的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蝶。 温暖的圣光能量在我身边回旋着清歌,也为我注入了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我看见了那片深紫色的暗影天地。 团团云雾在我的身旁围绕着,我紧紧捂着伤口,扑进了里面。 咔嚓-- 几乎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达利安动了,他踉跄着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旧被如血的壳包裹着,但是,他身后那双可怕的光翼已经消失了。 他的右手无力的耷拉着,头发也乱糟糟的,但那并不妨碍他四周寻找我的身影,当他确认没有找到我的时候,他似乎长长的舒了口气。 这个傻瓜…… 我一面将裙摆撕开,紧紧的缠住了腰上的伤口,一面忍不住瞪他。 他无法袭击我,并不代表着他不会袭击其他的人!并不代表着他的手上不会染上其他人的血! 而无论他手刃了这儿哪一个人,他的信仰与他的善良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 “……噢……”不期,微弱的呻-吟声也从几十米之外传了过来。 我立刻看了过去,是莱德菲尔德,他用力的甩了甩头,缓缓的坐了来。 他也朝四周看着,似乎也在寻找我的身体,当然,他也看不见我。 但是,他看得见那些黑袍子,也看得见穆恩,更看得见像穆恩疯狂进攻的艾伦。 那一刻,他的双眼眯了起来。 呼-- 寒风吹了过来,带着浓浓的血味。 这一刻,我才发现他好像受了挺严重的伤,尤其是他肋下的那一道,直接劈开了他的皮甲,撕开了他的血肉。 他挣扎着爬起身,朝那个圆台蹒跚走去,可是,达利安横了两步,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越过达利安的肩膀,在远远的圆台那一头,我看见那名黑袍子老头正用精亮的双眼冷冷的看着这边,他似乎在看着游侠身上淋漓的鲜血,和横生的伤口,忽然,他嘶哑的嗓音乘着冷风传了过来,“嘿嘿……你死了……” 他没看见的是,达利安似乎用嘴型对游侠说了句什么,而游侠似乎听懂了,反手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瓶如同寒冰的冒着白汽的药水,仰头灌了下去。 就在那时,达利安忽然抬手朝他一指,“忏悔你的罪过!”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紫色的光芒出现在了游侠的头顶,如同霹雳般砸下。 “躲开!”我不由的惊呼,然后,又立刻捂住了嘴。 达利安与莱德菲尔德似乎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但是,那一头的黑袍子倒是朝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 游侠并没有躲开突如其来的魔法攻击,他的身形晃了晃,忽然,针刺般的淡蓝色光华从他的身体里绽放出来,一举剿灭了想要包裹住他全身的紫色光芒。 “小子……”他用极低的嗓音说道,“你知道一瓶净化药水值多少……” “我会付给你……求你……打败我!”达利安咬着牙,困难的回答。 游侠冷笑了一声,突然,他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拖着残影冲到了达利安的身前,一拳狠狠的砸向达利安的脸! 但他似乎弄错了,达利安虽然是个大个子,可速度确是飞快的! 男孩只是微微一侧头,就躲开了游侠的袭击,与此同时,他巨大的左拳也抡了起来,恶毒的袭向了游侠的血肉模糊的肋下! 游侠抽了口气,立即躬身避开。 “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我愿将我的力量奉献于这污浊的大地,净化一切邪恶!”借着这个空隙,圣光在达利安的眼中一闪,顿时,无数咆哮的圣火如同巨蛇般从达利安的脚下窜出,它们带着极高的温度,瞬间就把地面烧的滋滋直响。 游侠的脸色一变,飞快的跳着逃开了燃烧的地面,一面用力的拍打着靴子上的火焰。 可是,达利安根本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即刻就追了上去! 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带风,每一下都刁钻的袭向游侠肋下的伤口,或是他微微凸起的太阳穴! 幸好他的右手折断了……不然…… 不得不说,莱德菲尔德也是个杰出而且经验老道的战士,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精疲力竭,哪怕极为被动,他也稳稳地一面后退,一面精准的闪避。 甚至,在达利安试图诵读咒文的时候,他还能用链刃袭向男孩的咽喉,迫使他不得不放弃使用魔法。 这成了纯粹的力量与技巧的比拼,很快,他们都累的气喘吁吁,满头是汗。 莱德菲尔更是因为伤口崩裂,脸颊与发丝被自己的血染得斑驳不堪。 砰-- 他们巨大的拳头再次撞在一起,那一瞬,我都看见他们手套崩开,皮屑四溅! “噢!” “嗷!”反震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都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躬着身体警惕的相望。 “……干的漂亮……”游侠龇出了带着血的牙。 “大自然啊,请为我束缚住他!”不期,一声低沉的咒文声忽然响起。 刹那,一丛深绿色的荆棘突然从游侠的脚下伸出,它长的飞快,瞬间,就绕住了他的双腿,腰肢,手臂,很快,就让他动弹不得! 我大吃一惊,这一刻,我才发现,化作猎豹的艾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他精灵的模样,碧绿的光华在他的眼中闪耀着,很明显,是他在释放魔法! 荆棘并不坚固,游侠只是挣扎了几下,便纷纷脱落,但是,这点功夫足够达利安完成他的魔法了,“无上的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咒文刚落,世界似乎震荡了一下,一道无比粗大的金色闪电凭空砸了下来! 我从不知道审判法术能有这样打的威力,它直接在地上辟出了一个巨大的坑,而游侠则被按在了坑底,满身焦黑! 天呐! 我下意识的直起了腰背,可是,腰间的剧痛让我又摔了回去。 幸好,我看见游侠并没有死去,他的肩膀还在微微的抖动! 咔嚓-- 达利安动了,他顺手拾起了游侠遗弃在地上的链刃,锋锐的尖峰指向了游侠的背心。 “不要!达利安!”我惊声呼喊他,可是,他注定无法回应! 在圆台的那一头,黑袍子老头已经狞笑了出来,仿佛胜券在握! 砰-- 达利安一脚踏在了游侠的肩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尖刀! 不!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游侠去死!更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达利安成为黑袍子的傀儡! 用力的闭了一下双眼,下一秒,我再次站在了阴冷的暗影国度中,镶着血色边框的风在我身旁呼啸着,不时地警告我招惹它之后那生不如死的后果。 咬了咬牙,我一脚踏了上去。 只半秒钟,我已经伏在了达利安的后背上! “弥赛亚?!”在他惊恐的呼喊中,我从他肩头探手握住了链刃,随后,我紧贴着他的身体飞快的转了几圈,让他没法攻击我的同时,用锁链把他的身体与双手紧紧的绕在了一起。 最后,我将余下的锁链掷向了他的双腿。 嗖嗖嗖-- 那一刻,他的全身都被禁锢住了。 哪怕他在黑袍子的控制下极力挣扎,哪怕他胳膊上的肌肉被勒出了道道鲜血,哪怕因为用力他的额头上爆满青筋,他也没能挣脱! “呃啊!”或许是因为疼痛,或许是因为挣扎,或许是因为不甘,他不停的怒吼。 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合身撞在了他的怀里,和他一齐倒在了焦土中。 砰-- 烟雾腾腾。 “噢!” 我揪着他肩上的发丝,大口的喘着气,“……我……我逮住你了……” 话音未落,我只觉得眼前达利安那双浅色的眼睛剧烈的旋转起来,转的我差点就张嘴要吐! 可是,我没法吐,我连张嘴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一头栽在他的胸口! 很难受…… 哪怕我有所准备,我也觉得难受的要死…… 砰砰砰-- 他的心脏在我的耳边飞快的跳动,那沉重的声响把我的脑浆搅得天翻地覆! “弥赛亚!弥赛亚!不!”达利安的嘶吼声似乎都在变形! 就在那时,我被压住的达利安忽然狠狠的一挺身,一下子就把我给掀到了一边。 我感到他带着满身咯人的锁链扑到了我的身上。 “不!不!”他似乎在极力抗拒,眼中的血丝都爆了出来,可是,他还是张开了嘴,一口咬住了我的脖子! 天……天呐…… 他的咬的地方就是玛尔甘尼斯吸血的地方,那儿的毒素从未被完美清除过,轻轻的触碰都很疼,更何况被他咬开?! 鲜血淋漓…… 血肉糜烂…… 无法忍受的剧痛让我的大脑都砸裂了! 可是,我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只能在剧痛与窒息的痛苦中越陷越深…… * “恶徒!你的恶行到此为止了!”就在我的世界开始变成黑白交替的时候,我嗡嗡耳鸣的耳边忽然响起了谁的声音。 在我眼前的最后一丝光亮里,我好像看见一团奥术能量砸在了圆台上的黑袍子身旁。 轰隆隆-- 世界不再。 144 第 144 章 我苏醒在一间明亮的房间里,蓬松的散发着阳光味道的被褥几乎把我给埋了起来。 四周似乎很亮,透过眼皮后,呈现出一种暖融融的橘色的光芒。 然后,我好像听见了一种机械高速运转的声响,嗡嗡个不停。 我试着动了动,可是,我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只能试着尽全力微微的撩起眼皮。 一次。 两次。 三次。 终于,在那一线视野里,我看见了头顶乳白色的纱帐,它在微风里微微的浮动,荡出了柔和的波纹。 这是……哪儿…… 那个问题刚窜进我的脑海,我就觉得自己的头脑轰的一声,差点儿爆-炸开。 噢! 呼-- 微风适时地吹拂过来,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着我的额头,一点点的抚去了我脑子里的淋漓鲜血。 我觉得那阵风是淡蓝色的,还混合着点点金色,那清凉的感觉让我舒服多了。可是突然传来的一声话语,又让我瞬间变得不那么舒服了。 “……别看小莫格莱尼那个样子,他才是个会找乐子的家伙呢!”那个声音从模糊道清晰,似乎就在我的床头,带着由衷的调笑,“这只红毛小猫确实是个少见的大美妞,她要是愿意,肯定能在春天的社交季上收获无数裙下之臣。” “喔,”又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更远处笑了出来,“包括您吗?大人?” “如果她跪在我的面前求我的话……” “哈哈!大人,您最好还是控制好自己的心脏别乱动了,不然,那位小少爷没准会让您的右边嘴角也淤青。” “噢!”那儿响起了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声响,想必是那个人在抚摸自己的嘴角,带出的微风送来了一阵冷冽的松木香,“嘶--你就非要提起这个吗?难怪你会被那些大法师们厌恶,扔到乡下去巡视……” “那只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大人。” “哼,更因为你的话太多了……” “我只会在当事人面前提起!” “喔,你还真高尚……嘶,达利安.莫格莱尼真是个疯子,我非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他变得有些咬牙切齿,可说到最后,却忍不住失笑出声,“那个小雏儿……他准是被这姑娘闭着双眼的模样给迷晕了头。” 另一个人也发出了意会的笑声。 噢! 我用力吸了口气,这一次,我终于完全睁开了眼睛,我无法动弹,但那并不妨碍我怒气冲冲的瞪向靠在床头的那个人影。 阳光很亮,透过了巨大的落地窗户,把那个人一头深棕色的发丝照出了五彩的光晕。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果然是他!那位壁炉谷的领主泰兰.弗丁! 这家伙……哪怕他身上那件绣着花朵的墨绿色棉袍那样整洁考究,哪怕他发丝朝后梳得那样一丝不苟,也掩不住他一肚子肮脏的花花肠子,他还把达利安给带到露娜之光去了。 一想到他们在里面干的那些龌龊事情,我就……我就…… 很明显,泰兰也一眼发现了我的异动。 他扬起了淡淡的眉梢,探头瞧了我一眼。 我猜,他肯定看出了我的敌意,不然,那薄薄的嘴唇也不会勾出一线嘲弄的弧度。 他放下了捂着嘴角的雪白的手帕,拍着雕花床柱朝那边喊,“卡德加,她醒了。” 脚步声很快靠近过来,一个脸型方正的老头儿闯进了我的视野。 他穿着灰色的法师袍,白发整整齐齐的朝后梳着。他皮肤松弛下垂,满眼都是疲惫的血丝,可是,碧蓝的眼珠却清澈透亮,简直比他胸针上闪耀的蓝宝石还要亮。 看见我瞪着眼睛,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温和的唤了我一声,“卢比奥小姐?”那个声音却万分年轻,而且赫然就是刚才和泰兰一起发出猥琐笑声的那个! 我讨厌他。 不过,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卡德加,卢比奥小姐,”只听见他继续说道,挥手之间,一片清凉的奥术能量洒在了我的身上,沁入皮肤,简直舒服极了,“您不用惊慌,您已经安全了。卢比奥小姐?卢比奥小姐?您看得见我吗?” “她当然看得见。”泰兰轻笑着转了转尾指上耀眼的绿宝石戒指,替我回答,“要是能动,这只野猫准要露牙。” 噢! 他这句话让我更恼怒了! “看来是真的醒了。”被称为卡德加的……人---我都不知道称他到底是个年轻人还是个老头了,他微笑着道,“这儿是索利丹农场,卢比奥小姐,这儿很安全。噢,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省的他们担心。” “那位卢比奥小姐在花园里,”泰兰似笑非笑的说,“那名骑士肯定伴在她左右,我觉得你没机会。” “噢,”走到门口的卡德加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真的没那么想过,大人。” “那么,你当时眼睛放光,是因为那位瘸了条腿的卢比奥少爷?” 砰-- 木门被=干脆的合上。 房屋里静了下来。 那位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拉了把木椅过来,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瞪着他,他也睥睨着我。 我发现,当他不笑的时候,他的嘴角是下垂的。从他那冰冷的眼神里,我看出来了,他根本瞧不起我。 我当然也瞧不起他!我就不信他读不懂我眼中的厌恶,可是,他就是不走,还闲适的交叠起腿,目光毫不偏移的盯着我。 我说过,他的瞳孔颜色淡极了,现在被阳光这么一照射,干脆泛出了白色,让他看起来就像那些志怪图本里的恐怖的白鬼! 呼-- 若有似无的微风穿堂而过,似乎掀起了纱帘,让一线极亮的光一路延伸过来,撒在了他那名“白鬼”的衣裳的金丝上,非常耀眼。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忽然,往后一靠,还恶意的一侧身,让衣领上的那颗金纽扣反射过来一片夺目的光。 噢!我立刻闭上了双眼。 只听见那个坏家伙哼笑了一声,“我一直以为,女孩在我面前闭上眼睛,肯定是希望我做点什么。” 放p! 如果我有力气开口,我肯定会这么怒斥他! 可是,我说不出话,只能瞪他,哪怕那些金光照的我眼睛发花。 这个坏家伙,他就是想要我难堪对不对?!为什么他会留在这儿?!哪怕让那位卡德加留下都好! 达利安又在哪儿?!瑞奇和沙丽呢?!其他的人呢?! 其他的人…… 那个词让我忽然想起了点什么……在那个峡谷里,狞笑着的黑袍子,被艾伦压制的穆恩,倒在焦坑里生死未卜的莱德菲尔德…… 天呐,他们都怎样了?! 轰隆隆-- 一个接着一个人影闯入我的记忆,一幅接着一幅画面占据着我的脑海,让我头疼欲裂! 不期,一点温暖的金芒点在了我的眉心里。 那是圣光的温度,温和而且柔暖。 在那片金色的光晕里,我瞧见那名领主大人正弯着腰,右手的食指点在我的额前。他微微的合着眼睛,嘴里默默的诵读着咒文,顿时,圣光魔法的热浪源源不断的从他的指尖泄-出,如同风一般激荡,吹的他一头发丝倒飞了起来。 这个……这个纨绔居然会使用魔法?他居然为我治愈?他居然在向我示好?他为什么要向我示好? 好吧,我还是讨厌他脸上倨傲的神情! “你的胆子大得很呢,卢比奥家的小女儿。”只听见他低低的哼了一声,“你敢这么瞪着我,不怕我把你的眼珠给挖出来?” 噢!这个蠢货,他不会以为我会害怕这么幼稚的威胁吧?! 想必是看懂了我脸上轻蔑的神色,他拧起了眉头,但还是耐着性子读完了那几句咒文,“无上的圣光啊,请为我治愈面前的人……” 金色的光芒大涨,似乎将我眼前的一切都镀上了金边。 在那金色的风里,那位领主大人问道,“卢比奥家的小女儿,你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把小莫格莱尼收付的服服帖帖的?我记得他以前不爱跟女孩待在一起来着?总不会是这个讨人嫌的眼神吧?噢,”说着,他忽然顿了一下,语调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是不是因为你的功夫很不错?” 我的……功夫? 什么功夫?! 一愣之后,我更加羞恼的剐了他一眼,几乎要挖出他的眼珠! 这个……这个满脑子龌龊的混-蛋!我要是能动手,我能确保他嘴角那块乌青蔓延到他脸上去! 圣光在缓缓的熄灭,他收回了手,忽然,又歪头瞧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脸颊往下移了移。 我说过,他的目光很冷厉,那一瞬,我只觉得自己的皮肤似乎都被冰划了一下。 忽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一样微微眯了一下冰蓝的双眼,“这是被小莫格莱尼咬的?”探手,他撩开了我脖子上粘着的发丝。我那儿本来就旧伤未愈,又被达利安狠狠的咬了一口,现在,被他这么一带,疼的我的眼眶立刻就酸了。 他幸灾乐祸的瞧了我一眼,将指尖点在了我的颈上。 剧痛! 住手! 我觉得我快要怒吼了。 呼-- 金色的圣光之风又吹拂了起来,灼热如火的能量试图融入我的伤口,可下一秒,仿佛有什么更为灼热的东西从我的伤口里喷了出来,一下子就把圣光给推开了。 能量的冲撞带了一股难言的剧痛与酸涩,让我眼中早就蓄谋已久的液体夺眶而出。 混……混蛋…… “……噢……”他立刻退开了几步,不可思议的瞧着手指上触目惊心的血迹,“这毒素居然无法清除?!卢比奥,要不是从你的记忆里得知这是达利安干的好事,我会以为你被一只疯-狗给咬了。” 我觉得他更像只坏心肠的疯-狗! 不期,木板门被推开了,我看见一名披着黑色毛皮斗篷的大块头一瘸一拐的挤了进来。 是瑞奇,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跟他身后的沙丽对比鲜明。 沙丽的身旁,是一脸焦急的拉扎鲁斯,只不过还没等那名骑士进来,门已经被瑞奇给带上了。 “大人。” “大人。”在门口,他们就已经朝泰兰躬身行礼。 我注意到沙丽紧贴着门口就站住了,她捏着自己的辫子,努力的垂着头,似乎想把自己的存在降到最低。 “我听说她醒了。”瑞奇低声道。 没等他说完,泰兰已经朝一边让了一步,自顾自的持起雪白的丝绸手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我那名哥哥拄着拐杖快步挪了上来,当他看见我的的时候,浓重的眉宇拧成了一团,“圣光在上……” 我想我能猜到原因,因为,我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我的颈上传来。 他瞪着眼睛上上下下的扫了我好几圈,才转身再次朝泰兰低头行礼,“再次感谢您,大人。接下来,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小妹妹。” 泰兰挑了挑嘴角,“哼,你们不仅应该照看他,还应该教教她怎样当一个淑女,更应该教教她什么是知恩图报。”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说的一字一顿。 瑞奇的脸一白,可是,依旧恭顺的低下了头,“是。” ……是? “别让我觉得自己救了只山间的野猴子。”泰兰轻蔑的道,“说起来,卢比奥家的儿子,你父亲的领地就在南海镇边的大森林里,是不是?” 瑞奇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拐杖,指骨泛白,要是在平常,他肯定嘲讽回去了,说不定还会动手,可是,这一次,面对这位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壁炉谷领主,这个孬种居然认了怂,“回您的话,是。” “当然,如果你也不会的话……” “我会教她的。” 那句话让泰兰露齿一笑,用力拍了拍瑞奇的肩膀,几乎把他拍的晃了好几下。 接着,他朝沙丽点了点头,在门边又意味深长的瞥了我一眼,才背着手跨了出去。 我忽然意识到,瑞奇肯定招惹了他,不然,这个大混蛋为什么要乱咬人?! * “给她包扎,沙丽。”当门再次被合上,我听见瑞奇微怒的朝沙丽吩咐道。 看得出来,沙丽一点儿也不愿意,可是,她没得选,只能不情不愿的从贴身行囊里翻出了绷带。 房间里寂静下来。 瑞奇坐在了床头的那张椅子上,他瞪着我,碧蓝的眼睛里越来越怒气冲冲,“你们真是会找麻烦!”半晌,他咬牙切齿的说了句。 噢,我真是不想多看他一眼。 卢比奥家的儿子到底有多蠢,才会觉得我们没事会去给自己找这么可怕的麻烦?! “那位大人真吓人,”不期,沙丽在我的耳旁长吁了口气,“我以前只是听说他流连花丛,没想到他还有……喜爱折磨人的癖好?没准你得庆幸,他这次只是掀开了你的伤口……”她絮絮叨叨的,忽然撩了一下盖在我身上的厚毯子,做贼般的往里瞧了一眼。 这个蠢货……她又在干嘛?! “弥赛亚,”她压下了毯子的那一角,神秘兮兮的盯着我,“他到底有没有把你给……” “闭嘴!”瑞奇用拐杖狠狠的跺了一下地板,低喝。 我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蠢货! 沙丽吓了一跳,嗓音下意识的变得大了起来,“嚷什么?!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 “够了!不要非议帮过自己的人!”瑞奇怒的满头金发都要倒竖起来了,他飞快的朝身后虚掩木门瞧了一眼,“这种时候,他愿意伸出援手,把她救醒,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的……他的……人品高尚了!” 喔!他准是瞎了才觉得泰兰人品高尚! “哼,”这一次,沙丽很明显是认同我的观点的,她为我将绷带打上了结,然后,拎着雪白的裙摆站起身,“芙蕾雅说,他愿意伸出援手,就是在觊觎她的胸脯……” “闭嘴!那是因为牧师们都被派去拯救那名游侠的性命了!” “哼!” 等等……等等! 游侠?他们说的是莱德菲尔德吗?所有的牧师都去拯救他的性命?! 我焦急的盯向了瑞奇的双眼,他肯定看懂我了,浓重的眉峰都搅到了一起,“那名游侠……”说到一半,他忽然转头瞪了沙丽一眼,“你要去哪?!” “我……” “去那边呆着!” 沙丽跺了跺脚,还是走向了明亮的窗户,把自己狠狠的扔进了那边的躺椅,“哼!我要告诉父亲!你对女孩又粗鲁又无礼!” 那句话让瑞奇额边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嗡嗡嗡-- 一时间,这明亮的房间又死寂下来,只剩下那边的什么东西在不停的转动。 我盯着瑞奇,呼吸变得无比急促。 这家伙的话只说了一半,我只想知道莱德菲尔德到底怎么了?! “……那位游侠先生……大约活不下来了,”按了按太阳穴,瑞奇瓮声瓮气的道,嗓音有些惋惜,“他全身都被烧焦了……愿圣光保佑他吧。” 我的天呐! 这……这是达利安的那个审判魔法干的?!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凭借一个魔法就重创了连女妖都无法伤害的莱德菲尔德! 仿佛听见了我心中所想,瑞奇解释道,“听说,你们遇上的那名黑巫师用传送符文逃走之前,用某种魔法控制着他跳入了满是暗影烈火的裂隙里,所以,卡德加大人只能去救人,而没法逮住他,但那位游侠……”他没说下去,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那么……其他的人呢? 杰勒德呢?艾伦与穆恩呢?! 还有达利安,听起来他并没有大碍,可是,他在哪儿?! 我觉得瑞奇又读懂我了,“达拉然来了好些魔法师,他们把那些德鲁伊们,还有那只长着牛角的怪物送去了精灵之城--达纳苏斯,”他继续道,“那名阿加曼德家的侍从耗尽了魔力而且,被刺伤了,再另一间房间里修养。至于莫格莱尼家的那名小少爷,”他忽然舒展了紧皱的眉头,变得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为了阻止你的记忆被窃取,他打晕了那位萨丹大人,踢飞了安东尼达斯殿下的魔法器,还一拳击中了试图阻拦他的弗丁大人,哈!” 怪不得我一想事情,头脑就会剧痛无比,原来,我又被窃取了记忆。 “哼!”沙丽在那边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碰了那位领主一下,莫格莱尼小少爷应该会击空!” “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瑞奇梗着脖子道,“不管怎么说,这一次,那位小少爷可是惹上大麻烦了!那位萨丹大人说,他非要把莫格莱尼关进了牛棚,关十天,谁说情都不好使!” 嘭嘭嘭-- 就在那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它越来越近,然后,木门被谁“砰”的撞开了。 “……弥……弥赛亚……”那声音又干又涩,还在微微发抖,可我还是一下子就听出了是谁。 是达利安!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 刚才是谁说他要被关在牛棚里十天来着?! 不过,他确实像是刚从牲口棚里出来,满下巴都是青灰色的胡茬,上面挂着黑泥,浑身也脏透了,还臭烘烘的。 哪怕是这样,看见他,我也由衷的愉快。 他也一眼就看见了我,踉踉跄跄的奔到了我的床头,跪了下来,“圣光啊……都是我的错……”他上下看着我,嗓音忽然哽咽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伸手,他用力的拥抱了我。 他的脸颊就搁在我的颈窝里,很快就把那儿弄得又热又湿。更糟糕的是,他身上臭味浓重,几乎要把我熏晕了。 我瞧见瑞奇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抬起手,似乎想把达利安给拉开,可是,手却在半空里停住了。 我虚弱的瞧着他,他也瞧着我,目光有些复杂。 他怎么还不把达利安拉开?我快要被这个呆头鹅勒的喘不过气来了! “您,您怎么出来了?”门那边传来了拉扎鲁斯那悦耳的声音,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他从门口探进头来,满脸惊诧,“这是第三天……” 他的话没说完,一个灰色的影子也从门口一闪而入,“莫格莱尼少爷!你真的闯祸了!”他气喘吁吁的大声喊着,那赫然是卡德加,他似乎跑的挺急,原本梳的服服帖帖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可笑的白刺猬,“噢……”他看见了房间里的情景,一时间,抬起的右脚都不知道该不该踏前。 达利安深吸了口气,小心的将我放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他的眼眶红红的,泛黑的脸上残留着液记,“你很快就能好起来,对不对?”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轻声道。 我盯着他眼中的红丝,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变得温暖又柔软。 缓缓的,我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终于,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转回身去,“我很抱歉,卡德加,但是我必须出来……” “但您也不应该去偷袭萨丹呀。”卡德加头疼的扶了扶满是皱纹的额头,“以萨丹的脾气,等他醒来,他会把你揍得皮开肉绽,你父亲肯定也不会帮你说话的。” “喔!”那句话让拉扎鲁斯他们的脸都抽动了一下。 “……我知道,”半晌,达利安轻声说,“……我会亲自……” “所以,我给他服了点昏睡药剂,”卡德加得意洋洋的打断了他,“我要是您,就赶紧开溜。”说着,他走到窗边,把那个一直在嗡嗡响的圆球拿了过来,塞进了达利安的怀里,“这是救赎之心,你会使用,对不对?你们的行礼都被卢比奥家的那个少爷收的妥妥当当,马车在西马厩,对了,那位弗丁大人的马车也停在那儿,非常豪华。” 达利安大吃一惊,他低头瞧了瞧手里的东西,有些不确定,“卡德加,你……我是说,如果萨丹叔叔醒了的话……” “啧,被自己的学生打晕两次,这种事情,他应该不好意思回忆起来才对!”卡德加摊开手,雪白的眉毛都要愉悦的扬到发际线上去了,“偏偏我又知道了!哈!快走吧!别耽误!” 145 第 145 章 从索利丹农场到西北的阿加曼德庄园,有一条宽阔平坦的大路。 虽说积雪把道路上弄得泥泞不堪,但是,据说,它很快就能将我们引领到目的地。 当满头白发的卡德加告诉我们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瑞奇的嘴角僵了僵。 嗯? * 卡德加似乎给了我们一个不得了的东西,那个不停的旋转的名为救赎之心的圆球形魔法器,让我在第二天夜里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并且头也不那么疼了。 这让我得以好好的打量了一下这个马车。 它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 数不清的细碎的魔法灯镶嵌在车顶实木中,一到夜晚,就亮如星辰。 取暖法阵则被雕刻的如同装饰般画一般,弯曲,流畅,而且,它几近无声。 地板上,铺满了整块整块的狐狸毛皮,雪白,柔软,奢华无比。 和我共乘的,是沙丽。 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一直坐在马车的最里边,要么翻着手里的书,要么给我换下的那条红裙子缝上几针。 “……你以后不许穿我的裙子了!”那是她看见裙子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当时,她的眼眶一红,嘴角一撇,简直委屈的要哭了。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想把她弄哭,而且,也没有力气与她吵架,所以,我干脆半合着双眼瘫在软软的皮毛中,昏昏欲睡。 * 是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把我从半梦半醒中惊醒的。 “……我来照看她吧,卢比奥小姐。” 我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睛。 我看见马车的车门被完全拉开,上午的阳光洒在那个人身上,让他那一头浅色的发丝都闪出了柔和的金光。 达利安? 马车微微震动着,沙丽小心翼翼的跳了下去,而他跳了上来,带来了一股让人心宁的松子香味。 在门快要合上的时候,沙丽忽然探进了脑袋,语调有点儿防备,“莫格莱尼小少爷,你可不能……” “呃?噢……我可不是那样的人。” “嗯?” “您有我的保证,女士。” 啪-- 门轻轻合上了,顿时,一股冰冷与温暖相撞而带出的风拂过了我的眼睫,让我下意识的动了一下脑袋。 这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居然能微微的动弹了! 达利安小心的凑了上来,看见我正看着他,他一愣,不可思议的露出了微笑,“弥赛亚?” 我不喜爱这样和他说话,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他乘机把我的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所以,我用力的撑了一下手臂,可是,我发觉在毯子的压力下,我的手居然动弹不得! 这让我立刻就有些恼了。 男孩立刻放下了手中厚厚的书,揽住了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了身后层层叠叠的柔软的枕头上。 那个动作不可避免的拉动了我脖子上的伤口,疼的我眼睛一酸。 “噢……抱歉!”他紧张的道,下意识撩开了我的发丝,顿时,灼热的呼吸一下子都喷在了我的伤口上。那种感觉让我忽然想起了被他撕咬的剧痛,而臆想中的剧痛更是让我有一种如至冰窖的感觉! 全身的毛发似乎都竖了起来,我触电般朝后仰了一下,大喝,“走开!” 那句话让我们都是一愣。 达利安的脸刷的一下变得苍白,他立刻退到了车厢的最边沿,“……抱歉……弥赛亚……”他一再惊慌的告诉我。 噢…… “我们启程了!”托德在马车外大喊。 沙-- 马车微微一摇,开始向前驰去。 很亮,明亮光从狭小的窗格子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不住的眯起眼睛。 和三天前比起来,他确实好多了,那件白色的亚麻衬衣没有一点黑点,身上也没有一丝怪味。 此外,他柔软的头发整整齐齐的垂在肩上,脸颊也修理的干干净净,虽说憔悴不堪,但精神却显得很不错。 如果是曾经,这样的他总是会绞尽脑汁与我说话,可现在,他却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盯着我,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一直盯着我的脖子上的伤,欲言又止。 我忽然有些内疚了。 他肯定还在为峡谷里的事情自责,而我刚才的举动无疑会让他更加难受。 “……我……我没事了,达利安。”顿了一下,我故作轻松的开口,“除了行动不便,我好得很。我刚才只是……只是……” 他垂下头去,闷闷的道,“抱歉,弥赛亚。” “如果你再说抱歉什么的,我就把你踢下车去!” 他抿起了嘴唇,没有答话。 “噢!好吧,我宽恕你了……” “你真的原谅我了?” “当然,你必须发誓!你要是再咬我,我就把你的牙都打断!绝不手软!” 他飞快的爬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急急的告诉我,“我,我发誓……” 我一瞪眼,下意识的就想甩开他,可是,他眼里亮晶晶的星星让我生生忍住了。 “我一定会磨炼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更加坚韧,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那些话他说的无比诚挚。 “哼,”我偏开了脑袋,“……我听说,你在我们找到的第一个冰湖里游了一圈?嗯?” “……呃……因为,我自己都要被自己给臭死了。” 我用眼角瞥着他,“所以,你病了好几天?” “嗯。” “饭也没吃好?” “嗯?” 我费力的抬了一下手指,“你的颧骨都饿出来了。” 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忽然,会意的看了我一眼,“我确实弄到了点好东西。” 等等! 等等! 他要干嘛?! 他居然开始翻自己的贴身行囊,把饼干,白面包,苹果馅饼那些东西一一排在了我手边,然后,只听见他默默的诵读了一句什么,顿时,一团灼热的圣光在他的掌心里燃烧了起来。 噢! 我真是要受不了了! 他为什么要把食物烤的那么香?!尤其是那块鹿肉! 香气腾腾,滋滋冒油,把地上的毛皮都弄脏了。 我得说,这几天我都没好好吃东西,这会儿,唾液直流! “达利安!” “你得再等一下,弥赛亚,”他擦了擦额头上滚下的热汗,“奇美拉肉必须熟透了才行,不然是有-毒的。” “我又不想吃什么东西!”我梗着脖子,说的义正言辞,“把它们拿走!” 他愣住了。 偏偏这时,我的肚子也很合时宜的响了一声,那声音让我的脸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笑意爬进了他的眼中,“……可我有点饥饿,弥赛亚。” 我偷偷的咽了口唾液,“……那就留下那块鹿肉吧……等等,你刚才管它叫什么来着?奇美拉?” “对。” “就是长着肉翼,尾巴带着毒钩的那个?” “对。” 我皱起了脸。 他看着我,忽然,忍不住低头笑了,越笑越大声,到最后,连我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跟我说说话吧,达利安,这几天我要闷死了。” “好吧,你想听什么?”他笑容满面的撕了块肉喂到我嘴边,目光滑向了一旁的书籍,“你肯定……” “你要是给我读那本大部头,我也会把你踢下去!” “那听你的吩咐,小姐。” 目光落在了狐毛的那块油渍上,我有些发愁了,“你说……该怎么办?那位壁炉谷领主会不会大发雷霆,把我们当做窃贼……” “别担心,弥赛亚,”他轻声宽慰我,又殷勤的把肉递了过来,“吃吧……我会和他联系,取得他的原谅……我会付足够的钱给他,你知道的,我有很多。” ……真是没法聊天。 “……说些其他的……我是说我错过太多了,你得都告诉我……谢谢……噢!你要是再塞我,我就揍你了!” 他无辜的摊了摊手。 我挫败的叹了口气,“……我听说那位安东尼达斯大人窃取了我的记忆,他……他们有没有认出峡谷里想要控制你的那个老头是谁?!他肯定是达拉然的魔法师,他们有没有找到他,把他暴打一顿?!” 他扬了扬右手,“把它吃完,我就告诉你。” 我恨恨的瞧了他一眼,一口将那半块肉都含进了嘴里,还差点儿咬了他一口。 “噢!” “……快说。” “弥赛亚,”直到我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他才轻声告诉我,“那张脸是属于阿迪里斯大人的,但是……” “但是?” “但是那位阿迪里斯大人已经逝去很久了。” “噢……”我到抽了口凉气,“我们遇上了一个亡魂?!” 他摇了摇头,“那确实是个活人,只不过,他用了阿迪里斯大人的脸。” “他戴着面具吗?等等,等等,阿迪里斯?!我怎么觉得听说过这个名字……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是不是五六年前的那件事?!有一名达拉然的巫师被神秘的杀害?!” “对,就是那件事。”达利安的脸色微微发白,很明显,那件事给过他很大的冲击,“我的父亲曾参与过调查阿迪里斯大人的死因,我和他一起去过达拉然,在那儿,我看见,阿迪里斯大人的脸被整个儿挖走了……” “……噢……”脑海里那血淋淋的场景让我不由的皱起了脸,本能的觉得自己下颌那儿也不舒服了,“所以,那个老头是贴着一张死人的脸,行走在艾泽拉斯的土地上?!” “不,弥赛亚。我在卷宗里看见了记载,那是一种黑暗魔法,可以将死人的脸移到活人脸上。” “噢……”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哪怕此刻阳光正明媚。 * 第四天,我发现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翻身了。 我发现,夜幕已经被拉开,把这想必是停在林间的马车笼入了一片昏暗。 朦胧中,我听见车厢的角落里有谁在低低的说话,嗓音略带哽咽。 “……感谢您给我的支持,父亲,我一定会把她带回家。完毕。”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翻身看了过去。 只见那个人正跪在车厢的最里面,有一个碧蓝的法阵就在那儿嗡嗡的转动。 噢,那儿居然有个通讯法阵?! “您有一封新讯息。”通讯法阵传来了地精那尖细的声音。 话音刚落,一枚黯淡的萤火虫飞进了那个人的手里。 他轻轻捏碎了它,下一秒,一张脸出现在了光芒之中。 泰兰.弗丁?!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一瞬不瞬的盯住了那边。 “哈!达利安我的小兄弟!”幸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愤怒,这让我微微安心了一些,“你当然得赔偿我!不止是马车,还有那块奇美拉的肉和食谱,它们都价格不菲!不过,你全身上下我唯一看得上的东西,你应该知道是什么吧?嗯?” 那句话让跪在那儿的达利安思考了一下,忽然摘下了手上那光芒闪耀的袖扣。 我想起来了,那东西是一颗能够增幅魔法的宝石,想必非常值钱。 只见他摩挲着它,似乎留恋不舍。 * “别给他!达利安!”就在他把握着宝石的手伸向通讯法阵的时候,我忍不住攥起拳头大喊。 他的脊背僵了一下,转回头来。 噢!这家伙怎么了?! 他一定是哭过,眼眶发红,脸颊湿漉漉的,把鬓边散落的发丝都黏在了上面。 “天呐……”我担忧的朝他伸出了手,“达利安?你怎么了?” “我……” “你?” “我……”他的脸颊微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对我微笑,可下一秒,他的嘴角却往下一撇,然后,他忽然飞快的爬了过来,在我的震惊中,用力的拥抱了我。 他早已脱去了厚重的棉衣,所以,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我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沉重飞快的跃动。 “达利安?” “……我……我只是……很开心……” “你才不开心!”我用力拍了一下他厚实的后背,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泰兰.弗丁威胁你了?你别怕他!” “……不是,弥赛亚……”他的嗓音在微微发抖,就像他的下巴一样,一下一下的撞击着我的肩窝,“只是……只是……我觉得很抱歉……很抱歉……很抱歉……” “噢……”我扯了扯他宽大的袖子,“我早就原谅你了,小男孩,给我说实话,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哭的像个姑娘?嗯?” 他抽了一下鼻子,“……我读了那块记忆水晶。” “嗯。” “感谢你倾尽所有来拯救我……” 我不由的一愣,什么叫做倾其所有? “……所以,弥赛亚,无论你想要什么,”他握住了我的双肩,将湿漉漉的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无论什么,我都会给你。” “噢……”他的气息热的像火,我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可是,根本无路可退,“你得知道,我才不是想要你的东西……” “但是,我想要。” 我不由的一怔,“嗯?” “如果我说,我曾经救你,就是想要……”说着,他停住了,在他那双明净的眼眸里,我瞧见思绪在里边激烈的交锋。 那种交锋让我心里变得七上八下起来。 “……我想要……”他又停住了。 如果我猜不到他想说什么,我就是个十足的大傻子,可我还不想听,“……我说过,我会还给你,只是现在我还没有钱……” “我不要那些!”他瞪起眼,咬起牙,一字一顿的告诉我,“我想要你做我的姑娘!” 我的心脏跳进了嗓子里。 他靠近了过来,我们本就很近,这一刻,他蓝色的双眼占据了我所有的视野。 然后,在我心跳几乎要停滞的那一刹,他轻轻吻了一下我,随后,飞快的离开了。 刷-- 我的脑海一阵空白,接着,又被一片艳红的怒火填满。 我瞪着他的双眼,恼羞成怒,“你疯了吧?!” 一刹那,他的脸变的通红,一直红到了耳尖,在如同星辰的魔法灯照耀下,他的整张脸就像沾满了血一般。 我觉得他应该马上就要落荒而逃,可是,他硬是没有动,“我……我必须告诉你……”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大吼起来,“松开我!”我开始用力的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这让我更加发怒了,“你这个坏家伙!我真的生气……” 没等我说完,他再次碰了一下我的嘴唇,这一次,要比上一次重的多,那种触感让我满头卷发都要飞起来了! 我飞快的捂住了嘴,瞪住了他。 他也倔强的瞪着我,灼热的呼吸时快时慢。 他的双眼太亮了,闪的我心慌意乱! 我承认有些害怕了。 这个混蛋,居然在我最虚弱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等我好起来后,我一定要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你必须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弥赛亚!”说着,他用力的扳开了我的手,又要靠近过来! 天呐! 就在那时,就在我惊慌的几乎要尖叫出来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一刻,我才发现,马车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住了。 吱呀-- 有人从外面拉开了车门,探进了半个脑袋,“小少爷……噢……圣光啊!” 我从未觉得沙丽的声音如此美妙,简直就像天使在唱歌! 她的出现让达利安立刻松开了如同铁钳的双臂,下一秒,逃难似的从寒气倒灌的车门口跳了出去,连棉衣和斗篷都忘了拿。 在门口,他还和沙丽撞了一下,惹得她娇呼了一声。 “抱歉!卢比奥小姐!”他张皇的喊了一声,转眼就不见了。 死寂。 沙丽紧紧的裹着她羊绒毯子,满脸不可思议朝我看了过来,那对长长的眉毛都恼怒的竖起来了,“……你们怎么可以……” 我用手背狠狠的揉了揉嘴唇,“什么都没发生!” “我都看见了!要是托德没有让我赶过来,你们还要干更离谱的事情?!”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什!么!都!没!发!生!”我朝她大喊,随后,一头倒在了松软的枕头上,把厚厚的毯子拉到了头顶。 可是,我一点儿睡意都没有,耳边满是自己如同战鼓的心跳声。 那个夜里,我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梦里男孩的脸是达利安的。 我就像一片飞灰,在他漫天的热浪中无处可逃。 146 第 146 章 之后的一整天,达利安都没有出现在我的车厢里,我猜,他肯定是害怕我的拳头。 马车缓缓的行驶在颠簸的石子路上,下午明亮的日光一格格的从我的眼前晃过,但我想它们肯定没法把我脸上的阴霾给一扫而光。 “这样,所有人不都知道了么?!”忍了半天,我还是忍不住指着自己的眉心对沙丽大喊,没想到那一下让我腹如绞痛,差点儿哭出来,“噢……” “哈,”沙丽一面用力扳住了我的胳膊,一面幸灾乐祸的将手里那盘血色的口红收进了贴身行囊里,“每个女孩成年时,都会点这个来向艾泽拉斯诸神祈求神佑,这是一种古老的传统,我记得还得诵读什么祝福来着,等我回想一下……嘿!不许擦掉,不然你要倒大霉!” “我怎么没看见你点过?!” “那几天,我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父亲与母亲为我连夜祈福,你么……” 她肯定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蠢话,不然,也不会尴尬的闭上嘴,小心的瞧了我一下。 我则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就在那时,我们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托里尔在外面用力的拍了拍车厢,笑着喊道,“小姐们!我们到阿加曼德庄园了!” * 透过窗户,我一眼就看见了好几十座巨大的风车。 它们就在层层叠叠的房屋后面,是白色的,在碧蓝的天宇里吱呀吱呀的转动,扇出的冷风甚至都透过了取暖法阵,吹进了我的脖子里。 “我去找他们帮帮忙,”沙丽一面朝外挪,一面说,“你根本没法动,对不对?” “我能自己走,”我立刻打断了她,“把你的红斗篷给我,兜帽最大的那个!” * 谁说这个庄园是洛丹伦北边最富庶的地方的? 没错,那条通往石堡的路确实修的宽广又整齐,那座石堡看起来也格外威风。 可是,我们身后那片低矮棚户却灰蒙蒙的,融化的冰水沿着烂木墙一滴一滴的流下,把泥土地弄得湿漉漉的。 一堆堆发黑的东西在泥泞的墙角里堆积,发出阵阵难闻的沤臭。 实话实说,这儿要比洛丹伦东区还要肮脏破败。 当我们在庄园中的那一座旅馆下车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好些衣着褴褛的人在昏暗的小巷里盯着我们,他们的目光可不太友善。 * “我会先去阿加曼德家,”还在马车上的瑞奇隔着窗户告诉我们,说着,他拧着眉头瞧了瞧我,那双纠结的蓝色眼珠让我下意识的把兜帽扯的更低了,“沙丽……你和弥赛亚先呆在这儿……” “好的。” 卢比奥家女儿的回答清脆又干脆,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她甚至放下了捂着鼻子的手,欢快的与身边那名骑士相视而笑,这让瑞奇的眉梢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哈! 我扶着她那不甚结实的肩膀,刚准备走,却听见瑞奇叫住了我,“弥赛亚!” 我侧头瞧了他一眼。 “等你想明白了再去拜访阿加曼德……” 我确定卢比奥家的大儿子就是个蠢蛋,“我才不去!” 瑞奇的眉梢忍不住又抽了一下,“你必须得去!而且,举止必须礼貌些……” “噢!”我本来就心情不太好,他这样颐指气使就更让我不悦了,“少废话!你管不着我!” 瑞奇满头金发几乎都气炸了,“你就非要那么粗鲁么?!你就非要让别人说你是树林里的猴子?!” 我砰的狠狠的擂了一下车板,怒道,“你才是猴子!” 天知道那一下居然又牵动了我的小腹,剧痛袭来。 要不是一直静默的立在一旁的达利安没有立刻揽住我,我非要跪在这满地冰冷的泥水中。 “噢……天……天呐……”我的眼眶都发热了。 “弥赛亚?”那名男孩小心的掀开了我脸上的兜帽,顿时,明亮的日光撞了我满眼,一齐撞来的,还有他那一脸仿佛见了鬼的惊讶。 他肯定看见我眉心里的那点红迹了。 瑞奇肯定也看见了,因为,在那一瞬,他的脸差点儿都从车窗里伸出来。 他们的模样让我懊恼之极,连忙狠狠的将兜帽拉了回来。 “圣光啊……”达利安先反应了过来,“我保证,她会想明白的,卢比奥。”他对瑞奇说道,“并且,作为兄长,你最好先去阿加曼德家里,你得先去拜访主人才是最礼貌的做法。” 瑞奇低头来回盯着盯着我们,艰难的咽下了一口唾沫。 “……您说的对。”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他放下了窗纱,生硬的喊道,“托里尔,我们走吧!沙丽,你好好照看弥赛亚,别让她……丢脸!” 噢! * 招待我们的,是一名韵味十足的棕发女郎,她的腰细的惊人。 从第一眼开始,我就不喜爱她。 我说不清原因。 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散发的呛人的香味? 或许是因为她走起路的时候,摇曳的腰肢能荡出涟漪? 或许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神勾=人? 她和每一个遇见的男人调笑,有客人,也有她的同事。 好不容易,她才从“百忙”中抽出时间介绍了自己,“我是薇薇安,小老爷,您可以让我做任何事情。”她一撩长发,朝达利安轻吹了一口气,可是,男孩仅以一句“感谢”作为回应,这明显让她不满了,“您可有点儿胆小,都不敢多和我说一句话!” “你不能期待每个人都像上一位老爷那样对你甜言蜜语,薇薇安!”擦身而过的侍者笑道。 “您的名字和您的纤腰一样迷人!”又有人在不远处笑着大叫,引来了一片哄笑声。 “明明是长腿!” “滚一边去!威尔!还有你们,都闭嘴!”薇薇安娇嗔,扭着腰带我们走上了通往二层的阶梯,“几位,你们的套房在这儿。”在尽头,她有意无意的将身体前倾成了一个格外招人的姿势,那一瞬,我都害怕她的胸膛会将那层薄薄的灰色胸衣给崩开。 吱呀-- 她推开了门,顿时,那间蒙着厚厚窗帘的房间完全的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感谢您。”达利安的声音有点儿不自在了。 我轻声哼了一声。 一眼望去,房间有点儿单调,除了那道从窗帘间透进来的橘色光芒,一切都是灰色的。 灰色的桌椅,灰色的墙面,灰色的壁炉…… 踏入其中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踩在厚厚的灰尘上。 “来,弥赛亚,坐到这儿来。”达利安小心翼翼的替我拉开了木椅。 “喔~体贴的绅士~”女招待贴在达利安臂膀上笑着。 “呃……”男孩有些尴尬的推开了她,“我的父亲教导我,必须对女士温和。慢一些,弥赛亚。” 我用力的攀着他的手,缓缓的坐下身去。 这一刻,他的脸就凑在我的面前,我能清楚的看见他碧蓝的眼珠,与散落下来的反射着光芒的浅色发丝。 发梢碰着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 上面的线条似乎比以前更刚硬了,里面呼出的气息简直像着了火。 火…… 我忍不住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燃烧的火。 涌动的热。 翻腾的浪。 飞扬的灰。 那个梦……那个见鬼的梦让我的脸颊止不住的发热,心跳止不住的加速。 “弥赛亚?”不期,他轻轻唤了我一声。 一个激灵。 这一刻,我才发觉自己失了神。 我的天!我的脑子坏掉了吗?!我在胡想什么?! 而我面前的这个坏家伙在一刹那的迷惑之后,竟然露出了一个自得的微笑。 从他扶着我开始,他就一脸愁容,可是,此刻的这个笑容愁容一扫而空。 噢!他笑什么?! 他为什么要笑?! 要不是桌上那个杯子离我远了些,它准飞到他的鼻子上去了! “你给我走开点!”我咬了咬嘴唇,大声警告,却惹来了女招待的一声轻笑。 “您可真凶……噢,”她忽然微微歪了一下头,意味深长,“刚成人吗?年纪小脾气大!” 噢!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我可不会像条人鱼一样跟每个人笑……”要不是达利安飞快的点住我的嘴唇,我想我能说出更过分的话来。 “嘘--” “别碰我!达利安,你给我一边去!”我一把掀开了他,抓着扶手就要站起来,可那一下仿佛让一把尖刀刺进了我的小腹,剧痛让我的眼前都黑了,“噢!天呐!嘶--很疼……” “别动,弥赛亚,别动。我的天……”他的掌心及不可见的圣光抚慰了我,“你得先呆在这儿,弥赛亚,在我们把里间整理之前。”他小心的让我躺在了椅子里,顺手还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严严实实的把我裹住了,“好好休息,不许乱发脾气。” “我从不乱发脾气!” “嗯?” “是你让我生气!” 男孩张了张嘴,却只磕磕绊绊的说出了句“抱歉”。 我如约听见了轻笑声。 转头,我瞧见了沙丽脸上那再明显不过的轻蔑之色,就连抱满行礼的拉扎鲁斯嘴角都挂上了一抹促狭的弧度。 看见我咬牙的瞪他,无辜的骑士立刻扭开头,吃力的继续朝前走。 你瞧,圣光惩罚了他,让他差点儿被什么给绊了一跤。要不是那名女招待探手接住了从包袱里漏出来的那个水晶瓶,它准会在脆响声中四分五裂。 “噢,感谢您,小姐……” “叫我薇薇安,骑士小老爷。”女招待的手有意无意的从骑士的腹间上划过,让他的脸都红了。 活该。 “呃……我得先把这些都放到里间去,”拉扎鲁斯的声音有些僵硬,“您能……” “我当然能帮您。” “呃……我可以自己来……我是说……” “把它给我。”沙丽咬着牙,尝试了好几次,女招待才“好心”的把瓶子扔在了她掌心。那一刻,沙丽的眼睛通红,都快要哭了。只见她紧紧握着手里的东西,来回狠狠的瞪了女招待和拉扎鲁斯一眼,气冲冲的朝里间走去。 “沙丽!沙丽小姐!”无辜的拉扎鲁斯追在她的身后,有些惊慌失措。 “喔,”薇薇安抿唇一笑,转身拉开了厚厚的窗帘,“当心脚下。” 砰-- 里间的房门被沙丽用力踢上,而夺目的光也瞬间从窗棂外照射了进来,顿时,庄园里那些矮小的房屋在窗外一览无余,我甚至在西面的尽头还看见了一湖被阳光照的璀璨无比的冰水。 然而,更一览无余的,是薇薇安。 她斜靠在玻璃上,腰间的曲线被光与暗勾勒的惊心动魄。 呵,她的名字还真是配得上她的纤腰呢!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我不悦的扭头的看向了面前的达利安。 噢!我看见了什么?! 只见那家伙正盯着女招待出神,那双比晴空还蓝的眼睛几乎是一眨不眨。 女招待脸上的笑容更浓艳了,她将手搭在窗沿,微微的朝他倾过了身体,白汽穿过她猩红的嘴唇,整个儿扑在了他的面颊上,“小老爷?” 我有些恼火了。 这个……女表子明摆着在勾搭他,而那个大傻蛋却很吃这一套! 你看,他的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深深吸了口气,我费力的提起脚,毫不留情的踏在了达利安的靴子上。 砰! “噢!”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男孩惊呼了一声,立刻弯下腰把我的脚给捧到了一边,“天!天呐……”他就像冬眠的大熊,蜷成了一团,不住的发抖。 女招待愣了一下,随后吃吃笑了起来。 我傲慢的扭开了头,“真抱歉!风景太美了,我没坐稳!” 达利安嘶着凉气,抖抖索索的揉着脚背,“很疼啊,弥赛亚,我的骨头一定裂开了……” “我向你道第二次歉。” “噢……你,你没事就好……噢……”突然,他却抬头瞧向了我,虽说他的脸还在因为疼痛而抖动,可嘴角却开始慢慢弯起,然后,他忽然失笑了,怎么都停不下来的那种。 我慢慢的竖起了眉头,心中的恼火一直燃烧到了脸上,然后,他的笑声中,我咬起了牙,攥紧了拳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在我发作前,他飞快的按住了我的肩膀,“我是说,我要离开一会儿,如果……你肯定会觉得冷……”说着,他又忍不住垂头笑了。 没等我有所愤怒的反应,他低声默诵了一句咒文,顿时,一道极亮的金光在他的瞳仁里一闪而逝,下一秒,明亮通红的烈火凭空在壁炉中燃烧了起来。 呼-- 翻腾的热浪把倚在窗户上娇笑着的女招待吓了一大跳。 “噢……”她扬起了眉梢,“……您是位魔法师?” 达利安朝他微微一点头,“我是一名圣光牧师,薇薇安小姐。” 女招待轻轻吸了口气,神色变得敬畏起来,“……大人。” “而且,我也很擅长格斗。” 那句话有些不对劲,对不对? 它更像是一句警告。 而他警告的人…… 我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盯向了窗边的女招待。 只见薇薇安朝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一步,“……那么,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请允许我先离开。” “请等一等,薇薇安小姐。”达利安站起身,如同城墙般挡在了通往门口的路上,“我当然有事要麻烦您。” 女招待微微皱了一下眉宇,还是将双手毕恭毕敬的放在了腹前,“请吩咐。” “我们需要一些热的食物。” “好的,我会让人立刻送过来。” “在那之前……”他做了个朝外请的手势,“我有一些事情想要问您。” 女招待用那双长长的发光的眼睛防备的看着他,半晌,才摇曳着走了过去,“什么都可以。”她轻声回答。 我一路目送着他们走出房门,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被楼下喧哗彻底掩埋,都没有想出达利安突然出声警告的原因。 * 就在那时,一阵惊呼传了过来。 “天呐!” “我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别推!你把我的盘子撞翻了!” 其中声音最大的,赫然是达利安的声音,那声音简直掀翻了屋顶! “嗷!!!” 147 第 147 章 我再一次庆幸拉扎鲁斯与我们同行。 他费力的把高了他大半个头的达利安从楼下架了上来,那一瞬,我看见那名男孩捂着双眼,眼泪汩汩的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我的天呐! “无上的圣光啊……”让达利安坐下之后,拉扎鲁斯立刻开始轻声诵读咒文,一波又一波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洒落,冲刷在达利安的脸颊上,可是,却丝毫没有让他舒缓紧皱的脸庞。 “怎么没有用?”我焦急的问。 “别着急,弥赛亚小姐。”拉扎鲁斯停下了咒文,安慰我道,“毒素洒进了他的眼睛,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驱除。” “毒素?!”我跪在达利安的脚边,用力的扳开了他的双手,这一刻,我才发现他的双眼红肿的就像被毒蜂给狠狠的蛰了一口,“圣光啊!怎么回事?!达利安?!” “她……嘶……” 我更用力的捏住了他湿透的指头,声色俱厉,“别去擦眼睛!” “……她突然用药粉袭击了我……噢……” “她?哪个她?薇薇安?为什么?!” 又是一朵炙热的圣光洒下,达利安咬了咬牙,声音都哑了,“……先别管我,弥赛亚。你去窗沿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我不由的一愣,却还是听话的站了起来。 我说过,我现在的动作简直比淡水龟还要慢,所以,我刚站稳脚跟的时候,沙丽已经到了窗边。 “确实有东西。”她扬声道,只见她一探手,就从插销边捻出了什么,它是碧绿的,划过空气的时候甚至拖出了一道若有似无的绿色荧光,“我的天……这是,这是一枚碧玉之心戒指!”仔细看了一眼后,她惊的张大了嘴。 “什么东西?”我捂着小腹挪了过去,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这确实是一枚戒指,金色的戒托上镶嵌着一颗深邃的绿宝石。 “这是碧玉之心!是皇室贡品!”沙丽嫌弃的瞥着我道,“我母亲也有一颗,不过,她要把它给伊莉雅,因为她要订婚了……”只见她继续不满的说,看见我们都突然看向她,她立刻涨红了脸,大声辩解,“我母亲的那一颗那是祖传的!” 管它是不是祖传的,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温润的宝石,扭头瞧向了还睁不开眼的达利安,“谁放在这儿的?那个女招待?你别擦眼睛!” 男孩费力的捏紧了自己的双拳,点了点头,顿时,两颗巨大的泪珠沿着发红的泪沟滚了下来,“……噢……” 我也下意识的皱起了脸。 “那她一定是个小偷!”只听见沙丽在这边笃定道,“她不可能买得起!” 达利安长长的吐了口白气,刚要开口说什么,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突然涌进了旅馆,并且飞快的靠近过来。 只听见砰的一声,我们的大门被粗暴的撞开,然后,一个漆黑的影子如同流星般从外面飞扑了过来,它如同一座小山,带着满身寒意扑到了我的面前,直接把我撞在了窗户上。 砰-- “噢!”肩上的疼痛让我不由的惊呼。 “弥赛亚?!” “吼--”那个黑影子耸起脊背,朝我低吼,喷出了一股熏人的腥臭味道。 当我看清楚它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 那赫然是一只暗影巨狼! 你一定听说过这种狼,对不对? 它们行如鬼魅,是广大无边的提瑞斯法林地里的顶级猎手。 从昆虫到旅人,它们什么都吃。 据说它们最喜爱的味道还是人类,不然,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命丧狼爪。 现在,就有这么一只堵在我脸前,它凶相毕露,尖锐的爪子精准的搭在我的颈动脉边,取走我的性命只需要轻轻一下! “啊!”沙丽吓得尖叫了一声,要不是窗帘拦住了一下,她准要狼狈的翻倒到地上去! “怎么了?!”达利安闭着双眼嘶吼。 “别动!”拉扎鲁斯也在同一时刻惊呼。 死寂。 我紧贴着冰冷的玻璃,死死的盯着巨狼那发着绿光的兴奋的双眼,忘记了呼吸。 “吼--”它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这一瞬,我也觉得自己的满头的卷发飞上了天! 那边的拉扎鲁斯弯下了脊背,手中的圣光若隐若现,他似乎在等一个机会暴起进攻。 幸好,就在那时,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回来!莉迪亚!” 他准是是这头凶兽的主人,因为,他的命令让巨狼不甘的朝我哈了一口炙热的臭气,还是悻悻的走回了门口。 我不由的长长的舒了口气,抬眼看了过去。 在那儿,我看见了一名穿着黑色皮甲的青年。 他有一头深褐色的长长卷发,两鬓的发丝束在后面,漏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应该惯用弓箭,因为,他的肩上背着长弓和箭袋,羽箭锐利的锋在若有似无的风里轻轻的鸣响。 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看向了我,顿时,那双如同碧玉的眼睛绽出了兴奋的光芒,就像他的狼一样。 有些人很奇怪,仅仅是一个笑容,就能让你觉得他毫无恶意。 “喔!你真好看,小火焰!”抬脚,他微笑着朝我走来,半路,被微微躬起脊背的拉扎鲁斯给挡住了去路。 “您是谁?”骑士防备的问,双手的肌肉紧绷如铁。 “我是雅尼斯.赫恩,是这儿的治安官。”话是对着拉扎鲁斯说的,可是,青年那双含笑的眼睛还是不停的望着我,“你还好吗?小火焰?” 我瞪了他一下,“我好得很,如果你栓好了自己的狗的话!”反手,我撑着窗台,费劲的站直了身体。 “吼--”巨狼似乎听懂了,朝我不满的发出了一连串吼声。 “噢!”雅尼斯微笑着脱下手套,摸了摸一个劲蹭着他靴子的巨狼,“这是迪莉娅,我代她说声抱歉。说起来,我听说这儿有人被袭击了,但愿不是你。” “是我。”达利安回答,他紧紧的抓着木椅的扶手,声音格外的沉闷。 “喔,您是?” “我是达利安.莫格……莫格。” “那么,莫格小老爷,说说吧,怎么回事?”说着,他掏出了黑色的皮本子,每一个治安官似乎都有这么一本。 “这儿的女招待,薇薇安小姐袭击了我。” “喔!”雅尼斯抬了抬修长的眉毛,朝他走了过去。在三步之外,他抚着尖尖的下巴,探头瞧了瞧达利安的眼睛,只听见他牙酸的吸了口气,“还看得见吗?您的眼睛?” “最迟明日就会好起来。”拉扎鲁斯低声道,说着,他回头瞧了我一眼,我也向他点了点头,下一秒,他飞快的跑向了一旁,把沙丽扶到了一旁。 “那么,说说吧,”雅尼斯瞟了他们一眼之后,便不再理会,“她为什么要袭击您?小老爷?”他朝达利安问道,“她在这儿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据我所知,她很受欢迎……嗯,您懂我的意思吗?” “……她想偷我的东西。” “她偷了您什么东西?” “她想偷我的魔法增幅宝石。” “她偷了您的魔法增幅宝石?” “我是说,她想偷,但没有得手。” 雅尼斯抬头瞥了达利安一眼,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角,“所以,她到底偷了什么东西?” 那句话让达利安皱起了眉头,半晌,才低声道,“没有。” “哈!”雅尼斯啪的合上了本子,“那么,我猜,也许是您吓着她了,毕竟,她没有犯罪。” 达利安虽然看不见,但是,肯定能听出雅尼斯话语中的不怀好意,“您想说,我自找的?”说那句话的时候,他简直要气笑了。 “她毕竟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招待,您忽然要砍掉她的双手,她肯定会惊慌失措。”雅尼斯笑道,“大度一些吧,小老爷。” 噢! 达利安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想要睁开眼睛,可是,厚重的眼皮只是动了动,根本无法抬起,这仿佛让他变得更急躁起来,“我要见她,我需要您找到她,并且把她带到这儿来!” “喔,”雅尼斯耸了耸肩膀,把本子塞回了贴身行囊里,“如果她拒绝的话……您知道,我可不能强迫平民……” “但是,她用毒粉毒伤了我的眼睛!您不需要弄清楚她从哪儿弄到的么?!” “也许是用来毒老鼠的,您可能不知道,这儿一直有鼠患……” 我简直要听不下去了,这个坏家伙在明目张胆的袒护那个女招待! “如果她是个小偷,那么,你会把她关起来,并且让达利安弄清楚他想要弄清楚的事?”我打断了他的话。 “嗯?”雅尼斯惊奇的回过头来,“小火焰?” “她偷了这个!”我直视着他,摊开了手掌,在我的掌心里,那枚碧玉之心戒指静静的散发着荧光。 他肯定认出了它,因为,在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它可不是我的,”在他张嘴之前,我再次打断了他,将手里的戒指朝他扔了过去,“你完全可以闻一闻上面的味道,是不是沾满了她身上呛人的香水味?!” 雅尼斯抿起了嘴唇,但还是依言嗅了嗅那枚戒指,那一瞬,我发现他发光的眼睛也变得晦暗下来。 “你知道,这不可能是她的。”我盯着他,说道。 他抬起头,也认真的盯着我问,“那么,你知道这是谁的吗?小火焰?” 我吐了口气,摊了摊手,“反正不是她的,她偷走了它!” 他弯起了嘴角,“它是我的。” “……您……的?”达利安不确定的插了一句。 “当然,这是祖传的。”只见雅尼斯随手将戒指塞进了贴身行囊,“我会去找到她,解决这件事。”说着,他完全不给我们任何说话的机会,便转身走出了门口,“噢!对了!”走到一半,他忽然把头探了回来,“夜幕降临之后是宵禁时间,别出门!” 暗影巨狼凶狠的扫了我们一眼,顿了顿,也轻巧的蹦了出去。 148 第 148 章 入夜了。 繁星把天空照的璀璨无比。 我被救赎之心那嗡嗡的响声弄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好吧,其实我知道的很清楚,让我睡不着的,是另一件事。 “那名赫恩在撒谎,弥赛亚。我见过那枚戒指,在萨里先生的手上。”当时,在沉默的饭桌上,达利安通过传讯宝石告诉我。 从那时起,我就不停的张望着那扇没有被我反锁住的窗户,可是,直到现在,那名眼眸清澈心地晦暗的年轻人都没有出现。 “看起来,那名薇薇安得到了他的戒指,可是,她怎样得到的?为什么在可能被识破的时候,急于想要撇清关系?为什么赫恩还要包庇她?萨里在哪儿?”达利安那一连串问题让我的心情忍不住的低落下去。 我的天……萨里还好吗? *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木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声响。 我蓦然看了过去,可是,迎接我的,却是一股白烟。 它滚滚而来,瞬间就扑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闻到了一股清冷的芳香,里面还混杂着一股苦涩的……麻=痹=药水的味道。 天呐! 我立刻想要捂住口鼻,可是,我没想到,它的威力居然那么大,只是吸入了那么一点,便让我的胳膊毫无知觉。 幸好我的脑袋还算清楚,我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着那轻轻的脚步声靠近过来。 眼前的那一线亮光告诉我,有两个黑影。 如果他们对我行凶的话……我该怎么办?!那个想法让我忍不住紧张。 “喔!他们一定很有钱!看啊,他们有那么多包袱!”不期,其中的一个说道,那赫然是个男孩的声音,话音未落,他好像已经奔向了房间的更里面。 “嘘--” “别怕,这个套房所有的人都睡着了。”那名男孩似乎在搜我们行礼,弄得叮当直响,“而且,”只听见他继续道,“我们有雅尼斯,他一心想得到你的青睐,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会帮你担下的。” “呵,但愿真的是这样。”另个一微微沙哑的嗓音低声道。他朝我靠近过来,然后,我看见一个窈窕的影子在我身旁跪下,星光之中,我发现她的腰细的惊人。 一定是“她”,对不对? 虽说她蒙着脸,但是,那层薄薄的皮甲可掩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隐隐香水味。 薇薇安?! 她居然还敢回来偷窃?!有治安官罩着的贼还真是不一样! 要不是我的指尖还在发麻,她已经躺在地上了。 “你眼里只有金子?路易?没看见这儿有个睡美人?”她笑着用冰冷的指尖勾走了我腮边的发丝,“要不要把她也带走?你这个年龄,应该想要个女孩了,对不对?” 男孩在那边哼了一声,“如果我有足够的金子,我可以买到更多见鬼的睡美人!” “哈哈!”薇薇安笑出了声,她用那双细长发光的眼睛仔细的看了看我,突然,一把扯走了我的项链。 啪-- 噢!真疼! 我下意识的动了动脚趾,还是有点儿发麻。 “路易,”只听见那见鬼的女人朝房间里低声喊道,“你看这颗宝石,它太美了,像星星一样……” 男孩嗤笑了一声,“我们还是多拿些金币,珠宝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哇喔,太重了!来帮帮我!” “你真没用!给我!噢!你居然把它装满了?!” 白烟早已散去。 我轻轻的吐了口气,又微微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很好。 虽然它们无法像以前那样充满力量,但是,也足以让我摸出枕头底下的那把匕首,然后,把鞘狠狠的甩到门框上。 砰-- 已经走到门边的两个人影吓了一大跳,蓦然回过头来。 “她居然醒了!”薇薇安惊呼。 “对,睡美人!”我咬着牙道。 匕首在我的掌心里转了一圈,下一秒,我如同风一般朝他们扑了过去! 我精准的扑倒了薇薇安,她惊叫着与我一齐滚了出去,要不是我的小腹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我的第二下袭击也已经完成了,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那个背着重重包袱的男孩,我记得他叫路易,他把手里的东西朝我狠狠的投掷了过来。 我下意识的用手一挡。 噢!这贪得无厌的盗贼还偷走了救赎之心,那沉甸甸的魔法器带着一片金光闪闪的金币差点儿撞断了我的胳膊,它们哐啷一声洒了一地,然后,路易乘着那短短的罅隙一把拉起薇薇安,撞开了虚掩的窗户,跳进了沉沉夜幕里。 “噢!”我听见了薇薇安的一声低呼,“我的脚好像崴了!” “撑着点!走!” “嗷!” 我飞快的扑到了窗户边,在雪白的星光下,我能清楚的看见那两个影子早已沿着从窗台挂下的绳索滚到了地上,然后,奔向了那群低矮昏暗的房子。 怎么能让他们逃走?! 我紧紧的握住了手里的匕首,微微闭了闭眼,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狂风呼啸的暗影世界里,漆黑的风的轨迹直达他们的后脚跟。 只是一步,我已经伏在了薇薇安的背后。 她的眼珠都要瞪出来了,“你是鬼吗?!” “呵!你还来得及哭一声!”手起刀落,我的武器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雪亮的新月。 “不!”她吓的全身紧绷,可是,那恐惧的喊声只出来一半,她便如软皮袋一样趴在了泥泞的地上。当然,我可没有杀害她,撞在她咽喉上的是匕首的手柄,只不过那一下我尽了全力,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像把她的咽喉都给撞进去了。 下一秒,我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男孩。 这一刻,我才看清楚他的模样,他有一头凌乱的短发,眼睛很大,脸颊消瘦。 而恐惧已经布满了他的脸颊,看见我盯着他,他惊叫了一声,像见了鬼一样转身就逃。 怎么可能让他逃了?! 暗影之风还在吹拂,我紧了紧手里的凶器,刚要站起来,铺天盖地袭来的疲惫让我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噢! 我大口的吸着冰冷的空气,好半天才从头晕眼花中恢复过来,而这一刻,路易已经不见了踪影。 缓了缓,我探手把薇薇安虚握的手掌翻了过来,那一瞬,我心里猛然一惊,那儿居然空空如也! 我的项链呢?! 达利安塞给我的传讯宝石呢?! 还有……塞林给我的那个项链呢?! 我提着一口气,在污浊的地面上摸了好一大圈,可是,什么都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让我的眼眶忍不住的发热! 天呐……掉到哪里去了? 对,一定是路易拿走了!我记得他逃走前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谁在那儿?!”就在那时,我听见了一声厉声呼喊声。 我咬牙看了过去,在重重叠叠的房屋的黑影背后,我看见了好几个披风猎猎的人影缓缓显形。 “别动!站在那里!” “现在是宵禁时间!” “她好像杀人了!” 他们或站或跪,手里的长弓都已拉满,让人心跳加速的锋刃都已对准了我。 我的心都要跳到口腔里,“别!”我大声尖叫,想要从薇薇安身上爬起来,可是,湿漉冰冷膝盖居然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 那细微的动作让那些人的弓张的更紧了,仿佛随时就要破风而来! 我只觉得鬓边的发丝都竖起来了,“我是旅客!我就住在旅馆的楼上!” “放松点,伙计们,是个姑娘。”其中的一个朝身旁的人影挥了一下手,几步便轻巧的跨到了我的面前。 明亮的星光洒在了他线条流畅的脸颊上,我一眼就认出了他,而他的脸让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里。 “赫恩?!” “小火焰?”英俊的治安官狐疑的来回看着我与地上的薇薇安,“你干了什么?!” “我没有杀人!她还活着!” * 夜风在我耳边不停的吹拂,冰冷刺骨。 唯一的热源,似乎只存在于坐在我身后,轻轻的抖着缰绳的赫恩的胸膛。 没错,我现在与赫恩共乘一骑。 我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哪怕我明知道他爱慕着薇薇安,但在他朝我微笑的这一刻,我还是笃定他不会对我不利。 当然,如果他不是有意无意的朝我的后颈吹入热气的话,我会更信任他。 “你要冻坏了,小火焰。”不期,赫恩那总是带着笑意的嗓音响在我的耳边,只听见一阵低低的声响,随后,他那件还带着体温的披风已经把我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感谢您。”我吐了口白汽,下意识的往前挪了挪。 他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再靠近过来。 “您……”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开口了,“您是个合格的治安官,对吗?” “大体上是的……喔,其实,我一个人就可以去帮你找回项链,我知道他们住在哪儿。” “我是说……白日里,你不是要去处理薇薇安吗?” “呃……” “刚才,她潜进了我的卧室,抢走了我的项链。所以,我必须去。”我紧紧抓着马鞍,转头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道,“如果您快一点的话,我会非常感谢您!” “喔。”他微微一笑。 * 我们在低矮恶臭的棚户间弯弯折折,一路往西,沉重的马蹄声惹得不少男人女人在木板窗里破口大骂。 “干=你=老=母!有完没完?!” “大半夜急着去跪=舔吗?!” “摔死你!让马蹄踩碎你的心脏!” 然后,一切黑影猛然散开,一片印着星光的湖水毫无预兆的闯入了我的视野。 四周非常明亮,视野非常开阔。 在湖边,我一眼看见了一个快速奔跑的黑影,那不是路易会是谁?! “追上他!”那一刻,我不由的大喊。 他一定听见了我的喊声,对不对? 刹那,他一下子就飞奔了起来!可是,他只有两条腿,怎么跑得过飞驰的骏马?! “路易!路易!”赫恩催使着马拦在了男孩面前,“嘿!嘿!停下,别被踩死了!” 男孩吓得差点儿坐到地上,“你不会帮着外来的人,对不对?!雅尼斯?!” “把我项链还给我!你这个贼!”我厉声朝他大喝,一面推开赫恩的手臂,跳到了冰冷的地面上,“你要是敢跑,我会砍掉你的手!” 男孩的脸都僵硬了,他失措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赫恩,“你不会砍掉我的手,对不对?!雅尼斯?!” 马背上的治安官紧了紧缰绳,不置可否,“把东西还给这位小姐!而且,你要去哪?你不管你的姐姐了?” “我姐姐?你抓住了薇薇安?!” “对。” 那句肯定让男孩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得以出声,“你不会伤害她,对不对?!你曾说过,你爱她!而这个女人,你绝不会因为她而伤害自己的爱人,对不对?!” 刹那,我警惕的瞪向了赫恩。 我的目光让治安官无奈的摊了摊覆着厚厚皮手套的手掌。 “赫恩?” “好吧,”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一贯只为美人而战,所以……”他没有说完,而是抖了抖缰绳,让骏马点着地走到了路易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男孩吓得朝后踉跄了好几步。 赫恩的手按在了腰间匕首的手柄上,“如果您坚持的话要砍掉他的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说着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中泄出了寒光。 噢!我忍不住拧了拧眉头,他不会真的要现在就要动手了吧? 路易瞪着赫恩,好半晌,脸突然狰狞的扭曲了起来,“你这个……骗子!”他咬起了牙,忽然扬手,将手里的项链狠狠的掷向了冰湖,“给你!给你!” “不!”月下的那道宝石光芒让我不由的惊叫! 几乎在同一时刻,路易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149 第 149 章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破风的声响。 我好像听见了谁的一声惨叫。 我好像闻到了血的腥甜味。 但是,那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看着那串项链拖着晶莹的光落进了寒湖中,它甚至还溅起了一朵繁复的“紫莲花”。 不! 我猛地冲下岸,顿时,冰冷的湖水灌满了我的靴子。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向透亮的湖底沉去。 那颗黄色的宝石一直在发着幽幽的光,像极了那一天,塞林在邪火中无助的下坠。 * “活……着!呃啊!!”他仰头痛呼,发丝如同根根火线在燃烧,然后,他的身体被点燃了,被刺眼的火光撕扯成灰烬! * 不! 不!! 有那么一刻,一切都在我的耳边消失。 我只听见了烈烈火声,与痛苦的哀嚎。 我猛地扎进冰水中,朝项链扑去,哪怕冰棱像刀子一样割过我的脸颊,刺入我的胸肺。 可是,我还是够不着它! 它从冻僵的指尖溜走,就像大海中的风帆般,离我越来越远,远的就要看不见了! 不! 不!! 我扑入了更深的水里。 * 要不是一双有力的手揽住我的腰,将我从水面下拖起来,我想,我会溺死在这片深湖中。 ”……咳咳……“我跪在石子地上,冰冷刺骨的水在我的嗓子里不停的来回锯着,让我几乎要咳出血。 “你会冻死的!”有人在我面前大声喊,声音有些变形。 星光很亮,我看见了他满头是水,一颗一颗的从他碧绿的眼睛边滑下。 “小火焰?小火焰?!”他用覆着皮手套的手掌用力的拍着我的脸颊,坚硬的胳膊在瑟瑟发抖,“天呐,太冷了!” 终于,我有点知觉了,腮边顿时钝痛无比。 然后,是冷。 我只觉得全身似乎都被冰冻住,指甲,耳尖仿佛在流血! “……赫恩……”我盯着眼前的人,一出声,就再也忍不住,攥着他的袖口大哭了出来。 我根本不爱哭,可这一刻,天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的情绪就像崩溃的洪水,无法控制。 我哭的天昏地暗,哭的无法喘息。 “……天呐,小火焰…小火焰…你到底怎么了?”赫恩扯下手套,为我擦着眼睛,可是,我的眼泪根本收不住,转眼又浸湿了脸庞。 “它是……它是塞林给我的最后的东西了……”我泣不成声,“……我必须……我必须……” “好的好的,你要你的项链,我知道。”赫恩轻轻的掰开了我紧紧攥起的手指,把自己的袖口拉了回去,“你说出想要的,我就能帮你拿到它。” “但是,它……它掉到水底去了……它……它不……不见了……” “喔,我在库尔提拉斯的渔村长大,他们都喊我‘无尽之海里的鳐鱼’。”只见他微笑着吐了口白汽,随后飞快的解开了身上湿透的棉衣,将它披在了我的肩上,想了想,又从行囊里摸出了些碎木条,像变魔法一样点燃了一堆小小的营火,“莉迪亚会陪着你,你就呆在这儿,知道了吗?”他起身在浅水中退了几步,随后,转身扑进了银波荡漾的水中。 哗啦-- “赫恩?!”我挣扎着的朝他的方向爬去,直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凭空出现,堵在我的眼前,“噢!” “吼--”那个巨大的影子朝我低吼,发着绿光的眼睛就像两团飘摇的鬼火! 它赫然就是赫恩的那头暗影巨狼! 只见它倒翻着发亮的黑色毛皮,耸着脊背,一步步朝我逼近。到最后,那尖锐的牙齿都要碰到我的鼻尖了! “莉……莉迪亚?”我瞪着它收缩成针芒的瞳仁,大气不敢出。 “吼!”听见我喊它,它居然更凶狠的哈了我一口,忽然朝前一冲,把脑袋狠狠的撞在了我的鼻子上! 砰-- “噢!”我差点朝后翻倒,鼻子上的剧痛让我更加泪水连连。 啪-- 有东西滴到了我的衣襟上,带着一股甜味。我下意识的微微擦了一下,然后,看见了自己指尖上深深的液记。 这见鬼的!见鬼的畜生! 朦胧的眼前,我看见那只巨狼似乎得意的笑了。 它伸出舌头,用力的在我的脸上舔了一下,舔的我的脸上散发出了一股口水的臭味。 然后,它傲慢的抬起下巴,转身面向冰湖,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而我,只想一脚把它踢下去。 * 时间似乎过得很快。 时间似乎又过得很慢。 这片湖静悄悄的,只剩下无数的银线在湖中静静的起伏。 之后,那些银线似乎也在寒冷中凝固了。 太久了。 那个自称无尽之海的鳐鱼的赫恩为什么还没有上来? 他会不会因为太冷而沉到水底去了?! 湖里会不会有那种会攻击人类的动物?!利齿鱼?! 圣光啊!他会不会已经被吃光了?! 我……我害死了他?! 脑海里那些刺激的景象让我紧了紧被冻得发硬的棉衣,飞快的挪到了莉迪亚的身旁。 很明显,那只狼也在担心自己的主人,它不住的龇牙,伸着头朝水面发出低低的咆哮。 “我们得去救他!”我盯着那幽暗的湖面,费力的站了起来,刺骨的冰冷让我狠狠的抖了好几下,“无尽之海的鳐鱼要淹死了!” 话音未落,不远的湖面上忽然掀起了一个巨大的浪花,冰冷的水滴就像暴雨一样淋了我一头一脸。 “噢!” “吼!”我身旁的巨狼一扭屁-股把我狠狠的撞在了浅水中,自己则踏着欢快的脚步扑了上去,围着那个湿漉漉直滴水的身影不停的跳跃。 “……噢……莉迪亚……嘶……别闹……快……快上岸……” 是赫恩! 他拖着一路深色的液迹走到了我的跟前,然后,把一串冰冷的东西放在了我的手心,“就是它们……嘶……我的天……对,对吗?”他冻坏了,声音在不停的抖,牙齿在不停的撞出咯咯的声响。 我扑过去拥抱他,“感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喔……”他在我耳边吐着冰冷的气息,“这可真是……真是个美丽的感谢……” 我的脸颊一热,忍了忍,我反手将那件又冷又硬的棉衣推进了他的胸膛,“披上它!到这儿来!你必须来火边取暖,不然,你会生病的!” * 橘红的火焰在寒风里不停的摇摆,偶尔溅出噼啪作响的火星。 热浪一阵接着一阵,终于,赫恩那几乎僵住的脸颊放松了下来,就像他原本被冻得又硬又直的发丝那样,开始生动的流淌。 他睁开了一直合着的双眼。 淡淡的白汽背后,我发现他的双眼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发着光。 看见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他弯起了嘴角,“喔,小火焰……” “别喊我小火焰,赫恩!”我不满的抗议,“我有名字,我叫弥赛亚.卢比奥,我允许你叫我的名字。” “我的荣幸,”他朝自己的双手间呵了口气,再次瞧着我笑了,“小火焰。” 我张了张嘴,可是当眼神触及他的那双闪闪发光的瞳仁的时候,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瞧,我帮了你,现在,或许你能帮帮我?” * 我跟着赫恩回到了他的地盘。 他和那些巡逻士兵们都住在棚户与城堡间的一排黑乎乎的房子里,房子后头似乎有个马厩,哪怕在这样冰冷的寒夜里都臭烘烘的。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此刻是盛夏,这里的气味会有多刺激。 我得到了干的棉衣与棉裤,是赫恩从箱子的最底下翻出来的,有些旧,却挺干净。 直到我把磨损袖口紧紧扣在冷的失去知觉的手腕上时,我才发现这些衣服不仅轻而且很大,可赫恩明明看起来挺瘦的。 在一名并不那么和善的士兵的指引下,我顺着沤臭的楼梯,盘旋着下到了地下室。 在这儿,黯淡呛人的油灯是唯一的光源。 “喏!他在那里!”临走前,士兵朝前方努了努嘴,凶狠的目光狠狠的在我的脖子以下扫了一下,我发誓,他要是敢看第二眼,他的鼻梁骨一定会折断。 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我一眼就看见走向墙边的赫恩,他似乎也刚到,正在整理自己的袖口和腰带,不紧不慢。 失去了皮甲与披风的遮盖,我第一次发现这家伙其实健壮的很,尤其是胳膊,几乎要把那件发白的棉衣给崩开了。 而薇薇安则被铁索拴在木台后的十字架上,她的发丝乱糟糟的,好像还挨了打,嘴角有一大片淤青。 喔,别告诉我那是赫恩的杰作。 想到那里,我不由的偷偷瞥了赫恩一眼,治安官立刻捕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一挑眉。 我立刻移开了眼神,眼角的余光告诉我,这儿的墙壁上挂满了铁棍,每一根看起来都不好惹。 “关上门,小火焰,”赫恩含笑的声音传了过来,“对,瞧,只有这样,静默结界才会运转。” 薇薇安一直都在阴鸷的盯着我,在第三秒,我狠狠的瞪了她一下。 接触到我的目光之后,她不由叹了口气,苦涩,又不甘,“所以,你现在为了这张脸卖命……” “别这样,我的姑娘,”赫恩微笑着摇了摇食指,打断了她,“我警告过你,离开庄园。” “但你知道,我们没法离开!”薇薇安咬牙怒道,她猛然一扯链条,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可也仅仅是声势浩大而已,反倒是把她的手腕勒出了一道血红的痕迹。 “老利尔生着病!安娜的腿还没好!我们需要钱!”她继续恶狠狠的道,“戴福林把我们剩下的过冬的粮食全夺走了!我们需要钱买土豆!我们需要钱买棉衣!我们需要钱活命!就算离开,我们也需要钱去弄一辆车!而这些有钱人……”说着,她瞪了我一下,“我只是从他们那儿拿走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我根本就没有错!”她再次哐啷一声拉动了手腕上的铁索,把身体努力的伸向了赫恩,“让我走吧!雅尼斯!就像以前那样!” 赫恩只是微笑的看着她,瞳仁在油灯的照耀下亮晶晶的,“薇薇安,我应该告诉,你这点蹩脚的精神控制魔法对我并没有用。” 精神控制? 魔法? 噢!这个女招待居然是个魔法师?! 我不由的想起了达利安当时对她说的那些话。 * “我是一名圣光牧师,薇薇安小姐。” * 难道当时,她还试图控制达利安来着? 当然,不管她是不是个魔法师,反正,在这一刻,她都变得惊慌起来,“放过我!雅尼斯!我会感谢你的!就用你最喜爱的方式!”她焦急的道,“你想怎样都可以!我不信你这么快就忘了我的好,我们那样愉快过!别因为她……她只是个小姑娘,她根本不懂怎样取悦你!” “噢,你对我的了解是不是有点儿偏差?”赫恩笑着说道,“我只做喜爱做的事,只有这种事才能取悦我。至于,小火焰么……”他笑吟吟的转向了我,“谁是个小姑娘?我早就看见她眉心点的小樱桃了。” 噢!我简直听不下去了! 我恼火抓起了木桌上的铁钳,重重的敲了敲,“别当着我的面说这些龌龊的东西!我可不想管你们一会儿要怎么……嗯,愉快!在那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赫恩耸了耸肩,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薇薇安则愣了一下,下一秒,蓦然瞪向我,“你……你说什么?什么在那之前?”说着,她又猛地看向了赫恩,“你……其实,你打算放了我,是吗?雅尼斯?!我就知道……”说道最后,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砰砰砰-- 我再次用力敲了敲桌子,“萨里在哪儿?” 忽然之间,房间里寂静了下来。 150 第 150 章 “……谁?”薇薇安一再确认,“萨……里?” “呃……”她那狐疑的目光让我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华勒斯,他长得和诗人似的。” 看来她对华勒斯还是有印象的,因为,在那一刻,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闪了闪,但是,她还是偏开头,断然否认,“我不认识。” “骗子。”我几步逼到了她跟前,微微垂头盯住了她,“我在你们旅馆的花名册里都看见他的名字了,你还偷了他的东西,贵重的东西!” 那句话让她冷笑了一下,“噢!就算是那样,我为什么非要认得他?” “……我管你认不认得,我只想知道,他在哪儿?” 她抿了一下嘴唇,露出了一抹嘲弄的笑,“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骗子。”我更近的凑近了她的脸颊,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几乎收缩成麦芒的双眼,“当达利安向你询问他的事情的时候,你袭击了他。现在,我向你询问他的事情,你也一再心虚的否认。你肯定知道他在哪儿!说!你到底把他带到哪儿去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伤害他了?你是不是杀了他?噢!你是个杀人犯!” “噢!你说谁是杀人犯?!”薇薇安怒气冲冲的大喊,“我没有杀过人!如果你再污蔑我,我就要诅咒你一辈子没人要了!我发誓!” “你真恶毒!你最好没害他,他为国王做事……”那句话让赫恩惊诧的瞧了我一眼,我立刻改口,“我是说,他是洛丹伦的公民,他歌颂国王的功绩……”说着,我又瞥了赫恩一眼,只见他用手遮住嘴角,偷偷的笑了笑。这让我有些恼火了,我重新直视着薇薇安,没好气,“如果你杀了他,你就等着被挂在城门口吧!” “噢!我说了,我没有!” “哼!”我朝后坐在了她正对面的木桌上,“那就回答另一个问题,你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我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我也可以发誓!” “我们问过旅店的老板,那位华勒斯从第二天开始,就没有回来过。” “喔!他也许只是离开了庄园,你自己也说了,他是个诗人,他可能去任何地方歌颂功绩……” “我可没说他是个诗人!呃,好吧,我是说……我猜,你在第一天晚上偷了他的东西,他发觉了,所以,他去追捕你,而你,对他下了毒手!” “我说过,我没有杀过人!你干嘛总觉得我杀了人?!” “因为萨……华勒斯绝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他肯定会在这儿等我们,而现在,他不见了!” “雅尼斯!”薇薇安愤怒的看向了墙边的治安官,“我要怎么说,才能让这位看起来很聪明的大小姐明白,我不可能去杀人?!” 那一头的赫恩却阴沉下了脸色,他肯定意识到了什么,目光微垂,扫向了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碧绿的碧玉之心戒指。 沉吟了一下,他将戒指脱了下来,轻轻的放在了木桌一角。 那个动作让薇薇安下意识的安静了下来,“……雅尼斯?” “我相信你不会杀人,姑娘,”他轻声道,目光不轻不重的落在她的脸上,“那么,谁杀了那位华勒斯?” “我怎么可能知道?!为什么你也觉得……” “那么,我们换一个问题。”治安官挺直了脊背,慢慢的走了过来。 他还是和曾经一样微微笑着,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此刻的他有些吓人,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神没有笑意?只见他微微弯下腰,盯着女招待,“你最后看见他的地方是哪儿?” 这一次,我终于在薇薇安脸上看见了慌乱,她避开了他的目光,“我不知道。” “是不是银波湖边?” 那个地点让她张了张嘴,嘴角抽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不,不是!” “那一滩血……” “不!不是!” 我觉得她好像被吓着了,瞳仁开始急速的放大又缩小,肩膀也开始抖个不停。 看起来,哪怕她没有加害萨里,她也一定知道点什么。 至少,她一定知道在那个什么银波湖边发生了什么。 所以说,银波湖边又发生了什么? 那个想法让我忍不住看了赫恩一眼,而治安官眉宇紧皱,若有所思。 他也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思索了一刻,赫恩直起腰背,“那么,我们先把那位华勒斯先生的事情放到一边,让我们现在谈谈你的弟弟,路易。” “……路易?”女招待抽了口气,猛地瞪大了狭长的眼睛,“你……你把他怎么了?!” “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但是,他被……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那句话,让我也忍不住惊诧的看向了治安官,简直和薇薇安一样惊诧。 路易明明被他扔给了一名满脸脏胡子满嘴生zhi器醉的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的医师,而那名男孩的膝盖就是被我眼前这位治安官的羽箭给洞穿的。 可赫恩却一本正经的道,“他被带走了,只剩下一地的血。” “……什么?!”薇薇安猛地拉直了铁索,瞪着赫恩的脸,“天呐……你必须去救他!不!不对!你在骗我!你还站在这儿!” “那时,我和这位小火焰正在银波湖里打捞东西,不然,我们也不会不得不换上其他衣服。”说着,他指了指我的衣领,“这是用浚皮缝制的,只有库尔提拉斯才有。”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松松的领口,指尖触及了上面的刺绣,格外顺滑。 “不……不!雅尼斯!”薇薇安摇着头,带着绝望。忽然,她再一次狠狠的拉直了铁索,“你必须去救他!求你了!” “我甚至都没看清是什么带走了他。” “是……”薇薇安忽然顿住,她张大了嘴,却怎么都没法说出话来,只能勉强的发出几声“嗬嗬”的声响。 “是什么?!”赫恩一把握住她的肩膀,厉声喝问。 “他是……”薇薇安似乎又被掐住了,她瞪着眼睛,伸着脖子,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可是,哪怕她这样用力,用力的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她也没能说出那是什么。这让她几乎崩溃了,大哭了出来,“……我说不出来,我说不出来……噢,天呐……圣光一定在惩罚我……” 这一刻,我能想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魔法。 定了定神,我瞧向了女招待的小腹。 在那儿,她的魔法之核在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可是,有一道如同铁索的黄绿色魔发丝圈圈缠绕在上面。 噢!那些东西可真刺眼,我只看了那么一下,双眼就又痛又痒。 “不不不,你这样会瞎掉的,小火焰。”不期,赫恩的手虚虚的挡在了我眼前。 “噢……”我用力揉了揉的阵痛不止眼睛,刹那,满手都是湿热的液体,“赫恩,她被某种魔法束缚了……” “魔法?” “我们得让达利安过来,他懂得窃取记忆的魔法,他可以在她的记忆中读取一切。” “也许,我们不需要等到他过来就可以知道一切。”不甚清晰的眼前,我听见赫恩这么说道。 我感到他从我的手中接走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钳,下一秒,薇薇安的一声惨呼几乎撕裂了我的耳膜,“啊---!!” 噢! 我吓了一大跳,后腰砰的撞在了桌子上,那一下让我眼中的液体彻底决了堤。朦朦胧胧的眼前,我终于看清楚了,赫恩手里的铁钳在滴血!黑红的液体就像小溪一样流个不停。 而另一个在流血的地方,是薇薇安右手的食指! 天呐,她的指头少了一截! 剧痛让她不停的哀嚎,挣的铁索叮当直响! 血腥味迅速击败了恶臭,在这寒冷的空气里弥漫开。 “你在做什么?!”我惊叫。 就在不久的刚才,这个家伙不是请我帮他一个忙,让薇薇安姐弟俩能安全的从这儿逃出去吗?!他怎么突然对她下狠手?! “一点儿疼痛可以帮助人们挣脱魔法的束缚,不是吗?”赫恩微笑着回答,顺手擦了擦黏在脸上的血迹,“而且,她也需要被惩罚,这才能让她长点记性。” “滚吧!”薇薇安愤怒的破口大骂,“你这个天杀的库尔提拉斯海=盗!你=妈妈一定是cao了一头白鲨才生出你这样的畜生!你就是个见鬼的变=态!无能的弄臣!” 噢!我得说她的嘴太毒了!让赫恩眼冒寒光,只见他的手指轻轻一推,让钳子大开,顿时,里面那一截鲜血淋漓的手指啪的掉了出来,“那么,薇薇安,你准备好说出来了吗?”话音未落,他的钳子已经夹住了她的中-指。 “不!”薇薇安满脸扭曲的尖叫起来,“他是……嗬……嗬……他……” “看来你并没有准备好。”他柔声道。 “不!他是……嗬……”无法出声让薇薇安暴躁的吐出一连串的粗口,愤怒的唾液几乎喷到了赫恩的脸上。 要不是那扇并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觉得我能近距离的观摩一次酷=刑。 * “弥赛亚!”那声熟悉的呼喊让我的眼眶都热了。 “达利安!” “我的天……”披着厚斗篷的男孩在门边低声道,下一秒,如同一阵黑风一般飞奔过来,把我拉在了身后。 我猜他肯定也看清了薇薇安那血肉模糊的手指,还有赫恩手里的凶器。因为,在那一刻,我听见他微微抽了口气。 “呃……只是个小惩罚,对一个贼。”赫恩朝他无辜的摊了摊手。 “你离我远点!混蛋!”薇薇安在那儿嚎叫,疼痛与惊恐让她不停的挣扎,弄得整个房间里充满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帮帮我,小老爷!”达利安成了她救命的稻草,她像个疯子一样朝他大喊大叫,“救命!求您了!别让他剪掉我的手指!我会报答您!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别让他折磨我了!小老爷!求您了!” 一挥手,一朵金色的光芒撒在了薇薇安的右手上,做完那些,达利安才转回头来,眼睛几乎都要长到我的身上了。 “嘿!嘿!我好得很,达利安!”我很想后退,可身后的木桌让我无处可退。 讨厌的感觉! 这一次,他倒是没做什么让我抓狂的事情。只是抬起手,摸了摸我肩头的发丝,我能感受到他轻轻撇碎其中的冰棱时发出的闷闷声响,“你的头发怎么是湿的?”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棉衣,那一瞬,他浓重的眉宇彻底拧起来了,他用力的握住了我的胳膊,“怎么回事?弥赛亚?” “我发誓,我没事,我只是掉进湖里去了,赫恩救了我……”我用力的推开了他,一路把他推到了薇薇安的面前,“比起这些,你得先解决这个人!” “什么?” “她知道萨里的下落,但是,却说不出来!” * “无上的圣光啊……”随着达利安低低的咒文声响起,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眼中喷=射而出。他上下扫视着薇薇安,眉头越拧越紧,“这是一个强制性的精神魔法,我可以试着驱散一下。” 话音未落,剧烈的金色光芒在他的指尖亮了起来,“女士,请您别动。”他抬起右手,在薇薇安一脸惊恐中,将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嗖-- 他们瞬间都挺直了脊背。 “……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赐予我神圣的力量,撕开她眼前的迷雾……”达利安默诵着。 肉眼可见,细细的金色丝线没入了薇薇安的皮肤,隐隐约约的,我还能看见那金色的能量在她的表皮之下不停的游走,画出了一个繁复的符文。 符文轻声蜂鸣,一路向下,应该是朝着魔力之核的方向汇聚。可是,突然,它剧烈的闪了一下,下一秒,湮灭成了一片虚无。那一瞬,我甚至听见了一声极为难受的声响。 几乎在同时,达利安朝后退了一步,指尖冒出一股呛人黑烟,“嗷!”他立刻虚握住了自己的手,高大的身体都弯成了一只大虾。 “达利安!”我立刻扶住了他的肩膀,拨开他的手指,我看见他的食指如同被烧灼了一般,露出了鲜红的血肉,“天呐……是蚕食者?!” “嘶--是魔法反噬……别担心,弥赛亚……噢……”他飞快默念了一句什么,顿时,金色的圣光如同罩子般遮住了他的伤口,可是,哪怕那温暖的能量不停的修补他的创口,淡黄色的液体还是止不住的冒出来,很快,他的指头上便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燎泡,“……噢……” “您得赶紧包扎。”赫恩一脸牙酸的道。 我立刻从贴身行囊里摸出了绷带,“别动!”比划了一下,我小心的将绷带贴在了达利安的指头上。 “噢!”要不是我用力拽住了他的袖口,他准把手指给缩回去了。 “弄疼你了?” “没有……”他的胳膊在微微发抖,下一秒,额头也垂到了我的肩膀上,沉甸甸的,“好吧……我是说……其实挺疼的。” “你得忍着点,嗯?” 他闷闷的嗯了一声,吹出的气息又湿又热。 “你哭了?小男孩?” 他再次闷闷的嗯了一声,带着微微的颤抖。 不自觉的,我更加放轻了动作。 不期,我胸口的那颗传讯宝石微微震动了一下,耳边传来了他的密语,“弥赛亚,我们已经和好如初了,对吗?”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出他那一脸期盼的表情。停了停,我继续给他包扎手指,“我没原谅你,达利安。现在,在我心里,你就是个该遭唾弃的浪荡子。” “噢!我可不是浪荡子!弥赛亚!我是个认真的男人!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我一定要你当我的……” “够了!你就是个浪荡子!” “……好吧,我是个浪荡子。”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感到他的手环在了我的腰上。 噢!我挺直了脊背,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前方的赫恩,幸好他一直在看着我,并没有注意到达利安那藏在斗篷下的罪恶之手。 腰间灼热的触感让我的脸变得滚烫,我飞快的,恶狠狠的把手头的绷带打了个结。 意料之中,我面前的男孩狠狠的吸了口气,他几乎是全身紧绷如铁的忍耐着,才没有丢脸的喊出来。 我蹭蹭的朝后退了几步,撞开了他的胳膊,朝他一抬下巴,“别客气。” “噢……弥赛亚……”他下意识的背过手去,看着我的眼神又恼又气又无奈。 “呃……这个魔法到底该怎么办?”不期,赫恩声音响了起来,“或许,还是该继续我的方法?” 他的话音未落,薇薇安已经尖叫起来了,“不!”她哀求的看着达利安,“您可以做到的,对吗?!您说过,您是位圣光牧师!噢!我愿意从此给您做侍女!做死侍!求你!别让这个恶心的魔鬼碰我!” 那些话让达利安飞快的瞧了我一眼,“我不需要您给我做侍女,”他认真的告诉她,“不过,您有我的保证,在您说出真相之前,这位赫恩先生不会再碰您。”说着,他盯了赫恩一眼,眼神暗含警告。 治安官哼笑了一声,“那么,你想怎么办?圣光牧师小老爷?”他将手里触目惊心的铁钳放到了木桌上,好整以暇的瞧着达利安,“再用一用您那蹩脚的魔法?” “达利安很擅长魔法!”我反驳道。 “喔~”赫恩朝我一笑,“你说得对,小火焰。” 我不由的瞪了他一眼。 看得出来,达利安也有些恼火,不过,极好的修养让他忍住了。 “……这个魔法非常复杂,”沉吟了一下,他说道,“我一个人可能做不到。” 赫恩朝我耸了耸肩,那意思就是“你瞧。” “你就不能直接点?”我插着腰质问那名男孩,赫恩脸上那明晃晃的轻蔑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着急,“你就不能直接进入她的大脑,命令她不停的回忆,然后,窃取她的记忆?” “弥赛亚,这……有点复杂。” “这只会有点儿后遗症。”说着,我恶意的朝他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看着我,眉梢抽了抽,突然,抬脚就朝我走过来。 我可不怕他,所以,微微仰着头盯着他蓝色的眼睛。 可是很快,我就败下阵来,下意识的沿着墙壁挪开,一直挪到了墙角里。 他还在朝我逼近。 并不明亮的油灯在他的身后照耀着,从我的方向看,他简直像一只巨大无比的黑熊。而此刻,这只黑熊正朝我弯下了腰,额上垂下的浅色发丝都洒到了我的脸颊上。 噢! 我提着口气,紧张的大喊,“你想干嘛?!” “弥赛亚,”他的瞳仁就在我眼前,里面突然盛满了刺眼的笑意,“这个魔法让她无法说出那个人是谁,更无法思考那个人是谁,也就是说,实际上,她的记忆里的这一段被抹去了,所以……” 我拼命的贴着墙壁,想离他远一点儿,“所以?” “所以,我无法窃取,你明白吗?”说着,他伸出手来,指尖轻轻的触碰了我的脸颊,在我几乎要袭击他的那一刹,又擦过了我的耳侧,拉开了木门,“我们得去找拉扎鲁斯,我需要他的帮助,才能一举摧毁这个魔法。”他越我,先行走了出去,又在门口回过头来,发光的眼睛扫了扫我身后的整个房间,然后,他挺直了厚实的腰背,“跟着我,弥赛亚,你需要换一套干净的衣服。” 151 第 151 章 我们被请进了阿加曼德家的石堡。 因为,杰勒德回来了。 他大约是花掉了所有的金币,请了一位魔法师为他拉开了一扇传送门。 清晨,当他出现在旅馆门口,扶着门框剧烈喘气的时候,那一脸难受恶心的模样简直吓了我们一跳。 * 那厚厚的石堡里倒是非常暖和,全力运转着的取暖法阵让我们只需要穿上一件单衣就足够了。 厚实的包铜门后,是一条长长弯弯的长廊,墙壁上挂满了精致的油画,隔层里摆满了晶莹的花瓶。长廊边有好几个小厅,里面尽是奢华的地毯与繁复的吊灯,仆从们在那儿叮叮当当的擦拭着。 我们的出现让他们倍感好奇,我甚至敏锐的捕捉到跪在壁炉前那两个女孩们咬耳朵的声音。 “瞧啊!那位英俊的小少爷一定有钱的很,他的衬衫是金丝银线的,那条皮带是亚瑟.摩尔手工做的,买都买不到。” “喔!我还是喜爱他蓝色的眼睛,简直含情脉脉。” “别做梦了,他又不是含情脉脉的看你。” “讨厌啦!” 喔!我凉凉的瞧向了达利安,可是那名男孩只是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匆匆忙忙的回来看了一眼,却得知你们不在石堡里,”只听见杰勒德在前面絮絮叨叨,“你们怎么能住在旅馆里呢?一位尊贵无比的小少爷,还有尊贵无比的小姐们?你们这样,会让老爷很没面子的……” 我瞧向了长廊外那盛开的香花,我一点儿也不关心阿佳曼德老爷的面子,我满脑子都是关于萨里的事情。 又瞧了一眼在前面殷勤领路的杰勒德,我不动声色的按了按衣领之下的那颗温润的传讯宝石。 “达利安?” 我身旁的男孩立刻放下了按在额头上的手,朝我靠近了一步,“弥赛亚?” “跟我说说,你与拉扎鲁斯从薇薇安那儿弄到了什么消息。你和杰勒德一起进门,我都来不及和你说话。” “噢,”他似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在为阿佳曼德的事情发愁呢。” “你怎么变得和纱丽一样惹人讨厌?!” “呃,抱歉,”他不自觉的按了按太阳穴,但还是非常认真的“抚慰”我,“你别害怕,弥赛亚,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噢!够了!你只要告诉我,那个让薇薇安无法说出口的,到底是个什么?” 他有些郁闷,“……好吧……你可能不信……从薇薇安小姐的叙述中,我与拉扎鲁斯,甚至是赫恩先生都认为它是一个丛林巨魔。” “什么?!”我几乎脱口而出,以至于让杰勒德和纱丽狐疑的朝我看过来。 我立刻移开了眼神,顺势将一名路过的小侍女不小心从袖子里掉下的一小块麦饼踢到了走廊外面,这让她身后跟着的那名年长侍女长长的舒了口气,感激的朝我点头示意。 我朝她扬了扬眉,重新望向了身旁的大男孩,此刻,他也正含笑的看着我,眼中亮晶晶的光芒简直叫人……心生愤怒! 杰勒德也在偷偷的看达利安,男孩脸上的微笑让他悄悄吐了口气,“……夫人身体不好,但你们一定要去见见她。她肯定很乐意看见你们的,她特别喜爱晚辈。”顿了一下,他又开始啰嗦不止,“萨尔曼是阿加曼德家的大少爷,怎么说呢,他也算是个彬彬有礼的家伙,但是,代弗林少爷……嗯,如果他冒犯了你们的话……” “代弗林么?”达利安微微拧了拧眉,“我小的时候见过他几次,我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喔,”杰勒德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他居然……” “他一定也牢记着我是个怎样的人。” “喔!”杰勒德眼中的怜悯一扫而空,“您居然……我是说教训过……嗯?” “好吧,其实是我的兄长逼我那么做的,但我做的也很好。” “喔,这件事情,我必须得……称赞您,小少爷。代弗林实在是太过分啦,他经常欺负人,在泥水里绊倒侍从,在众人面前辱骂女仆,还鞭打过外面‘鸽子笼’里的穷人。他可是大家的敌人,他……” 达利安扭过头来,无奈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别管他了,”我继续在传送宝石里说道,“说说丛林巨魔,是不是那种长着巨大獠牙,皮肤发绿,还臭烘烘的吃人怪物?” “对,弥赛亚。” “可我听说他们的脑子蠢得很,只会咋咋呼呼的跳大神,煮一锅锅奇奇怪怪的汤……这种种族怎么可能掌握魔法?” “弥赛亚,连鱼人都会魔法……”他忽然停住了。 我不由的一愣,下一秒,对他怒目而视,他立刻朝我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够了!”我恼火的打断了他,“好吧,就算是一个丛林巨魔……噢!”说到那儿,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牙酸的抽了口气,“我的天,他……他不会是把萨里抓去吃掉了吧?不不不,这儿居然有巨魔?!” “……更可怕的是,那只巨魔还能飞翔,弥赛亚。”顿了一下,达利安轻声补充道,“薇薇安小姐说,他将萨里先生抓住后,就朝月影的方向飞走了。” “一个长着翅膀的巨魔?!” “呃……没有翅膀,弥赛亚。” “没有翅膀怎么飞翔?” 男孩难言的摊了摊手。 “那么,月影的方向又是哪一边?” 达利安悄无声息的朝石堡指了指。 “……噢!阿佳曼德家养着一只吃人的怪物!” “呃,弥赛亚……”他无力的按了按眉心,“石堡的那一边,有一片高山森林,里面可能有丛林巨魔的营地。拉扎鲁斯与赫恩先生会继续向薇薇安小姐问询,晚一点儿,我们或许会知道更多。” “你为什么总是揉额头,你头疼?” “呃……有一点儿。” * 说话之间,杰勒德已经费力推开了前方厚重的雕花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片璀璨的光,它们来自于那些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的水晶吊灯。 落地的大窗边,摆满了白石雕刻的等身人像,他们或坐或站,衣袂翻飞。 在那一双双逼真的双眼的注视下,我都有点儿感觉不自在了。 “那是已故的阿加曼德家的祖先们,”或许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杰勒德朝我解释道,“长弓飞利浦,蛮牛之力阿姆斯特朗。” “噢!我听过他们!勇敢的猎人!”纱丽道。 “对,勇敢的猎人。” 我扬了扬眉,目光在那两座石雕前架子上摆设的弓箭与巨斧上一扫而过。 “来这边,来偏厅里休息一下吧,几位,”说着,他朝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把我们引向了柔软的沙发,“老爷很快会来迎接你们。” 这儿和外边一样奢华,我一眼认出了沙发上那几块毛皮垫子,那是用金狐腋下毛皮做的,非常昂贵。被透过大窗的晨光一照,简直金光耀眼。 仆从与侍女们焦急的来来回回,清理着地毯与纱帘,不时的好奇的瞥我们一眼,窃窃私语。 路过我们身旁时,还有人朝空气里喷洒一种浓郁的花果味香水,熏得我都有点儿头晕了。 “坐这儿来,弥赛亚。”达利安拍了拍身旁的软垫道,并且从手边的碟子里挑了一块洒满糖粉的蛋糕塞在了我的手中,那个动作惹得纱丽朝我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嫌弃的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我又不喜爱甜点。” “但你一定得尝一尝,”只见他又在碟子里拣了一块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甜软的味道让他双眼放光,“这是阿加曼德雪花蛋糕,是用洛丹伦最好的面粉做出来的。他们都说,这是天神赐予艾泽拉斯的无上甜美。”说着,他忽然皱了皱眉头,瞧向了站在那儿神色有些僵硬的杰勒德,“你还是去洗漱一下,我的朋友。” “噢,”黑发青年摸了摸自己灰蒙蒙的脸颊,“这么糟糕?” “你闻起来简直像……像一只丛林巨魔。” 他夸张的皱起了脸,“那么,请允许我先去一下。利兹!你得好好招待这几位贵客!” 站在内门旁的少年立刻点了点头。 “弥赛亚小姐?”在他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忽然又回过头来。 “……嗯?” “能见到你,小格里高少爷一定会很开心。” * 第一个出来的,并不是阿加曼德老爷,而是一个瘦高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脸色苍白,灰色的眼睛非常的黯淡,周围还有一圈深深的黑眼圈。 这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一具被挖掉了双眼的尸体。 此刻,这具“尸体”正在不停的掩着嘴咳嗽,有好几次,我都感觉他会喷出一个血淋淋的肺脏来。 啧。 看见他,仆从们纷纷低着头躲了出去。 他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然后,漆黑的刘海下那双鹰挚的目光落在了达利安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我觉得他的瞳仁里有雷电闪过。 “喔!莫格莱尼小少爷!”死寂了一刻,他忽然扯开嘴角,热情无比的朝达利安走去,“我们真是太久太久没有见过面了!您不是说再也不来这儿了么?” 达利安微微一笑,“你能这么惦记这句话,可真是我的荣幸,代弗林。” 代弗林的脸僵了一下,眼珠一转,他瞧向了我与纱丽,那一刻,他的嘴角漏出了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这两位漂亮的小姐,是莫格莱尼少爷的‘女伴’?”最后那个词他说的轻飘飘的,哪怕是个傻子都能听出其中的含义。 “这两位都是卢比奥家的小姐,”轻轻的按了一下我的肩膀,达利安朝代弗林说道,“那一位是纱丽.卢比奥小姐,纱丽小姐,他是代弗林,阿加曼德家的小少爷。” 纱丽板着脸朝代弗林点了点头,那名青年则是故作优雅的一躬身,“咳咳,您蓝色的双眼可真迷人。”然后,他瞧向了我,“咳,那么这位,准是弥赛亚.卢比奥小姐,咳咳,您果然是个让月神也会感到羞愧的姑娘,和传闻中一样。” 传闻? 他似乎看懂了我的疑惑,微笑着擦了一下尾戒上的蓝宝石,“您的‘美名’早就从洛丹伦传到这儿了。” 噢!我眯起了眼睛,攥起了拳头。 我确定,这一刻,谁也救不了这个混蛋! 可达利安的动作比我还快,他一拳恶狠狠的揍在了代弗林的左脸上,抽的他的上半身朝后一甩,鼻血溅了一路,要不是他的侍从立刻从后面扶住了而他,他准要翻倒! “噢!”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天呐!您流血了!”侍从吓得脸色发白,“利兹!去拿纱布!你们几个!”他又瞪向了围在门口的仆从与侍女们,“去拿些药酒来!” “噢!是!” “达利安!”我用力抱住了身旁男孩的胳膊。 别弄错了,我可一点儿也不想帮代弗林,达利安那一拳简直大快人心。 可是,我发觉这名男孩有些不对劲。 因为,他此刻的眼神非常的可怕,那里面狠厉的光芒让我都害怕他要继续动手,直到把代弗林的脑袋给打断才罢休! “达利安?” 男孩急促的喘着粗气,血丝在他的眼中蜿蜒而行。 他似乎用力极大的力量才把自己举在胸口的胳膊放下去,“道歉!代弗林!” “嘶--”对面的男孩擦着鼻子下的血渍,一把推开了围在身旁的仆从们,那一刻,他愤怒的眼睛都红了,“你疯了么?!达利安.莫格莱尼?!你在我的家里,对我出手?!你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和卢比奥家的私生女搞在了一起?!你就不知道她已经和格力高……” “道歉!代弗林!”达利安几乎要咆哮了,他又攥紧了拳头,下一秒,就要出击! “达利安!”我更紧的抱住了他的胳膊,可是,我觉得我根本就不是他那火山之力的对手!他只要轻轻一挥手,我准会飞出去! “圣光在上!你们在干什么?!”就在那时,通往里间的门口响起了一声女人的惊呼。 一瞬间,我们都看了过去。 那是一位穿着月白色丝绸裙子的夫人,此时,她捏紧了手里的雪白的丝绸手巾,用那双温和的灰色眼睛瞪着我们。 她非常的单薄,要不是有侍女一直扶着她,我觉得她随时都会晕倒过去。 “妈妈?你出来做什么?!”代弗林又惊又怒的道。 妈妈? 怪不得……原来她是阿加曼德夫人,她那尖锐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简直与代弗林如出一辙。 “你怎么在流鼻血?!孩子?!”阿加曼德夫人紧紧扶着侍女的手臂,焦急的走向了代弗林。抬手,她似乎想用手指为他擦拭一下,却被他以后脑勺相待。 “代弗林?”她略微沉下了嗓音。 “……咳咳咳……” “夫人……是……是莫格莱尼小少爷动的手……”代弗林的侍从小心翼翼的道。 扭头,她瞧向了达利安,这一刻,我能清楚的在她的目光里看见恼火的光芒,但是,良好教养让她硬生生的克制了自己的怒气,“莫格莱尼小少爷?噢,无论怎么样,您也不该打代弗林,您知道他身体很糟糕。” 我能感受到,达利安似乎更加激动了,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起来,像铁块般坚硬。 阿加曼德夫人一定也感受到了达利安的愤怒,但她还是拦在了代弗林的身前,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天呐天呐! 怎么办?! 达利安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像失去了理智一般?! 如果他这一拳真的砸出去,我面前这位夫人,还有代弗林……这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那也不能成为他欺辱其他人的借口,阿加曼德夫人!”他垂着头,用那种恐怖的眼神盯着眼前的夫人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些话,“我绝对不会允许他欺辱弥赛亚,他必须道歉!”话音未落,他忽然捂着了咽喉,就那么直挺挺的朝前栽了下去,我根本就拉不住他! 砰-- “达利安!” 152 第 152 章 我再一次庆幸拉扎鲁斯与我们同行。 他原本是来辞行的,就在达利安晕倒后的一秒。 突然的惊变让他迅速扔掉了手里几件简单的行李,与侍从们合力将沉重的达利安搬上了床榻。 那一刻,我发觉达利安的脸一片紫红。 我的天…… 我飞快的听了听他的心口,里面虚弱缓慢的震动让我的惊叫出来,“他的心跳要没有了!他快死了!” “天呐!” “怎么会这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众人都惊慌失措。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拉扎鲁斯立刻诵读起圣光魔法。 轰-- 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瀑布般从半空里冲下,几乎把达利安的身体都冲的半透明起来。 从我的角度,我甚至能看见他深色的心脏在胸腔里艰难的扭动,可是,它们怎么都无法帮助泵出血液。 不! “快帮帮他!”我的心在咽喉中飞快的跳跃着,“别让他死了!求你了!拉扎鲁斯!” 沐浴在圣光中骑士脸色难看的再次高举起右手,“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请赐予我力量,让所有伤痛随风而逝……”那一瞬,他的嗓音变得虚幻起来,四面八方似乎都回荡着他的咒文。 时空似乎扭出了罅隙。 轰-- 又一次,如有实质的圣光从天而降,它们就像沉重的潮水般,把达利安压进了又厚又软的床垫,然后,又从他身体的每一颗细胞中喷出,炙热的罡风把我逼退了好几步。 太刺眼了。 闪耀的金光让我在瞬间就泪水连连。 可我依旧咬着牙,瞪圆了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达利安。 隐约的,我看见达利安那半透明的身上浮出了一个更浅的淡蓝色的影子。金色的圣光如同圆环一般绕着那个影子游走,把影子胸口上那道巨大的裂口一点点挤压在一起。 那是什么?! 用力擦了擦眼中涌出的灼热的液体,我再次看了过去,可这一次,除了金色的光芒,我什么也没看见了。 拉扎鲁斯在全力救助,可光幕之中,达利安的脸颊却开始发黑! 他一动不动,那副模样让我觉得自己的魂都吓飞了! 我再一次听了听他的胸口,这一次,不止是心跳,他连呼吸都没有了! “不!不!”我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发凉,“达利安!达利安!”抬手,我用力按压了几下达利安的胸口,可是,我根本使不上劲! 扭头,我瞪向了门口那些吓呆了的人,“你们还在等什么?!快去把医师找来!让药剂师带上所有的药水!” “医师……可是……可是……”阿加曼德夫人吓的话都说不清楚。 幸好那名叫做利兹的男孩回答了我,“他……他失踪好些天了,临走时,还把炼金房弄的一团糟。” “他?” “医师与药剂师都是佩的加斯特先生。” 他还不如不说! “弥赛亚小姐!”只听见拉扎鲁斯在我咬着牙喊我,“快来帮帮我!”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门口的人们,紧张的盯着骑士,“我要怎么做?!” “别慌!”他瞪着喷-射着金芒的双眼大声道,顺手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瓶蓝色的药水,仰头喝了下去,“我必须尽全力来治愈他的伤口,不然,他也会痛死!而您,必须想办法让他呼吸!快!” 那句话让我深深吸了口气,顿了一下,我再次将双手用力的按压在达利安的胸口上。 一次。 两次。 三次。 …… 汗水从我的发丝间渗出,可是,那名男孩紧绷的身体就像最宁静的海水,没有一丝波澜! 天呐…… “呼吸!呼吸啊!达利安!” “让我来吧。”不期,有个肥胖的身影挤到了我身旁,将厚实的手压在了达利安的心口上。 “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拉扎鲁斯咬牙切齿的诵读着咒文,那些发音在他的口中诡异的扭曲着。每一个音节都掷地有声,如同寂静夜晚里碰撞的石子声,不停的叠加,不停的共振,到最后,居然有一种振聋发聩的感觉! 轰-- 虚空被撕裂,如水的圣光瀑布再次灌入了达利安的身体。 在这强光之中,那个人咬着牙狠狠的击打了一下达利安的胸口! 咳-- 这一刻,他忽然喷出一口浓浓的东西,下一秒,那几乎停滞的胸口用力的起伏了起来! 一次! 两次! 三次! …… 金色的热潮褪尽,我猛的扑在了达利安的心口上。 隔着被汗水湿透的衣裳,我听见了他的心跳!我听见了他的呼吸! 感谢圣光! “呼---”拉扎鲁斯长长的吐了口气,要不是身后的侍从们眼疾手快一手扳住了他的肩膀,他准要一头栽到地上去。 “拉扎鲁斯先生!” “快把他扶到躺椅上去!”我身旁的那个人大声吩咐。 我缓缓的跪倒在床边的地毯上,或许是刚才我太过用力,我的双手都还在发抖。 天呐…… 天呐…… * 很快,达利安脸颊上那可怕的颜色消退了下去。 看得出来,他依旧感到痛苦。 哪怕在昏迷之中,他的那双浓重的眉宇也依旧紧紧的皱在一起,一颗颗汗珠浸透了他的发丝,将他浅色的刘海弄的一缕一缕的。 “呼……这位……拉扎鲁斯先生?”不期,那个人又开口了。扭头,这一次,我看清了他的脸庞。那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肥肉在胸口不住的晃动,但他的声音倒是非常的温和,“我是阿加曼德家的家主,格力高.阿加曼德。” “阿加曼德老爷。”骑士略显虚弱的点了点头,他耗费了大量的魔力,以至于那双原本闪亮的眼睛都暗淡了不少。 “请问,拉扎鲁斯先生,小少爷他到底怎么了?” “回您的话,是剧痛停止了他的心跳,之后又让他想要呕吐,可是,那些东西又梗进了气管里。” “剧痛?小少爷受了重伤?”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眼睛忽然一亮,“我知道治疗重伤的药水是什么样子的,我马上会让人送来。”说着,他又回头,狠狠瞪了代弗林一眼。 那个病鬼不由的后退了一步,随后恶狠狠的指着自己的鼻子,“是他袭击了我!” “莫格莱尼小少爷身上有很多旧伤……”拉扎鲁斯解释道,“特别是他胸口的那几道剑伤……外面看起来已经无碍,但是,实际上它们并没有长好,皮肤之下的裂口,很容易被撕开。” 剑伤? 我当然达利安的胸口的剑伤来自于阿尔萨斯的手下,因为……他为了求王子殿下救我,硬闯了他的府宅。 “可是……可是娜塔丽女士为我们施展过圣疗魔法,”我忍不住插-口道,“难道她没有治愈他的伤口?!” “嗯……”拉扎鲁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圣疗魔法能够治愈任何损伤,所以,这些应该是之后的伤口了。” 之后? 如果达利安“之后”还受了伤,萨丹怎么会把他扔进牲口棚里?! 如果达利安“之后”还受了伤,在马车里,在旅馆里,我们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拉扎鲁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这……那么,小少爷他……的伤还会复发吗?”阿加曼德老爷小心翼翼的问,“我是说……还会像这样紧急的发作吗?” 轻轻喘了口气,暗淡的圣光又点燃了拉扎鲁斯的瞳仁,他仔细的看了看达利安,“……他应该不会有事了,我现在没有看见他的伤口了。” 那句话让阿加曼德偷偷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也让我塞在咽喉里的心脏落回了原位,“他怎么还不醒?” “别担心,弥赛亚小姐。”骑士疲惫的要闭上眼睛了,“他受了伤,而且,也太累了,您知道的,他耗费了大量的魔力,以至于损伤了他的身体,这也可能是他突然陷入昏迷的原因……” 他没有说下去,而我也在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准是在暗示昨日夜里,破除薇薇安身上的精神魔法的事情,对不对? 这个傻子居然为了那个女招待这样拼命?! “你是在说救赎之心,是吗?!”纱丽恍然大悟,“小少爷一直都在灌注救赎之心,帮弥赛亚恢复身体……” “纱丽!”天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瑞奇黑着脸顿了顿拄着的长剑。 她眨了眨深蓝的眼睛,半晌,才会意的捂住了嘴。 蠢货! 可她的一袭话早就被站在门口的三位阿加曼德的听见了,夫人与老爷相互交换了一个狐疑的眼神,而原本已经吓呆了的代弗林则是冷冷一笑,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小少爷需要休息。”拉扎鲁斯有些无力的靠在扶手上,任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滚落下去,“我会在这儿看着他,而且,我也想休息一下。” “噢!那么,我们还是让小少爷与拉扎鲁斯先生好好休息一会儿吧,我会让侍从拿干净的衣服和热汤过来。”阿加曼德老爷道。 “感谢您。” “我们呢,就去用一些丰盛的早饭,忘记刚才的不愉快,好吗?”那位老爷继续提议道,“他们都是壮小伙,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说过,阿加曼德老爷是个和蔼的胖老头,这样的人总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人的好感,所以,众人都依言往门外走去。 除了我。 我一点儿也不想和这些阿加曼德共用早餐。 不管达利安的伤口来自于哪儿,都是代弗林引发了他的伤痛。 他差点儿让达利安丢了命! 如果他还敢说点什么……噢,他肯定敢……那么,我也肯定会把盘子按到他那张恶臭的脸上,然后狠狠的揍他,见血的那种! “弥赛亚?”不期,门口的阿加曼德夫人却轻声唤了我一句,她亲切的在晨光下朝我招了招手,“快来,弥赛亚,”说着,她又挽住了身旁纱丽的胳膊,“我们可以一起聊一聊姑娘们的话题……可怜的孩子们,你们一定吓着了,对不对?” * 神差鬼使,我跟着那位夫人离开了偏厅。 * 杰勒德的话一点儿也没错,这位阿加曼德夫人格外喜爱小辈。 她一直用冰凉的手挽着我与纱丽的胳膊,苍白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不停的问东问西。 她对我们--好吧,其实是纱丽和她一直在相互安慰--说的一切都感兴趣。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有不耐烦。哪怕是听着她与纱丽开始畅聊我最不感兴趣的钩花,我也没觉得丝毫烦躁。 倒是小厅之外的瑞奇不停的隔着帘子给我使眼色,让我有些不悦了。 而且,他们在外面不停的在讨论税收之类的东西,我一点儿都不想听。 * “……我一定要把这种--苜蓿花勾进新围巾里。”不期,阿加曼德夫人微笑着放下手中的线团,“这真是太漂亮了。” “我还会很多今年流行的针法,”纱丽得意的献着宝,“我可以慢慢教给您。” “小纱丽,你可真是心灵手巧。”她拍着纱丽的手背说着,又转向了我。一瞬间,我们四目相对,在她透亮的瞳仁里,我看见自己正举着块阿加曼德雪花,呆愣愣的完全不知道是不是该把它塞进嘴里,那副模样简直傻透了。 这惹得她噗嗤笑了出来,“吃吧,好孩子,吃吧。真好……”她用力的揉了揉我的膝盖,眼眶却忽然红了,“如果我的玛丽和奥利维亚还在,她们也和你们都一样长大成人了……噢,抱歉,我就不该说这个。” 那句话让我与纱丽相视了一眼。 噢,我一点儿也不会安慰人…… 我不由的朝纱丽使了个眼色。 “……嗯……阿加曼德夫人?”顿了一下,纱丽轻声唤道,“说起来,您会不会女孩的成-人祝词?” “成-人祝词?Ande''thoras-ethi?愿你无忧?” “对,就是它!” 阿加曼德夫人仔细的看了看纱丽,然后,那双柔和的视线又落在了我的脸上。她端详着我的眉心,忽然,弯起了发白的嘴角,“你们肯定想不到,这段祝词,我练习了好久好久。一定是圣光怜悯我,让我有机会唱一次。” “喔,您可是弥赛亚的大救星,你不知道,她快要被艾泽拉斯众神抛弃了。” “去把小厅的门关上,好姑娘,别让那些大男人们的刀叉影响我们。” ……嗯? * “春日之神,青春女神。 今日,她要启航。 请为她升起明媚灿烂的风帆,驶向开满甜美鲜花的彼岸。 Ande''thoras-ethi!” 原来女孩的成-人祝词是一首歌。 说实话,阿加曼德夫人的声音并不优美,一点儿也不像海妖那样婉转,更不像刚瑟尔大=师那样感情充沛,她的声音有点嘶哑,唱歌甚至还会跑调,可那并不妨碍她拉着我的手,认认真真的唱出每一个音符。 “智慧之神,幸运之神。 今日,她要启航。 请赐予她握住命运的船桨,愿她与圣者为伍,与好运常伴。 Ande''thoras-ethi!” 上午的日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为她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边框。 她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深陷的双眼,消瘦的身体都在发光。 她是那样的苍白,我忽然很害怕她融化在光芒里。 下意识,我更紧的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疑惑的顿了一下,下一秒,对我露出了更慈爱的笑容。 “爱情之神,夜晚女神。 今日,她要启航。 请雕铸她稳重优雅的船身,愿有人将她放入心口,每当黑夜来临,将她拥入宁静安详的港湾。 Ande''thoras-ethi!” 她的脖颈微微前倾着,姿势优雅又从容。 她绝对和祝词里的女神们一样美好,她口中唱着的,也绝对是这个世界上的最美的歌。 “Ande''thoras-ethi,我的孩子。”在最后一丝余音结束的时候,她轻轻的把指尖的口红点在了我的眉心,并且踮起脚尖吻了吻我的脸颊。 心潮翻涌,那一刻,我的鼻子居然有些发酸了。 从我有记忆开始,从未有过一个女人这样对待我。 温和,包容,充满怜爱。 就像……就像母亲对待她的女儿那样。 母亲就是这样对待女儿的,对吗? 我的母亲一定会和她一样,对我温柔的笑,对吗? 不知不觉,我的眼前有些模糊了。 “孩子?” “……阳光有点刺眼!”我飞快的扭开了头,我怕再晚一点儿,我就会丢脸的哭出声,“……感谢您,阿加曼德夫人。”我带着鼻音道。 “你不用说感谢,我的孩子,”她怜惜的摸着我的卷发,“我们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一家人可不需要说什么感谢。” 那句话让我微微一愣。 153 第 153 章 你肯定不会相信。 此刻,我与小格里高.阿加曼德单独呆在石堡的花园里。 * 当时,在小厅里,我正要和阿加曼德夫人说“不“,杰勒德却推着轮椅上的他推开了门。 “弥赛亚.卢比奥小姐,”轮椅上那名男孩的声音就像涌动的泉水般清冽,“我能……和您单独说话吗?我是格里高.阿加曼德。” * 我得说,小格里高确实长着一张好看的脸。 不同于达利安的棱角分明与充满阳光,他更像是橱窗里陈设的精致易碎的水晶娃娃,我都害怕那些花枝上的刺会划破他洁白无瑕的脸颊。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如月光一样清冷,如情-诗一样忧郁。 这说的就是他。 在我审视着他的时候,他也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看着我,欲言又止。 胆小鬼。 我在心里评判。 我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怯懦的家伙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想要……想要给我找麻烦! “所以,你要跟我说什么?”这一刻,我站在他身前,故作凶狠的斜眼瞧他。 他没有立刻搭话,而是略显紧张的用修长的指头指了指对面的长椅。 再次看了他一眼,我坐了下去,还恶劣的架起了脚,只不过面前的那透亮的眼睛让我又不自觉的把脚放了下去,还下意识的抚平了红裙上的褶皱。 他似乎弯了一下嘴角,又在我皱眉的刹那将那儿的线条给抚平了。 “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就走了!” “弥赛亚小姐!”他立刻扯住了我袖口上的丝带,随即又立刻意识到了不妥,马上松开了手,“抱歉!我只是,只是我想恳求您一件事!”他仰头瞧着我,这一刻,我才发现,在明亮的日光下,他那双眼睛居然是深紫色的,每当他移动视线,里面都会闪出一串如同流萤的光芒,真好看。 看来,如果一会儿我忍不住动手揍他,一定得避开他的眼睛。 我暗自对自己说道。 他那尖尖的鼻子好像也不能揍。 如果我揍他那薄薄的嘴角的话……他的牙会不会飞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有点儿吓人,他浓密的眼睫开始不停的抖动,这让我心情忽然大好,“有话就说。” “……我想恳求您,别对妮萨婶婶说那句话。” 妮萨婶婶? 他在说阿加曼德夫人,对不对? 至于他嘴里所说的“那句话”……噢,就是我想的那句话,对不对? 我不由的眯起了眼睛,“啪”的握住了他的轮椅把手,这似乎让他吓了一跳,猛的紧靠在靠背上,接受我自上而下的审视,“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小格里高少爷?” 死寂了一刻,他也轻轻的握住了轮椅的把手,眼睫垂了下去,“……您不想嫁给我,没有女孩会想嫁给一个残废。” “……噢……” 是这样。 好像又不是这样。 明明被定下婚约的无辜的人是我,可我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可恶?! “我绝不会勉强您做任何事情,弥赛亚小姐。如果您真的不愿意,我会告诉他们,是我背弃了婚约。”说那些的时候,他的手指用力起来,指节都泛出了苍白,“但我恳求您,别对妮萨婶婶说这件事情。” 我盯着他轻轻抿住的琥珀色的嘴唇,“……或许,我能问问为什么?” “她病的很重,医师说……她很快就会离开我。” 我微微吸了口气。 “她一直都在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就像母亲那样。她希望我能早一些有自己的女孩,自己的儿子,而我却偏偏变成了这个样子……我能回报她的,只有短暂而虚假的快乐……”他轻声说着,低垂下了头,顿了好半晌,才用沙哑的嗓音又轻轻补了一句,“我从小就没有母亲。”说最后那个词的时候,他的嗓音隐隐的颤抖了。 噢…… 我在他的面前蹲下身去,看着一颗星光从他的眼中飘落,挂在了他胸口的棕色发丝上。 那一刻,我只觉得我对他的心中的酸楚感同身受,“……你有我保证,格里高。”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对我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而且,我也保证,”我伸出手,想了想,还是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去求拉扎鲁斯和达利安,我们会尽全力帮你再站起来,别放弃。” 他怔住了。 * “格里高少爷!”不期,被格里高打发走的杰勒德去而复返,他行色匆匆,脸色也不太好。 我觉得他的心情肯定也不好,因为,看见我之后,他甚至都没有行礼。 “怎么了?杰勒德?”格里高将爬着红丝的双眼藏进了刘海的阴影中, “是雅尼斯队长,他想要见您。请您,一定去见一见他,是关于佩德加斯特先生的。” 那个名字让格里高的瞳仁猛的收缩了一下。死寂了一刻,他充满歉意的朝我低了低头,“抱歉,弥赛亚小姐,请允许我先去处理一些……庄园里的事情。” “去吧。” 吱呀吱呀-- 他的轮椅在花丛一转,又回到了我的身旁,“您有一颗温暖而善良的心,弥赛亚小姐,愿圣光保佑您。”轻轻的,他将一朵开得正艳的梦露花放在了我的掌心。 * 我一直睡到了后半夜。 大雪过后的星光非常亮,透过纱帘的缝隙一个劲的晃着我的眼睛,晃的我睡意全无。 翻来覆去了半晌,我选择拎着裙摆,跳下了鹅绒床。 我忽然很想去看一看达利安,真希望他现在已经恢复了。 * 地毯很厚,我垫着脚尖,猫着腰,悄无声息的从那些打着瞌睡说着梦呓的守夜侍从身旁跑过。 我记得只要沿着回旋的木梯下到一楼,穿过那道带着凉意的大理石长廊就可以进入那间摆着阿加曼德家祖先石雕的大厅,达利安就在西面的偏厅里。 * 吱呀-- 木门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一刻,我与里面的那一名穿着灰色亚麻衬衣的棕发青年面面相觑。 我忘了放下踏进房门的左脚,他也忘了高抬的右手中刚刚点燃的圣光。 “拉扎鲁斯?!” “弥赛亚小姐?!”我们几乎在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您怎么不在自己的房间里休息?!”我们又异口同声。 “……嗯……”门外的侍从发出了不耐烦的呻=吟声。 我立刻跳进门里,反手锁上了门板,拉扎鲁斯也立刻把昏黄的魔法灯调亮了。 “老实交代,你在这儿干什么?“发黄的光芒下,我恶劣的上下打量这他,几乎把他看的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儿了,”我就知道你对达利安有特=殊的想法。” “噢,不是这样的!”他抓了抓满头卷发,急忙将手里的大部头放在了实木桌上,“我只是在书里读到了一些东西,我有些放不下心,想要过来确认一下。您呢?” “我?”我将胸口的卷发在指尖绕了绕,还是选择快步走到了床边,坐在了床沿,“我也有些放不下心,想要过来确认一下。” 目光所致,达利安依旧紧闭着双眼,根本没有丝毫醒转的痕迹。 他很疼,眉宇紧蹙,呼吸之间不停的颤抖。 我揪着柔软的床单,轻轻叹了口气,心中的担忧都要涌出来了。 “我思考了一下,或许小少爷身上的伤另有隐情,如果那样的话,他说不定会有危险,我必须确认一下。”说着,拉扎鲁斯走到了我身旁,“我……可以开始了吗?” 我立刻把床沿都让给了他。 “无上的圣光啊……”他轻声诵读了一句,想了想,又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瓶蓝色的药水,隐隐的魔法波动如清凉的泉水扑面而来。 看见我狐疑的眼神,他有些羞愧的解释道,“我的魔力不像娜塔丽大人或是达利安小少爷那样庞大,所以,我需要一些辅助。” 我忍不住瞧了瞧他脚下打着布丁的旧靴子,忽然间明白了他的生活窘迫的原因。 “继续吧,拉扎鲁斯。” “无上的圣光啊,我想你祈祷……”咒文声在空气中震荡。 很快,金色的圣光如同炙热的水幕冲刷下来,将我们都包裹了进去。 一波。 一波。 又一波。 空气里灌满里热量,让我的后背都冒出了一层粘粘的粘汗。 我一路让到了墙边。 只见拉扎鲁斯将虚握着圣光的左手置于达利安的头顶,然后缓缓下移,喷射着金焰的双眼也随之扫视着达利安的身体。 呼-- 圣光在路过达利安的心口时,亮度达到了顶峰,瞬间就将整个房间照的雪亮。 “噢!” 我立刻遮了一下眼睛。 透过指缝,我看见细如发丝的金芒在他的身体里不停的游离,又不断形成菊花般的魔纹剧烈的绽放,激起夺目光晕如同涟漪般圈圈荡开,洒在桌椅上,落在地毯上,又在漆黑的门缝前消失不见。 叮-- 有什么东西在轻吟。 我眯起了眼睛,那一瞬,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淡蓝色的影子,它若隐若现的浮在达利安的身躯之上。其中有一片被撕开了,不停热浪中飘飘摇摇,似乎随时都要飞散到空中去。 光芒实在是太刺眼了,盯了一会儿,我忍不住用力的揉了揉酸涩湿润的眼睛,下一秒,我又找不到那个影子的踪迹了。 * 看得出来,这个魔法对拉扎鲁斯的消耗很大,这么一会儿功夫,他额上的青筋已经完全爆了出来,热汗一颗接着一颗从他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滚落,打湿了他的胸襟。 他咬着牙,脸色越来越凝重,“……我的天呐……” “拉扎鲁斯?” 他屏着口气,缓缓熄灭了掌心的控制魔法团。 那一刻,他撑住了床沿,大口的喘了起来,仿佛都要呕吐了。 “拉扎鲁斯?”我立刻扶住了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感……感谢您,我没事……”好半晌,他才缓过来,转身,瘫进了床边的木椅中。 房间里暗淡了许多,但发黄的魔法灯光还是清晰的把他那副难受的模样送入了我的眼底。 我心慌极了,“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你确定了什么?” 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掀开了一直抖动的细密的睫毛。仰头,他一口将蓝色的药=水吞了下去,“呼……您听我说,弥赛亚小姐,小少爷的伤口并不在r=体上,那些撕裂开的伤口存在于他的灵魂之上。” 灵魂? 那个词我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难道……难道我刚才看见的那个淡蓝色的影子是达利安的灵魂?!他的灵魂上有一个那样大的伤口?! 想到那儿,我忽然又记起了一件可怕的事,“……我记得伊森利恩大人在课堂上说过,灵魂受伤的话,人就会变成傻子!” “正如您所知,灵魂如果缺失,后果会非常明显。所以,小少爷的灵魂应该只是撕裂了,但是,灵魂上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越来越严重……也许他的灵魂就会因此而缺失。” “我的天……你就不能使用魔法治好他吗?!” “魔法只能缓解疼痛,并不能医治灵魂……” “那我们要怎么办?!我们……我们连夜送他去达拉然吧!” “我们不能贸然移动他,弥赛亚小姐,噢……明日一早,我们得向阿加曼德老爷借用一下通讯法阵,我们可以试着向达拉然的大-法-师们求助。” “……然后……石沉大海?” “……不行,让我看看……”他吃力的捧起了那本厚厚的皮质书籍,湿漉漉的灰色眼睛飞快的浏览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母,“书的后面应该会记载治疗的方式……对……对,就是这个……等我恢复一些,就开始着手准备。我们必须先让他的伤口稳定下来,才能搬动他,不然,只会加重他的伤势。” “天呐……天呐……”我起身,焦急的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圈,“告诉我,我能做什么?!” 凝眉思索了一下,他放下了书籍,正色道,“我们需要一位药剂师。” “纱丽。” 154 第 154 章 我把纱丽从厚厚的被子里挖了出来。 当她被我按在实木桌旁,面对着阿扎鲁斯的时候,还是一脸懵懵的,“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在半夜的时间里?!” 拉扎鲁斯把那本摊开的书放在了她的面前,并且仔细的把事情告诉了她,那些东西让她要把眼珠给瞪出来了。 “……所以,你们要我炼制药水?”她吃惊的张大了嘴。 “我们只能靠您了。”拉扎鲁斯道, “……野葡萄藤药水?我听都没听说过!”她拧着细细的眉宇,飞快的翻着泛黄的书页,越到后面,就越焦躁,“不,我做不了!我甚至连初级药剂师资格证都没有,怎么可能做的出这个?你们真以为炼制药水是煮豆子汤?!” “别抱怨了!”我有些暴躁的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回来,“你最好快一点!” “噢!野丫头!你松开我!你弄疼我了!” “你要是见死不救,你就是害人凶手的帮凶!” “帮凶?!你胡说什么?!” “噢!弥赛亚小姐,请您冷静一下,”拉扎鲁斯一脸牙疼的帮纱丽从我的手中挣脱出来,“纱丽小姐,”他又转向了纱丽,很认真的告诉她,“莫格莱尼小少爷真的处于危险之中,您是那样善良聪慧,请帮帮他吧。” 纱丽一面揉着手腕,一面恨恨的瞪了我一眼,又纠结的回头看了看一动不动的达利安,“我当然愿意帮莫格莱尼小少爷,他是我的朋友。可是……”她为难看向了拉扎鲁斯,“可是,你得知道,我们没有一个像样的炼金台,而且,我又不会魔法,你叫我怎么分离魔法元素?或者是将它们灌注进药水里?你看书上的图示,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都需要用到魔法,圣光啊,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药水!这是一瓶格外复杂魔法药剂!”说着,她有点崩溃了,砰的合上了书,“我愿意帮莫格莱尼,但我根本做不了这个!” “那些事情我能为您做,纱丽小姐,”拉扎鲁斯又为她打开了书本,并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我能分离元素,也能融合元素,您只需要按照当量将它们添加进去。” 纱丽皱起了脸,“这可不简单,拉扎鲁斯先生,你看,这种药水涉及到魔法元素火焰,所有涉及到魔法元素火焰的药水都很危险,弄不好,会把这儿的房顶都炸开。” “如果您来做的话,就一定会成功。您瞧,我这儿就有稀有的野葡萄藤,从丛林巨魔那儿搜缴的战利品。” 那双深蓝的眼睛在魔法灯光下明明暗暗,半晌,纱丽忽然抬手把垂下的发丝高高挽了起来,“我只能试一试。” * 原来纱丽的贴身行囊里还藏了那么多东西。 如同发丝的草药,五颜六色的干花,千奇百怪的颗粒。 看见我坐在旁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她又炫耀似的排出了一排各式各样的瓶子。 她的指尖在灰扑扑的铅瓶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拿起了在魔法灯光下光芒最璀璨的那只水晶瓶。 深深吸了口气,她用拇指按在了橡木瓶塞上,砰的打开了它,“好吧,让我看看怎么办……首先,我们需要一份紫莲花粉末……” 她挑了一朵发黑的干花,细细的将它碾碎,可是刚碾到一半,她忽然眉头一皱,用纸片包着它们直接扔到了一旁。 “……天呐……”她捂住了脸,“我做不到……” “纱丽小姐,”拉扎鲁斯满轻轻拉开了她的手指,满含希冀的双眼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您可以做到的。” “……那根本不是紫莲花……”纱丽都带上了哭腔。 “那我们就先找到紫莲花,我记得我在西安多哈尔见过这种花,它的颜色很淡雅,而且,花瓣繁盛……是这朵吗?还是这朵?噢,它们都不一样么?它们明明看起来都是一样的……” 纱丽郁闷的摇着头,翻找了半天,才拈起了另一朵干花,“……这一朵才是……拉扎鲁斯先生,现在,请帮我把半个当量的蓝宝石粉放进这个瓶子里,让它们融化开,记住温度别太高,不然瓶子会炸开。” “噢,是。” 热浪沸腾,由圣光组成的六芒星将水晶瓶缓缓托浮上了半空。 咕噜噜-- 里面的蓝色粉末在瞬间化作了液体,开始不停的翻翻滚,蒸出了腾腾热气,它们越来越浓稠,到最后,就像一团黏糊糊的蓝色酸奶。 “这是魔法水元素的的卷轴,拉扎鲁斯,”纱丽又翻出了一张薄薄的皮纸,“你得从里面分离出一个单位的量……你可以做到的,对吗?” 骑士点了点头,“我可以,”只见他微微合起了双眼,嘴里默念了一句什么,下一秒,一串如同最纯净的水晶般的水珠从卷轴上缓缓浮起,又在金色圣光的托扶下飞入了水晶瓶里,瞬间,那团粘稠的“酸奶”就溶成了极澄澈的碧蓝色液体。 停了一下,纱丽将紫莲花粉末缓缓的撒了进去,那一刻,我居然在瓶中看见了如同钻石的璀璨光芒! 瓶子里的液体的变得美丽,变成七彩的颜色,一圈圈绕着水晶瓶缓缓的流动! 很明显,那鲜艳的色泽也出乎纱丽的预料,她不由的惊呼了一声,要不是拉扎鲁斯早就在房门上贴上了静默符文,整个庄园的人都会被她喊来。 “有什么不对劲吗?!”我不由紧张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纱丽也紧张的很,“别停下,拉扎鲁斯先生,让我看看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手忙脚乱的翻着书页,可书籍的记载让她的脸扭曲了,“维持温度,直到药粉与溶剂完全融合……完全融合是什么样子?!我的天!” 她的话让我的心脏忍不住的乱跳,我就知道这个蠢货根本靠不住! 可是……可是除了她,我现在还能靠谁?! 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达利安变成个傻子,这绝对不能! 幸好,下一秒,她好像想到了什么,砰的将抓着头发的手砸在了实木桌上,“我想起来了……我记得赫尔库拉老师提到过,紫莲花用处不多,但是,它很好认……”说着,她眼前一亮,“拉扎鲁斯先生,请一定维持这个状态,直到里面的液体变成血红的颜色!” “血红色吗?”拉扎鲁斯歪头瞧了瞧瓶子,“我会时刻注意的。” “这是个很长的过程,您一定要坚持住。” “这并不会耗费太多的魔力……嗯……别担心,我还有几瓶魔法药水。” “那么,现在,我来处理一下野葡萄藤。让我看看……我们需要中间最嫩的部分,并且切分成细丝,它是修复伤口的针与线。” “纱丽小姐,您一定要当心,藤蔓上面满是细小毒刺。” 闻言,纱丽扬了扬手里厚厚的白色皮手套。 * 原来除了梳头,缝纫,和让人不愉快,纱丽还会做其他的的事情,而且,是我不擅长的事情。 她的手或许不像我这样充满力量,但是,却非常的稳。 当她捏着雪亮的刀片的时候,她的手指一抖也不抖。 轻轻一划,那细密的毒刺便被她整整齐齐的连根剔除了,然后,她开始着手处理那些粘着的藤蔓外皮。 “您一定要当心,汁液里有剧毒。”拉扎鲁斯一再提醒道,脸上的担忧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我家山后面也有野葡萄,但我从没听说过有毒。”我嘟哝道。 “这种野葡糖藤来自丛林巨魔的墓地,弥赛亚小姐,那些怪物们会把各种奇怪的东西都倒在那儿,那可是剧毒之地。” 比划了一下,纱丽小心翼翼的将刀尖刺入其中。 为了的把能那层干涸的东西剥下来,她那透亮的瞳孔都要长道葡萄糖藤上去了。 *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少爷的灵魂会受伤?”不期,她停下了手里的刀-子道。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在想别的事情?!” “我必须说点别的,不然,我感觉很心慌!” “你就不能专心致志?!” “噢!跟我说说其他的东西,否则,我真的没法专心致志!”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死寂了一刻,我低声回答,目光忍不住看向了床榻上依旧昏迷的那名男孩,“我猜,是在那个峡谷里。就是在艾泽拉斯的伤口那儿,那些黑袍子召唤出了好些恶心的黑骷-髅,它们就一直在啃噬达利安身上的某样的东西,他会不会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 “不,弥赛亚小姐。”拉扎鲁斯摇头否认道,“卡德加大师说,那种黑色的骷髅只是暗影之力的一种具现,它们吞噬的是圣光的庇护……嗯……类似于……运气。” 运气? 我不由的与纱丽相视了一眼,我猜她和我想到了一块儿。 比如……达利安会一脚踩进满是马粪的泥-坑。 “……关于莫格莱尼小少爷的伤,我倒是有一个猜测。”只听见拉扎鲁斯继续道。 “什么?” “我看过您关于黑巫师的记忆,弥赛亚小姐。在里面,我看见那名巫师控制了小少爷的思想,想要让小少爷杀害您,但是,小少爷极力反抗,也许,他是在那个时候受的伤。” “反抗精神魔法……就会伤害灵魂?” “精神控制魔法是非常强大的魔法,每个人都想反抗,但没有人可以反抗。可是,小少爷却成功的召唤出了……呃……某位英灵保护了您,您懂我的意思吗?” “我当然听懂了!”纱丽一面用镊子将一条条长长的藤蔓细丝放入圆底烧瓶,一面又挑出了一张薄薄的卷轴,“你是说莫格莱尼有坚韧的意志,是不是?嘿!弥赛亚!” “……嗯?” “阿加曼德只是浪漫而已,这一次,我要站莫格莱尼!” 噢!我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站什么乱七八糟的队伍?!” “你听不懂吗?我说,我支持你和莫格莱尼!” “噢!伊露莎就把你教育成这个样子?!你们都该挨鞭子!” “你这个人还真不识好歹!而且,父亲的鞭子不是早就明示了谁更糟糕了么?!” “噢!两位尊贵的小姐,你们别拌嘴了。”拉扎鲁斯头疼的插-话进来,要不是得守护着水晶瓶,他准要揉额头,“弥赛亚小姐,您一定要让纱丽小姐专心的处理那些野葡萄藤,那可是我们唯一的一根。” 纱丽朝我胜利的一挑眉梢,“拉扎鲁斯先生,现在,我需要你用半个当量的魔法元素火焰来炙烤这些野葡萄藤,直到它们变成深紫色的粉末。噢,你得当心,只能用魔法元素火焰炙烤,千万别用圣光,否则,它们会被烧成灰。” “……好的。” 鲜红的火色亮起。 * 我扭开了头。 视线所及,是达利安。 他紧抿着干涸的嘴唇,在微微摇晃的灯火中安静的躺着。 也不知怎么的,那张带着痛苦的睡颜让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一种复杂的情感。 我真的无法适应他现在这种虚弱而无法回应的样子…… 他应该如同一把沉重的战锤,如同一堵坚固的城墙,如同艾泽拉斯头顶炙热夺目的太阳。 我不由的双手合十,向圣光祈祷,我愿意把我的运气全给他,求你让他恢复过来吧…… 可是圣光一如既往的没有给我任何回应,那片死寂可真叫人心情低落,“……拉扎鲁斯……” “我在,弥赛亚小姐。”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服用一些昏睡药剂,让他一直睡着,这样至少不会太痛苦。” 那句话让我的心微微跳了跳,让他一直睡着?不再说话?不再微笑?不再与我起狩猎? 脑海里的场景让我有点儿想哭了,“……可是,他先前一直都好好的。” “伤口一直都在,只是某种契机撕开了它。” “都是代弗林干的好事!” * “现在,我要把野葡萄藤粉末洒进水晶瓶里。”不期,纱丽打断了我们,她皱着眉用指甲轻轻的在那本大部头上划了一道,“拉扎鲁斯先生,您一定要让水晶瓶不停的摇晃,因为,这会产生的大量热。” 骑士咽了口口水,点了点头。 * 书上可一点儿都没说错。 当紫色的野葡萄藤粉末与瓶子里的东西接触的刹那,液体的颜色倏然变的橙黄,下一秒,整个水晶瓶开始沸腾了! 噢! 咕噜噜-- 细密的水泡不住的从瓶底升起,就像一团团熔岩在火山里不甘的跳动,时刻准备着喷发! 拉扎鲁斯立刻将手臂伸直,开始不停的摇晃水晶瓶。 可是,瓶中的热量只增不减,很快就将里面的液体烧的发出了明亮的光! 光越来越刺眼,越来越凝实! 水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上升! 破裂! 磅礴的热量波动滚滚而来,让我的脸都僵硬了。这东西要是爆-炸,能把拉扎鲁斯炸碎吧! 噗噗噗-- 上升下沉液体甩成了一个竖起的漩涡,整个瓶子都在漩涡的撞击下砰砰直响! 那一刻,液体刷的变的鲜红! “拉扎鲁斯先生!”纱丽不由的惊叫。 “别过来!别过来!”拉扎鲁斯摇晃着水晶瓶,一下子蹦到了墙角里。 噗-- 鲜红的液体直接摆脱了漩涡的束缚,冲出了瓶口,刹那,热水飞溅! 肉眼可见,拉扎鲁斯的手指被烫伤了,可是,他依旧稳稳的托着水晶瓶,不停的晃动着。 可是,这种所谓的摇晃散热一点用的没有,倒是让瓶中的液体震动的更加剧烈了!那巨大的水泡似乎根本不满足水晶瓶那细细的瓶身,拼命的想要更广阔的空间! 噗噗噗-- 越来越多的液体喷发出来! 每一次都会在空气里形成一个半人高的白色蘑菇云! 轰-- 一声巨响。 这一次,那个蘑菇云带上了淡淡的红色的!它瞬间就把水晶瓶烤的通红发亮! 天呐!那哪里是什么水晶瓶,那简直就是个冉冉升起的小太阳! 拉扎鲁斯闷哼了一声,立刻默读了一句咒文,用一层厚重的圣光隔开了灼热的瓶身。 “别让瓶子那么热!它会炸开了!”纱丽大喊起来。 骑士咬了咬牙,厚重的圣光缓缓的变薄,如同一层若有似无的云翳绕在了整个水晶瓶上。 狂暴液体可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如同一根钢针从那层淡淡的云翳里直刺了出来,刷的刺进了高高的天花板,并在那儿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圆洞! 炙热的温度冲到了我的脸上,让我汗毛倒竖! 下意识的,我一把扯掉了达利安身上的厚被子。 唧-- 就在那时,水晶瓶突然发出了一串穿透耳膜的鸣叫!鸣叫越来越尖锐,越来越迅速,里面的液体也随之沸腾到了顶峰! 它要爆-炸了! 那是那一瞬间,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我几步跳到了拉扎鲁斯的面前,夺过了他手里水晶瓶,下一秒,将它深深的塞进了被子里,又将被子牢牢抱在了怀中! “弥赛亚!” “弥赛亚小姐!”我听见了拉扎鲁斯他们的惊呼。 就在那一刻,就在我以为要发生爆-炸的那一刻,一切都戛然停止! 什么都没有发生。 * 那瓶鲜红的液体变成了一片无底的沉静的深蓝。 当拉扎鲁斯把它从被子里端出来,放到实木桌上后,我们都忍不住后退了好几步。 “……成功了?”死寂了一会儿,我小声问道。 “我不知道。”纱丽警惕的盯着瓶子,“但是,书上说,成品就是深蓝色的。” 拉扎鲁斯吸了吸鼻子,“……好像有股酸味?” “没错,成品就应该是酸涩的味道!”捏了捏拳头,纱丽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将水晶瓶拈了起来,紧张的审视,“我觉得我应该成功了。” 她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让我忍不住起了坏心,突然大喊了一声,“砰!”那一下几乎吓得她差点把手里的东西甩出去。 “你有病吧!”她怒喝道。 我顺势接过药水,顿了一下,抿了一滴。 入口是一股酸甜的味道。 但是,下一秒,酸涩化做了一股清新的凉意直扑我全身每一颗细胞,让我的脑子都清醒多了。 能让人如此舒适的,应该不是毒=药,对吗? 转身,我将它们统统倒进了达利安的嘴里。 或者心理作用,我觉得他的眉宇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种药水会让他好起来,对吗?拉扎鲁斯?” “它会慢慢修补莫格莱尼小少爷的灵魂……至少,不会再恶化了。”骑士轻轻的道。 长长的,我们都舒了口气。 我感激的瞧向了纱丽,可是,感激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朝我傲慢的抬起下巴,得意洋洋,“你救过我,我也帮了你,我们两讫了!” 我抿起了嘴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掩饰住那一丝笑意。 “都别傻傻的呆着了,过来帮我收拾一下草药!动作小心些!” * 呼-- 就在那时,一阵微凉的晚风忽然吹了过来,将床边的纱帘吹的莎莎起舞。 我不由的瞧了过去。 嗯? 窗户怎么打开了? 窗外,是一片洒满银星的天空,可那个浮在半空里的巨大的黑影又是什么?! 纱帘轻轻飘下,明亮的魔法灯光将它的脸照的一览无余! 对! 就是它! 它是个皮肤碧绿面目可憎的怪物! 它佝偻着脊背,头上乱飞的发丝如同枯草,嘴角刺出的两根长长的獠牙如同长=矛! 这是……这是只巨魔吧?! 此刻,这个怪物正用发亮双眼盯着我们,眼神锐利而危险。在它弯曲的爪子中,有一团若有实质的暗影能量正在蠢蠢欲动! 在我有任何反应之前,他结束了嘴里喃喃的咒文,猛将手中那可怕的能量朝我们投掷过来! “当心!”我不由的惊叫,可喊声又在瞬间被爆-炸声掩埋! 轰隆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爆-炸! 剧烈的罡风震碎了窗户边框,把我,把纱丽,把拉扎鲁斯,把碎裂的实木桌都掀飞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啊--!” “噢!!!” 世界在我的眼前倒转,然后,我感到自己的后脑勺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 那一瞬,我的视野出现了三重影,在那晃动不止的世界里,我看见那个怪物踏着满房间深紫色的暗影火焰,从洞开的窗口飞了进来,然后,他一把抓住达利安,转身又冲进了沉沉夜色! 达利安……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155 第 155 章 此刻,落日的余烬也将要熄灭,为石堡里的大厅平添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一身泥水的赫恩正在向阿加曼德老爷回报,我们都坐在一旁旁听。 简而言之,他和手下搜索了石堡东北面的山林,可是,他们没有找到一丝关于达利安的痕迹。 “废物!一群废物!”代弗林一直在怒骂,那模样简直就像只疯狗! “你不是让他们配备了猎狗吗!?”不期,他突然转身朝一直沉默着的格里高吼了起来,“那些臭烘烘的阿拉希梗花了那么多金币,每个星期要吃掉那么多肉,居然排不上用场吗?!还是说,那些金币根本是用到别处去了?!” 格里高拧起了眉头。 “别那么苛刻,代弗林!”格里高老爷不悦的拍了拍桌子,“小格里一直都做得很好!金币流水我都查阅过,没有问题!” “山林里冰雪消融,很容易冲走气味。”赫恩沉声接口,“而且,据两位卢比奥小姐和拉扎鲁斯先生的描述,抓走那位莫格莱尼少爷的,是会飞的巨魔,那就更加难以寻找踪迹了!” “哈,会飞的巨魔!”代弗林重复着,下一秒,冷笑出来了,“你们居然会相信他们的鬼话?!而且,我怀疑莫格莱尼小少爷没准是自己出去了,或者根本就是被他们藏起来……” “那是真的。”赫恩不悦的打断了他,“我手里有一名囚-犯,她亲眼目睹了那只巨魔抓走了一位旅人!而且,我怀疑……佩德加特斯的失踪也与它有关!” “佩德加特斯?”代弗林一愣,又露出了那种叫人作呕的冷笑,“哈,萨尔曼不是说,那个老疯子出于某种目的谋害格里高,然后,畏罪逃走了么?!” “那是因为萨尔曼少爷不知道那只巨魔的存在!” “你放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这胡说八道是为了讨好谁!我的手下都告诉我了!”说着,他飞快的瞪了我一眼。 那句话让赫恩的眉毛凶狠的皱了起来,也让我下意识的瞧了一眼手里寒光毕现的叉子。 “代弗林!”阿加曼德夫人立刻呵斥,“不许那么粗鲁!” “妈妈!”代弗林瞪圆了疯狂的眼睛,“您就会烂好心!” “你怎么和你母亲说话的?代弗林?!”阿加曼德老爷也恼火的低喝起来。 “你让我说,父亲!妈妈!你怎么不好好看看?!呐,这两位是贵族淑女,”代弗林用食指指着我和纱丽,接着,又指向了因为大腿被割伤,现在脸色苍白的拉扎鲁斯,“这一位是贵族先生,他们本应该尊礼守法!可是,他们在门上贴着静默结界卷轴,大半夜里晕成了一堆,他们在干什么?!会飞的巨魔就是他们丑事败露后的借口!” “噢!” “胡说八道!” “您怎么能这么说?!”拉扎鲁斯怒道,他猛的起身,可是,大腿上重伤让他又无力的跌了回去,“噢……” 而我,已经按碎了手里装满热汤的瓷碗,下一秒,如同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代弗林的面前。 在他惊恐的眼神中,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他恶狠狠按在了椅子的靠背上。 食指一转,我手里的叉子在掌心里转了个个,我确信,暴怒的我此刻只想挖掉他的半片嘴唇! “啊!!”格里高惊呼起来,也许是恐惧激发了他求生的本能,他一脚狠狠踢在了我的小腿上,突然受袭,我身形不稳的直接将他与沉重的木椅一起扑倒了,而我的叉子也一斜,擦着他的下巴深深的没入了椅子的靠背里,并且根本拔-不出来,这让我更愤怒了,紧攥的拳头,我对准他的左眼就要砸下去! “你要杀人吗?!”他再次惊呼,可这一次,他无处可逃了! 可我并没有成功的打到他,因为,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瑞奇已经扑了过来。 没错,他的腿已经断了,可是,他还有健壮无比的双臂,他紧紧的把我箍在了怀里,让我动弹不得,“弥赛亚!弥赛亚!你冷静些!”他厉声道。 “你是聋了吗?!”我怎么也挣不开,极度的愤怒冲让我的视线都发红了,“他侮=辱我!用那样龌蹉肮脏的字眼!我要抠出他的咽喉!让他今后吐不出一个音节!” “我叫你冷静下来!”他恼怒的咆哮了起来,双手把我往后一掀,要不是托里尔和杰勒德在后面一左一右的扶住了我,我猜,我会被他掀到地上去! “嗷!混蛋!” “闭嘴!你自己看看你像什么鬼样子?!你是个姑娘!又不是苹果园里的疯子!”只见他撑着桌子,瞪着发红的眼睛费力的站了起来,就站在代弗林的身前,下一秒,他居然狠狠的给了代弗林一巴掌,出手快如闪电! 啪-- 那一下几乎把代弗林给抽的双脚离地,飞了起来,鲜血混合着牙齿溅了一地! 砰-- 那个病鬼重重的的摔到了地上,直接失去了意识,连一个音节都没喊出来! 噢!我不由的捂住了嘴,惊呆了! 阿加曼德夫人惊呼了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卢比奥家的儿子,”阿加曼德老爷猛的站了起来,指着瑞奇的手指不停的发抖,“你……你……” “如果您的儿子还敢辱骂我的亲妹妹,我会再给他一巴掌!” “暗影之神啊,请赐予我支配他的力量……”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有谁在低声诵咒,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看见了数条黑色的细丝蜿蜒而来,嗖的穿透了瑞奇的手腕与脚踝。 只见那个大个子摇了摇,似乎想要往一边走去,可是,缺失的半条腿让他直接侧翻在了地上,直挺挺的! 砰-- “天呐!”满脸是泪的纱丽跑了过去,吓得跪在他身旁,放声大喊,“瑞奇!瑞奇!” “……我……我动不了……” “如果你还敢动手的话,你很快就会呼吸不了!卢比奥家的儿子!” 扭头,在大厅的门口,我看见一队风尘仆仆的带着兜帽的人。 为首说话的那个有着满头卷发,他的脸庞轮廓菱角分明,绿眼睛显得格外严厉。 “萨尔曼哥哥。”格里高拧起了眉。 眼珠一转,萨尔曼朝他点了点头。 然而,对瑞奇下手的可不是他,而是他身旁那个披着银丝斗篷人。 当她放下了大大的能够遮住整张脸的兜帽时,我才发现,她是一名女性,个子不高,长发如墨。 她跟着萨尔曼向我们走来,若有似无的暗影火光似乎就在她漆黑的瞳仁里跳跃。 危险的感觉阵阵扑来,下意识的,我攥紧了拳头。 可是,她抬着下巴,傲慢的从我们面前径自走过,当路过瑞奇的时候,她冷笑着挥了挥手,顿时,瑞奇那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 “她是谁?”我悄声问杰勒德。 “这位是瑟蕾萨,瑟蕾萨.阿伯纳斯小姐。”没等杰勒德开口,萨尔曼先回答了我,我不喜欢他说话的腔调,和那些爱端着架子废物没什么两样,“她是一位天才魔法师,现在在阿加曼德庄园做侍女。此外,她更是一位真正的贵族淑女。” “呵,”他那暗含着刀子的话让我冷笑了,“敦霍尔德有个绿皮野兽,他养着的狗熊就叫贵族。草包骑士杜鲁夫身边也有条厉害的猎狗,名叫淑女。” 那句话让萨尔曼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贵族淑女瑟蕾莎更是恼怒的咬起了嘴唇。 我则撇开了头,瞧向了身旁的杰勒德,我记得他也性阿伯纳斯来着。可是,那名黑发青年却垂着头一言不发,双眼深深的埋没在刘海的阴影中。 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愤懑。 * 咔咔咔--- 他们身后的那一队脊背挺拔的人走了过来,一路走到了赫恩面前才停下脚步,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我忽然意识到那些人居然穿着铁靴。 肮脏的黑泥从鞋跟上掉了下来,那一瞬,我瞧见上面刻着一个巨大的铁爪锚。 只见其中的一个“巨人”从行囊里摸出了一片发黄的纸,“纳维尔.艾丁格,”他的嗓音格外嘶哑,就像是从咽喉里挤出来的那样,“没错,就是他,逮=捕他!” “拉尔夫?!”我亲眼看见那名英俊的治安官脸色大变,朝后退了一步,可是,那些“兜帽”们行动异常迅速,直接按住了他的肩膀,扭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的弯下了腰! “萨尔曼哥哥!你在做什么?!”格里高惊呼道,要不是双腿无力,他一定焦急的站起来了,“雅尼斯是我的朋友,是阿加曼德家的朋友!” “他可不是你的朋友,亲爱的格里高!”萨尔曼转身打断了他,满是血丝的眼睛格外压迫人,“他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阿加曼德的朋友!他真名叫做纳维尔.艾丁格,是库尔提拉斯的通=缉=犯!在他的家乡,他杀害了一位荣誉市民,那可是艾什凡女勋爵最看重的侄子!” 格里高轻轻抽了口凉气,“……什么?” “我们应该庆幸,在这只毒蛇凶相毕露前发现了他!” “你们可以睡个好觉了,我们==荣誉的迪瑞斯伯格监视兵骑兵队,会连夜把这头危险的野兽押回库尔提拉斯。”那名被赫恩称为拉尔夫的人对萨尔曼点了点头,“感谢您的援助,萨尔曼.阿加曼德少爷。您永远是我的朋友,是艾什凡女勋爵的朋友,是库尔提拉斯的朋友。” * 我们不可能再呆在阿加曼德家的石堡里了,我憎恨那个充满了恶毒的地方。 我们回到了石堡外的旅馆里,哪怕这儿有些简陋,哪怕在夜里要点起壁炉才能保持温暖。 * 此时,夜已经深了,空气中回荡着若有似无的鼾声。 我托着下颌坐在寒冷的窗户旁,目光穿过了冰冷的月色,落在了远远的漆黑的山影上。 我知道,达利安就在那儿。 我可不指望庄园里的治安队能派上什么用场,而从达拉然来的增援……噢,天知道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看见求救的讯息! 在这段时间中,那名男孩会处于危险中,甚至随时丧命。 我怎么能在这儿干等着?!我必须去寻找他! 我什么都不怕,我可以找遍那儿所有的角落,就像……就像那时,他在澈水湖里寻找我一样! * 我有黑色的棉衣和棉裤,那是赫恩的,有点儿大,但只要用漆黑的宽皮带束紧,它们也很合身。 我有黑色的斗篷,是达利安的,非常厚实,完全可以的抵挡冬日凛冽的寒风。 再用黑色的兜帽遮住我的头发,那么,我就是黑夜里最暗淡的一抹影子。 现在,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擅长追踪的帮手。 再一次紧了紧护腕,又摸了摸身后的短匕首,我将兜帽拉了上来,悄无声息的溜出了旅馆的大门。 * 在庄园东南方向的一个冰湖旁,我追上了监视兵骑兵队。 他们就夜宿在湖边的树林里,甚至连个暗哨都没有。 已经是后半夜了,可是,那些家伙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乐子中无法自拔。 他们的乐子,就是赫恩。 那名可怜的家伙被他们从囚车里拽了出来,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扔在湿漉漉的泥地里。 他们一面骂着我听不懂的话,一面对他拳□□加,只把他打得鼻青脸肿。 噢……这些人哪里像骑兵士兵,他们简直就像无恶不作的暴=徒! “嘿!杀=人=犯!”有人坐在篝火旁兴致勃勃的喊他,那嘶哑的嗓音让我一下子想起了他的名字,拉尔夫。 此刻,他的兜帽已经拉到了脑后,所以,我看见了一双狠劲十足的眼睛,他似乎很习惯往下撇着嘴,哪怕他在笑,“我对你很好奇。艾什凡家那位利亚姆少爷捞起来的时候,光着屁=股,你是不是先=干=了他?再溺死他的?” “喔!”那句话让那些骑兵们哄笑起来。 甚至连被揍的蜷缩成一团的赫恩都忍不住龇牙笑了,“放什么屁!”他恶狠狠的朝一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老子只喜爱漂亮姑娘!利亚姆那头蠢驴,只配被老子踩在水里!” “哈,”拉尔夫咧开了嘴角,顺手撕下了一长条鸡腿肉,塞进了嘴里,直嚼的满嘴是油,“那么,旅馆的女招待呢?叫……叫阿伯丝,对不对?她被捞起来的时候也光着屁=股。” 那个名字让赫恩的脸一下子变得狰狞起来。 “她是个小美妞,你有没有在溺死她之前,先=干=她?” “闭嘴!混蛋!她是我的亲妹妹!”他拼命的想要起身,却被骑兵们按住,又毒打了一顿。 “嗷!”在那伙混蛋终于住手的时候,他脸朝下的趴在了地上,暗红的液体流了一地。 拉尔夫笑着吸了吸手指,拎着手边的巨斧走到他身前,蹲下身,“那你有没有干=自己的妹妹?嗯?我看见了她的果=体,她的皮肤光滑的像丝绸一样,我们摸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天呐!说这话的人真该下地狱! “混账!你们怎么能亵=渎死者?!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才刚刚长大!”赫恩昂着头怒骂起来,绷紧的手臂愤怒的撑着绳索,可是,那除了让他满臂是伤外,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谁都知道,是利亚姆害死了她!他强=豹了她,还溺死了她!所有人都在作证,可是,你们却仿佛聋了一般不去倾听!”他大声控诉,嗓音几乎都嘶出了血,“你们这些恶狗,只会对那些贵族摇尾,对穷人露牙的恶狗,终有一天,圣光会裁决你们!” “喔!我现在就裁决你。”说着,拉尔夫按住了赫恩乱蓬蓬的后脑勺,忽然发力,将他的脸狠狠的按进了泥水中。 “唔-唔-唔-”赫恩剧烈的挣扎起来,可是,根本挣不脱拉尔夫那肌肉结实的胳膊。 “没人知道利亚姆害死了她,只有你一个人胡说八道。我们怀疑阿伯丝也是你杀的。”只听见拉尔夫继续道,那长长的马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唔唔唔--”赫恩脖子上的青筋爆了起来,很显然,泥水让他窒息了,可是,拉尔夫根本不松手! “当然,没人关心可怜的阿伯丝是怎么死的,噢,也没有人会关心你怎么死的。说起来,纳维尔.拉丁格,”说着,他忽然笑嘻嘻的抓着赫恩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你知道艾什凡女勋爵给你安排了个什么死法么?” 赫恩根本没法回答,他满脸污泥,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去。 “嗯,你们想不想看他的死相?”拉尔夫朝骑兵们扬声问了句。 这一次,那些爱=见=血的恶棍们居然都摇了摇头。 “见鬼去吧!” “老子不想再看见那么恶心的东西!” “完事后,让那只老山羊滚!看见他老子就想吐!” 拉尔夫笑了一声,提起赫恩走进了树林的阴影。 顿了一下,我从藏身的灌木丛后悄悄的跟了上去。 * 我没法对付那么多士兵,但是,对付一个毫无防备的拉尔夫,或许不在话下。 虽说他高大的像个巨人,但是,巨人通常都不那么敏捷,对吗? * 赫恩被他一路提到了湖边,扔在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噢!你……你要动手就快点,别像个女人一样磨蹭!”只听见赫恩咬着牙道。 闻言,拉尔夫大笑了,“说的倒像个男人,”他支着巨斧,垂头盯着他,“但你抖什么?噢,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你到底是怎么从水牢里逃出来的?是不是弗林那个狗=娘=养的帮了你?” “不!是因为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太蠢!” “……喔,很好。”拉尔夫站直了脊背,抬手吹出了一声长长的刺耳的口哨声。 那一瞬,我背着手,悄悄拔出了匕首。 用力一闭双眼,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那满是暗影之风的世界中。 可就在那时,我身旁的灌木丛忽然轻轻岔开,下一秒,一个沉重又炙热的东西直接把我压到了! 我立刻捂住了嘴,才没发出惊叫声。 “嗬--”那东西凑了过来,对我龇出了牙,滚烫的涎液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然后,我看见了它那双在夜色里闪着光的绿眼睛! 暗影巨狼?! 迪莉亚?! 巨狼当然不会说话,而是警告似的的将牙齿在我的耳垂下擦了擦,然后,它歪头看了出去。 顺着它的目光,我看见了一个比拉尔夫还要粗壮的影子踏着泥水走了过来。 噢! 那儿居然还藏着个人?! 这个人协调性似乎不太好,他走歪歪斜斜,每一步都会把泥水高高溅起。 终于,他走到了星光之下,那一刻,我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我的天! 我看见了个肮脏无比的怪物! 他没有下巴,整片黑乎乎的牙齿都露在外面! 他的脸也很可怕,横横竖竖满是缝针的疤痕! “……嘿嘿嘿嘿……”看见拉尔夫,他露出了痴呆般的傻笑,长长的口水流了一身,“……要女=的……” “这个给你了!和女=的=一样!”拉尔夫踢了踢脚下的赫恩,cao着嘶哑的声音告诉他,“尽情的=干=他,然后把他淹死!” 那句话让我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什么?! “我干=你老=母!”赫恩瞪着双眼吼了出来。可是,他的身体被捆的结结实实,哪里能从那个只知道嘿嘿傻笑的怪物的手中挣脱?! “滚开!滚开!” * “吼---”迪莉亚率先扑了出去。 那匹漆黑的巨狼简直就像个会移动的小山,笔直地撞向了怪物的肩膀。 它的利齿毕露,看起来是想要直接咬碎他的脖子。 可一旁的拉尔夫的反应极快,他猛的上前了一步,扬起手里的斧头,直接朝莉迪亚的脑袋砍去! 呼-- 巨斧拖出了残影,要不是巨狼飞快的往旁边一蹦,它现在已经头=身分离! “吼--”巨狼俯下身体,躬起脊背,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嘿嘿嘿嘿……大狗……”那个怪物流着口水叫道。 “哈,你还养了条老=母=狗,纳维尔?”拉尔夫笑着道,“它这么惦记你,想来,你们度过了非常美好的岁月,是不是?”他一面吐着龌蹉的字眼,一面缓缓的移动脚步,和那个怪物一左一右的朝巨狼逼过去。 “吼--”莉迪亚凶相毕露,突然,它的后腿一曲,下一秒,如同流星般扑向了那个怪物! “你死了!畜生!”拉尔夫也在瞬间大吼,可他扬起的斧头却没有劈出去,因为,几乎在同一瞬间,我一脚踏上了暗影之风,转眼便附到了他的背后。 “我猜,是你死了。”我在他耳边轻声道,下一秒,胳膊用力勒住了他的咽喉,手里的匕首猛的刺了下去! 我清楚的感受到那尖锐的尖锋刺破了他的皮肤,为这寒冷的空气平添了一股淡淡的血味,可就在那时,拉尔夫发出了振聋发聩的怒吼。 “噢!”那声音几乎撕开了我的耳膜,让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等我收回神志,想要用力把匕首完全cha=进他的咽喉的时候,他已经从我的控制下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 他一把解开了斗篷的搭扣,有力的胳膊拖着那厚厚的皮毛往前一甩,直接把我甩出了七八米远!没有一丝停顿,他砰砰砰的冲向我,斧头划着新月的轨迹朝我劈砍而来! 呼-- 我立刻朝后一跃!可是,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在那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身影迅速拉近,几乎就要到达我的面前了! 幸好暗影世界的风还在吹拂! 仅仅一步,我又附在了他的背后!手中的匕首如同雷霆闪电,再次刺向了他那被血糊住的咽喉! “喝啊--!”情急之中,他仰天怒吼。 刹那,我只觉得我们周围的空气似乎震动了一下,一股深红色的血雾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迸发出来,就像一面如有实质的血盾,让我的匕首行进艰难! 与此同时,他微微曲下双腿,下一秒,狠狠的踏碎了地上的石块。 轰-- 石子泥水如同火山爆发,漆黑的罅隙中,丝丝淡蓝色的电光从他的足下飞窜而起! 危机的感觉让我汗毛倒竖! 我记得这种电光! 在洛丹伦,城防巡逻队士兵弗雷多曾经用这种电光让达利安瘫倒在地,痛呼不止! 如果我被这电光缠住的话……我简直不敢想! 深深吸了口让人作呕的甜腥空气,我在拉尔夫那如同铁块的后背上一蹬,翻身跃上半空! 可是,还不够,那如同蜘蛛腿的电光就要碰到我的后脚跟了! 幸好,幸好暗影之风还在吹拂! 我一脚踏在了上面,这一次,我气喘吁吁的到达了那个怪物的背后。 他根本没法顾及我,因为,莉迪亚不停的攻击他,把他撞的在地上乱滚,不住的嗷嗷乱叫。 * “怎么回事?!” “头儿?!你在干嘛?!” “你还给他弄了个牲=口玩么?!” 隐隐约约的,我听见很多脚步朝我们这边赶来。 我瞧了瞧树叶沙沙的树林,又瞧了瞧面露冷笑的拉尔夫,忽然将匕首在掌心一转,转身扑向了湖边的赫恩。 “是你?!”赫恩似乎立刻就认出了我,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拉尔夫似乎也意识到了我要做什么,下一秒,如同炮弹般朝我们奔来! 砰砰砰砰-- 他的脚步如同进攻的鼓点,几乎把地面都震的瑟瑟发抖! “别管我了!小火焰!”赫恩大吼,“快走吧!” “闭嘴!”我低喝,开始用尽全力的切割绳索。 我怎么可能不管他?!我需要他的帮忙!没有他,我怎么去寻找达利安?! 快快快快! 我在心里朝自己大叫,手里也更加用力! 砰砰砰砰-- 沉重的铁靴声在飞速靠近! 我根本不敢去看拉尔夫那张可怕的脸,更不敢去看他手里能把人劈成两截的斧头! 终于,我将那几乎有我手腕那么粗的绳子割断了,而那一刻,铁靴声就停在我的身后,沉重的斧头架在了我的肩头。 天呐! 我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对面的赫恩似乎也僵住了。 “哈,”我听见了拉尔夫沉重的喘=气声,“你把她伺候的有多舒服,才让她这么卖命?” “不!”赫恩剧烈的挣扎了一下,“别伤害她!” “不?”拉尔夫笑了,“噢,当然。”下一秒,他扬起了斧头! “不!” 我听见了斧头扬起的呼呼声,那一瞬,我将所剩的力量全都积蓄在了小腿中,就要临空跃起。 可就在那时,我只觉得腰间一紧,赫恩紧紧的揽着我在冰冷的浅滩上一滚。 “嘶--”我听见赫恩闷哼了一声,下一秒,他带着我哗啦一声坠入了刺骨的冰湖中。 156 第 156 章 天格外寒冷。 尤其是在这冰雪初融的夜晚。 尤其是我的棉衣早已湿透。 刺骨的风在山林里呼啸,就如同最锋利的刀,已经割碎了我的皮肤,cha入了我的脑浆。 “我……我走不动了……赫恩。”那一刻,我冻的想哭,僵直的双腿一个劲的发抖,就是无法向前。 “再坚持一下,好姑娘……呼……”他用力的将我架在肩头,一刻不停的带着我在漆黑的夜里奔逃,“呼……我们已经摆脱他们了……呼……前面有一处隐秘的地方,我们可以在那儿休息一下。”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牙齿一直在咯咯直响,脚步也踉踉跄跄,仿佛随时会倒下,可即使那样,他也在不停的鼓励我。 “对,迈步!好姑娘,我们离那儿又近了一些!” “那儿有木炭,有热水!你很快就能暖和过来!” “我会去给你抓几只兔子吃,你喜爱兔子,是不是?” “嘿!睁开眼睛!小火焰,别睡!小火焰,小火焰……” 他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 我好像失去了一段时间的知觉,睡梦里噩梦连绵。 我梦见达利安被丛林巨魔们开膛破肚,炖成了一锅碧绿的浓汤。 * 等我再次能够看见东西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似乎呆在一个岩洞中,身=下是一张软软的干草床榻。 灼热的炭火就在我脚边不停的作响,把四周都照的红彤彤的。 那炭火上架着一只烤的流油的兔子,香气扑鼻。 我还清楚的记得与迪恩第一次见面时发生的一切,不问自取下场会非常惨淡。 所以,我盯着那只兔子好一会儿,还是硬生生的移开了眼神。 我揉着眼睛四下张望,在墙边,我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正在笨拙的为自己缠绷带,一面还不停的抽出手来,摸一摸面前的那只翻着肚皮撒娇的巨大的黑狼。 “你把脚印都处理掉了么?好姑娘?” 巨狼呜咽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可下一秒,它突然翻身伏地,发着绿光的眼睛恶狠狠的朝我盯了过来。 我得说,我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来自一只狼的恶意。 “吼……”它朝我龇出了牙。 那个人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侧过头来,“小火焰?”那一瞬,他愉悦的微笑了,“噢,感谢圣光,你终于醒了。” 终于?醒了? 我一愣,下意识的看向了被丛丛枯草堵住的洞口,那儿被堵的严严实实,什么光也没透进来,“我昏睡了很久?!” “一整天,现在,已经是夕阳西下了。” 一整天……那个词让我忽然有了种心惊的感觉,我猛的爬了起来,“赫恩……”可接踵而来的头晕让我差点儿再次失去知觉,“噢……” “嘘,”他蹒跚的走到了我身旁,坐下,“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听了一整晚的梦呓。但是,听我的,在这儿等候。” 我按着额头,非常艰难的看向他,“……等什么?” “等一个很可能知道点什么的人。” “他是谁?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只能等着。”他倾身帮我拾起了厚厚的棉衣,披在了肩头,“这片山林太大了,在这儿寻找点什么,无异于在无尽之海中找一条叫泡泡的石斑鱼。相信我,”说着,他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认真的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只想报答你。” 他掌心的温度给真热,透过了棉衣,扑在了我的皮肤之上。 我忍不住飞快的低头扫了自己一眼,身上那件薄薄的衬裙让我悄悄的舒了口气。 “我可是个正人君子呢,小火焰。”他似笑非笑的道。 “正人君子……”我撇了撇嘴,又瞧了瞧他身上那血染斑驳的乱七八糟的绷带,“所以,正人君子需要我的帮助么?” 那句话让他的双眼一亮,“……噢,再好不过了。”他立刻背过身来,顺手撩起了长长的褐色头发,“我白日出去打猎的时候,把它崩开了,你可能需要帮我缝一下。” * 很明显,那道横贯肩背的鲜血淋漓的割伤就是拉尔夫留给他的,再深上一点点,我估计他的脊椎就碎了。 除了这道伤口之外,他背上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陈年伤口,深红色的肉就像长虫一样横竖交错,格外刺激眼球。 也许是见我许久没有动作,他笑了一声,“把你吓坏了?” 噢,这家伙是不是把我当作那些娇滴滴的大小姐了?! “当然不!”我挺直了脊背,从行囊里摸出了那根从未用过的鱼骨针,“但是,我不擅长穿针引线,你最好忍着点。” “尽管来,小火焰。”他回头对我露出了“安抚”的笑容,“我是在绞刑架号上服过役,和海盗们战斗过的士兵。” “喔,是么?”我四下看了看,只能忍着刺痛拔下了一根长长的红发穿入针孔里。 “而且,在迪瑞斯伯格的水牢里,我什么痛苦没挨过……嗷!” * 不得不说,莉迪亚是条对主人极衷心的……暗影巨狼。 在我缝针的这段时间里,它就端端正正的坐在我身旁,只要他的主人发出一声闷哼或是=呻=吟,它就朝我恶狠狠的哈气,那架势恨不得在我的胳膊上咬一口。 我只能略带心慌的听着赫恩絮絮叨叨,一面更小心的将骨针穿过他的皮肤,而不是血肉。 但我依旧是个糟糕的秀=娘,把赫恩的伤口缝的皱皱巴巴,还好几次都惹得他差点儿跳起来。 血味在山洞里蔓延,又慢慢变得浓烈。 嗯,这都拜我所赐。 “……我在路上伏击了他,”想必他也是疼的厉害,拼命的想要借说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扒=光=了他的衣服,把他丢进了冰水里。极低的温度很快冻僵了他的身体,让他沉入水底。我就在岸边看着,看着他无助的挣扎,惊恐的吐尽空气,最终,溺水身亡。我就是这么做的,就像他溺死艾伯丝那样……”说道最后,他沉默了。 我得说,他的故事让我非常愤怒。 愤怒于那名艾什凡的龌蹉无耻,愤怒于那些监视兵的卑鄙狠辣,愤怒于他的妹妹艾伯丝的悲惨不幸,更愤怒于我眼前这名青年的无助与无援。 我掐断了发丝,将鱼骨针上面的血水在群摆上擦了擦,收了起来。 “你对他太仁慈了。”随手用绷带给他裹了一下伤口,我说道。 “……仁慈?”他诧异的回过头来,“小火焰,我刚才在说,我残忍的杀死了一个人。” “我觉得我父亲更理解残忍这个词,”四下里看了看,我跳下床榻,走向了墙角的那个灰色的铁壶,“在白房子的时候,就是我家庄园,上一任管家的儿子糟蹋了苹果园里佃户的姑娘,被我父亲用鞭子=阉=割=了。” “……什么?!”他差点儿喷了出来,“用鞭子?” “对,让我喝一口再来回忆它吧……”我是真的有点儿口渴了,直到把壶里的清水一饮而尽,才继续回答他,“我的父亲,乔弗里爵士,用鞭子抽他的……嗯,你懂了么?直到把那血淋淋的东西给抽下来,我亲眼看见,瑞奇在旁边吓得=尿=了裤子。”说道最后,那副血肉横飞的场景不受控制的闯入了我的脑海,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赫恩也不自觉的抖了抖眉毛,下意识的并紧了双腿。 可就在那时,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忽然闭上嘴,警惕的望向了洞口。 几乎在同一时刻,迪莉亚也纵身一跃,如临大敌的伏在了洞口旁。 * 我屏着呼吸,听着外面靠近的脚步声。 啪=啪=啪--- 脚步停在了洞口,紧接着,有人摇了摇那扇由厚厚的干草揉成的门,他只拉开了一线便突然停住,听起来是转身就逃! “吼--”迪莉亚迅猛的扑了出去,顿时,洞开的大门外扑进了大团冰冷的空气,我下意识的裹紧了棉衣。 “噢!”只听见,那个人大呼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很快,迪莉亚就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岩洞里,嘴里拽着它的战利品。 那是个瘦子,黑色的眼睛暗淡无光。脸颊瘦的都能见骨头了。 “班尼!”赫恩满面微笑的招呼。 “又是你!”看见赫恩,那位班尼就像见了鬼一样喊起来,惊恐的缩到了墙角边,“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赫恩笑了笑,拍了拍迪莉亚的脑袋,起来走向了他,“你倒是学聪明了,我的迪莉亚可是找了你整整两天,你是怎么掩藏住身上那股臭鱼味的?” 随着距离的接近,班尼紧紧的背贴墙壁,脸都要扭曲了,“我早就说了实话!我根本不知道那个格里高小少爷怎么摔下来的!” “是另一件事情!”我比赫恩更快的到达了他的面前,“告诉我,你有没有看见一只会飞的巨魔?!有没有看见被他抓走的一名男孩?!他们现在在哪儿?!” 那名瘦猴愣了一下,随即眯着眼睛狠狠的盯了一下我的=胸=口,“哈!大美妞,”他笑出了发黄的牙,“脱掉你的衣服,或许我能想起来。” “混蛋!”我已经勃然大怒的一把挥开了他伸过来的枯瘦的手,并且狠狠的一巴掌把他抽到了地上。 “嗷!”他捂着狰狞的脸冲我大吼,“臭女表=子,你别想从我这儿知道一个字!” “那我呢?”赫恩把我挡到了后面,突然,他一把揪住了班尼的衣襟,将他砰的按向了木桌。 “噢!天呐!”那一下可不清,只把班尼摔得惨叫不止,“你问啊!你倒是问啊!” “那些丛林巨魔躲到哪里去啦?”赫恩沉声问到。 “巨魔?我从来不知道巨魔……” 没等他的话说完,赫恩再次揪起了他,将他狠狠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砰-- 那个倒霉鬼的后脑勺狠狠的磕了一下,几乎把他磕的眼睛翻白,“嗷!” “我恰好知道这是巨魔的东西,”赫恩从他的衣襟里捏出了一张破破烂烂的柳木棍,从我的角度,我能看见上面刻画的粗糙的狼头,“你住在与它们临近的地方,还替他们打掩护……噢,我知道了,你背叛了我,背叛了人类!”说着,他伸手取走了炭盆上烤的滚烫的竹签,用力一折,顿时,那只滋滋冒油的兔子飞上了半空。 我立刻踉跄了几步,将它接在手中,那滚烫的温度让我左手右手来回接了好几下。 而赫恩则拿着那一截对准了班尼的眼睛,毫不犹豫的扎了下去! 噢!我觉得我要看见爆浆的眼珠了! “嗷!”班尼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我看见它们了!” 竹签几乎是挨着他的瞳仁停住的,“说。”赫恩的语调冷如冰雪。 “它们往东面迁徙了!”班尼飞快的回答,一面用食指小心的拨开了那尖锐的签子,“我在榆树沟看见了它们的踪迹!” “它们为什么要迁徙?” “……我不知道。” 赫恩的双眼微微一眯,下一秒,竹签又扬了起来。 “我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班尼又飞快的喊了起来,那声音听起来都快哭了,“他们要……献祭!你知道的,那些弱智每年都要献祭无数次!我真的只知道这些了!” “但我觉得你在骗我。”赫恩从上而下的盯着班尼的双眼,“也许我该告诉你骗我的下场!”这一次,赫恩可一点儿都没有手软,那根竹签穿透了班尼的左耳! “嗷---!”剧痛让那个满嘴谎言的家伙抱着脑袋大声哭喊起来。 看样子,他想要原地打滚,却被赫恩一把拉了回来,“现在,我们去榆树沟,”他凑在班尼血淋淋的耳边吹着热气,“如果那儿空无一物……我不介意在那儿堆个坟墓。” 157 第 157 章 山路又湿又滑,非常难走。 而且,越往东去,树枝上挂着的未落的卷叶就越多,几乎都要遮蔽天上那白晃晃的星光了。 * 我一面嚼着凉透的兔腿,一面跟在了最后面。 一路上,赫恩都在反复的盘问班尼。 暗影巨狼迪莉丝则不住的朝那名蹒跚而行的瘦猴低声咆哮,凶狠的龇牙淌涎。 只要赫恩的语调稍有狐疑,它就会不犹豫的一口咬过去。 至少有那么两次,我看见有深色的液体从那个倒霉蛋的大腿里飙溅出来,甚至还听见了咯啦的骨裂声,这疼的他痛呼不止,立马改口。 活该。 我在暗地里直皱眉。 * 通过问话,我们总算是知道了一点儿关于那只会飞的巨魔的事情。 每当月暗时,他就会带着拥有强大灵魂的祭品出现。 他总是要求丛林巨魔部族把这个祭品带到一个叫做蓝魂祭坛的地方去献祭,而且,一定要在蓝孩大放异彩之时。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复苏还是怎么的。每次说完,他就会随风而散。 那些话让我忍不住看了看天空,。 在枝叶的罅隙中,我看见了那一眉如同推开一线门扉的艾露恩。 我记得等她再变得浑-圆一些,蓝孩就要照亮夜空了。 我的时间所剩无几。 “……也就是说,那能飞的巨魔其实是个……幽灵?”沉默前行了一会儿,赫恩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班尼冷笑着回答,“你可以试试去死,看看能不能飞!嗷!” “下一个问题,”赫恩用力的提了一下手里的瘦猴,让他能直起鲜血淋漓的腿勉强前行,“他要献祭多少人?好好回答,不然,你的肉就属于迪莉丝了!” “我不知道要献祭多少个!噢!只不过,但是前几次好像都出了点状况!” 他的话让赫恩回头和我交换了个眼神。 前几次出了状况? 是不是说明……萨里还活着? 正是因为萨里逃脱了,所以,达利安才成了他的又一个猎物!? 那么,达利安会被带到哪儿去?! “蓝魂祭坛在哪儿?”思索一会儿,赫恩再次问道。 “我说过我不知道!” “你……说过?” “吼--”迪莉丝炸起毛,发出了低低的咆哮。 “噢!我真的不知道!”那名一瘸一拐的瘦猴带着哭腔大叫了,“我说过我在榆树沟跟丢了他们!” “你为什么跟着他们?” “我只是……” 班尼的犹豫让迪莉丝又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噢!”他一脸扭曲的跳到了赫恩的左手边,尽全力的朝左仰着,与低吼的迪莉丝拉开距离,“我只是想跟在他们后面捡点值钱的东西!” “那些怪物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顿了一下,班尼不情不愿的从衣襟里摸出了一个光芒四射的金瓶子。 看见它,赫恩猛的停下了脚步,在那名瘦猴的愤怒的挣扎下成功的一把夺走。 “你这个天=杀的海=盗!你怎么能抢我的东西?!” “这可不是你的,走!” 迪莉丝的威胁让班尼终归是不敢反抗,只能骂骂咧咧了一路。 深色的液体也顺着他那发抖的双腿落在了泥水里流了一路,散发出一股股腥味。 ……等等。 等等! 说起来,他的腿不是被咬断了么?! 那么,他刚才是怎么矫捷跳开的?!还跳的那么远?那么稳?! 下意识的,我眯着眼睛朝那只瘦猴看了过去。 那一瞬,我忽然发现了一件让人惊奇的事! 就在不久之前,他的耳朵明明已经被赫恩给刺穿了! 可是,现在,那个伤口居然已经慢慢的自愈! 你懂我的意思么!?借着枝叶罅隙中的星光,我分明看见他的伤口里长出了一层粉红的薄膜! 噢! 我几步跟了过去,凑到了他的耳朵旁边。 那名瘦猴见状立刻朝前跳了一下,满脸干枯的皮肉都防备的扭成了一团,“你想干什么?!” “赫恩!”我指着他耳朵上不停蠕动的肉条,忍不住大喊了起来,“这家伙……这家伙根本不是个人类吧?!” “喔喔!”赫恩揪着班尼的背襟,让他不得不划着胳膊,歪歪斜斜的走回了右手边,“别怕,小火焰,这家伙确实不是个人类。” “我的母亲就是个人类!”班尼气哼哼的接口。 “他的父亲是个丛林巨魔,有一天,抓到了他的母亲,然后,就有了这个杂种。”说着,赫恩朝一旁啐了一口。 “所以,他的自愈力才这么惊人?和那些巨魔没什么两样?” “对,他也和那些怪物一样混蛋……” “我和那些弱智可一点儿都不一样,老子要聪明的多……”班尼大声反驳。 “有什么不一样?偷窃庄稼,祸害少女,杀死旅人……我逮住他的时候,他四处捕杀巨狼,收集狼心,为了……为了……” “是他们逼我的!那个跳=大=神=的要煮一锅魔法汤!” “当时,迪莉亚就在他的笼子里。”说到那里,他哼忽然重重的捏了一下班尼的肩膀,把他的骨头捏的咯啦一声响,“我还得谢谢你,混蛋!” “噢!!嗷!!!”班尼把嘴巴咧到了耳根,尖声惨呼起来。 * 榆树沟是一条暗影重重的沟壑,寒风在两面交错的枝桠间尖锐的呼喊,那一声声就像是鬼魂在嘶声哭泣。 赫恩眯着双眼朝四周看了看,将班尼扔在了树下。 “嗷!”那名瘦猴立刻缩成了一团。 “迪莉丝,”赫恩拍了拍暗影巨狼的脑袋,“好姑娘,去找找。” 迪莉丝低低的呜咽了一声,转身跃入了黑暗里。 * 我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的水坑,跳上了一块突出的大岩石,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的沟壑。 那里面并没有深深的流水,反而铺满了枯枝和烂泥。 一阵阵冷风,不住的把小小的雪片从枝叶上摇下去,又把里面那沤臭的味道给掀上来,熏的我立刻捂住了鼻子。 可是,就在那时,在那一片黑漆漆的东西里,我忽然看见了一朵蓝莹莹的光晕,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又看了过去,它还在那儿,晃晃悠悠,若隐若现! “那是什么?!” “什么?”赫恩扭过头,快步赶到我身旁,并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偏偏就在那时,那朵光晕居然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我不由大吃一惊,“……它……它刚才就在那儿!” 赫恩定定的看了几眼,“或许是一片雪花?” “雪花怎么可能是蓝色的?!还会发光?!” “嗯?”赫恩皱起了脸。 我们就那么面面相觑。 嘘-- 又是一阵冰冷刺骨的风在我们头顶尖叫而过,细细嗦嗦的枝桠摇晃声由远及近,摇下了如烟的雪雾。 然后,就在刚才那个地方,那朵蓝莹莹的光晕又出现了! “看!赫恩!”我大喊起来。 “我看见了,小火焰!”他上前了几步,跪在岩石上,探着身体仔细的瞧,“……那好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我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了我的后腰上,刹那,我便失去了重心,拉着身旁的赫恩一同栽进了榆树沟里! “嗷!” “噢!”要不是我立刻伸手撑了一下,我的脸就先着地了! 但是,还是有一根坚硬的木棍擦破了我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我愤怒的回头看去,只见那名瘦猴正站在我们刚才跪着的地方,那条踢出的右腿还没有收回。 收到我们的怒视,他一脸狰狞的咧开了嘴,“去死吧!”扬手,他将一个冒着白烟的东西朝我们投掷了过来,那股呛人的味道让我立刻就懵了。 “吼--”隐隐约约,我听见了迪莉丝的低吼,那声音让沟上的混蛋嘶了口气,转身就不见了身影。 * “……小火焰……小火焰……” 似乎有人在喊我,一声接着一声。 可那声音却仿佛隔着水面,又闷又混。 “……嘿!醒醒……小火焰?小火焰?我的天!睁开眼睛来!小火焰!嘿!” 缓缓地,他的声音越来越清楚了。 我感到有一把满是细细密密倒刺的毛刷狠狠的刷了一下我的左脸,那残留在我皮肤上的温热的液体迅速冷却,冷的我一个激灵,猛然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黑,那把大毛刷又在我的右脸上狠狠的来了一下,只留下一股腥臭的唾液味道。 “噢!”我猛的坐起身,大口大口的吸着气,这一下,我终于回过了神。 我看见那只巨大的暗影巨狼正吐着热气腾腾的舌头,端端正正的坐在我面前。 ……它……它可真大……完全可以一口咬掉我半个脑袋…… “……感谢你,迪莉丝!”我鼓起勇气把手伸向了它,可是,那一瞬,它那原本竖起的耳朵往后一飞,利齿也完全露了出来,我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友好些,迪莉丝。”一旁的赫恩笑着劝说道,说着,他用力的把我扶了起来。 站在沟里,我才发现这条沟壑并不深,只要在松软的地面上微微踮踮脚,我就能望见外面一望无际的冰冷昏暗的山林。 “……那个混蛋逃跑了?!”我愤愤拍了拍身上的泥水,脑海里的记忆让我恼火的直咬牙。 “下一次,他可就再也逃不了了。”说着,他取下了背后的羽箭,朝四周看了看,最后,目光又回到了我的脸上,“小火焰,往旁边走几步。” 只见他搭箭,拉弓,松弦! 羽箭带着清脆的尖啸声笔直的朝天空飞去,顺势将那一路被冰雪冻僵的枝桠与枯叶全部搅碎,顿时,一线雪亮的星光随着那纷纷扬扬的碎末落了下来,可是,落在地上时,却变成了一朵蓝莹莹的光晕! “噢!”我立刻蹲下身去,想了想,伸手想去触碰一下它,可是,当我的手一遮住那丝星光,那朵蓝莹莹的火就消失不见,等我拿开手掌,它又出现了! “在地上?!”我遮住星光,仔细的看过去,可地上只有寻常的泥水,“这是怎么回事?!” “……小火焰?” “嗯?”我回过头去。 只见赫恩提着长弓,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你……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 他的话让我疑惑极了,“我应该知道这个?不,重要的是,你知道这是什么?!” 他沉吟了一下,“……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颜料,它只在星光下才显色,那些大画家们用它来……嗯,使自己的画作更加……嗯,值钱。” “……所以呢?我为什么要知道这种……颜料?” 赫恩无声的张了张嘴,眉头纠结成了一团,好半晌,他才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弓箭背回了肩头,“……要不是阿伯纳斯先生再三告诉我,我绝对不信您是格里高小少爷的未=婚=妻……” “我本来就不是!!”我气冲冲的跳了起来,对他挥了挥拳头,“你要是敢再胡说,我就揍你!” “喔!”他夸张的后退了一大步,下一秒,失笑了,“真抱歉,小火焰,我保证绝不再提。”他笑吟吟的抬起了双手对我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语调沉了下来,“我是说,在这附近,整个阿加曼德庄园,包括周围的村子,甚至是达拉然,都不会有人拥有这种颜料,除了格里高小少爷。” “……什么?!” 158 第 158 章 信任的建立与崩塌,原来只在一瞬间。 当我们跃上榆树沟,在一条湿漉漉的山坡上找到一路那种得在星光下才会闪烁的颜料迹号时,我对小格里高的信任就彻底崩塌了。 他一定是与丛林巨魔做了交易,把这种稀有的的颜料给了它们,用于换取……鬼知道什么东西。 毕竟,这地方除了巨魔,还有谁会来?! “呃……”知道我的想法之后,赫恩扶了扶光洁的额头,“也许是某个人,或者是那只能飞的巨魔偷了格里高少爷的东西,我相信那位小少爷的为人,他聪慧温和,比另外那两位阿加曼德少爷要更加适合管理庄园。” “赫恩!”我一脚将脚下的石子踢下了右手边满是枯枝败叶的小悬崖,“你明明说这种颜料稀有又珍贵,那么,小格里高一定会把它看得紧紧的才对!” “……您说的也没错,我曾看见格里高少爷把这种颜料放在自己的卧室里。”赫恩一面用匕首砍着横生的枝叉,四处寻找痕迹,一面道,“而且,我也没有听他提起丢失颜料的事情。噢,”他忽然奔向前方,蹲下了身,“在这儿!” 我也赶了过去。 失去了树木的遮蔽,那一大片蓝莹莹的光晕格外醒目。 “喔,这应该漏=光了吧。”我弯下腰,撑着膝盖,有点儿幸灾乐祸起来,“格里高肯定得再给他们一瓶,等我们救出了达利安,就守在这儿,没准我们能逮住他。” “……小火焰,”赫恩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嗯?” “如果,这种颜料是作为交易用的……它们一定会格外小心。就像我们所知的,这东西很稀少很珍贵。” “可能是因为它们没有发觉,不然,我们早就失去这些‘路标’了。” 赫恩思索了一下,还是低下头仔细看着那片被颜料浸染的地面。 忽然,他紧了紧黑皮手套的边沿,然后,用力扒开了那厚厚的枯枝与烂泥。 肮脏,漆黑,黏腻。他甚至从里面掏出了半只也不知道死了多久的老鼠,顿时,臭烘烘的味道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蔓延开来。 “呜--”最先受不了的是迪莉丝,它立刻夹着尾巴跑开了。 我也捂住了鼻子,“……你在干什么?赫恩?” “你看,小火焰。”只见他从厚厚的烂泥里拣出了几片乌黑的弯弯的带着尖角的薄片,他把它们捧在掌心,轻轻揉搓了一下,下一秒,它们居然在星光中绽放出耀眼的蓝光。 没错,耀眼。 就是非常璀璨非常刺眼的那种,可不是我们前面看见的那些朦朦胧胧的光晕。 “这是什么?!”我惊诧的拿过了几片,用手套磨去了上面的污泥,那一刻,我发现那上面刻着菱格魔纹,“噢……这是药水瓶的碎片!我在纱丽那儿见过!”说着,我把赫恩手里的东西都拿了过来,轻而易举的拼出了大半个灰不溜秋的瓶子,“这是个铅瓶,很常见,也很结实,没有瓶塞,这些裂口处真锋利,噢……这瓶子底下怎么有个洞?!一层一层的?!” 赫恩掏出了绷带,将那些碎片牢牢的绑在了一起,然后,翻来覆去的瞧了一遍。 “你看,小火焰。”他指着碎片相接处透出的深蓝的光,道,“这是被腐蚀出来的裂纹。” “这种颜料会腐蚀这瓶子?” “我觉得瓶子下=面=的洞一定也是腐蚀出来的。” 我下意识的将戴着手套的双手在斗篷上擦了擦,“所以,格里高用一个铅瓶坑了那一伙‘天真’的怪物?等他们发觉之后,愤怒的砸了瓶子,还踏上了几脚?” “噢……”赫恩挫败的揉了揉眉心,“小火焰,你对格里高少爷敌意太大了,我真心觉得这件事与格里高少爷无关。” “在找到达利安之前,我不信他。”也不知怎么的,这句话让我有些心绪黯然。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我看向了前方蜿蜒消失在昏暗丛林中的小路,“我们……快些走吧,走完了这段山坡,或许,或许……” “小火焰,”他轻声道,伸出手,犹豫半晌,才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我们还有时间。” * 我们在连天接地的山林里整整追踪了两天。 我有充分理由相信那伙巨魔里一定有反追踪大师,因为它们完美的处理了自己的脚印,甚至连粪便都精心掩埋。 如果没有赫恩,没有迪莉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在这浩瀚如海的山林里寻找一个人。 我们翻过了一条淙淙的小溪边宿营,直到深夜。 又在狼群的追赶下,翻过一座满是岩石的秃山。 心中越来越烈的焦急感让我根本不敢停下脚步,哪怕已经累的头晕眼花。 在第三天夜里,我们终于活着从一座满是冬青树的大山上爬下来。 山下的树木更加密集了,拔地参天的杉树与锋芒毕现的松树成为了森林的主宰。 它们错落不齐,就像一条条漆黑的大蛇在大地上扭曲,偶尔的那一片片积雪便是它们反射着星光的鳞片。 * 我们停住了脚步,甚至连迪莉丝都踌躇不前。 你瞧,如果两棵树之间的空隙就是路的话,我们将面临的选择何止成千上万。 刺骨的风一阵一阵的在林间尖啸而过,仿佛一把木锯在我的心头来回拉动,让我的心脏变得冰冷无比,也让我的心情变得更加焦躁不安。 “前面的树林……甚至连猎户都不会去了,”赫恩一面朝手心里吐着白汽,一面皱着眉四下张望,“人迹罕至的地方……或许更容易找到痕迹,迪莉丝,你去看一看。” 巨狼晃了晃满身皮毛,轻快的跳了出去。 我跺了跺双腿,刚打算跟过去,却被赫恩伸手拦住了,“我们搜这边,小火焰,如果迪莉丝在那边发现了什么,它会告诉我们的。” * 这片树林里弥漫着淡淡的枯草味,当你深呼吸的时候,你还能在那冰冷之中闻到里面若有若无的臭鱼味,赫恩告诉我,那是属于丛林巨魔的特殊味道。 “也就是说我们的方向没有错?” “没错,小火焰。”说着,赫恩用匕首在身旁的松树上深深的刻了一道痕迹,“现在,我们得在这两个方向里选一个。” 顺着他的手指,我环顾了一圈昏黑的四周,那一条条漆黑的小道让我感到一种几近窒息的难受。 “小火焰?”也许是见我久未出声,赫恩有些担忧的唤了我一声。 “……我认得一位游侠,他不信艾露恩,但是,那位女神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而且还为他指了路。” “呜哇,”赫恩的双眼一亮,顺手将鬓边的那一缕长发别到了耳后,“小火焰,你居然知道怎样借助神明的力量?” 我抬头找到了那弯已经落到天边的月亮,随后,朝那边一指。 他瞧了瞧那边,又用贴着补丁的靴子踢了踢树下烂泥,忍不住失笑了,“噢……好吧……月神会保佑我们的。” * 路并不好走。 在那被枝桠层层覆盖的森林里,人们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幸好赫恩有一块银色的罗盘,不然,我们很可能在林间转圈一直到天明。 直到后半夜,那片又湿又冷的树林才被我们抛在身后。 眼前是一片泥地,几米开外是一个盘旋而上的悬崖,南面则是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湖。 苍白的星光洒了满地,简直亮得刺眼。 我累的几乎要吐了,立刻从满地泥水里踉踉跄跄的奔过,扶着那还算干净的岩石大口的喘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们在哪儿,更不知道达利安在哪儿,那些想法让我本就混乱的脑海变得阵痛起来。 赫恩踢着脚下的泥一路从我身旁走过,忽然,又倒转回身,“小火焰,我觉得我们很接近了他们了。” 那句话让我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侧头看向了他,“……你在说什么?!” 他碾了碾脚下的泥土,“他们留下的痕迹就消失在这附近……” “你……你真的在这条路上发现了痕迹?”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嗓音都在发抖了,可下一秒,我立刻明白了点什么,“其实你一开始就发现了痕迹,对不对?!” “不,”他笑吟吟的瞧向天空,顿时,那双浅色的眼睛如同星星一般闪耀起来,“这是艾露恩的保佑。” 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只能深深吸了口气,直起了身体,“那么,我们继续往前走……现在,往哪边?” * “嗷呜--!!”就在那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清越悠长的狼啸,“嗷呜----!!” 那声音让刚迈出一步的赫恩怔住了,“是迪莉亚。”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疑惑的看向了远远的南方,想了想,他含着手指,吹出了一长串抑扬顿挫的哨声。 “嗷呜---!!”那只狼仿佛在跟他对话一般,又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 “……它找到了巨魔们的痕迹。”赫恩与我相视了一下,眼中的狐疑几乎要滴出来。 “可你刚才说,巨魔走的是这条路。” “迪莉亚的嗅觉非常灵敏,不可能出错。” “那么,你找到的是什么?” “……这股残留的臭味不会错……”他拧着眉,缓缓的在那些粉碎的枯枝上踏了一圈,“也确实有很多人来过这儿……我猜不出来……小火焰,你觉得除了那些巨魔们,还会有谁结伴出没在这里?” 结伴出没? 他的用词让我忍不住的想起了那些与巫妖同行的德鲁伊们。 噢,他们不是已经被送回精灵城市去了么?! ……这儿会不会有另外一群发了疯的暗夜精灵? 越想越心慌。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一把拉住了赫恩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抓着他往回走。 “嘿!小火焰!你怎么了……” “从这边跳下去会近很多!” “噢!” 可就在那时,就在我带着赫恩从我刚才歇脚的岩石上跳下去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的脚下的土地消失了! 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原本以为我们能踏进泥地里,可现实是,我们的身体穿过了那道虚无的地面,坠入了一个万丈深渊! “嗷!” “噢!” 失重的感觉我们都不由的惊叫! * 可是,我们并没有坠落很久,更没有摔得粉身碎骨。 我们掉进了一片血红色的世界。 血红色的天空,血红色的星星。 血红色的树干,血红色的枝叉,甚至那蒸腾在我们身旁的空气也似血雾般湿漉漉的。 地面也是血红的,厚厚的积着一层黏腻液体,每走一步都会在人的靴子下拉出长长的红丝。 “……天呐……”忽然,靠在我背后赫恩从嗓子里挤出了那个词,“小火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切实的感受到他的恐惧,因为,那一瞬,他贴着我的脊背变得坚硬如铁。 豁然转身,下一秒,我不由的瞪大了双眼! 我看见了一个长在树干上的人! 他的上半身向前倾,花白的发丝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庞。 他的腰=部以下只有血淋淋的血管与烂肉,而那些血管与烂肉早已与那截黑乎乎的树干融为一体了! 我紧紧的捂住了嘴,才没有发出那声尖叫! 一片死寂。 没有风,也没有声响。 而那个东西也一直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我觉得……我们别惊动他……”警觉的瞪了他半晌,赫恩用肩胛把我往后拦了一下,“我们绕开他去寻找出路。” * 这片血色的世界并不大,横竖不超过百米,尽是比人还粗壮的大树。在边界上,还有一层膈膜将这里牢牢罩住。 这层膈膜的韧性极大,哪怕我们用刀去划它,用羽箭去刺它,都没有在上面留下一丝痕迹。 明明那层膜一点儿都不厚,透过它,我甚至能隐隐约约的看见外面那片无边的昏黑的树林!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忍不住大声问,“我们是不是掉进了那个怪物扭曲出来的亚空间了?!” 赫恩脸色难看的将手从膈膜里抽了回来,带出了一根又细又长的血丝,“……如果是亚空间,那么,我们就必须……”说着,他回头看去,那一瞬,我看见他的脸变得僵硬而惨白,“小火焰!”他惊呼道。 我猛的回过头,那一瞬,我发现那个长在树干上的东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挪到了我们背后,距离不过半米! 他的头已经仰了起来,堆在他脸前的如同枯草的长发也早就朝两边拉开,我一眼就看见了一张扭曲成漩涡的脸! “啊!!!” 159 第 159 章 我从来不惧怕那些怪物,哪怕是用无数尸=块缝合而成的憎恶,我都……我都不怕! 所以,虽然那一瞬我惊得够呛,但刹那之后,我的右拳也已经恶狠狠的甩了出去,并精准的击中了那个怪物的鼻子--好吧,其实,也只有那个部位还没有被完全扭曲。 砰-- “噢!”坚硬的触感让我用力的甩着手,差点儿跳起来! 可是,那个怪物却岿然不动,甚至连他那下垂的白色发丝都没有些许颤动! “装神弄鬼!”我恼火的低吼,又一拳直击他的太阳穴! 砰-- “噢!”这一次,我抱着拳头,疼的弯下了腰。 我确信,要不是我还戴着厚厚的皮手套,我的拳头肯定皮开肉绽了! 匕首在赫恩的手中一转,下一秒,划着银白的光痕刺向了那怪物的脖子。 乒-- 它们接触时居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还闪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冲力让赫恩闷哼了一声,脚步不稳的后退了好几步,那一刻,他回过头来,与我交换了一个大事不妙的眼神。 我反手握住了后腰上的匕首。 可是,那怪物却没有一如我们所想的漏出獠牙。 它就毫无声息的立在那里,倾着身,仰着脸,一动不动! 死寂的天地是血红的。 静默的怪物是苍白的。 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让我忘记呼吸! “走!小火焰!”要不是赫恩从旁边一把拉着我逃开,我觉得我会盯着那个怪物,直到窒息而亡! * 我们从仿佛流淌着鲜血的树林这一边,埋头狂奔到了那一边。 飞溅的红色液体染红了我们的靴子,斗篷,甚至是脸颊,那浓烈的味道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触目惊心的凶=杀! 疯狂的疾跑让我的心跳的飞快,停下的那一刻,我紧紧攥着赫恩的袖口,心有余悸的大声询问,“那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恩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的手臂从我的指间里抽了出去,那双波光粼粼的翠色眼睛直直的盯着我们的身后,“……小火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我的名字。 那表情让我忍不住又屏住了呼吸,僵硬的转回了头。 天呐!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那个怪物! 他居然又出现在我们的身后,而且,比刚才还要靠近! 突然的回身,让他那冰冷的鼻尖都刺痛了我的额头! 极近的距离里,我甚至看清楚了他鼻子上方那如同螺纹的脸颊左右,各有一个又细又弯的圈! 我的天!那是他的眼睛吗?! 我说过,我从来不是个胆小鬼。但是我承认,这一刻,我心中充满惊恐! “啊!!”我再次放声尖叫,下一秒,拔=出匕首就朝那个怪物的身上袭去! 砰砰砰-- 头颅。 脖子。 心脏。 每一击,我都恶狠狠的刺在他的要害上。 我已经拼尽全力,觉得自己的手腕都疼的失去了知觉,可是,这样猛烈的进攻甚至都没能折弯他哪怕一根发丝! 天呐! “停下!小火焰!”要不是赫恩用有力的胳膊禁锢了我,我也许会在惊恐中脱力! “冷静些!冷静些!别再碰他了!”赫恩厉喝道,他瞪着那个怪物,带着我一路踉踉跄跄的后退,直到后背靠上了那温热黏腻的膈膜才停住脚步,“这东西太诡异了,我们必须先远离他,再找到他的弱点!” “可他会靠过来!”我指着那怪物,指尖都在不停的打颤,“他是怎么过来的?!难道他是骑着那根漆黑的树干蹦过来的?!” “不,”赫恩也和我一样紧张的盯着前方,“我根本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指骨上姗姗来迟的疼痛让我忍不住背过手,用力的揉捏了好几下,“我的袭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我们就别和他正面冲突,小火焰,”赫恩松开了我,转而把手搭着我的肩胛,让我顺着他的力量朝一旁慢慢的退去,“我们回到那一头去,这一次,我们倒退着走,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行动的。”说着,他凶狠的龇出了牙,“我要剁掉他的脚,喂给迪莉丝!” * 然而这一次,直到我们挪到了树林的另一头,那个怪物也依旧如同一座雕像般立在原地,甚至连头都没转过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那鬼东西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他到底想干嘛?!” “……我不知道,小火焰……但是……但是,是不是因为我们面对着他,所以,他才无法动弹?” 赫恩的猜测让我艰难的咽了口口水,与他一起席地而坐,开始默默的盯着那怪物…… * 也许只过了几秒钟。 也许过了整整一天。 死寂。 这片世界的时间似乎已经死去,一切都静止不动。 静止的星空与大地。 静止的树木与怪物。 静止的赫恩与我。 一切都静止不动,那么,刚才的所有都是我的一场噩梦吗?! “小火焰,”不期,赫恩探过头,打破了这让人发疯的静谧,“看来他真的不会靠过来,那么,我们也许是安全的。” “但我们必须得出去!我得去救达利安!” “喔,那么,我们就想想该怎么做。” 下意识的,我攥了攥拳头,“我们的攻击拿他毫无办法……等等……”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一瞬不瞬的盯住了他的眼睛,“魔法,你会使用魔法么?!赫恩?!火球或是冰锥?!” 那句话让他朝我苦笑了,“怎么可能……”说着,他忽然一愣,碧绿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我有一些含有奥术魔法的箭头!一般可没有什么怪物能抵抗奥术魔法的袭击!” “拿出来试一试!” “把你的弓箭给我,小火焰。” 只见他从箭袋里掏出了一支羽箭,掰断了箭头,然后,又小心的从裤带里掏出了一枚箭头安了上去,“你看,它的箭头是紫色的,上面附着的闪电一旦爆发,能将一棵树炸成齑粉!”只见他略带得意的取下了长弓,刚准备拉开,下一秒,脸刷的变白了! “圣光啊!”他惊呼道,猛的把我推到了一旁,“嗷!” 天呐,他怎么了?! 我立刻翻身而起,那一瞬,我看见赫恩就半跪在我刚才坐着的地方,他抬着胳膊,死死的抵挡着那个怪物! 神啊,那个怪物居然又过来了吗?! 而且,这一次,他那螺旋般的脸上还张开了一线满是利齿的“嘴”--如果那是嘴的话--而他的利齿已经穿透了赫恩的棉衣,鲜红的血珠正在一颗一颗的往外冒! “赫恩!”我不由的惊叫,将他从那个怪物的嘴里扯了出来! 那个怪物又静止不动了,他就那么张着嘴,任凭血液从他的嘴角落下,一滴,又一滴。 “……天呐……”我惊恐的看了看他,又用力的将赫恩朝后拖了几步,“赫恩,你的手……” “我的手没事!小火焰!别管我的手!”赫恩嘶了口气,拉紧了衣袖,惧怕的目光再也不敢离开那个怪物的脸颊了,“我们弄错了,但是,有一件事不会错。” “什么?!” “他会一次比一次更接近,直到能够攻击我们!” 他的话让我大吃一惊,蓦然也看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怪物,“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我们刚才都面对着他!” “我不知道,小火焰,我不知道。”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发觉那个怪物有一点不对! 你看啊!那个怪物的脸颊在变红! 并不是完全变红,是他脸上的螺纹变红了! 赫恩的血在螺纹里飞快的蔓延,转眼,就仿佛在他的脸上描出了一根盘旋的血丝! 然后,他那和树干融为一体的胳膊居然动了! 滋啦啦-- 血淋淋的血管纷纷脱落,下一秒,那个怪物满是烂肉的双手从禁锢中解放了出来,并在我发出惊叫之前,卷向了我们! “当心!”我的心脏提到了嗓子里,一把便推开了赫恩,自己也下意识的在原地一滚,从那个怪物的腋下逃了出去。 可是,怪物的那只恐怖的烂手却似乎能无限伸长,哪怕我已经逃离了四五米远,转瞬,它又卷到了我的眼前! 天呐! 我飞快的跃上了半空,死亡舞步带着我沿着诡异的路线,完美的避开了那只手接下来的袭击。 可赫恩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他只借着我推开的力量逃脱了一次,下一秒,怀里的箭袋便卡在了怪物身=下=那漆黑的木桩上! 猛然的停滞给了那个怪物足够的时间,让他的另一只手一下子就缠住了他的腰,把他朝拖向了自己的身体! “噢!”赫恩惊呼了一声,右手高高举起,想要把那只充满奥术能力的箭刺向那个怪物的身体,可几乎在同一时刻,那缠在他腰上的烂手居然猛烈的生长了起来,转眼就密密的缠上了他的胸口,肩头,胳膊,看得出,那只手的力量极大,轻轻一撇,就将赫恩的右手折出了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角度。 咯啦--- “呃啊!!”赫恩的痛呼穿透了天宇,手中的箭也应声而落!下一秒,只见怪物的那只手猛然收紧,将赫恩彻底的拖了过去。 在这点时间里,我已经沿着膈膜躲避了一大圈,我以为那些树木可以为我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可现实是,那只可怖的烂手就如同一把锋利的斩刀,将所有拦路的血色的大树都拦腰截断。 轰隆隆! 世界终于不再死寂了,可是,却更加糟糕! 连续不断的使用死亡舞步对我的消耗非常大,我早已气喘吁吁。 可我的眼神还很清明,从我的角度,我能清楚的看见赫恩的右半截身体居然没入了那个怪物的胸腹,他还在把赫恩不住的往里拉,哪怕赫恩已经在极力挣扎! “……小……小火焰!”那一瞬,他只剩下脑袋在外面了,脸颊惊恐的变了形! 我满头卷发都倒数了起来,微微一扫,我盯住了那个怪物身旁的羽箭! 嗖--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那只烂手已经到我后颈了! 我将所剩的全力都积蓄在双腿中,下一秒,拔地而起,如同流星般冲向了那个怪物! 他勾住了我的斗篷,我就一把扯开了斗篷的搭扣! 他缠住了我的靴子,我就一脚蹬掉了那费事的鞋子! 他揪住了我的头发,我反手用匕首削断了那一截发丝! 砰-- 在经过了那仿佛有一世纪长的一瞬间之后,我成功的拾起了那只箭,沉重的落在了那个怪物的面前! “喝啊--”我怒吼起来,双手高高举起,想要将箭尖刺入他那微微张开的嘴里,无论是什么,刺穿了那儿总会没命,对不对?! 可就在那时,怪物的那只烂手已经赶到了我身后,并且在瞬间就卷住了我,把我拉向他的身体! “噢!”身形的不稳让我根本无法控制手中的羽箭,箭头无力的磕在了那个怪物的心口上。 铮-- 我只觉得自己的利刃擦过了坚硬的石头。 糟了! 可是,我不知道圣光是不是眷顾了我,一层锋利的紫色奥术能量居然从羽箭里面激发了出来,瞬间就切开了那个怪物的胸腹! 咕唧-- 刹那,一个大东西从怪物的腹腔里滚了出来,那东西浑身上下裹满了血色的粘液,简直就像一只刚出生的马驹! “……咳咳咳……”那个东西在地上蜷成一团,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可我没空再管他了,我的同伴赫恩只剩下左手还在漏外面,而我呢,我的双手也已经被那个怪物拉进了身体! 天呐,你永远无法想象,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个宽阔的地狱,冰冷的温度让我的双手瞬间就失去了知觉! 完蛋了! 这是这一刻,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咳咳咳……小弥赛亚?!”就在那时,我听见地上那个人发出了惊呼,那声音年轻又悦耳,可下一秒,又变的尖锐刺耳起来,“我的神啊!” 160 第 160 章 那声音我可不会听错! 我惊异扭过头,果然,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的五官柔和,瞳仁里仿佛透着光! “萨里!!”我拼命的挣扎,可是,整条手臂都被吞没了,根本挣不动,“快救我!噢!我要……我要被吸进去了!噢!”那一刻,我失去了我的下巴! 只见那名青年飞快的在自己的被深红色粘液浸透的身上上摸了摸,掏出了一个漆黑的封印之瓶。 “愿圣光保佑我们!”没有一丝犹豫,他用大拇指砰的掀开了瓶塞,举起手,踮着脚把瓶口凑到了那个怪物的脸前,“闭上眼睛……咳咳咳……”他朝我大喊了一句。 嗯? 刷-- 金色的光从瓶子里绽放,极致的亮仿佛在那儿铸就了一枚上升的太阳! 刹那之间,我觉得自己瞎了,立刻捂住了泪水不止的眼睛。 等等,我的手?!我的手自由了?! 虽然上面沾满了黏糊糊的东西,但是,它们确实可以动了! “快!快站起来!小弥赛亚!”在那片金芒里,萨里一把将我搀了起来。 “还有赫恩!”我随意抹了一把脸,这一次,我终于看清了前方。 在圣光巨浪的冲刷之下,那个怪物开始朝后倾斜,那原本下垂的发丝如同豪猪的刺一般四散飞起,两只仿佛橡皮的烂手也僵硬的拖在地上,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我找到了赫恩耷拉在怪物身前的那只左手,然后,紧紧卡住他的手腕,猛的朝后一拔,顿时,他也如同刚出生的马驹一样,哗啦一声从那个怪物的胸腹里滑了出来! “……咳咳咳……”他蜷成了一团,咳个不停。 “起来!快!快!快!”萨里也立刻过来搭了一把手,与我一同架着赫恩朝一旁奔去,“我们必须先把血琥珀剥离下来!不然,它还会攻击我们!” “血琥珀?那是什么?”我大声询问,脚下可是一刻都不敢停。 萨里拧了拧眉,“小弥赛亚,你得多读读书!” 我无声的哼了一下。 “血琥珀是那张面具,是一种塞满邪恶魔法的魔导器,它对活人的血肉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么……” “我们有三个人,所以,他注定得认栽!” 我忍了忍,却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 萨里用那双洒满了阳光的眼睛刻薄的扫了我一眼,又撇了无辜的赫恩一眼,“听我说……” * 绽放的圣光开始渐渐熄灭了,此时,我们三人已经分别站在不同的方向。 我们,至少我的心里七上八下。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一边的怪物,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发丝开始一根根垂下,后仰的身体也慢慢的直立。 深紫色的暗影光芒在他的足下亮起,他倏然转身,那动作吓了我一跳。 但是,他没法动,因为,萨里扔在他身旁的那团圣光就像钉子一样,将那盘旋的暗影能量钉在地面上。 喔! 在我盯着他的时候,那怪物似乎在观察我们。 血红的液体在他面颊的螺纹中飞速的转动,我甚至都听见了簌簌的水声。 终于,他动了! 更确切的说,是他拖在地上的僵硬的双手动了,下一秒,它们如同挥舞的铁鞭,带着如雪花般掉下的烂肉,分别朝萨里与赫恩卷去! 刹那,我们都紧张的瞪向了萨里,而那名英俊的青年只是朝我们气定神闲的一笑,并且,断然一摇头。 血淋淋的烂手在飞速逼近。 我的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 天呐!天呐!如果萨里弄错了,那么,我们就都死定了! 可是,那只怪物果然贪婪无比,他也渴望我的血肉! 只是半秒之差,他的脸也开始震动,发出了一阵阵让人眩晕的嗡嗡声。 就在那时,就在那个怪物的双手一举卷住了两个猎物,飞快的朝自己拖去的那一刹那,他那螺纹般的面颊居然脱落下来,朝我猛扑! 那张满是利齿的嘴张到了最大,仿佛在无声的呐喊,“甘甜的血!新鲜的肉!” 噢!我攥紧了拳头,瞪圆了眼睛,心跳都要停了! * 啪-- 那张诡异的脸却只飞出来最多两米,就狼狈的跌落在地面那黏腻的液体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两只卷着萨里与赫恩的手臂也耷拉了下来。我亲眼看见它们一截一截的开始石化,然后,变成了徐徐飞舞的灰烬。 血地中,那张诡异的脸也开始皱缩,最终凝结成了一团掌心大小的固体。 结界里又变得死寂下来。 直到这时,我的心脏才落回原位。 踌躇了一下,我小心翼翼的跑了过去,跪在那东西的旁边。 只见它上面血色的螺纹层层叠叠,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经过繁复雕琢的深红色的宝石。 鲜艳温润的色泽如同闪电一样,在纹路里不停的窜动,非常非常好看。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却被萨里轻声唤住,“小弥赛亚,”他蹒跚的走到了我身旁,“你就不怕血琥珀长到你的脸上去?” “我的天!”我蓦然收回手来,心有余悸的抬头看他,“如果有人碰它,它就会长到别人脸上?!” 那名长相纯良的青年扬了扬眉毛,弯腰拾起了血琥珀,“当然不会,它需要暗影魔法才能催动。” 这个坏家伙! 只见他用力的甩了甩血琥珀上面的液体,将它收入了腰间被染的看不出颜色的行囊里,“这可是我们的东西,非常珍贵……噢,别皱眉了,漂亮的姑娘,你要是真的喜欢这种……”他为难的瞧了瞧手里的东西,半晌才想出了个词,“嗯,这种毛线团,回头我让人用花羽鹦鹉毛给你绕一个。” “我才不要毛线团!”我愤愤的捏起了拳头,可他视而不见,将一匹洁白的丝绸手帕塞给了我,还微笑着示意我擦擦脸。我瞪着他,将手帕揪成了一团,可后面讥讽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目光一转,我望向了一旁正在为自己的右臂裹绷带的赫恩。看见我看他,他朝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小火焰?有什么需要我做吗?” “……或许你们该认识一下,”我犹豫的指了指身旁瘦高的青年,“他是萨……他叫华勒斯……” “小火焰,他可不叫华勒斯,”赫恩微笑着打断了我,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越过了我的肩头,老练的上下打量我身旁的那名青年,“他叫萨里,我听见你那么喊他了,我猜他应该是位家族显赫的大少爷,那枚碧玉之心就是他的。” “噢……”我隔着手帕挠了挠脸颊,呐呐的转向萨里,“萨里,那位是赫恩。” “小弥赛亚,他才不叫赫恩。”萨里笑吟吟的开口,话是对我说,可那轻飘飘的眼神却与赫恩毫不相让,“他的名字叫做纳维尔.艾丁格,他是个杀=人=犯,我看过他的画像和卷宗。” 一阵死寂。 空气里似乎有电闪雷鸣。 我亲眼看见萨里眼中的光越来越锐利,仿佛一把匕首,即将出鞘! 我不由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一把揪住了他的袖口,“噢!别动手!赫恩是我的朋友!而且,那件事根本不是他的错!” “噢,小火焰,”赫恩低笑了一声,将胳膊上的绷带打上了一个难看的结,然后,用左手紧紧握住了身旁坚硬的长弓,“你怎么不求求我高抬贵手?” 噢,他怎么不闭嘴?! 我的本能告诉我这位萨里可是极不好惹! 下意识的,我更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这让那名英俊的青年转头瞧向了我,又好气又好笑,“还真让人心碎啊,小弥赛亚。怪不得你根本不顾我的死活……原来,”说着,他把我的手按在了他肌肉结实的心口上,“原来你根本没把我放在这里。” “噢!”我嫌弃的一把甩开了他,“都是因为你!不然,我们也不会陷入这鬼地方!噢……我的天,我差点忘了!萨里,听我说,我们得去救达利安!” “莫格莱尼小少爷?”萨里一脸疑惑的重复道,“你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也被那个会飞的怪物抓走了!” 萨里拧起了长长的眉,嗓音凝重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或者是,五天前……我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我不知道时间!” 抬头,他望向了血色的星空,半晌,才松了口气,“别急,我们还有时间……”说着,他的语调里又带上了那种让人恼火的轻佻,“怪不得我没有看见他,我还以为你抛弃他了呢。” “闭嘴!”我真的恼了,但是下一秒,却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为什么我们还在这片红色的结界里?!我们不是已经打败了血琥珀么?!” “噢,小弥赛亚,血琥珀只是个邪恶的魔导器。张开结界的,是它的主人。” 闻言,我下意识的朝赫恩的方向后退了一步,警惕的望着他,“它的主人?难道是你?” “噢,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萨里无奈的抚了抚额头,抬脚便咯吱咯吱的朝前走去,“他的主人是一个精通黑暗魔法的人。”话音未了,他藏在身后的手悄无声息的朝我勾了勾。 * 顺着他离去的方向,我看见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苍白的人影,好像就是那个长在树干上的怪物! 与赫恩对视了一眼,我们并肩跟在了萨里身后。 我一直都在思考萨里的话,一个精通黑暗魔法的人……那个人拥有属于“尼诺”的魔导器…… 噢!这个血色结界的主人会不会就是萨里要找的那个“灵魂之手”?! 他把萨里吞进肚子,他肯定背叛了! * 我一直觉得被称为“灵魂之手”的肯定是个长相阴鸷的中年男人,有着浓重的黑眼圈,鹰钩般的鼻子,深紫色的薄如纸片的嘴唇! 可事实上,他一样也没有。 你肯定猜不着,“灵魂之手”居然是个高山矮人,满脸长着卷曲白色大胡子,那红彤彤的大鼻子像极了“正义的牛奶”里的约翰老爹。 此时,他合着双眼,胸口一动不动。 胸口之下……噢,他的胸口之下什么也没有了,这让他那身惨白的袍子软软的浸没在满是红色液体的地上。 “他死了?!”我大惊道。 “佩德加斯特!”赫恩几乎与我一同喊了出来。 噢,这个矮人居然就是阿加曼德庄园失踪的医师?! 下一秒,我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萨里。 “呃,两位,”那名英俊的青年摊了摊手,“相信我,他还活着。” “现在动手吗?!”我沉声问道,目光不由自主的扫向了萨里腰间的匕首皮套。 “住手,小弥赛亚。” “别,下火焰!”这一次,轮到他们一同喊了出来,并抬起双手朝我做了个停下的手势,萨里更是顺手将皮套转到了腰后。 “可是,他背叛了,不是吗?”我不解的来回瞧着他们,“而且,只要干掉他,我们就可以出去!” “我认为他没有背叛阿加曼德少爷,小火焰!”赫恩利落的插=到了我与那位佩德加斯特之间,“听我说,他一定是与巨魔殊死搏斗,才把炼金实验室弄的一团糟!他绝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逃走!” 嗯? 很明显,他错会了我的意思! 目光不由的看向了萨里,只见那名青年摆了摆手,“他没有叛变,相反,他还救了我的姓名,不然,我已经被那些巨魔带到某个地方杀掉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更疑惑了,“你不是在他的肚子里吗?!” 他吐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那个矮人的身上,“丛林巨魔们押送我路过这里,他……佩德加斯特催动了血琥珀,灭杀了其中的绝大一部分。但是,他……也许他并没有头儿说的那么强大?反正,过多的新鲜血肉让血琥珀失控,他也成了魔导器控制的傀儡。如果你们不出现,我和他都会被血琥珀吸干能量,最终成为被禁锢在里面的渴望血肉的怨灵。” 噢…… 我忍不住搓了搓发凉的胳膊,“……那么,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出去?” “我们要等待他苏醒……” “要等多久?!” “别担心,尊贵的小姐,”他摸了摸行囊,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厚厚的羊毛毡,铺在了黏腻的地上,“坐下吧,我猜你累了……” “我才不要坐下!”我朝他逼近了一步,“我要出去!达利安很快就要被那些绿皮弱智献祭了!” “我说了,别着急,”他盘腿坐在了毯子的一角,竖起食指指向了头顶,“看看星空,小弥赛亚。” 噢!我简直要被他的行为气笑了,他让我坐下,还要让我陪他看星空吗?! “你没有发觉,那些星星静止不动吗?”仿佛没有看见我一脸怒容,他对我循循善诱,“所以,这儿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这儿的时间要比外面快得多。” 嗯?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些血红的星星,没错,它们完全不会闪耀,“……不是应该更慢吗?” “……所以说,你得多读读书,小弥赛亚。” 噢! 161 第 161 章 我在那片血色的结界中踱来踱去,黏腻的地面不停的扯拽着我的皮靴,几乎要让我耐心尽失! 噢!他怎么还不醒来?! 终于,就在我咬着牙,要对某个人怒吼的时候,躺在地上的那个矮人猛的吸入了一口回魂气,下一秒,直接漂浮了起来。 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说的是,他就像……就像女妖一般漂浮着,头颅还算正常的实体,可是,袖口与长袍的下摆里却氤氲着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 看见几个人将他团团围住,他惊得大吼了一声,猛然窜上了半空,那发黄的眼珠蓦的闪出了深紫色的光芒,顿时,结界中掀起了一阵狂暴的暗影飓风! 迎面的萨里首当其中,他要是没有弓下脊背,胳膊交叉护在胸前,这会儿他肯定被掀翻了! 我与赫恩也一样。 “佩德加斯特先生!”萨里在呼啸的魔法飓风中大喊。 那一声让矮人回过了神,他定定的看着萨里,那仿佛黑暗漩涡的双眼渐渐变得清明下来。 “……俺晓得泥的脸,”矮人操着一口乡音浓重的通用语开口了,“俺记得泥说泥是费尔南多的手下……” “是的。”英俊的青年盯着那名矮人,直到确认毫无危险才直起身来,“我是萨里,佩德加斯特先生。”他优雅的朝矮人弓了弓脊背,哪怕他现在衣着肮脏,发丝凌乱。 暗影风暴在矮人身旁徐徐消退,“俺好像失去了控制,把泥给……” “您把我吃了。” “泥个么哥!”矮人的眉毛一竖,身体朝前一倾,唾沫都喷到了他的鼻子上,“俺不是让泥盯着俺嘛!只有这样,血琥珀才不会接近泥,攻击泥!” “呃……”萨里为难的挠了挠斑驳的脸颊,“……我尽力了,我坚持了七天,实在是太困了……” “那俺是咋醒来的?” “多亏了……”说着,萨里朝我一眨眼,示意我放下按在腰间匕首套上的手,“多亏了这位小姐,不然,我们都完蛋了。” 矮人疑惑的看向了我,那一刻,他那双滑稽的白眉毛扬了起来,“喔!”他嗖的飞到我面前,又嗖的绕着我转了一圈,那对发光的黄色眼珠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看的我全身紧绷,快要跳起来了! “多好的菇凉啊!”那一刻,他的语调变得格外和蔼,“泥今年多大咧?泥叫啥咧?” 嗯?他的话怎么有点儿耳熟? 没等我开口回答,站在那一头的赫恩已经喊出了他的名字,“佩德加斯特!” 矮人惊诧的看了过去,“……雅尼斯?!”他那小小的身体朝他一倾,完全忘记要问我的名字来着,“泥这咋到这儿来咧?!泥的手咋断咧?!”他嗖的飞了过去,用袖口中灰黑色的雾气托起了赫恩的右臂,“无上的圣光啊,俺想你祈祷……” 金芒涌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赫恩变形的右手一点点给掰了回来,疼的他满脸都是汗水。 “嗯,这样就好咧。” “……你这个样子……”赫恩看着他的袖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你变成了幽灵?” 矮人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已经死咧!”他抬起胳膊,又拎了拎袍子,里面翻滚的灰色雾团让他明亮的眼珠暗淡了下去,“俺老咧,跑到这里就跑不动咧,被那些苔藓怪物抓住,烧死咧……俺死的可惨咧……好咧好咧,不说这些咧,就算是幽灵,俺也照样是个强大的魔=法=师!俺还可以为自己报仇!” “……那么,那些事你做了没有?”扭了扭右手腕,赫恩低声问道。 青年脸上的沉重让矮人愣了愣,“……啥事嘛?” 赫恩盯着他,握着长弓的手更紧了紧,“他们说,是你把格里高少爷推下悬崖,所以,才会借机逃走。” “放屁咧!”没等赫恩说完,矮人已经恼怒的吹起了胡子,要是他还有脚,这会儿他也一定蹦上了半空,“哪个短命鬼说的?!俺--鹰巢山的佩德加斯特以胡子的名义诅咒他,一辈子的啤酒瓶里都是山羊尿!俺把格里高当儿子,俺稀罕他!俺才不会害他咧!” 矮人本就声如洪钟,怒斥的时候更是把我的耳朵震的嗡嗡直响! “请待会儿再说这些,好吗?!”我抬起双手,大声打断了他们,“佩德加斯特先生,请打开结界,我们得立刻去救达利安!他被那只会飞的怪物抓走了!” 看起来,那只会飞的巨魔给佩德加斯特留下了深深的印象。 “会飞的苔藓怪物。”那个词让他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不由的看向了那边的萨里,英俊的青年摊开了手,“我只知道,他是一个魔力强大的灵魂,但是,他好像无法在生者的世界里存在太久。” “他是龙鹰洛阿加亚莱的祭司,基兰,”佩德加斯特接口道,“他妄想摆脱死亡世界的束缚,与妻子重逢。俺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强行打破生与死的边界,会让周围一切都遭受天谴。没准,这附近的山头,包括阿加曼德庄园都会沦为废墟。” 那些话让我牙酸的抽了口气,“死人真的可以活过来?” “……谁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这些扭曲的魔法。好咧,俺们先离开这里,俺需要一个寄放灵魂的地方,要么是俺的金瓶瓶,要么……好姑娘,俺在泥的身体里挤一挤,咋样咧?” ……什么?! 幸好赫恩把我往后一拉,随后摊开了手掌。在他的掌心里,那个从班尼手里抢来的金瓶子正在闪闪发光,“我常常看见你把它挂在腰带上。” “泥捡到了俺的金瓶瓶!”矮人笑逐颜开,“俺看见他们把它扔掉咧,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咧!”他下一秒,化作一缕深紫色的烟,钻进了瓶子里。 那副景象让赫恩微微一怔,发亮的眼睛黯然了下去,顿了一下,他将金瓶仔细的挂在了腰间的皮带上。 “暗影之神咧,请倾听俺的祈祷……”只听见佩德加斯特闷闷的声音在瓶子里嘟嘟囔囔,“……请赐予俺无上的力量,指引俺回到原本的世界……” 随着他的咒文,魔法世界开始震动,越来越快。 终于,随着砰的一声炸响,红色的结界崩成了无数碎片,丁铃铃的融入了昏暗冰冷的山林。 在碎片的背后,我看见迪莉丝正在我们身旁焦急打转,它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会突然出现,吓得叫了一声,一下子蹦出了五六米远。 * 在佩德加斯特的指引下,我们在冰湖边的那座悬崖下发现了一条隐秘的路。 说它隐秘,是因为它被掩藏在丛丛枯涸的灌木之后,要不是灌木丛中那块螺旋形的符文石指明了方向,谁能想到这生满荆棘的悬崖下会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弯着腰钻过去,你会发现你的面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此外,这儿也非常静,连外面的风声都传不进来。竖起耳朵,你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回响。 “先停下咧!”佩德加斯特在金瓶里喊道,只听见他又默念了一句什么,顿时,一团圣光光球从瓶中飘了出来。 在如针的金色光芒下,我发现这儿是一片看不见边际的岩缝,冰冷的空气就像果冻一般填充着里面的每一个角落。 路就在脚下,简直就像面包里的香肠一样镶嵌在岩石的缝隙里。嶙峋的石头把它挤的上下起伏,左右蜿蜒,有的地方目测得弯着腰才能过去。 而且,这条路很窄,最窄的地方只有手掌那么宽,我确定那儿得跳过去。 路左边时不时凸起的峭壁上爬满树根,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地缝,当我将一块小石子踢下去的时候,我听见那清脆的滚落声踩着我的心跳,持续了很久很久。 从光球亮起开始,迪莉丝就在赫恩身旁呜咽不止,甚至还咬着他的袖口想要把他带离这儿。 “……佩德加斯特,”隔着皮手套搓了搓手,赫恩迟疑道,“迪莉丝说,她在其他的地方发现了那伙巨魔的行踪……” “这就是去蓝孩祭坛的路咧!俺就是从这儿上,从这儿下的!”矮人笃定的打断了他,随后,语气变得异常骄傲,“他们走其他的地方,肯定是害怕俺再把他们团灭咧!泥们没看见,当时,俺催动血琥珀,一下子就把他们的灵魂都切割咧……咦?俺的血琥珀咧?喔,”顿了顿,他似乎了然了,“小萨,泥一定要拿好咧,别弄丢咧……” “在您能重新掌控它之前,它会一直在我这儿。”萨里轻声保证。 赫恩用力拉了拉手旁的树根,转头瞧向了我,“小火焰,你跟在我后面,当心些。” 我瞧了瞧那仿佛没有尽头的路,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了呜呜咽咽的巨狼,安抚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姑娘,你害怕高处的话,就去悄悄跟着那些丛林巨魔,没准你会比我们先到……” “咋可能?!”佩德加斯特不满的大喊,“那些苔藓怪物从其他地方绕上去的话,至少要慢上三天!” 那句话让我一怔,下一秒,压抑在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比他们到的更早?!” “当然咧。不过,那上面有几个厉害的家伙,要不是俺的魔法非常高超,根本连祭台都跑不出去!这一次,俺要去找回场子,俺要把他们都喂给血琥珀!小萨,泥一定要保护好俺的血琥珀……” 赫恩揉了揉眉心,率先一脚踏上了那条狭窄的路,“边走边听吧。” * 路又湿又滑,因为黑乎乎的岩壁不时的渗出冰冷水,又积在路面,凝结出层层泛白的冰凌。 幸好沿途的峭壁上爬满了手腕粗细的树根,我们可以紧紧的拉住它们,否则,想要沿着这蜿蜒的小道一路向上还真是困难。 “泥们一定要注意一下,”当我们咯吱咯吱往前走的时候,佩德加斯特提醒我们道,“这附近的石缝里会有一种黑蛇,背上长着红花花的纹。” “蛇?!”那个词让我手一晃,脚一滑,差点儿摔进地缝里,“噢!” 赫恩反手将我扯了回来,“当心些,小火焰。” “……感谢你。”下意识的,我更紧的抓住了那些干枯的树根,每一步都让靴子死死的贴着墙沿。 “小姐,我一直以为您无所畏惧。”萨里在我身后轻笑着道。 我不由的回头瞪了他一眼。 “喔,”他的笑容更加不怀好意,“看起来不止是畏惧呢。” 我愤愤的从鼻子里喷出口气,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赫恩,“最野蛮强壮的绿皮也会畏惧皮鞭,最长命不死的精灵也会畏惧暗箭,最该死的费尔南多也会畏惧‘蓝色幽灵’!” 萨里一愣,下一秒,抖着肩膀低笑出声,甚至连佩德加斯特都忍不住在瓶子里闷闷的笑出来。 他们肯定有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是,本能告诉我那件事很龌龊,我最好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笑声让赫恩放慢了脚步,“费尔南多是谁?”他在我耳边轻轻吐着热气。 “一个跟他一样的大混蛋。”我也凑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眼睛朝后一横。 他扬了扬眉梢。 “不过,您不用害怕,”好半晌,萨里才忍住笑,只见他在行囊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灰色的瓶子,“我带着驱蛇粉,罗伊女士的杰作……” “收起来,收起来!”佩德加斯特叫到,“……俺的意思是,如果看见咧,就多抓几条,把它们的毒牙拔=出来。俺跟泥们说咧,拔=毒牙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什么?! ……他后面的话我根本没听见。 当然,我才不是胆小鬼!我什么都不怕,除了蛇。 在南海镇上遇见的那一窝,是我一生的阴影!它们差点弄死了我的小伙伴…… 它们冰冷湿滑又软糯,单单是想到就已经让我全身发凉,我简直不敢想,一会儿我还得去……去用手抓住它们! 它们一定会缠在我手上,还会不停的嘶嘶叫……天呐! “您打算用毒牙做解毒药水?”不期,我听见萨里的嗓音响在我的身后。 “对,这里有好几种蛇咧,就是那种黑色的毒性小一些,处理起来会简单一些。” 他说什么?!还有好几种蛇!?这儿到底有多少蛇?! 下意识的,我的目光飘向左手边那灰黑无顶的岩壁。 在圣光光球如针的光芒下,我看见上面何止有成百上千条漆黑的裂隙。 盘根错节的树根在裂隙边扭曲着,似乎在不停的瑟瑟发抖,仿佛真的有蛇要从那儿蹦出来。 如果那蛇掉在我的肩膀上,鲜红潮湿的信子扫过我的脸颊…… 我一定会原地飞起来! “难道我们要去的地方,充满剧毒?”只听见萨里继续问道。 “对咧,蓝孩祭坛其实是苔藓怪物的墓地,而苔藓人认为蛇是陵墓的守护者。” 那个词让萨里的嗓音微微一变,“墓地?” “嗯呢,而且,守着蓝孩祭坛的那三个苔藓怪物会控制毒蛇喷吐毒雾,要不是俺是个药剂大师,哪里能从里面逃出来嘛。”说着,他万分懊恼的嘟囔了一句,“早知道这样,俺才不会装晕,让他们把俺带过去咧……” “那么,我们确实得做好准备。”萨里低声道,忽然,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调变得奇怪起来,“你怎么不走了?” 162 第 162 章 我怎么不走了? 当然是因为我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 “赫恩?” “嘘--”他竖起了带着手套的食指。 一阵死寂。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听见了一片细细嗦嗦的声响,仿佛……仿佛有无数的蛇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游来!那声音让我的脊背变得僵硬无比! “小火焰,”只见他缓缓的用左手手肘勾住了伸出的树根,一面将右手背到了背上,取下长弓,一面把嗓音压到了最低,“……你可别往前看。” 他不开口该有多好?! 如果他不说,我根本就不会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那昏暗的岩缝深处,那么,我也就不会看见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黑蛇正吊在前方的钟乳石上! 我的天! 我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东西! 那些大蠕虫就那么抱成一团,头与尾像海藻一样在空中不停的伸缩,打结,摇摆,褶皱!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的脑海被冰冷的空气冻结了! 嗖-- 赫恩的肩臂一松,顿时羽箭带着啸响破空而去! 这一刻,我才发现他可不止搭了一支箭。 四五支箭头划着银色的直线,笔直的钉入了那团扭曲的蛇堆里,有的甚至还迸出了火花。 “嘶嘶嘶--”刹那,毒蛇的叫声震的我头皮发麻! 它们疯狂的扭曲,剧烈的挣扎,可是,身体总有一个血肉模糊的部分与岩石融为一体,动弹不得! 这让它们翻腾的更加猛烈,短短的几秒中,就让这原本冰冷的空气里布满了浓厚的血腥味! 滴答滴答-- 血像狂风暴雨一样四处飞溅。 没有丝毫犹豫,赫恩再次搭上了一把羽箭。 满弓,松弦! 箭无虚发! “唔哦!”萨里在我身后拍了拍手掌,“漂亮的乱射!最老练的猎人也不过如此了,纳维尔.艾丁格。”只不过,他将赫恩的真名咬的有点儿重。 这让赫恩冷笑了一声,暗含警告的回头瞧了他一眼,“我来到阿加曼德的路上,一箭刺穿了追兵的眼睛。” “可怜的追兵,他就该像往常一样在酒店里喝酒。”萨里笑道。 “哼。对,他要是有一点儿自知之明,就不该来找我的茬。”赫恩一面说,一面拉着树根,径自朝前方倒吊着的钟乳石走去。 在那个鬼地方,死去的蛇像门帘下垂着,深色黏腻的液体流下来,在地面上积出了厚厚的一层。 * 我知道,我应该上去帮忙,帮他们拔出毒牙什么的,可是,这一刻,我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前方那一条条漆黑的东西,让我满头卷发都要炸开了。 “……弥赛亚?”不期,萨里轻轻唤了我一声,当他那厚实的手掌碰到我的肩头的时候,我只觉得一个激灵,猛的侧身贴在了墙壁上。 丝丝冷意透过了我的棉衣,让我的腿抖的更厉害了。 “嘶嘶嘶--”还未死透的蛇还在叫着,抑或那只是我的幻听,反正我只觉得那阴冷又尖细的声音都变成了蛇,它们游进了我的耳中,啃噬着我的大脑,一切都是血淋淋的! 我紧紧的抠着身后的岩壁,几乎要哭了! “你怎么了?”萨里终于意识到了我的不对,他轻轻的握住了我的肩膀,“没事了,姑娘。嘿!没事了!呼吸,对,放松下来。听我说,它们马上就会死绝,到时候,我们一起把那些……那些绳子扔下去,好不好?” 我盯着他晶亮的双眼,大口的吸着气,极力想要让自己疯跳的心脏冷静下来,可偏偏就在那时,从岩缝深处又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细细嗦嗦声。 那声响彻底打开了我全身恐惧的开关! “嘶嘶嘶--”我清楚的听见了毒蛇吐信的声响。 “嘶嘶嘶--”我清晰的看见一条漆黑的蛇从萨里的背后探出了头。 “嘶嘶嘶--”我清醒的感受到一条条阴冷漆黑的蛇正沿着峭壁,扭曲着头尾朝我爬过来! 我要吓疯了! 我想尖叫! 可是,有一口气就那么噎在了我的咽喉中,让我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呼-- 我的眼前一黑,脸色糟糕的萨里扬手将斗篷遮在了我的头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利刃出鞘的声响。 他似乎在岩壁上走动,匕首划破空气的风声交错在我的四周。 很快,就有什么东西掉在了我的肩头,它柔韧无比,甚至从我的肩上跳到了我的指尖! “嘶嘶嘶--”它最终跌在了我的脚下,不停的跳跃嘶喊! 我不敢想象那是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能思考了。 一条。 又一条。 是无数的东西在我身旁跳跃,嘶喊! 我僵直的腿再也支持不住了身体了,砰的跪在了地上。 天呐…… 满地都是柔软的蛇,当我的膝盖触碰到它们的时候,它们甚至还会挣扎几下,那种触感让我几乎要晕过去! 箭与利刃在四周不停的横扫,一股股腥臭的血如雨一样洒在斗篷上,转眼,都把它淋透了,可是,外面那嘶嘶的蛇鸣根本没有停止的意思! 漆黑之中,我的听觉与感觉变得无比敏锐。 毒蛇的嘶鸣一声又一声的在我的耳边盘旋,放大,到最后,犹如一根根尖锥,刺穿了我的耳膜!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能听着萨里与赫恩的喘息越来越急促,他们往我身旁不断的靠近,近的我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身上蒸出腾腾热气。 我听见他们相互传递着解毒药水和治疗药水,直到所有的药剂都告罄。 “怎么回事?!”赫恩气喘吁吁的在我的头顶问,“怎么会有这么多?!” “我们退不出去了!”萨里的情况似乎也好不了多少,“后面被蛇堵死了!见鬼!”他似乎狠狠的挥了一下匕首,顿时,两段还在不停摆动的蛇躯落在了我的膝盖旁,那让我的脊背更僵硬了几分。 “俺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蛇!”佩德加斯特大声道。 “所以,有人知道我们要来,派出了所有的守护者?!” “谁知道俺们要来嘛?!小萨,这边快撒驱蛇粉……” “已经没有了!”萨里一面挥舞着利刃,一面咬着牙怒吼。 “它们过来了!” “嘶嘶嘶---” 我惊恐的听着那如同海啸般的蛇鸣从远及近,身体抖的就像战争鼓点! “无上的圣光啊,俺想泥祈祷,”佩德加斯特迅速诵读起咒文,“以俺之心为载体,请赐予俺治愈他人的力量,与鞭策敌人的勇气……”时空似乎开始微微震动,隔着厚厚的斗篷,我发现外面变得一片雪亮,“神圣新星--” 呼-- 有一阵炙热的风渗透了斗篷,瞬间便让我大汗淋漓。 “它们停下了!”是赫恩带着欣喜的声音,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架在了肩头,“佩德加斯特,再来一次!我们先退出这里!” “……俺……俺不行咧……”佩德加斯特从嗓子里挤出了那句话,显得虚弱无比,“俺的胡子之神啊……用灵体施法,真是要了俺的老命……快……快想想是咋回事,光与热可吓不住它们太久……” 萨里朝我靠近了两步,“被蛇群体攻击,我觉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驱使了这些畜生---但我没有感受到有人在附近。要么……你们身上带着什么会吸引蛇的东西吗?” “我们怎么会带那种东西!”赫恩断然否认。 “打开行囊!快!”萨里低喝道,说着,他又摸到我的腰间,“抱歉了,姑娘。”他一把扯走了我的,“纳维尔.艾丁格!让姑娘坐在那儿,我们得快点找到原因!” * 只听见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萨里似乎粗暴的将我们的东西都倒在了地上,“……这些都是绷带,这些是治疗药水,这些是衣物,钱币……这是什么?烂贝壳?” “这是凤尾螺!”赫恩咬着牙道,“在我的家乡,这可以保佑人们平安!倒是这个瓶子里是什么?!这种邪恶的紫黑色,没准就会惹来蛇虫!” “不,这是致命毒-药,用蛛魔的毒囊磨成粉,抹在匕首上,让人彻底闭嘴。” “……那是什么咧?”不期,佩德加斯特问道。 “这个?” “旁边那个,另一边,包着白绷带的那个。” “……一个烂瓶子?”萨里似乎仔细的端详了一下,略带嘲弄的道,“这个通了底的瓶子或许是用来装幸福的?” “我们在路上捡到的!”赫恩冷冷的回答,“它原本装着一种颜料。” “拿近点,让俺看看!”佩德加斯特道,安静了一秒钟,他喊了起来,“胡子之神咧!真的是俺的瓶子!俺用它装满了‘艾露恩之泪’,这种颜料会腐蚀铅瓶,留下记号,泥们一定是跟着它才找到俺们的,对吧?!” 我猜,赫恩一定是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不然,他也不会牙酸的嘶了口气,“艾露恩之泪里有蛇莓,那可是蛇的最爱。” * 碎瓶子被扔进了深深的地缝里,那细细嗦嗦的蛇虫游动声也如同傍晚的退潮,随之而去。 我坐在远远的地方,直到萨里他们拔下了所有毒蛇的牙,然后,把那些蠕虫全部踢下深渊,我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 又一枚圣光光球缓缓的升起,金芒所及,视野里只剩下岩石,树根,与满地腥臭的血迹。 “小火焰,你要呆在这儿吗?”赫恩搀了我一把,问道。 我听着地缝下若有似无的嘶嘶声,断然摇头。 “那么,我们就继续往上走,好吗?” * 这一次,我被留在了最后。 我们沉默的前行了一小会儿,道路便弯向了前方的巨石背后。 顿了一下,我们小心的抓着树根转过弯口,刹那,一股阴冷之气迎面扑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蓦然抬头,我发觉在我们的前方有一个小平台,而平台的尽头,小路已经被一级一级的石梯代替。 随着我们不断靠近,金色的光芒也终于洒落在那些粗糙的石梯上。 我发现那些石梯不再狭窄,完全可以让两三个人并行,但是,它们每一层都有我半条腿那么高,根本不好攀爬。 光线所至,在一些台阶上,我看见了一些巨大的黄褐色土罐。它们造型非常古拙,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一些魔纹,不时的,还有冰蓝色的光在魔纹里流窜。 “那是什么?”在这种地方,我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音。 “那是安魂瓶。”萨里也轻声回答,“巨魔下葬的前,他们的族人会把死者的内脏剖出,安放在里面。” “噢……”我瞧着那些东西的目光瞬时就变得嫌弃起来,“为什么?” 只见萨里慢慢踱了过去,仰望着那些嵌在石壁里的罐子,“据说,他们认为rou=体会包裹生前所有的肮脏,死后,无垢的灵魂就会飞出来寻找纯净的容器。” “……那些罐子很干净?”侧身从他们中间快步走过,我利落的翻上了好几级台阶,凑近了那些安魂瓶,顿时,上面的灰尘与蜘蛛网被我的呼吸掀了起来,害得我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噢……这儿还真干燥,楼梯上连青苔的痕迹都没有!阿嚏!阿嚏!” “是罐子里的东西会吸水,”佩德加斯特回答,“里面有大量的山鼠草,味道浓的刺鼻咧。” 我吸了吸鼻子,终于明白空气里那股难闻的味道不是来自于他们身上。 “说起来,小姑凉,泥叫啥名字咧?”只听见佩德加斯特问道,“雅尼斯老喊泥小火焰小火焰,但这肯定不是泥的名字嘛!嗯,虽然挺像。” 我扶着那厚重的罐子,弓下=身对赫恩腰间的瓶子道,“我是弥赛亚,弥赛亚.卢比奥,佩德加斯特先生。” “嗯,弥赛亚,真好听咧……”他笑嘻嘻的说着,可说到最后,嗓音却忽然变了形,“弥赛亚.卢比奥?格力高心心念念的那个小姑凉?” 那句话让我的脸颊轰然一热,“别胡说八道!” 刷-- 瓶子居然像魔法灯一样亮了起来,隔着那层耀眼的光芒,我看见里面的长胡子小人瞪起了眼睛,“格力高是个好小伙子,俺会把他的腿治好的!” “这是两件事!而且,格力高和我发过誓,他说他一定……”说着,我捂住了嘴,没错,格力高向我发过誓,会解除婚约,但我也发过誓,在他的尼萨婶婶拥抱圣光之前,没人会知道! “他一定会啥咧?”瓶子里的矮人睁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八卦之火在瞳仁里熊熊燃烧。 我愤愤的扭开了头,刚迈开一步,又看见萨里与赫恩也把耳朵竖得老高,满脸都写着“赶紧说”。 “你们简直和我家那几个佃户一样,衣衫破烂,屁=股都遮不住,还有心情聊男爵家的大小姐是不是因为陪嫁不够而被子爵退婚了!” “喔,别这么刻薄,小火焰。” “我还有更刻薄的,你想不想听听?” “呃……” “小菇凉,俺跟泥说,洛丹伦王城那些个公子哥也只有嘴里说的好听,泥不可以相信他们咧……哎,别跑那么快!赫恩,快点跟上去!泥只是太年轻咧!那些公子哥也许有钱,脸蛋英俊,又会甜言蜜语……格力高也有钱,呐,非常英俊,重要的是他有那些人没有的品质,真诚!别看他现在坐在轮椅上,等他站起来,你会发现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另外,他也特别聪明,他一个人就能把这么大一个庄园都治理的井井有条,几乎每个人都信服他。泥多了解一下他嘛……”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我气喘吁吁的爬上了面前的那一级台阶,“赫恩!”转身,我叉着腰,指着身后的青年的鼻子,“你欠我情!我要你把那个瓶子挂到那边的树根上去!” “雅尼斯!泥也欠俺情!泥和泥的狼都是俺救回来的!俺要泥跟着她!俺就要在她耳朵旁边说!格力高是个好小伙!” “噢……”赫恩好气又好笑的吁了口气,反手将腰间的瓶子扔给了我,“我要是你,就把那个破瓶子扔到那个‘纯净’的安魂瓶里,再压上块石头。” “雅尼斯,泥到底到底站在哪边?!” “难道你不知道么?佩德加斯特先生?”不期,一直慢慢吊在最后的萨里扬声道,他抬头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纯良又阳光,可他说的话却叫人火冒三丈,“莫格莱尼小少爷对小弥赛亚=情有独钟……” “噢!”我紧紧握着瓶子,恼的快要跳起来了,“闭嘴吧!萨里!” 青年潇洒的一撑,跳上了下一级台阶,“好吧,我发誓,我不说。” “莫格莱尼小少爷?!是那个莫格莱尼小少爷?!”静默了一刻,矮人叫了起来,让我们头顶的圣光光球都闪了闪,差点儿熄灭,“莫格莱尼公爵的小儿子!?他……他……他也不可信咧!” “噢!够了!”我咬牙切齿,狠狠的一捶身旁的安魂瓶,刚想再说句什么,可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的脊背一僵! “嘶--”那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耳边! 赫恩也一定发觉了,我看见他的笑容瞬时凝固在了脸上,“别……动……小火焰……”他从牙缝里挤出了那句话,手慢慢的握住了背后的长弓。 “嘶--”腥臭的味道传进了我的鼻子。 我屏着呼吸,机械的向右边手边看过去。 天呐! 就在安魂瓶的瓶口,一只绿色的眼镜蛇探出了巨大的头。 它和其他的蛇不一样,脑袋旁长着一根根半掌长的尖锐骨刺! “嘶---”看见我看它,它开始不停的摇摆着上身,血色的蛇信像弹簧一样在毒牙间一伸一缩! 忽然,我的眼前一花,那凶狠的东西居然笔直的朝着我的脸颊扑过来! 腥风扑面! 天呐! 要是平常,我一定可以躲开! 可是,此时,我觉得自己就像身处巫妖的恐惧光环里,吓得无法动弹!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的眼前又是一花! 萨里像一阵风一样挡在了我的面前,伸手掐出了眼镜蛇的脑袋,动作又快又准,可是,那尖锐的骨刺却刺破了他的手套,让他嘶了一声,下一秒,狠狠的把蛇甩了出去! 砰--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那柔韧的鬼东西在岩壁上一撞,居然瞬间弹回到了我的颈边,一口咬了下去! 刺痛! 血淋淋的刺痛! “啊!!” 163 第 163 章 我的头晕晕的。 我记得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但是就是想不起来。 慢慢地,那所谓‘重要的事情’也远离了我的意识。 四周的景色从模糊,到清晰。 我发现自己身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里,对,就是白房子后面的莺歌林,露水从叶梢落下,把我全身都弄的湿乎乎的。 林间生机盎然。 在交错的树枝背后,我瞧见了好些野兔与小鹿,它们在悠闲自得的嚼着绿叶与青草。 我找到了一匹枣红小马,它就被拴在溪边的一颗苹果树下,前蹄一个劲的刨着土。 拉姆斯?! 它额上的那块方形的白毛让我的心跳的飞快!那是我最喜爱的小马! 很多年前,当我第三次被它从背上扔下来,摔断腿的时候,父亲告诉我,我永远失去了它,为此,我还大哭了一场。 原来,它被藏在这儿了! 我飞快的奔了过去,用力的抱住了它的脑袋,“是圣光把你还给我了吗?!” 它用力的挣扎,鼻子里哼哼直响,可是,它怎么逃得出我的怀抱?! 我挠着它柔软的鬃毛,咯咯大笑,“我们去打猎!拉姆斯!”我一把抓起了地上的弓箭,翻身而上,“驾!” 我的目标是一只跑的飞快的小鹿,它左躲右闪,最终,把我有限的耐心给耗光了。 我找准时机,一脚踏在拉姆斯的背上,迅猛的飞了过去,精准的把它扑倒在地。 我得意洋洋的揪住了它的耳朵,可那一刻,我却听见了一声大哭。 我不由的愣住了,低头看了过去。 我明明逮住的是一只鹿,可是,此刻,趴在泥里的却是个肩头不断耸d的小男孩。 他那淡黄的头发被我弄的乱糟糟的,简直和鸟窝一样。 我呐呐的从他背上爬下来,扳着他的肩膀让他翻了个身。 这一刻,我几乎要惊呆了,“……达利安?!” 我看见小小的达利安满嘴是血,大哭不止,就和……就和很多年前,被我揍哭的那一次一模一样! 我有些手足无措了,从行囊里掏出了一个红红的苹果,“你……不许哭了!把这个吃掉!” 达利安却哭的更伤心了,有那么一刻,我真想把苹果塞进他的嘴里。 噢……怎么办…… 不,有点儿不对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 “弥赛亚……弥赛亚……”就在那时,隐隐约约的,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我,那声音依稀听着像……达利安?! 我不由的仔细的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小鬼,他还在张着嘴大哭,泪水混合血水把他漂亮的脸弄的斑驳不堪。 “弥赛亚……弥赛亚……”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确定它就在我附近,但声音又闷又模糊。 总不会是拉姆斯在叫我,对不对? 我不由的回头看过去,那一下差点儿把我惊的坐在地上,因为,我发现我的小马居然变成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它威风凛凛的摇晃着巨大的脑袋,充满敌意的冲着达利安龇牙。 死寂一刻。 我一把拉起地上的男孩就要向后跑,可是,我发现达利安居然在顷刻之间就长大了,我根本拉不动! 此刻的他,已经和我熟悉的那只大熊已经一模一样! 不,他有点儿不一样。 是哪儿? 他的眼睛还是湛蓝的,脸庞的线条刚硬如斧,厚实的下巴刮的干干净净。 是他的笑容不对劲! 我的天!为什么他会笑成这样?!就像遇上了美人鱼的醉汉一样! 噢!我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扬手砸在了他高耸的鼻尖上! 砰-- “嗷!”他的脑袋向后一甩,鼻血溅了满天。 “弥赛亚!”他恼怒的吼了起来,也不知怎么的,那一声仿佛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 “弥赛亚!弥赛亚!”那个模糊的声音又响了,这一次,它逐渐变得尖锐刺耳,仿佛无所不摧! 一瞬间,我只觉得我周围的一切都震动了一下。 森林灰飞烟灭,小鹿和狮子就像漩涡一样疯狂旋转,直至被完全吸入虚空。 * 头脑剧痛,恶心想吐。 许久,我才从那要命的难受中恢复过来。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觉自己正缩在冰冷的岩石边,身下是粗糙的石阶。 在我的头顶,有一颗暗淡的圣光光球,它有三重影子! 渐渐的,我的手和脚有了知觉。 接着,我又感受到了自己的脖子。右颈的血肉仿佛糜烂了,疼的厉害。 我想起来了。 我要去蓝孩祭坛救达利安! 我被毒蛇咬伤了,正咬在恶魔留给我的伤口上! 眼前的重重叠影缓缓重合,我一眼就在视线的焦点处看见了赫恩,他正一脸防备的盯着我,而他身旁的萨里则捂着鼻子,鲜血一滴一滴的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 看见我看他们,他们甚至朝后退了一步。 “你确定她清醒了?”赫恩盯着我,眼睛都不敢眨。 “俺的魔法肯定不会出错咧……”瓶子里的佩德加斯特无力的哼哼着,“……俺的胡子之神咧……泥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要了俺的老命咧……” 我捂着脖子软软的爬了起来,颈间的剧痛让我拧起了眉毛,顿时,他们又后退了一步。 “噢……”下意识的,我握紧了另一只手里的坚硬的瓶子,“怎么?” 赫恩仔细的瞧着我的眼睛,犹豫了一下,靠近了一点儿,“你……认得出我吗?小火焰?” 我看着他凌乱的棕色头发,又看了看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警惕,心中变得七上八下起来,“……赫恩?” “他呢?”他又指了指身旁满脸是血的青年。 “萨里?” 我的回答让他们相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终于长长的吁了口气。 “所以……发生了什么?” 赫恩停下了正在绑长发的手,古怪的瞧着我,“你不记得了?小火焰?” “……嗯?” “……你认为我是你的小马,要骑着我去打猎。” 什么?! “而我就是那个猎物。”萨里郁闷的擦着脸,把那块洁白的丝绸弄的斑驳不堪,“你喊我达利安,然后,狠揍了我的鼻子。” 噢!我捂起了脸,我觉得我一生都不想再见到他们了! “小菇凉,”佩德加斯特也在瓶中抱怨,“泥明明中的是蛇毒,怎么弄的跟喝多了黑麦酒似的……泥居然逼着小萨把俺吃掉?!” “……那么,蛇呢?” “死掉咧!” * 我们顺着那高高的石阶一路向上,借着昏暗的光,我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那扇紧闭的石门了。 佩德加斯特絮絮叨叨了一路,都是关于那条倒霉的蛇。 我只知道蜜蜂蛰了人后就会死掉,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咬了人就会死掉的眼镜蛇! “那可是一条苔藓人养的眼镜蛇,却被毒死的咧!”当时,佩德加斯特告诉我,“泥这个小菇凉,别是鹰身人变的?要么就是个吸血鬼!俺知道毒蛇咬了这些怪物会死……” “你才是鹰身人!你全家才是怪物!”我恼火的反驳。 “可能是某种巧合。”萨里抚着下巴道,“我知道小弥赛亚曾被……一个大毒物咬过,”说着,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耳边,那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的脖子又痛了起来,“而这条不开眼的蛇,偏偏就咬在那个伤口上,还倒霉的吸到了毒素。” “啥大毒物?”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了道路的尽头。 这么近的距离里,我才看清楚,那扇双开大门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巨大龙鹰。 那是一座浮雕,带着弯钩的鸟喙与巨爪就像真的一样伸出了门板外,仿佛随时要掏出敌人的心脏。 看到这个,我才第一次认识到,那些巨魔可不一定都是弱智,至少他们的雕刻惟妙惟肖。 你瞧龙鹰那瞳仁倒竖的双眼,无论你躲到那个方向,似乎都在盯着你,让你没来由的汗毛倒竖。 “这是加亚莱。”佩德加斯特叹道,“去扣它的眼珠,门就会打开。不过,俺不确定,那些陵墓的守护者会不会在后面。雅尼斯!”他忽然高声喊道,“你要躲好了!” 闻言,我不由的回头看向赫恩。 噢,没错,此刻,他落在了最后,因为,他对那条绿色的大眼镜蛇充满了兴趣。 当我回头的时候,我看见他正用力的将刚抽出来的那条血淋淋的蛇筋绑在长弓的边沿上,并且拨了拨,看得出来,那嗡嗡的声响让他颇为满意。 听见佩德加斯特喊他,他朝我们点了点头,利落的侧身藏进了安魂瓶与岩壁的罅隙中。 轰隆隆-- 石门扬着灰尘朝两旁分开。 几乎在同一时刻,萨里的身影开始变得飘忽不定,随后彻底消失。 我也紧紧闭了一下酸涩的眼睛,下一秒,捏着匕首跳进了那些涌动的暗影云团里。 * 门外,上午的太阳已经在淡淡的云彩间大放异彩,可是,却怎么也温暖不了我面前的这片弥漫着深紫色毒气的苍凉土地。 泥土里cha=着横七竖八的木桩,中间连接着如同蛛网的枯藤,在地面投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 我注意到那些木桩有些奇怪,它们的顶上都套着一枚惨白的颅骨。那些骨头有的像熊的,有的像人的,寒风一吹,便会咯吱咯吱的点头,格外的诡异。 “这里就是苔藓人的墓地,”佩德加斯特悄悄地在我耳边说道,“每一根棍子下,都埋着一个死……死掉的苔藓人。噢,把解毒药粉涂在鼻子下,不然,你要倒了。” 我一面用着那发苦的粉末,一面瞧着那些几近两人高的木桩,它们密密麻麻,不见边际,可想而知这儿埋葬的尸骨何止成千上万?! “他们大多数都死在与高等精灵的战争中,所以,他们怨恨的该是那些精灵,俺们没必要害怕咧!” “我才不怕。”我悄悄地道,“蓝孩祭坛在哪儿?” “你们得去找找,俺在这里失去了一段时间的意识……俺只记得有一条长长的通道……” * 我与萨里在这片墓地里一直走到太阳高升,都没有找到佩德加斯特所说的通道。 于是,我与他在一大片藤蔓之墙前分开了。 我逆着风向悄无声息的迎向了太阳,越往东,土壤上那死气沉沉的紫色就越淡,我猜,里面埋着的死人也越新鲜,好几次,我的脚尖都感觉到泥土下那柔韧的尸体。 “那些守护者可能会在这里巡视,”佩德加斯特的声音响在我的耳边,“小菇凉,你得胆子大一点,碰见他们别吓得大叫!” 噢! 没等我出声,他立刻补了一句,“现在开始,泥最好别开口,除非泥能像我一样用魔法传音。” 我愤愤的瞪了一眼腰间的瓶子,暗暗的下定决心,他要是再惹我不快,我就把他塞到那些骷髅的嘴里。 * 这片墓地可真大,里面的路真像死寂的迷宫,不停的分岔,不停的拐弯。 你总会发现前方和你刚走过的地方相似,又说不出哪里一样。 我就在那里面一直走着,走到满身大汗。 就在那时,我忽然听见了一连串大喊大叫,仿佛有个疯子在那儿手舞足蹈。 我立刻停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 呜-- 这一次,风吹了过来,送来了一股让人窒息的腐臭。 干呕了一下,我还是飞快的确定了方向。 * 我趴在烂泥上,小心的掀起了藤蔓的一角。 在那一边,我看见了一座茅草棚,里面有一个佝偻着脊背的人影。 她带着厚重的羽毛头饰,干枯的手臂正拿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的木勺,费力的搅动着一锅颜色诡异的汤,每过一小段时间,她就会哇啦哇啦的对着虚空大喊,就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诅咒。古怪的味道一阵一阵的扑来,弄的我都有点昏昏沉沉了。 嗯,你看的没错,就是她,因为她的嗓音尖细,绝不是男人该发出的声音。 视线一移,我找到了恶臭的来源,来自与他脚边的那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狼。 狼的腹腔里空空如也,看来,它的内脏都入了那锅汤里。 “就是她,那个老=巫=婆是一名苔藓人祭司!”佩德加斯特咬起了牙,“她用药水麻=痹了我!”说着,他似乎又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不过,泥还是别去惹那老家伙,小菇凉,她要比她的模样可怕的多咧!” 可怕? 我无声的冷笑了一下。 从我的方向,我只能看见那名巨魔的背影,但那并不妨碍我发觉她格外枯瘦弱小。 你瞧,她的手臂与小腿和那些枯藤一样纤细,肩上的骨头似乎都要从松弛的皮肤里刺出来了。 我只需要悄悄上前,一刀就能割下她的脑袋。 她绝对来不及出声,更来不及用她的汤药! “她能控制毒蛇咧。”佩德加斯特小心翼翼的告诉我。 那句话让我的眉头忍不住抽了抽。 “现在想一想,她可能不是加莱亚的祭祀,”只听见他继续道,“她侍奉的也许是毒蛇洛阿赫希斯,没准她来自赞达拉!泥晓得赞达拉不?在很南边很南边,比暴风城还要南边,那儿有一片遮天蔽日的雨林……” 我对她的来历才不感兴趣呢,我只想找到蓝孩祭坛。既然这里没有,或许,我该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唧-- 可就在那是,汤锅下殷红跳跃的火焰发出了鬼魂哭喊般的尖叫。 只见那名巨魔见状立刻丢开了木勺,颤颤巍巍的扶着沉重的柳木杖,咕噜咕噜念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一边念着,一边朝锅里洒下一把把不知名的粉末,那锅汤沸腾冒泡的汤居然神奇的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就像镜面。 做完那些,她拿起了身旁缺了口的木碗,随手舀起了一碗,步履蹒跚的转过身。 那一瞬,阳光照在了她的脸上,而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多恐怖的一张脸啊!五官模糊不清,满脸都是沟壑! 如果……如果你能想象出干透了水的橘子,或许,你就能想象出她的样子! “俺记得……当时,他们也要给俺灌这种汤……”佩德加斯特担忧的道,“难道,那位莫格莱尼小少爷已经被抓到这儿来啦?!” 那句话让我大吃一惊,下一秒,已经从藤蔓后窜了出去,那个动作把佩德加斯特吓的哎哎直叫。 当然,我依旧藏身在翻滚的暗影云团里,只要我不出声,那个苔藓人老家伙怎么可能发觉我的存在?! 我弓着脊背,踩着松软的泥土迅速的朝那边奔了几步。 视野变宽了,终于,我瞧见茅草篷的另一侧。 草棚的角落里确实躺着个人影,他被捆的结结实实。但是,那绝对不是达利安,这个人影要更高,更瘦,而且,还长着一双尖锐的獠牙。 “咦?是他呀?”佩德加斯特大吃一惊,“他是那个老巫=婆的同伙,俺记得他叫做……叫做……萨布拉.海克斯!” 164 第 164 章 原来佩德加斯特根本不是凭借自己的力量从蓝孩祭坛逃出升天的,是那名叫做萨布拉.海克斯的红发巨魔帮了他。 “他在俺的嘴里塞了一块龙血晶石,那东西让俺在昏迷之后又清醒了过来……看起来,他被逮住咧……”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名残忍愚昧的巨魔会去拯救人类。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此时的萨布拉甚至救不了自己,他也许很快就会带着他的秘密踏上死亡之路,从那间渗着水的草棚里开始。 噢! 别看我! 我才不会去救一只肮脏的怪物呢! 随着那名祭司的靠近,萨布拉呜呜的叫着,一脸惊恐的朝后缩去,要不是他的嘴也被破布堵的严严实实,他准要畏惧的大喊出声。 只见那名祭司念念有词的踱到了他面前,弯下身,将木碗里的东西朝他的脸庞一吹,顿时,那宛如镜子的液体表面居然掀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雾。 在紫雾的背后,萨布拉瞪圆了红色的双眼,僵直的瘫在了地上。 他肯定没有失去意识,因为,当祭司抚摸他的脸庞的时候,他那双反射着阳光的瞳仁里积蓄的恐惧越来越浓。 祭司桀桀的笑了两声,颤颤巍巍的抽出了萨布拉嘴里的布片。 只见她用发黑的尖指甲在碗里挑起了几滴粘稠诡异的液体,然后,把指头送进了他的嘴里,还用力的搅了搅。顿时,萨布拉的舌头从嘴角挂了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混合着血沫的唾液。 噢……我恶心的皱起了脸。 我承认,我看不下去了。 可就在我提起匕首,悄悄摸上前想去教训一下那名丑陋的老巫=婆的时候,草棚的上方忽然发出了几声啪嗒声响。 我立刻抬头的看过去,那一瞬,差点儿惊叫出声! 就在那儿,在草棚的边沿上,有几条细细的蛇耷拉了下来! 它们嘶嘶的叫着,细密的鳞片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嘶嘶--”它们张大了嘴,喷出了如同白雾的毒液,向我滚滚涌来,所过之处,土壤滋滋作响。 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我硬是拔起不听话的双腿,头也不回的奔到了一片厚厚的藤蔓墙背后。 “嗯?”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眼角的余光告诉我,那名老祭司阴测测的朝我刚才站着的地方看去,白色的雾气也在那个地方盘旋不定,直到她移开眼神才缓缓散去。 我下意识的吐了口气。 在那一头,我看见巫师又高举起柳木杖,唱起了怪异的歌谣,很快,一股乳白色的光从她的木杖里亮了起来,它弯弯折折的绕了好几个圈,把萨布拉圈在了里面,忽然,那股光芒猛烈的一闪,下一秒,带着他们统统消失无踪! 噢!我猛的从躲避的地方跳了出来! 阳光很亮,草棚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那儿确实已经没人了,连同那些扭曲的蛇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顿了顿,我大着胆子溜到了草棚旁。草棚里,只剩下汤锅旁那一匹染血的狼皮。 “这是暗影巨狼咧……”佩德加斯特轻声道,“去锅里找一找,小菇凉,找一找狼心。” “噢,找那个干什么?” “俺曾经在达拉然的图书馆里阅读过一卷诡异的黑暗魔法,用精灵,人类,矮人,半人马,巨人,雪人,鹰身人等至少上百种生灵的血肉和灵魂熬成汤药,再以暗影巨狼的心为媒介,就可以进入生与死的边界。” “……去那种鬼地方做什么?” “知识与力量,泥一样也不懂咧,小菇凉。” “可她为什么带着萨布拉?” “小菇凉,泥以为要用啥才能换来知识和力量?”说那句话的时候,佩德加斯特的嗓音变得森冷起来。 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汤勺,“用什么?” “当然是灵魂。俺倒是还记得那段蹩脚的咒文……” 他的话让我想到了点什么,而那东西让我愁眉不展,“佩德加斯特先生,您说,祭坛会在这里面吗?” “啊~没错,小家伙,蓝孩祭坛就在里面。” “那我们……”说着,我突然停住了。 我的天,是谁在说话?!那慢悠悠的腔调可不属于佩德加斯特! “咦!在泥后面!”佩德加斯特在我的耳边惊呼。 扭头,我惊恐的发现我身后居然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他正用那发光的眼睛睥睨着我,嘴里漏出的獠牙几乎都刺到我的额头了! 在我有所反应之前,他用巨大的右手手掌一把扣住了我的口鼻,粗壮的右腿一扫,便将我绊倒在地,死死的按住。 “唔!” “小家伙,别那么害怕。” 鬼才害怕!下意识的,我反手就将手里的勺子砸向他那长长的脸颊,可是,他的反应能力居然惊人的快,我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他左膝盖拖着残影举起,然后,把我的手臂压在了地上。 天呐! 我觉得我的骨头都要裂了! 此刻,我仅余的左手,是怎么也无法撼动他的手腕的。 用力的闭了一下眼睛,我已经站在了那漫天的暗影之风中。 可是,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攻击,“小家伙,”他把那张狰狞的脸靠近了些,用他那低沉的嗓音慢悠悠的道,“听我说……” 没等他说完,一枚漆黑的羽箭从他身后破空而来! 他那绿色的眼睛猛然朝后一转,下一秒,他用手在地上一撑,临空翻起,那完全能洞穿他脖子的一箭只是深深穿透了他肩头灰色的皮甲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第二支羽箭也已经追来。他反手抓住了背后那把沉重的黑铁长弓,狠狠的朝前一挥。 翁-- 羽箭与闪着黑光的弓弦撞出了火焰,随后改变了路线,深深没入了草棚的柱子里。 第三枚羽箭也到了! 它带着深紫色的电光,如同蜘蛛一般想要抱住巨魔的脸颊,这让他脸色一变,立刻向后一跃,脑袋一偏。 嗖-- 羽箭射了个空,而他也不得不彻底退出了草棚,防备的屈下了双膝。 直到这时,我才翻身而起,下一秒,却被人拉到了身后。 “小火焰!”那个人用结实的肩背把我完完全全的掩住了,“没事吧?嗯?” “赫恩?!”我简直大吃一惊,“你怎么会在这儿?!” “哈,你呼吸的白汽把你给卖了。” 此时,青年那结实的手臂已经将手里的弓箭拉的满满的,箭尖笔直的指着巨魔的脸颊。 而我前方的那名巨魔也已经在瞬间将手里的弓箭拉满,箭尖指着赫恩心脏,“小家伙们,放下武器,我们谈谈合作,怎么样?” 一名巨魔能熟练的说通用语已经让人够惊讶的了,更让我惊讶的是,他还要与我们合作,合作什么?! 赫恩似乎也愣了一下,但他手中的弓箭还是稳稳的指着巨魔的面庞,“我们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巨魔碧绿的眼睛来回瞧着我与赫恩,“不与我合作的话,啊~小家伙们,你们可就没有继续喘气的机会了。”说着,他用尖锐的指甲弹了弹那把雕刻者鹰爪的黑弓。 哒啦哒啦哒啦-- 天知道怎么回事,那声响在我的耳中突然变得无比尖锐,刺耳又扭曲。随着那声音震撼着我的耳膜,有一股冰冷的寒意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是名暗影猎手咧!”不期,我听见佩德加斯特道,“当心他的弓箭!” 我警惕的盯着巨魔手里那尖锐的箭头,下意识的,用力的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他就是暗影猎手?! 说起来,你听说过暗影猎手吗?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关于他们的描述。 据说,他们能徘徊于光明与黑暗之间,能够与神灵沟通,并利用他们的力量来摧毁敌手或是医治伤口。 当然,暗影猎手最可怕的可不是他们的魔力,而是他们手中那把能够贯穿灵魂的弓箭。 一旦你死在他们的箭下,那么,你的灵魂将会被困在弓箭里,永远都出不来! 他手里的那把黑气腾腾的弓,就是那样一把能禁锢灵魂的可怕武器么?! 不自觉的,我更低的伏下了脊背,冷汗沿着脸颊一颗一颗掉了下来。 “你们打算在踏入祭坛前就损兵折将?”暗影猎手低声道。 那一刻,他的瞳仁几乎缩成了一个漆黑的点。而我,在那个黑点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黑色魔法亮光。没有丝毫前兆,一股巨大的力量临空袭来,将我抓上了半空!面对着那忽然一移动,直指我的脑袋的羽箭,我忽然感受到了极度的心慌,我觉得自己就算在第一时间里逃进暗影之风,也会被那支箭刺穿,脑浆迸裂! “……收起你的箭,再和我们谈合作。”顿了一下,赫恩咬着牙道。 巨魔微微一笑,“啊~先放下你的,小家伙。很好,”说着,他也缓缓的将那把狰狞的弓垂向了地面,而那股抓着我肩胛的力量也轻轻的将我放回原地,“明智的选择。来,让我们先打开祭坛,”他发光的双眼越过赫恩,扫过了我的脸颊,然后,目光一路下滑,落在了我腰间的金瓶上,“啊~我一直在寻找那个魔力强悍的灵魂,原来,你隐藏在那儿。” “俺可没有藏!”佩德加斯特大声反驳,“俺也根本不怕泥!俺有血琥珀,泥可以试试到底是泥先吞掉俺,还是俺先吞掉泥!” “嗯~”巨魔思索了片刻,“……打开祭坛,我就帮你找到一具能自由行动的身体。我手里有好几具活人的躯体,完美的抹去了灵魂的那种。” 他的话让我的后颈凉了凉,也让佩德加斯特沉默了许久,可他的回答却是,“给俺足够的材料!俺可不是觊觎你那几个躯体!” * 我觉得佩德加斯特那老头儿被暗影猎手洛卡--他自己说的--收买了。 他非常殷勤的开始准备一个繁复黑暗的通灵魔法,明明他不久前才说过,以灵体施法会要了他的老命! 而洛卡似乎也非常乐意为佩德加斯特提供一切帮助,他总能从裤带里变出一些恶臭的粉末或是奇奇怪怪的药水。 当他们在石锅里找到那颗紫色的狼心的时候,他们还一起发出了古怪又兴奋的笑声。 * 我不由的后退了一步,悄悄的将身体倾向了赫恩。 “小火焰?”他轻声在我的耳边吐着湿热的气。 噢,我忍不住偏了偏脖子,“……那名暗影猎手明明什么都有,为什么要与我们合作?” “我猜,他或许不会魔法。” 我似乎低估了暗影猎手的听觉,洛卡是居然侧头对我们挑了一下高耸的碧绿眉峰,“小家伙们,我侍奉着高贵的龙鹰洛阿加亚莱,怎么会去染指一条毒蛇的魔法?” ……巨魔的神灵有什么区别吗?蛮荒,愚昧,充满狂信。 当然,我明智的将那句话湮灭在舌尖。 说话间,矮人老头儿已经晃晃悠悠的从金瓶子里飘了出来,就像一张纤薄的剪纸一样立在石锅旁,“俺们可以开始咧。” 165 第 165 章 进入蓝孩祭坛的魔法肯定属于某种传送魔法,那剧烈的震动几乎把我晃的头晕眼花。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佩德加斯特手里那尖叫的乳白色光线把我们所在的空间给生生割裂出来,然后,嗡的一声将我们送到了这条甬道里。 那一刻,我只觉得眼前一花,脑子被搅的天翻地覆,差点儿呕吐出来。 “你还好吗?小火焰?”赫恩用力搀住了我,不然,我真的要跪下了。 当然,他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脸都是冷汗,把那头漂亮的棕色都卷发牢牢的黏在了肮脏的下颌上,“……我原以为火球术是最可怕的魔法,没想到这个才是。”他捂着胸腹,苦笑着道。 我撑着膝盖,手指紧紧的揪着棉裤,好半晌,才缓过来。心里想的是,相比之下,阿卡扎曼扎拉克打开的传送门简直就是豪华马车。 “俺记得这条通道!”不期,我听见了佩德加斯特的低呼。 我顺着凹凸不平的岩壁朝前看去,只见我们身处一条看不见边际的通道中。 四面八方都镶嵌着闪耀着暗影光芒的晶石,似鬼魂又似精灵的光团在晶石间上下飞舞,当我隔着皮手套拍打它们的时候,它们就会在我的耳边发出足以撕裂我的耳膜的呐喊。 嗯,那喊声似乎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确实是这里咧!俺来过这里!但是……”佩德加斯特在洛卡手中的瓶子里道,“……但是俺绝对没有看见过那个草棚呀!” “啊~看来你们对蓝孩祭坛一无所知,”洛卡慢悠悠的道,顺手从岩壁上撬下了一块紫光盈盈的石头扔进了嘴里,略微一用力,就咬碎了它,那清脆的声响让我忽然觉得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疼。 “谁告诉你们一定要从某个地方才能进入祭坛的?”只听见他含混不清的继续说道。 “泥说啥?!” “每一处汤药与狼心准备齐全的地方,都可以是通往蓝孩祭坛的大门。”他咯嘣咯嘣的咬着嘴里的东西,一面回答,“大门可以在这儿,可以在卡利姆多,也可以在泰达希尔之巅,甚至在无尽之海海底。”随着他的话语,一朵暗紫色的光在他的指甲尖跳起了舞,时而变作一颗大树,时而变作一条海沟。 我看着那只在“海沟”里游荡的蓝鲸,心脏不由自主的跳进了咽喉,“也就是说,达利安可能已经被带进这儿了?!” “啊~我不知道达利安是谁,但是,你说的很有可能。”说着,他将指尖的幻影揉成了粉末,转身又撬下了一块石头。 “那么,他会被带到哪儿去?!” “当然是祭坛,”洛卡那双发光的眼睛瞧向了光影重重的前方,一面说,他一面把手里的石头又塞进了嘴里,“我们不妨往前走走看,他们总会在这儿的某个地方。” “……所以,你也没有来过这里?”我紧追了他两步,“她……不让你进来?” “……嗯,没错。” “你到底要到这儿来做什么?!” 那些问话让洛卡停下了脚步,瞥了我们一眼,“为了……加亚莱。” * 洛卡的话简直把我们给惊呆了,他告诉我们,他失去了与加亚莱的联系。 你听明白了吗? 他的意思是,一名洛阿,离奇的失踪了! 就从毒蛇洛阿赫希斯的祭司--温诺希斯,建立起蓝孩祭坛开始。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那名温诺希斯是不是把加亚莱给绑=架了。 毕竟,被毒蛇咬上一口,就算是龙鹰,也将无法飞翔。 “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小家伙,”洛卡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食指上那只威风凛凛展翅高飞的龙鹰正在缓缓消散,“加亚莱的力量强大无比,确实可以支撑起这么大一片亚空间。” “可是……蓝孩祭坛不是用来复活一位加亚莱的祭司的么?”我越来越不解了,“我记得,他叫……叫……” “他叫基兰,小家伙。”洛卡低声说告诉我,“他曾是加亚莱的祭司,死于百年前高等精灵的侵-略战争中。”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他也是温诺希斯的丈夫。” 我惊讶的张了张嘴,“所以说,如果加亚莱真的被绑=架了的话,它的祭司就是凶手……至少也是帮凶之一?!” 肉眼可见的,洛卡那高大的身体周围浮出了一层压抑的黑雾。 “……没错呢,小家伙。”半晌,他用力握了握肩头那狰狞的弓,答道。 “俺不明白,”佩德加斯特道,“如果她……那位温诺希斯真的是赫希斯的祭司,她咋会出现在这里咧?” “啊~这可是件浪漫的故事,”洛卡哼笑了一声,“很久之前,基兰被高等精灵捕获,变卖成了奴隶,一路流亡到了南边。在那儿,他与赞达拉最美的姑娘温诺希斯一见倾心。” 最美的姑娘? 我忍不住回想起了温诺希斯那如同干涸橘皮的脸…… 看起来,巨魔的审美还真是与一般的生灵不同。 仿佛洞悉了我所想的,洛卡嘿嘿的笑着回头瞧了我一眼,“小家伙,温诺希斯年轻的时候,脸庞比你更饱满,头发比你更浓密,身体也比你更矫健……啊~她的胆子可要比你大得多,她可不会被蛇吓得双腿发软。” “哼,”我冷笑了一下,抬眼望向了甬道顶上那些闪耀着光芒的紫色晶石,“你喜爱她。” “不,”他把嗓音拉的长长的,就像他此时投在岩壁上的淡淡的影子,“我并不喜爱她,但我很欣赏她。在月下翩翩起舞的时候,就算是林地里的白鹿都不及她半分动人。”说着,他似乎陷入了对往昔的追忆。 我暗自撇了撇嘴,悄悄的打量起前方那名背着可怕武器,身高超出两米的怪物。 你瞧,他那双的大脚赤=luo在外,上面满是死皮与交错的伤疤,偶尔被地上的晶石划破,还会流出脓水般恶心的液体。 他身上的皮甲是灰扑扑的,生锈的铆钉一排又一排,肯定从不保养。 他全身上下,或许只有那头绿色的头发还算干净,但是,却被编成一缕一缕的辫子,如同刺猬般竖着。 你告诉我,这样一个生物,他真的懂得什么叫做动人?! 沉默。 死寂。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我听说,他们在赞达拉的丛林里,度过了一段美好的岁月。可后来,基兰受到了加亚莱的召唤,回到了这里。温诺希斯也为了他抛弃信仰,抛弃故土,抛弃亲人,只身来到提瑞斯法……”说着,他深深的叹了口气,“也许是长时间的安逸所致,基兰在第一次战争里就魂归神明与先祖的怀抱,只剩下妻子一人孤苦伶仃……她用自己的青春与美丽为代价,再次获得了赫希斯的青睐。她力量越来越强大,有时,我凝视着她琥珀般的双眼,总会觉得自己看着的已不再是她,而是一位洛阿……不久之前,她声称,她沟通了一个无所不能的存在,那个存在能够复活死去的亡魂,为此,她建起了一座蓝孩祭坛。” 赫恩与我相视了一眼,脱口而出,“……是什么存在?!” 洛卡缓缓的摇了摇头,“……反正赫希斯没有那种神威,但是……”他没有就此说下去,转而道,“每个生灵都有自己无法放弃的东西,而我的,就是我的信仰。”那句话说的凝重无比,伸手,他又从岩壁上掰下了一块晶石。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们的食谱包括石头?” 他古怪的回头瞥了我一眼,“当然不是,我只是在石头所沉淀的魔法中感受加亚莱是否存在于这里。” “那么……他在吗?在哪儿?” 他抬起了厚实的手掌,掌心里凭空出现了一片如同含羞草般的紧紧缩起的羽毛……不,那只是一片像羽毛一样的紫光! 只见那片光芒周围细碎的“绒毛”不停的想要铺开,可是,却被什么给按住了,怎么也无法伸展。 “……有东西阻断了我的感知。”他说着,忽然,转过头来,将那片奇异的光在我的眼前晃了一下。 噢!我只觉得眼睛一疼,刹那,涕泪交流! “天呐!”我立刻捂住了刺痛的双眼,弯下腰去! “小火焰!”我感到身旁的赫恩立刻转到了我前面,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腕,“别揉眼睛!别!你到底做什么?!” “啊~别那么害怕,小家伙。”听起来,巨魔那悠闲的脚步停都没有停一下,“我送给了你一个小礼物,一会儿没准能帮上你的大忙呢。” * 就在那时,通道深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 轰隆隆--- 我立刻放弃了眼睛,紧紧的扳住了赫恩的胳膊,“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一股极为阴寒的气流从通道里奔涌而来,刹那之间,上下左右都传来了晶石瑟瑟发抖的声响! 眼中酸涩的液体终于流尽,那一刻,我看见所有人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想必他们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流中极大的精神威压! 刷-- 颤抖的晶石突然亮了起来,就像一盏盏开到最亮的魔法灯! 嗡-- 振聋发聩的声音也从远方传来,它明明那么响亮,却叫人怎么也听不见在说着什么! “……这是……赫希斯降临了?”洛卡眯起了发光的双眼,下一秒,他低声念了一句什么,顿时,一团漆黑的光芒如同涟漪一般从他的脚下散开,瞬间,就把我们都笼入其中,“蹲下,别动。” “嘶---”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一大片叫人头皮发麻的蛇鸣! 166 第 166 章 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 我确实听见了铺天盖地的蛇鸣蜂拥而来,可是,当那仿佛千军万马的东西爬过前方的巨大晶石的时候,我却发觉它们根本不是那些能让我心跳停止的软体动物! 它们是一个一个还没有膝盖高的小人,浑身都是苍白的。 我得说,它们非常古怪,哪怕我用力的看着它们的脸颊,也看不清它们的模样,只有那一双双苍白的眼睛是清晰的。 那冰冷空洞的眼睛……让我忍不住的想起了志怪图书里的白鬼,而白鬼又让我忍不住的想起了……想起了泰兰.弗丁。 当那张刻薄的面容一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的时候,那些没有面容的小人们在突然之间统统有了脸! 它们赫然变成了一个个一点点大的泰兰.弗丁,手脚并用的在地上爬着,朝我们笔直的爬来! 那幅景象真是又诡异,又可笑。 赫恩一定以为我被吓呆了,一把按住了我的后颈,万分紧张的将我按在了怪味扑鼻的胸膛上,“别看,小火焰!别怕!”他在我颈边咬着耳朵。 对于他的举动,我的心中有格外感动。 不知不觉,我已经将他视作了超越……呃……超越“鸟窝”的挚友。 别担心!我不怕! 我刚要那么说,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洛卡对我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嘶嘶嘶---”那些泰兰“军团”终于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笼罩着我们的黑幕前,又在我剧烈的心跳中,要么绕过了黑幕,要么从黑幕上爬了过去,就仿佛……仿佛我们只是一块横在路中的大石头。 哗啦啦-- 它们就像一道波浪般远去,直到那细细碎碎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洛卡才率先站起身来。 嗡嗡嗡-- 晶石间那模糊不清的话语声依旧源源不断,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对我们勾了勾手指,“跟上来吧。” * 那一路,谁也没有出声,只是洛卡与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得保密。”我确定,他想对我说这个。 * 前方的晶石越来越大。 直到一个几乎有五六人高的矗立在我们前方的时候,我们都停住了脚步。 谁都听得出,那嗡嗡的声音,就来自于那块石头后面。 * 小心的探出头,我惊诧的发现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 平台的上方,是繁复的星轨,无尽的星辰与茭白的月亮在里面一一对应着。 而平台上,安置着一座大约数十米高的巨大山! 那是一座近乎透明的黑色水晶山,里面封存了好些形态各异的人影,而我一眼就看见了达利安! 他保持着掉落的姿势,双眼圆瞪,双手上伸,无助极了! “……加亚莱……”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洛卡几近无声的叹息。 再次眯着眼睛看过去,我才发现为什么这座水晶山要那么大。 因为,里面还封存着一个巨大的身披彩翼的……龙鹰! 龙鹰高昂着头,似乎在极力挣扎,可是,也已经静止不动了。 我不由的回头瞧了洛卡一眼,他朝我摇了摇头。 顺着他炯炯有神的目光,我看向了平台旁边的人影,嗡嗡的声响就来自于他们俩。 那名卑微的跪在地上的,是温诺希斯。 她在耐心的听着面前的人影说话,而那个大小绝不输给加亚莱的人影赫然是……泰兰?! 怔了一下,我忽然意识的那是赫希斯! 看来洛卡在我眼睛里释放的魔法威力巨大,甚至连洛阿的形态都可以在我的眼中扭曲! 摇头晃脑的毒蛇洛阿嗡嗡的吩咐了一句什么,温诺希斯便张开了双手,掌心飞出了无数奥术魔力化作的蝴蝶。 那些蝴蝶将地上的红发巨魔托扶到半空里,转而扔进了水晶山中。 那一刻,我看见他头朝下的在山中滑落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停住了,这让我不得不怀疑那山是由某种胶质构成。 我再一次看向了洛卡,这一次,他似乎想要给我一个回应,可刚张开嘴,平台那边又响起了一声格外难听的声响。 滋-- 仿佛是刀片划在玻璃上。 我立刻看了过去,只见那儿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下一秒,裂出了一道门,有个纤瘦的人影从空间之门的那一头吃力的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几名小小的泰兰。 那是一名巨魔。 所有的巨魔似乎都长得一样,对不对?所以,我的视线聚集在她手里拖着的那个人影上。 我的天! 那是萨里! 天知道他是昏迷着,还是已经死了,身体一动不动! 深色的血迹从他的深色的发丝下涌出来,在一地硌人的晶石中笔直的拖了一路! 扬手,那名巨魔将萨里丢进了冰山,那一刻,她忍不住皱起脸颊,身体晃了晃,体力不支的跪倒在地。 她仰起头,对温诺希斯他们说着什么,引来了赫希斯的微微一颔首。 “……莲娜?!”洛卡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名字,“……她居然背叛了我……难怪温诺希斯找到了我的住处……” 我一点都不关心他与莲娜,或是温诺希斯的过往,我必须把他们……把达利安,把萨里都给抢回来! 你看,虽说萨里被那名莲娜抓住,但是,他也在她的右胸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创口,我可以踏在暗影之风上,悄无声息的把手伸进她的胸腔,捏碎她的心脏! 之后,我可以再踏上暗影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达温诺希斯的背后,扭断她的脖子。 至于那位洛阿,在一瞬间之后,他就得面对我们的围攻,我不信在我们的拼命之下,他能全身而退! 然后,我们将有足够的时间来挖掘那座山! 微微合了一下双眼,下一秒,我已经踏在了暗影之风中了。 可就在那一刻,我瞧见温诺希斯阴测测的一笑,下一秒,随着她微微一抬手,一团绿色的毒雾从她的脚下喷溅了出来,转眼就将莲娜笼罩其中! 那名可悲的巨魔紧紧捂着脖子,瞬间就僵直的倒在了地上。她瞪着眼前的祭司,愤怒的发出了嗬嗬的质问。可等着她的,却是迎面飞去的奥术小翅膀,它们将她也扔进了水晶山里。 我简直要惊呆了。 赫希斯,还有他的祭司到底在做什么?!他们连自己的手下都不放过?! 难道……水晶山里所有的灵魂都是用来复活基兰的代价?!一名洛阿,达利安,还有七八名张牙舞爪的巨魔?! 我不信……我怎么觉得那名赫希斯根本就是心怀不轨?! 刹那,有个可怕的想法在我的脑海里成型。 那名赫希斯,他是不是在觊觎其他洛阿的力量?! “……都疯了……”洛卡怒道。 我觉得,他肯定和我想到了一块,不然,他的愤怒也不会如此若有实质! 扭头,我看见他咯咯的握紧了黑弓,咬着牙就要从我们藏身的地方跳出去,可就在那时,平台那儿的空间又发出了扭曲的声响! 滋-- 噢!我忍不住捂起了耳朵! 又一道空间之门被拉开,这一次,门开在半空里,一股仿佛来自地狱的冰风从门的那一头吹了过来,吹的我浑身汗毛倒竖! 呼-- 寒风所过,地面冻结,时间停滞! 雪片伴着狂风纷纷扬扬的从门内灌进来,瞬间就让这儿的温度降低了数十度! 我紧紧攥着冷的发疼的拳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大门,如临大敌! 终于,一袭破烂抽丝的黑斗篷飘过了门槛,进入了我的视野。 他的脸完全掩在了巨大的兜帽之后,可是,那并不妨碍他身上散发的恐惧,尖叫着凿入我的脑海,让我猛的跪在了地上,忘记了呼吸! 那……那是一名巫妖! 不,不止是一名巫妖。 时空在接二连三的扭曲,转眼,那个平台周围裂开了数道门,数十名黑斗篷从中跨出。 这些人或许不是巫妖,因为,他们的斗篷下并不是黑色的火焰,兜帽下有着苍白下巴和袖口中也有苍白的手指。但即使他们是人,也让这儿狂风四起,空气里无端的响起了让人心惊的鬼哭狼嚎! 赫希斯傲然环视着他们。 他当然可以那么骄傲,他那近乎十米的身体完全可以把那些黑巫师当作蚊虫一般拍死! 只见他用那双发白的眼睛一一扫过那些巫师,最终,盯住了巫妖。 我看见他那薄薄的嘴唇开合了几下,顿时,那名巫妖微微弯了弯腰,“……我们……会在……蓝孩升起的时候……拿走这些灵魂……至于你们的报酬……我的信徒们……会付给你们……” 刹那,那些黑袍子们一同低低的诵起了咒文,地面也开始随着他们的声音微微震颤。 丁零零-- 满洞的水晶左右摇晃,发出了哭泣般的声响,吓得周围的那些如同萤火虫的小光球四散乱飞,唧唧乱叫! 魔法狂风一阵接着一阵,将让人战栗的寒意搅成了翻天覆地的漩涡。 那些黑袍子们也乘着风,缓缓的浮空,分散在平台的每一侧。 突然之间,他们诵咒的声音变得高亢起来,一道道深紫色的光线从他们的手中射出,转眼,连接成了一座深色的六芒星法阵。 如刀的气流从天空扑下,刹那,让整个平台都微微下陷了一下! 抬起头,我豁然看见了那片盘踞在星轨之上的紫色云层,而那座六芒星似乎正在为那些云层注入源源不断的魔力。 “喝啊!!”黑袍巫师们在一齐呐喊,深紫色的魔法光芒在他们身上燃烧,让他们看见来就像一个个暗影火炬! 云层此起彼伏,凝聚盘旋,怒吼扭曲,渐渐的,我觉得那儿仿佛有一个狰狞的魔鬼,正急不可耐的要从里面破出! 你瞧啊,它的利爪在不停的抓弄着云层,有那么一瞬,我甚至都能清晰的看见他粗壮的胳膊上流动的铁锁!可是,当它那深褐色的肌肉就要显形的时候,它的手臂还是化作了一阵黑烟,进而又融入云层! 呜-- 魔鬼在精神层面上愤怒的发出了悠长而震撼人心的嚎叫! 恐惧的气息似乎也攀升到了极致,要不是洛卡手中一盏暗淡的图腾不时的溅出些许抚慰人心的暖意,我都要放声尖叫了! 赫希斯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个魔鬼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哪里像是来教给他们魔法的?! 那一刻,他清啸了一声,可是,就在他掌心的魔法能量团将要闪耀之时,巫妖忽然出手了。 只见他那尖锐的五指奋力一抬,随即用力一握,顿时,他仿佛隔空握住了赫希斯的脖子,把挣扎的洛阿吊上了半空! 老妪温诺希斯尖叫了起来,她抑扬顿挫的大声诵咒。 巫妖斜了她一眼,一掀衣袍,顿时,一团漆黑的雾气在他空洞的袖口里一闪,随着一声极难听的声响,另一团黑光也在温诺希斯的身体里一闪,巨大的能量也许直接粉碎了温诺希斯的内脏,反正她的鼻子与眼角猛的流出了绿色的血线,随后颓然跌倒在地,再也没能起身。 “……信徒们……”呼呼的狂风中,我听见那名巫妖桀桀的怪笑起来,“……捉住这条虫子,把他的灵魂献给我……” 天呐! 原来这名幕后的黑手不仅想要加亚莱,他还想要赫希斯! 难道他可以把神明也制作成忠于自己的傀儡?! 他想干嘛?!占领整个艾泽拉斯?! 毒蛇洛阿彻底愤怒了,他怒吼着,刹那,绿色的光如同雷霆一样划破了雾蒙蒙的星轨,直刺地面。 轰隆隆-- 地动山摇,石子乱飞!绿光似乎也震碎了,可那些碎片却如同最锋利的刃,割开了他身周无形的束缚,甚至还割开了他身周的虚空,漏出了一道道漆黑的时空裂隙! “嘶--”巫妖抽了口气,立刻松开了握紧的右手,而他的右手在瞬间又化作了他袖口里的黑焰。 可就在那时,就在赫希斯重新踏在狂风盘旋的地面上,口中念着繁复的咒文,想要给巫妖致命一击的时候,云层中突然传来了清晰的锁链的声响! 刷拉拉-- 无数深紫色的铁锁从天而降,瞬间就牢牢的锁住了那名毒蛇洛阿的咽喉,腰肢,与双手! 167 第 167 章 直到巫妖重新跨入传送门,空间里呼啸的魔法飓风才渐渐平息。 漆黑的水晶山中,多了一位面目扭曲的毒蛇洛阿。 平台的周围,多了五六件飘摇而落的黑色斗篷。 灰烬纷纷扬扬。 洛卡率先悄悄的窜了过去,他用那把漆黑的弓小心翼翼的拨了拨地上衣料,随后,摇了摇头。 “灵魂都被烧没咧!”佩德加斯特在他腰间挂着的金瓶里叹着气,“这些人真是疯了咧!用自己的灵魂之力禁锢恶魔,把它变成武器……他们肯定是被骗咧……” 我忍不住拧起了眉头。 小心的避开了那些如雪的飞灰,我绕到了达利安的面前。 这一刻,他离我很近,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晶体。我觉得只要用点力,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碎那如同冰面的东西。 可就在我伸出手的时候,一只手掌却从一旁按住了我的手腕。 “小火焰,你还是别碰它比较好。”赫恩拉着我更加远离了那座水晶山,顺手从背后的箭袋里摸出了一只羽箭,“你没有看见吗?刚才那些人和动物……都陷进去了。”说着,他将手里的东西朝水晶山一掷。 出人意料的是,那只羽箭并没有没入其中,反而像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一样弹了回来。 乒-- 那清脆的声响让我们忍不住对视了一下,满眼都是诧异。 “……咳咳……”不期,一直躺在我们脚边的温诺希斯居然虚弱的咳了起来。 她虚弱的撑起身体,漏出了那张长相可怖的脸! 我与赫恩一下子蹦到了几米之外,防备的躬下脊背,持起武器。 “……温诺希斯?”顿了一下,洛卡上前了几步,单膝跪在了她身旁。 他们用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几句,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他们各自都愤怒的大吼了起来。 “问问她要怎么把里面的人救出来!洛卡!”我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们,目光落在了温诺希斯那张枯瘦的脸颊上,“你侍奉着赫希斯!你总想救出他,对吗?!” 我不确定那名年迈的巨魔能否听懂我的话,但是赫希斯这个名字她一定听懂了。她瞥了我一眼,轻声对洛卡说了句什么,顿时,那名暗影猎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洛卡?”我忍不住喊他。 “她说,那座小山是用一种叫做罪钒矿石的晶石制成的魔法阵,用于禁锢灵魂,除非施咒者的允许,否则,没有人能打开它。” “她在说谎!她明明把……把萨布拉扔进去了!还把萨里也扔进去了!” 祭司似乎听懂了我的猜疑,又对洛卡说了句话,并且抬起右手,让我们看见了她烧的只剩一半的焦黑手掌。 我的天…… “……她说,那名恐怖的存在收回了她打开魔法阵的权利,现在,没有人能进入那个漆黑的魔法阵,它比死亡的边界更坚固。”说着,洛卡额冒青筋的爆出了一句方言,想都不用想,那肯定是某些脏字。 只听见温诺希斯低低的说着什么,忽然,捂着脸痛哭起来。 我才不相信她的鬼话! 那样薄薄的一层水晶怎么可能挡得住我?! 转身,我抽出了腰间的匕首,下一秒,极尽全力刺向了不远处的水晶山,“喝啊--!!!” 乒-- 火光四溅! 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精金匕首在撞击之下裂出了一道游蛇般的纹路,那道纹路越来越长,越来越复杂,随后,竟覆盖了整把剑身! 砰-- 匕首彻底的崩裂,尖锐的碎片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我的耳边划过,划的我的耳垂火辣辣的疼!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两秒之内,两秒之后,其他的人才反应过来。 “小火焰!”赫恩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腕,大惊失色的摸向了自己的行囊,半晌才掏出了一卷洁白的绷带。 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疼的厉害,低头,我看见手掌里被震出了一大捧血水。 剧痛姗姗来迟,“……噢……怎么办?!赫恩?!”我下意识的攥紧了他绕在我手里的白布,眼在抑制不住的发酸发热,“我们……我们去达拉然,去求那些大-法-师……” “别怕,小火焰,”他轻轻的把绷带打上了结,担忧的扶住了我的肩膀,“我们现在就去……” “……达拉然……”温诺希斯重复了一句,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我们头顶光芒闪耀的星轨。 她接下来的话,让洛卡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说,今天夜里,就是蓝孩大放异彩之时。” 168 第 168 章 我一路奔进了一片满是火色的空间,在这儿,尖叫的火元素就像雨前的蜻蜓一样在我身旁环绕。 不时的,那些暴躁的小家伙还会把我的鼻尖烤的刺痛,把我的发梢给烫出焦味。 我一眼就瞧见了前方那只体型巨大的龙鹰,他被一条粗重的黑色锁链牢牢束缚,可那并不妨碍他挺胸抬头,用那双比我还高大的倒竖的瞳仁睥睨着我! 下意识的,我想要去握腰间的匕首,可是,随即我又想起来,我的匕首已经被我弄碎了,这让我的心跳猛然加快。 你瞧啊,他的目光里满是审视和算计,一看就不怀好意! “……加亚莱!”咬了咬牙,我大声朝那个庞然大物喊道,“你说过要带我去寻找达利安的!” “啊~果然是完美亲和暗影的灵魂~”好半晌,那个大家伙才摇头晃脑的出声,“怪不得能渗透进这样黑暗的法阵里。过来些,小家伙,我又不会把你吃掉。” 哼! 上一个跟我这么说话的是洛拉斯,他把我骗过去就是想要让我帮他打开锁链,为此,他差点捏碎了我的肩膀! 仿佛看懂了我眼神中的不信任,他桄榔桄榔挣扎了一下,彩色的羽毛纷纷扬扬的落了一地,“你看,我被琐的严严实实,根本没法伤害你。我让你过来,是因为我的魔力也被封住,你离得那么远,我怎么把你送入那个小伙子的梦里?” 犹豫了一下,我只能朝他走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在你的梦里?” “啊~并不是,只是那个小伙子身在梦中,不愿醒来。” “……为什么?!” “嗯~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小家伙。” 越近,温度就越高,那十几步路让我出了一身又一身热汗。 终于,我站在了他的利爪下,费力的仰着头瞧着他那尖锐反光的鸟喙,“请帮我找到他……”没等我说完,那只彩色龙鹰的身体突然闪出了刺眼无比的火光。 “噢!”我立刻用手挡住了酸涩的眼睛,在指缝里,我看见一团血红的羽毛朝我的眉心猛扑过来! 唧-- 刺耳的声音响起,一个庞大的东西在那一刻挤进了我的脑海。 对,是挤进来的!那剧烈的胀痛让我觉得自己的眼球都爆开了! 随着它源源不断的挤入,不止是眼球,我感觉我的颅骨也在不堪重负的搏动,每一次搏动,就有发白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水迸射而出! “啊!!” 可是,还没有完!那殷红的东西就像无尽之海里的水一样无穷无尽的灌入,几乎要掀掉我的头盖骨了! 我抱着脑袋,疼的在地上不停的翻滚,尖叫! 就在那时,就在我以为我真的要爆开的时候,一团黄绿色的烈火在我的脑海里咆哮起来! 没错,就是咆哮,那振聋发聩的声响差点凿通了我的太阳穴! “吼!!”带着精神震荡的风暴席卷了我整个意识之海,直接将那团殷红的东西扫出了我的脑子! “嗷--”剧痛的背后,我听见了一声不甘而痛苦的呐喊,“嗷--” “哈哈哈哈哈……”若有似无的阴风在我的耳边回旋着,带着由衷的幸灾乐祸,“……愚蠢的飞蛾,妄想夺取这罕见的完美暗影亲和灵魂逃出生天……居然还被凡人踢出了意识……哈哈哈哈……你就是个笑话!哈哈哈哈!” 169 第 169 章 南海镇庄园的石墙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屏障,它就像一顶帽子一样把庄园与头顶灿烂的夕晖分隔开。 细密透亮的尖锥如同银河里的星辰一般在屏障里闪耀,又随着它的此起彼伏而不停的流动,发出了阵阵细碎的摩擦声。 “我们进不了花粉屏障的,小家伙。”加亚莱在五步之外,就开始念叨,可那一刻,我已经伸手推开了大门,一脚踏进了屏障里,那幅景象把他惊的张大了嘴,忘记了后面要说的话。 “你们在等什么?!快进来!” 那两个家伙交换了一个怪异的眼神,随后,龙鹰沉下了双眼,嘴里开始默诵咒文。 随着每一个字符的震荡,他的羽翼缓缓的伸展到最大,那一刻,一层灼人的火焰突然燃在了他的每一根羽毛上,让他看起来就像披上了一层烈火! 火星如水滴一样一颗一颗的落下来,在地上烫出了一阵阵青烟。 “火焰……之壁……” 滋-- 加亚莱踩着燃烧的利爪踏前了几步,将羽翼伸向了庄园的大门前那如同丝绸垂帘的屏障,可就接触的一刹那,一片刺眼的暗影烈火猛然炸开,瞬间,就浸染了他所有的羽毛。 “嗷!”他迅速往后跳了好几部,用力的拍打着身上的火焰,鸟喙都疼歪了。 “小姑娘,”赫希斯拧紧了眉头,“恐怕我们无法进去了,在这个小伙子的心里,我们一定是那些不好的东西……” “你快去吧,把他唤醒,他的时间快要耗尽了!” 他们在搞什么鬼?! 我狐疑的瞧着他们,但是,加亚莱身上那焦黑的伤口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们会在这里,让这片梦境存在的久一些。”赫希斯继续道,顺着他几乎转到了眼角的目光,我骇然发觉,在这片大地的尽头,无数的粗粗细细的藤蔓正在蚕食着地面! “快去快回!我们没有时间了!” * 南海镇庄园很大,比外面的南瓜田还要大得多! 幸好,刚进门,我就在花园的小道上看见了那些有说有笑的侍女们。 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手捧着一条厚重的裙子,昂首迈步的纱丽。 我几步便拦在了她的面前,“达利安在哪儿?” 可是,无论是纱丽,还是那些笑吟吟的侍女们都没有回应我,而是自顾自的从我的身旁走了过去。 我明明能感受到她们的衣裙擦过手臂时丝滑冰凉的触感,可是,她们却仿佛根本感觉不到我的存在! “纱丽!” 那家伙对我的声音充耳不闻,而是拎起了雪白的群摆,小心的跨上了前面的小台阶,一面还得意洋洋的向身旁的女孩炫耀,“她肯定会挑我绣的衣裳当礼服!” “哼,还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姐妹?”另一位女孩撅着嘴小声嘟囔。 那句话让纱丽的眉毛竖了起来,靴子在地上用力的踏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是因为我的绣工精湛!” “那你要给她绣什么图案?”又有女孩问。 “花,很多火焰花!” * 无言的看着那伙叽叽喳喳的“鸟雀”们消失在门廊的那一头,我咬了咬牙,拔腿朝庄园的大厅跑去。 170 第 170 章 当我与达利安从虚空里狼狈的跌出去的时候,加亚莱与赫希斯简直被吓了一大跳。 “喔,小家伙们,”龙鹰怔怔的用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我们,“从梦之花的嘴边逃走……你们是有多幸运?” 那句话让达利安更紧的握住了我的手,颤抖的。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小心的扶着我坐在了光幕的一角,而这一刻,我的心还在咽喉里疯狂的跳! 我盯着他略显僵硬的脸庞,思绪还停滞在最后那一秒。 那时,我被那些根须扭成的怪物咬的血肉模糊,他也全身染血! 我们明明都命悬一线,可现在,我背后的剧痛早已烟消云散,而他也好好的半跪在我面前,手掌一下下的抚摸着我的发丝,那只手掌厚实而温暖,“弥赛亚?”他轻声喊我。 当那熟悉的嗓音响起的时候,我再也压不住心中翻涌的情绪,抱着他的脖子大哭出声,“……你怎么就是不醒?!!我一直在喊你!” “……抱歉,抱歉,抱歉!”他用力的揽着我的后背,嗓音哽咽了。 “……我还以为,我们死定了……”我抽泣的几乎要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是你的血,弥赛亚,是你的血唤醒了我,弥赛亚……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如果出不去的话,这会是你们最后的拥抱。”赫希斯在一旁抱着双臂,语调凉飕飕的。 “我们一定可以出去。”耳边,达利安的嗓音很低,却格外坚定。他轻轻推开了我一些,为我擦去了脸上又热又黏的液体,“我一定要出去,我有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模糊的眼前,我看见他微笑了。 * 此时,我坐在蓝孩祭坛前的甬道里,把一切都告诉了赫恩他们,直把他们听的目瞪口呆。 或许是灵魂离开身体太久了,我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半天,才把加亚莱他们让我的带出来所有话说完。 洛阿与达利安汇总的信息零零碎碎,却给了我们一丝比太阳还要明亮的希望。 或许,我们真的能把困在水晶山里的活人都救出来。 * 星轨在祭坛上方不住的转动,终于,一团碧蓝的光整个儿融进了中间那个浑圆的孔洞之中。 蓝孩大放异彩了! 我们躲在了那块巨大的暗影晶石背后,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渐渐被蓝光浸透的黑色水晶山。 滋-- 随着一声声极为刺耳的声响,一名名身着黑斗篷的巫师垂着头从传送门中步出。 最后那一个,在祭坛前竖起了一根柳木棍,然后,在上面挂上了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巫毒娃娃。 只见他跪在地上,咿咿呀呀的诵读着什么繁复的咒文,很快,那个娃娃便开始涨大,变做了一团黑色的火焰,把那宽大的斗篷撑的漂浮了起来! 巨大的兜帽完全遮蔽了下面的东西,只偶尔会有冰寒的白气从下面呼出! 恐惧一阵接着一阵。 但是,却要比上一次遇见他的时候微弱许多。 果然和达利安他们说的一模一样,那名巫妖并没有亲自过来,他在与赫希斯的对抗中受了重伤,这一次,他派来吸收灵魂的,只是一个分=身! 只见巫毒娃娃抬起了宽大的袖口,指了指祭坛,顿时,黑巫师们将水晶山团团围了起来。 你瞧,这座水晶山能够隔开所有的灵魂与魔法波动,那么,就算巫妖要带走其中困住的灵魂,他也不得不再次打开它!而我们的机会,就在他们打开法阵的封印的那一刹! 171 达利安番外(三) (一) 圣光真是眷顾我,它赐给了我一个格外耀眼的礼物。 克雷斯。 当我诵读完那些印刻在我的脑中的咒文的时候,那位由纯粹的圣光构成的仆从就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铠甲狰狞,重剑闪亮! 法奥大人简直对此大吃一惊。 我的父亲更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无比欣慰,“我的孩子,圣光如此青睐你,一定是让你身兼大任!”只不过他的力气有点大,而我身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这让我疼的脸都皱了起来。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笑,我想赶紧让弥赛亚也看一看我这名格外拉风的圣光之仆。 她一定会因此对我刮目相看,对不对? 她一定会意识到,我要比她目前选择的男孩优秀太多,对不对?! 她会不会因此倾慕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可就在那时,一只纯黑的暗影之箭带着一封肮脏的信件没入了房屋的墙壁,信上写着,我的姑娘陷入了危险。 * 塞林死了。 在无处可逃的大火中,他为了救我的姑娘,使用了一种古老的时空献祭--用自己的生命干涉了时空,将弥赛亚守护其中,而自己却…… 当我们赶到那儿的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火焰里化作飞灰,连一丝灵魂都没有剩下。 * 弥赛亚一直在哭,她日渐消瘦,而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 说一句可耻的话,我甚至有些沾沾自喜,因为,我觉得我离我的姑娘更近了。 我是不是不配被圣光眷顾? * 我们在圣光教堂里呆了将近一个月,也许是无私的圣光的滋养,无论是我还是弥赛亚,都肉眼可见的恢复了过来。 可我的父亲却对我灵魂中的某些变异忧心忡忡,为此,他滞留在洛丹伦,一定要法奥大人再次细细的检查了我的灵魂。哪怕阿比迪斯叔叔连番送来书信,让他赶紧南下,他都没有动身。 “怎么会这样呢?法奥?”他担忧的瞧着我,好像我生了大病一样,“灵魂多一些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会不会是克雷斯用来栖身的?” “不,老伙计。”法奥大人收敛了手中耀眼的圣光,“圣光之仆只是纯粹的能量,他可没有灵魂。” “那到底什么情况下会出现这种……现象?” “一般情况下,灵魂增多只出现在觉醒了某种被封印的能力之后。” “所以?” 尊敬的大主教轻轻的拍了拍教典的封皮,微笑了,“也许,克雷斯是一早就被封印在这个孩子的身体里的。别担心了,老伙计,这都是圣光的礼物。再说了,多一点灵魂,对人根本不会有什么影响。” 当父亲离开的时候,大主教狡黠的朝我眨了眨精亮的双眼,“你有个爱你的父亲,孩子。” (二) 我受到了圣光之节的邀请。 今年的圣光之节一定不会像去年一样无聊,因为,我要带弥赛亚一起去。 当她盛装打扮好,被盖娅老板娘推出房门的时候,我只觉得我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我一直知道弥赛亚是个让人移不开眼角的姑娘,但是,我真的没想到她能这样的……惊心动魄。 那条繁复的大红色礼裙与艳丽的口红把她衬的热烈而明艳,她简直比艾泽拉斯头顶的太阳还要耀眼! 当然,我也为自己请来了一位据说是来自加萨瑟利尔庄园的裁缝大师量体裁衣,我觉得我完全配得上我的姑娘! * 我们在皇宫的偏厅里受到了陛下的表彰,在那之后,阿尔萨斯王子殿下单独留下了我。 “我听说了圣光之仆的事情,莫格莱尼,恭喜你。”那位王子衷心的道。 “感谢您,殿下。” “我已经受封成为了白银之手的骑士,莫格莱尼,也许……我猜可能很快,你将会是我的同伴,我们将一起为圣光而战。” 噢!我要是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我就是个十足的傻瓜了! “那将是我的荣幸!殿下!”我激动的握紧了双拳,“我愿意为圣光,为陛下,为您献出生命!” (三) 完了!完了! 我就不该应泰兰的约! 他说,她想和我聊聊男人的话题,便把我带到了露娜之光,去……去“见见世面”。 可翌日清晨,当我们出来的时候,我发现弥赛亚就在路对面的树下,当时,她看我的那种厌恶的眼神让我觉得生无可恋了! 我可以向圣光发誓,我根本碰都没有碰那些花圃里的姑娘! 我只是……只是和她喝了几杯,然后,说了一会儿话,话题都是弥赛亚! 最后……我就困倦的睡着了。 ……好吧,我承认用了一滴海妖的血……所以,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的头都疼炸了。 可是,我绝对没有做任何背叛自己的姑娘的事情! 可是,她一个字都不想听,还狠狠的揍了我的下巴,把我揍的满脸是血。 (四) 我一直在思考怎样夺回姑娘的信任,可是,我却把她弄丢了。 我心急如焚。 要不是一位在城防监狱里任职的士兵给我送来讯息,我都不知道失踪了好几天的姑娘居然被关在在那阴森森的地方。 那名士兵说什么来着? 城防监狱的人认定我的姑娘和黑巫师是一伙的?! 噢!他们简直是在用屁股想事情! 我连夜闯进了阿尔萨斯王子殿下的府宅,在那儿,我被他的守卫一剑刺伤了胸口,所幸,尊敬的殿下还是对我伸出了援手。 “你什么也别说了,莫格莱尼,我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当时,殿下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尤里乌斯想要救他的外甥,而你,想要救卢比奥小姐……哼,这终将是场交易。当然,最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能把那个小姑娘弄出来,你一定要让她闭嘴,好吗?噢,你最好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殿下,我们先去把无辜的姑娘救出来,好吗?就现在!求您了!” * 我们用对费曼的控诉,换回了弥赛亚。 不止如此,为了显示自己对这场交易的“慷慨”与“热心”,尤里乌斯还放回了受尽折磨的刚瑟尔大师与“哈弗”马丁.卡普里奥。 看着他们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我的心头忽然有些发酸。 我知道的很清楚,我是在为那位“破晓”塞林.卡佩心酸。 一位王国的骑士被谋杀了,可害死他的人并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 仇恨,终将被遗忘。 不过,现在还没有。 满身的血迹与污泥都掩不住的弥赛亚眼中闪耀的痛恨,她与阿尔萨斯据理力争,与我据理力争,争执中,她甚至撞到了我胸口的伤口,把我疼的晕了过去。 (五) 我简直要气坏了。 莱德告诉我,在我昏迷后的一大清早,弥赛亚就跟着她的兄弟离开了洛丹伦。 在她的房间里,我看见她留下了东西。 叠得整整齐齐的裙子,狐裘披肩,闪光的首饰,可怜的几枚金币,甚至还有一匹白色的丝绸,那枚传讯宝石就被端端正正的摆在丝绸上。 噢!那只又倔又笨的小猫!她就这么不乐意与我呆在一起么?! 就在那天夜里,一位青年敲开了我的窗户。我认得他,他是尼诺的人,名叫萨里。 172 第172章 (一) 娜塔丽女士向我发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邀请,与她同去南方学习魔法。 她向我保证,经过调理,我一定可以学会如何精准的控制魔力,这样,我就可以完成许多我现在无法完成的复杂魔法。 你无法想象我有多么渴望能够完美的操控身体里那庞大的魔力,所以,我同意了。 *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降临之前,我告别了弥赛亚,与娜塔丽女士一同踏上了前往南方的路。 冰天雪地。 寒风刺骨。 金色的魔法光团随着马蹄不停的跳跃,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林间的黑暗。 越往前,我就越后悔。 我为什么要从壁炉的火光旁,去一个阳光还未照亮的地方? 当我们驰出这片山林的时候,我勒住了缰绳。 艾泽拉斯很大,可我只想呆在我的姑娘身边。 五年,甚至是十年……在遥远的南方,没有她,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如果她忘了我,那可怎么办?! 况且,我觉得自己足够强大了,我甚至胜任了达拉然紫袍子的工作! “小莫格莱尼?”娜塔丽女士催使着骏马停在了我身边,一面往手心里呵了口白气,“你没有一颗坚定的心。” “我有坚定的心……” “你只有坚定的嘴。” “……您为什么要去南边?” “……嗯……我听说夜色镇有个名叫亚伯的巫师,他知晓一些有趣的魔法……” “娜塔丽女士,其实,我能猜到您为什么要去那里。”咬了咬牙,我侧头看向了她被冻的发红的脸颊,“我曾听安东尼达斯大人和法奥殿下说过一段往事,一段关于您与德罗.瑟林先生的美丽的故事。我猜……您想复活他,所以,才会一心扑在黑暗魔法的研究上。” 那些话让那位女士厚重的披风忽然无风自动,浓烈的怒气从她身上滚滚而来,“……你知道挺多啊,小莫格莱尼。如果我说,‘没错,我就是想复活一个死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并不害怕她,因为,她曾是我的老师。 哪怕严厉哪怕苛责,她也愿意用尽一切方法教导好我,这样人根本不会伤害别人。 但是,她的气息还是让我心跳加速,“我……我不会怎么办……我只是想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鼓起勇气,直视着她那锋芒耀眼的双眸,“我想说,正如您选择您的方式与瑟林先生在一起,我也有我的选择,我……” “噢!如果你想回去,就回去好了!”没等我说完,坏脾气的女士打断了我,自顾自的扬鞭远去了。 (二) 我真庆幸我没有去南边。 我带弥赛亚去了澈水湖西狩猎场,我喜爱姑娘猎到猎物时的欢呼声,就像银铃一样悦耳。 我的姑娘是个天生的猎手,她的猎物挂满了我的肩膀。 我们在厚厚的雪地中奔跑,大笑,一直呆到了日落。 那天夜晚,我们偎倚在温暖的石洞里,畅想着旅行到了无尽之海那一头的卡利姆多,那一瞬,我看见了姑娘眼中闪动的星光。 她温柔的看着我,让一簇火苗不受控制的燃进了我的心头。 我忽然很想碰一碰她的嘴唇,可是…… (三) 最灿烂的日光下,也会出现最可怕的暴风雨。 我居然丢脸的被黑巫师给俘虏了,但愿弥赛亚已经跑的足够远……但愿她已经安全了…… 173 第173章 (一) 失去了梦境的依托,我的那丝思绪只能苦苦的在寒冷中煎熬。 或许,思绪也会做梦? 我梦见我回到了南海镇庄园里,梦见了我的那间摆满了大部头与重剑的卧室。 在实木桌上,那本圣典正翻在十三页,金色的圣光能量不住的从那些文字里散发出来,把整个房间都弄的格外温暖。 我摸着那些凹凸的刻字,不由的感叹,如果这里是梦境,那也太真实了,连皮质的温润感都那么的清晰。 “小少爷!”突然,我的房门被砰砰敲响,莱德那急促的声音在门外大喊,“您准备好了没有?!” 他的话让我一愣。 准备? 准备什么?! 幸好,我的面前就是那面穿衣镜,在里面,我瞧见自己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礼服整整齐齐,皮带佩剑戒指一样不落。 所以,我要去做什么?! 喀嚓-- 门被推开了,莱德探进头来,我注意到他居然穿上了那件总是舍不得穿的绣着金丝的衬衣。 看见我疑惑的上下打量着他,他着急的跺了跺脚,“快一些吧!小少爷!婚礼就要开始了!” 什么?! 婚礼?! 谁的婚礼?! * 南海镇的大教堂并不像洛丹伦的那么恢弘,但是,那雪白剔透的砖石却让它显得温馨而神圣。 我惊吓的发现,朝布道台子走去的,是我的哥哥雷诺,而他牵着的那名身着厚重婚纱的新娘,赫然是阿比迪丝家的布里奇特! 噢! 我差点儿被自己的唾沫呛到! 他们居然……居然会结婚?! 而且,雷诺的眼神怎么可能这么……这么含情脉脉?! 我记得他跟我抱怨过,“我绝不会迎娶阿比迪丝家的熊脸大小姐,噢不,是大少爷!” 而布里奇特更不可能露出这种娇羞的模样,对不对?! 她总是一脸凶狠的对着雷诺,恶语相向,谁劝都不好使! 跟在他们身后,是弥赛亚,她正吃力的为布里奇特托着落地的头纱与裙摆,时不时的瞪一眼那些夹道起哄的流浪歌手们。 看见了我,她还朝我办了个大大的鬼脸。 噢,我差点儿失笑。 除了她,一切都……都怪异到可笑!这个梦境简直破绽百出! * “快过来,达利安。”就在那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喧哗的人群那边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霹雳一样让我怔在了原地! 我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在那儿,在重重人群之后,在我的父亲身旁,那个熟悉的苗条的身影就依偎在那儿! 她一丝不苟的挽着长发,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在圣光中闪着光。 她在向我微笑,嘴角边的酒窝里仿佛盛着蜜糖。 妈妈…… 我的眼前模糊了。 下意识的,我立刻揉了揉眼睛。 她真的在那儿,连诧异的扬起眉毛时,额头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不知不觉,我的眼前又模糊了。 圣光啊! 我无法自禁,飞快的奔了过去,排开人群,用力的拥抱了她。 “噢!” 我把脸严严实实的埋在了她的脖子上,才没有丢脸的哭出声来。 我猜,她一定感受到了我面颊上那片湿热,因为,她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的宝贝,别那么激动,我们该为雷诺高兴才对……噢,你弄的我也想哭了,小家伙……” “你哥哥不会离开你的,小伙子。”父亲也无奈的在我的耳侧劝慰我,“他会一直在这儿,守着我们的领地,守着你们的母亲,还有你。” 他的话让我更忍不住了,肩头都剧烈的抖了起来。 “噢,怎么哭的像个姑娘?”听声音,雷诺似乎也跑到了我身旁,“喂!喂!好吧好吧,我发誓,我会一直保护你,小子。”他用那只厚实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扭的宽慰着我,“现在,还多了一个布里奇特保护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我破涕为笑,用力的在妈妈的肩头蹭了蹭,然后抬头一一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或是含笑,或是激动的脸颊,然后,目光落在了妈妈的脸上。 她是那样的真实,比这十几年每一次出现在我的梦中的模样都真实,“我只是……只是太喜悦了。” 我的眼前再次模糊了。 如果这是梦,就让它延续一会儿吧。 我想妈妈,太想了。 (二) 我每天都窝在妈妈的身旁,看着她。 看着她在布道台前虔诚的祈祷。 看着她认真的翻阅厚厚的书籍。 看着她凝神缝制着一针一线。 看着她嘱咐仆人们打扫石堡。 看着她计算开支。 看着她抚平裙角拢齐头发…… 直到第五日,黑着脸的父亲把我从房间里赶了出去,“去和雷诺练练剑,去自己学学魔法,去树林里骑骑马,别一天到晚缠着你的母亲,小男孩。” “噢!”我用力的抵住了沉重的房门,不满的踮着脚,瞧着被他挡在身后的妈妈,“我正在和妈妈看书呢!看圣光魔法书!是不是?” 那句话让妈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揉了揉喵喵直叫的弗洛亚小姐的脑袋,“你真的不去陪陪你的小未婚妻?我觉得她最近有点儿闷闷不乐。” “……什么?”我愣成了石头,“……我的……什么?”我艰难的开口问。 父亲不耐烦的把我的手从门缝里掰了出去,“小弥赛亚在西堡的大厅里,你的罗赛特嬷嬷在教她缝纫。你最好去看看,我觉得那个小家伙要哭了。” 话音未落,大门喀嚓合上了,接着是丁零当啷的扣锁声。 “亚历士,”门的那一头隐隐约约的传来了母亲的笑声,“别把我们的宝贝儿也弄哭了,到时候蹭你一身鼻涕泡……噢……” “那个臭小子早长大了,伊莲娜,让他找自己的姑娘花痴去。你是我的珍宝,我们才应该独处。” “喵--” “去你自己的窝里,弗洛亚!” (三) 去西堡的路似乎铺满了羊毛,而我就踩在那一团团柔软的羊毛上,思绪都是飘飘忽忽的。 我的小未婚妻? 弥赛亚? 噢,哪怕我已经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境,我都对此充满了期待。 瞧,这儿有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小未婚妻! 西堡是侍女们居住的地方,当我到那儿的时候,那些姑娘们正从大厅里出来,看见我,她们都掩着嘴,笑着跑进了回廊。 在她们的背后,在大厅里,我看见一身红裙的弥赛亚正坐在靠窗的软垫里,那一头红色的卷发柔顺的披在肩头,被夕晖镀上了一层极美的红色边框。 可是,边框里的漂亮姑娘却拧着眉,皱着脸,如临大敌般看着手里的鱼骨针与金丝线。 罗赛特麽麽也依旧坐在桌边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时不时的,还会抬头透过厚厚的镜片瞧一眼前方的姑娘,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 “咳。”在门口,我干咳了一声,那一瞬,我瞧见弥赛亚看过来的眼睛像魔法灯一样亮了起来。 “救命呀!”她用唇语对我大喊,脸蛋夸张的皱成了一团。 说实话,虽然罗赛特麽麽陪伴着我长大,但是,我有点儿怕她,因为,她又严厉又不爱笑。 当她的年纪越来越大,她的嘴角就越下垂的厉害,仿佛对谁都充满了不满。 “呃,罗赛特麽麽,”我略带紧张的走了进去,轻声道,“弥赛亚她……” “弥赛亚小姐,您绣的怎么样了?”麽麽瞧了我一眼,打断了我的问话,“让我们瞧瞧您的成果。”她起身慢慢的踱了过去。 弥赛亚的针线让她抿起了嘴唇,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我仔细的瞧了瞧,又挠了挠脸颊,“……其实……这朵雏菊绣的……挺好的。” 弥赛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啪的把针线扔进了木框里,“这是缝补!不是刺绣!” “呃……” “您真的认为挺好的?”麽麽一面摸着那厚厚的针线,一面凉飕飕的反问,“这‘令人吃惊’的走线?” 噢!我说错话了! “……麽麽,”我可怜的朝麽麽不停的使眼色,“您去忙自己的吧,去用些晚餐,我会在这儿陪着弥赛亚。” “哼!”麽麽来回瞧了瞧我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抬脚就往门口走去,“弥赛亚小姐!”她可没忘板着脸嘱咐姑娘,“您今天必须绣完那团线!不然,可没有饭吃!”走到门边,她又补了一句,“如果您想做到的话,您的时间可不多了!” 姑娘好不容易亮起的眼睛又暗淡了下去,当她拾起木框里的针线的时候,眼眶都在隐隐发红。 我才不会让喜爱的姑娘伤心,所以,我替她咬断了线头,顺手用神圣火焰把那团丝线烧成了粉末。 “你在做什么?!达利安?!” 我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向门口,“我带你去逮野兔,弥赛亚!” * 可是,那喷香的兔腿却没抚平姑娘眉间的褶皱。 她嚼着那滋滋冒油的兔肉,忽然烦恼的叹了口气,“在白房子的时候,狗头人……我是说伊露莎麽麽都没这样,可在这儿,罗赛特麽麽却总是盯着我做女红,她上辈子一定是个半人马监工!”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卷发,安慰道,“再忍耐一下,弥赛亚,我很快就带你去塔伦米尔。” 她撅了撅嘴,“我不喜爱针线,达利安,无论在哪儿都不喜欢。” “那……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带你来逮兔子,去海边捞蚌壳,去树林里骑马,或者,我们还可以偷偷走远一些,去揍那些偷蜡烛的狗头人,好不好?”我笑着为她把散落的刘海别在了耳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弥赛亚,刚才罗赛特麽麽说……你要绣什么?” 天知道为什么,那句话让姑娘的脸可疑的红了,哪怕在这篝火的光芒的照耀下,那红彤彤的颜色也清楚的印入了我的眼睛。 我忽然意识到,我的小未婚妻是不是在准备我们结婚的绣品?! 噢!那个想法我的心砰砰乱她,忍不住朝她挪了挪,与她膝盖相抵,“弥赛亚,你别着急,我会去置办最好的东西……” 姑娘有点慌乱的左顾右盼了一下,忽然跳起身,跺了跺靴子,往石堡的方向跑走了。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我才想起来,我应该向她问问那个足以让我心跳的时间。 (四) 我又被父亲赶出来了。 当时,父亲的脸色非常精彩,而我只不过是问了一句婚礼的时间。 “小少爷,”在去西堡的路上,跟在我身后的莱德叹了口气,“那个时间已经是老爷为您争取的最早的时间了,您还不满意?” 原来他们根本就是会错了我的意,但是,我终于知道了那一天,明年的盛夏,群星闪耀的那一天。 我很期待那一天。 哪怕这只是个梦。 * 梦中的艾泽拉斯很美,每一天都很美。 每时每刻,都有好的消息传来。 我的父亲在南边打了胜仗。 法奥大人他们创造了几个威力巨大的圣光魔法。 国王的军队把游荡在艾泽拉斯上的兽人们赶到了北边的大山里。 粮食大丰收。 布里奇特怀=孕了。 …… 唯一不变得,就是弥赛亚,她日复一日的被罗赛特麽麽堵在大厅里,长吁短叹的拿着针线。 在得知我用神圣火焰烧毁了那团丝线之后,我就不被罗赛特麽麽允许进入西堡的大厅了,我只能在大门口转着圈,看着自己的姑娘一脸幽怨。 其实,我觉得弥赛亚的女红已经不错了,至少她缝补东西的针脚已经趋于整齐…… * 为了讨她的欢心,我带她去了庄园北边的大海旁。 日落时分,无尽之海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 海潮退去,浅浅的水下留下了许多蚌壳,我记得我的父亲还从里面剥出过漂亮的珍珠。 不过,很明显,弥赛亚更喜欢那条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大鱼,你瞧,此刻,她弯着腰,曲着膝盖,就像一只捕猎的猫。 突然,她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前扑去,顿时,大海里发出了一阵波浪翻涌的哗啦声响。 “我抓住它了!我抓住它了!达利安!”那一刻,她吃力的抱着那只比她的手臂还长的大鱼站了起来,全身湿透,却依旧眉飞色舞,得意洋洋,“晚上,我请你吃烤鱼!把布里奇特和你的兄弟一起喊来!噢!” 也许那条鱼听懂了自己即将面对的悲惨命运,它在姑娘的怀里奋力挣扎起来,把姑娘弄的东倒西歪。 “噢!噢!” “当心点,弥赛亚!”我大喊道,朝她走去,可是,一步还没走出,大鱼已经带着姑娘一头栽进了深水,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圣光啊! 我立刻踏着波浪跟了上去,可是,深水之中黑黝黝的,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弥赛亚!弥赛亚!”空荡荡的海面上只有海风回应这我,这让我的心跳进了咽喉! 天呐!别让她出事! 我也一头扎进了微冷的海水中,在里面奋力的巡游。 她在哪儿?她在哪儿?! 这个笨姑娘还没有松开那条鱼么?! 她会被带到哪儿去?! 她似乎……她的水性并不好,她要怎样才能闭气那么久?! 一秒。 一分。 一刻。 咕噜噜-- 气泡从我的嘴角吐尽,我不得不浮上水面。 一眼望去,周围除了起伏的波浪,什么都没有。 那一瞬,有一种异样的恐惧攫取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要喘不上气! 如果……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事的话…… 我简直不敢往下想! 深深吸了口气,我准备再次下潜。 可就在那时,我的背后突然响起了哗啦啦的水花声。 我立刻转过身去,在那儿,姑娘就像水妖一样从浪花下冒出来,被夕晖染红的涟漪一圈圈的荡漾开,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湿透了的火焰精灵。 精灵也看见了我,那一刻,我瞧见她擦了擦落在下巴上的水珠,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呼--它溜走了!”她恼怒的大喊,“那狡猾的东西故意游来游去,翻起浪花让我根本稳不住身体,我差点就被带到海底去了!” 心脏在疯狂的跳跃,我几步跨了过去,用力的将她拥入胸口,她还是温热的,她没事! “你吓坏我了,知道吗?我以为……我还以为……”说那句话的时候,我的嗓音都在发抖,这个笨姑娘又怎么会知道,有那么一刹那,我几乎如置地狱。 “我又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拍了拍我的后腰,又从我的胸口溜了出去,然后,从湿漉漉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蚌壳,“你喜欢这个,对不对?我在下面捡到的,你瞧,这里面有一颗珍珠,我们先把它掰开……” 那竟然是一颗金珍珠,闪动着和姑娘双眼一样耀眼的光芒。 那点光芒简直就像火焰,点着了我的双眼,燃进了我的心里。 “它可值很多金币呢!”姑娘拈着它惊叹。 我瞧着姑娘娇艳欲滴的嘴唇,瞧着她脖颈雪白的颜色,瞧着那些湿漉漉的衣裳勾勒着她身体漂亮的曲线,心脏再次不受控制的乱跳。 我忍不住一把揽住了她,亲吻了她,就像那一次在马车上一样,这么做了不止一次! 姑娘瞪着双眼,看着我,脸颊被夕晖染的红红的。 她挥了挥拳头,就在我以为那会落在我的脸上的时候,她忽然用力的抱住了我的脖子,也亲吻了我! 哗啦啦-- 如同炙热的火焰的海水在不住的翻腾,嚎叫,就像滔天的沉重的海啸一般,席卷了这片夕晖之下的无尽之海…… (五) 174 第174章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这昏黑的地方是那样的冰冷死寂,哪怕我尽全力奔跑,呼喊,都没有遇见一个人影,也没有听见一丝回应。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怪物降临到了我的面前。 我说她是怪物,是因为她的皮肤闪动着水蓝的金属色泽,浑身上下都裹着一层如同绷带的白色微光。 我眯着眼睛极力的看她的脸庞,却怎么也无法在微光下看清她的模样。 但她的背后,那一双极力伸展的巨大的白色羽翼倒是清清楚楚的印入我的眼中。 所以,她肯定不是个人类。 随着她的靠近,她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也奔涌而来,怎么说呢,那种气息让人无端的感到心酸,心痛,痛到无法呼吸! “我是灵魂医者。”她悬浮我的面前,开口道。这是这么久以来,我听见的第一个声音,清冷又空灵,“跟着我走吧,迷路的灵魂,我将带领你进入死亡的国度。” 那句话让我抽了口气。 她说什么?! 我……我死了?! 我不由的低头看向了同样闪着微光的自己,在我的心口,我看见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创口,里面那颗本该跳动的红色的心脏已经碎成了好几瓣! 对了,我想起来了。 卡斯蒂诺夫杀了我…… “来吧。”灵魂医者悲悯的瞧着我,朝我伸出了苍白的手。 她的邀请似乎无法拒绝,哪怕我知道只要现在我跟她的话,那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也还是伸出手去。 “吼--”就在那时,一只黄绿色的小狮子不知道从哪儿蹦了出来。 它伏在地上,凶狠的朝灵魂医者龇牙怒吼。 那声吼声让我回过了神,立刻朝后退了好几步! 对,我明明不想走!我……我至少还要去看看我的父亲…… 或许,或许达利安会帮我,或许我还有救呢?! “嗯?”灵魂医者那散发着白光的眼睛也朝它扫了过去,“你如果找不到寄主,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吼!”小狮子炸了毛! 等等! 等等! 那只小狮子不是原生之血的化身么?! 我记得恶魔管它叫做罗萨斯来着,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它不是被时光洪流冲走了么?! “让她走吧,”灵魂医者用那冰冷的声音劝慰道,“不然,濒死的剧痛会如毒蛇一样一直折磨她。” 濒死的剧痛?! 我刚想说我并没有什么疼痛的感觉的时候,灵魂医者再次邀请了我,“来吧。” 哪怕我万般不愿与,还是不由自主的伸出了手。 “吼!”罗萨斯一口咬住了我的袖口,毛茸茸的脑袋狠狠的撞在了我的心口上,把我撞的一个趔趄,“别!”它满眼含泪,忽然开口说人话了,“别死!!” 我惊呆了,在它那充满眷念与恐惧的眼神里。 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团艳红的光从天而降,瞬间,就把我与罗萨斯笼罩在其中。 这一刻,我终于感受到了剧痛! 我感觉自己被放置于火红的烙铁上,每一寸皮肤,每一颗细胞,都被一寸一寸烤熟,烤焦,烤裂,燃烧成灰! 而我,偏偏无法动弹!无法挣扎!无法呐喊! 175 第 175 章 我变成了一只小精灵。 你见过小精灵吗? 就是一团团苍白的,圆圆的光。 它们只能飞行,因为没手没脚,连脸都没有! 当我从一汪清水的倒影里看见自己现在这幅模样的时候,我简直要大叫了,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像刚出生的小鸟那样,只是一声声微弱的唧唧声。 我惊呆了。 然后,我发现了自己的身体。 她就在前方,被淹没在一座透明石棺的清水之下,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我乘着回旋的轻风,像流星一样奔了过去。但很明显,我还不能完美的控制自己。我一头撞上了粗糙的墙壁,还狠狠的在墙壁间弹了几下,才头晕眼花的摔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虽然不疼,但我想哭了。 要不是我瞥见艾伦正眨着发光双眼,鄙夷的瞧着我,我真的就哭出了声。 我晃晃悠悠的重新浮上了半空,飘过了艾伦的肩头,浮在了自己的身体上。 我看见她的胸口被殷红覆盖,嘴唇苍白如雪,若不是胸口还有那么一丝丝起伏,真的就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泰达希尔的汁液能够滋补任何肉=体损伤。”沉默了一下,立在我身旁的艾伦开口了。顺着他的手指,我瞧向了树洞的深处。 这一刻,我这才发现,这个洞穴大得很,目所能及的地方,都密密麻麻的排满了石棺。 在那一朵朵昏暗的紫色魔法灯的照耀下,我隐隐约约的看见石棺里睡满了人影。 “这些人几乎都是我的族人们,”艾伦骄傲的挺着并不宽厚的胸膛,“他们都是无畏的英雄,受了重伤,被送到这儿修养。虽然他们动弹不得,却依旧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蹭着墙壁上那蜿蜒厚重的花纹,“我要去做什么?”可发出来的声音却只是可笑的唧唧声,这让我我立刻懊恼的闭上了嘴。 精灵瞥了我一眼,“既然你不能为翡翠梦境消除噩梦,那么,就去为伟大的泰达希尔擦拭叶片吧。” 没等我说话,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忽然包裹住我,把我一下子弹出了树洞。 噢! 我立刻想要飞回去,可是,树洞那紧闭的大门却怎么也推不开了。 “喂!喂!艾伦!把门打开!”我一面徒劳的撞击着大门,一面着急的大喊。 好半晌,艾伦才走到了门缝的那一边。 “你在搞什么鬼?!”我愤怒的大叫,才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呢! “恢复之室的四周遍布着世界之树的结界,小精灵可进不来。”他隔着门缝道,还不忘居高临下的指挥我,“赶紧去做事吧!伟大的泰达希尔在拯救你的性命,你可别只想着偷懒!” 这个……坏家伙! * 伊露莎曾经给我们读故事的时候,就提到过精灵居住的地方。 她说,精灵们喜爱拂晓的幽光,所以,把自己的地盘弄成了一座永恒的拂晓之地。 可是,这儿哪里算什么拂晓之地?! 这儿昏黑一片,如果没有小路旁那些长明的魔法灯,鬼才找得到东南西北呢! 不过,幸好它只是昏暗,却不是死寂。 我能听见水花在池塘里溅起,夜莺在树林里唱歌,远处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我得先去有人的地方,四周的重重暗影弄的我心头发慌。 * 呼-- 就在那时,仿佛有一阵狂风从高空路过,弄的我头顶的枝叶一阵翻动。 枝叶? 泰达希尔?! 我立刻的飞到了一座魔法灯的顶上,抬头仰望。 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在那儿,在那原本漆黑的天宇上,居然忽然卷起了一片汹涌的银浪! 细碎的银光就像星屑一样从天而降,洒在了我的身上。那些光是冰冷的,却又幽香十足,让我本来有些发慌的心渐渐宁静了下来。 有了那飘落的银光,四周终于不那么黑了,一切都像笼罩在微微的晨曦之中。 噢,原来,这才是精灵们的“拂晓”! 176 第 176 章 月亮井就在这条湿漉漉的小路的尽头。 还隔着一道转弯,我就已经感受到那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凉风,风里蕴含着的蓬勃的魔法之力让我全身的皮肤都兴奋的尖叫起来。 我不由的惊诧的瞧了风歌老头一眼,而他傲慢的抬起了下巴,眼里的自得根本掩饰不住。 咕噜咕噜-- 井水在那边不住的作响,一并传来的,还有女孩们清脆的笑声。 嗯? 绕过那一道道下垂的藤蔓,我一眼瞧见了那座巨大的由菱形白石堆砌的井,碧蓝的光就像满月的光辉一样从中绽放着。 幽光中,有两名暗夜精灵姑娘正坐在月亮井边清洗草药上的泥土,湿漉漉的衣裳把她们腰间曼妙的曲线勾勒的淋漓尽致。 “真的?德塔莉亚真的追去了?”那名有着绿色长发的女孩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对呢,”另一名女孩点头道,她那双发光的眼睛幽深如海,格外吸引人,“去星风村一个来回至少有六七天,她说,她对他志在必得,哼!” “噢!愿月神宽恕她吧,她怎么能对一个人类男孩一见钟情?!” “塔琳,别像那些老头子一样看不起人类。你瞧,那名男孩英俊又健壮,圣光魔法造诣也比我们高得多,我觉得幽风谷里没人比得上他。” 她的话让塔琳捂着嘴吃吃笑了。 说话间,我已经从她们飞扬的发丝间穿过,降落在了那发光的井水中央。 磅礴的魔法能量注入了我的身体,我简直要舒服的大喊。 “我就知道,你也对他动心了,珊达。”安静了一会儿,绿头发的姑娘在我身旁捋了捋草药的叶子,笑着道。 “我确实在考虑呢,”被称为珊达的女孩把我轻轻拨开了些,为自己手中的叶片争取了些位置,“等他回来,我就送给他一朵月牙百合。德塔莉亚那头奶牛有什么好,我要比她漂亮的多,对不对?” 八卦。 无论什么种族的女孩都喜欢八卦,所以,我一面竖着耳朵听她们的谈话,一面挪了挪身体,这一下,我注意到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沾满了水的小精灵简直比山峦还重,我飞不动了,不仅如此,我还发现我在缓缓下沉! 噢! 我不由的大叫起来,幸好珊达向我伸出了援手,她把我捞了起来,小心的放在了雕刻精美的井架上。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风歌老头早已经飞了过来,可是,他为什么要停在珊达的胸口?!那一脸享受的模样又算什么?! 这个……这个龌蹉的老头! “别胡闹了,珊达,”绿头发的女孩抿唇笑着,“难道你没有听过那些悲凉的诗歌么?那些人类男性,傲慢自私,粗鲁无礼,总是抛弃自己的妻子……” “喔~你少看些酸溜溜的东西吧,塔琳,”珊达把胸口上的小精灵扔到了肩头,“达利安才不是那种人呢,他是圣光的眷顾者,他可比大祭司更正直而可靠……” 她们后面的话我没听见,因为,我已经被达利安的名字给震惊了。 达利安? 达利安?! 达利安!! 他在这里! 这个……这个坏家伙! 噢!我当然生气! 他没有先来找我道谢,而是和一位暗夜精灵姑娘去一个叫做晴风村的地方……度假了?! 177 第 177 章 我飞到了湖水的那一头,在那儿,有一座暗夜精灵的村庄。一眼望去,那些漂亮的两层的小楼至少有六七十座。 也许正如伊尔萨莱恩所说,现在是夜晚,所以,那些小楼都紧闭着大门,只有窗户里会透出橘黄的灯光,就像一只只眼睛,警惕的瞪着昏暗的夜色。 小楼排列的格外整齐,它们就像一个螺旋一样盘踞在一起。 我得说,暗夜精灵的建筑有着极强的种族特色。他们喜爱在房檐上雕满各种月相的石雕,露水沿着那刀锋般的月钩流下来,一滴一滴如同艾露恩的眼泪。 我在一枚弯月下停住了。 嗯……我现在该去哪儿呢? 我记得,我该去为泰达希尔擦拭叶片来着。 想到那儿,我忍不住看向了屋群中心那颗直入云霄的枝干,难道我不得不顺着它往上飞?! “小家伙!嘿!弥赛亚!”就在那时,风歌老头那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 转身,我瞧见他气喘吁吁的掠过了那座紫蘑菇般的小亭子。 下意识的,我瞧了瞧他的背后,那空空的街道让我不由的舒了口气,“风歌爷爷,我该怎么……我是不是该回到月亮井那儿,重新把自己打湿?” “……你还是跟我来吧。” * 看样子,暗夜精灵们的屋子隔音也挺好的。 走在那湿漉漉的砖路上时,我看见窗户里有好些黑影在走来走去,但是,传入耳中的,却只有些许低低的如同耳语的声响。 “小家伙,”就在我们路过一个草药园子的时候,风歌老头忽然开口了,“你刚才,躲开伊尔萨莱恩的步伐,是……是谁教你的?” 我诧异的瞧了他一眼,却还是老实的告诉他,“我发过誓,不能说。” “那么,它是死亡舞步,对吗?” “你也知道死亡舞步?” “喔!”老头展开了层层眼皮,笑容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愉悦,“老夫曾深得潜行之道,死亡舞步就是老夫的作品!” “你创造了死亡舞步?!” “没错,”老头嘴角的笑容更大了,“老夫与一只狂暴的枭兽共舞了一曲,小家伙,告诉我,是谁……咱们换一个问法,我把这个舞步教给了我的……一个儿子!” 我张大了嘴,“你居然有一个高山矮人儿子?!” 那句话让风歌老头的胡子抖了抖,“高……高山矮人?!” “……对,一个还没有我高的英俊的高山矮人先生。” 肉眼可见,老头眼中的光暗淡了下去,“不,”他的嗓音也低沉了下去,“老夫并没有一个高山矮人儿子。” 沉默。 直到我们飞过了那座还冒着白烟的炼金坊时,老头都没有再开口。 我忽然意识到,他是不是弄丢了自己的孩子,所以,即使他拥有自我意识,也无法呆在亲人的身旁,那个意识让我忽然觉得身旁这个老头有点儿可怜。 * 泰达希尔的枝干下,有一个巨大的厅堂,里面扑着干草,挤满了风尘仆仆的暗夜精灵。 幸好厅堂的四周围着一圈土黄色的静默结界,不然,里面那些暗夜精灵小孩的哭闹声准能掀翻天宇。 “……他们怎么睡在这儿?!”我指着那名哄着怀中婴儿的女性大声问。 风歌老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们是从星风村来的难民,我们走旁边的梯子,去最上面。” 178 第 178 章 清晨,开窗声把我惊醒了。 * 噢,没错,我才不会去找个草窝休息,更不会跟着风歌老头,去树屋五层和那些小精灵们睡在一起。 整个夜晚,我都愤愤的绕着精灵村庄飞行,一直飞到精疲力竭,才降落在了草药园旁这座小楼的窗檐上,沉沉睡去。 * “喔,小精灵?”就在我茫然四望的时候,一个很低沉的女声响在我的身后,紧接着,我觉得自己被一双温热的手捧进了窗户。 视野大转,我一眼就瞧见了一双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眼睛,柔软的绿色刘海在她雪白色的丝裙前一晃一晃的。 嗯?她是谁? “喔,一动也不动?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她笑着把我放在了厅堂的木桌上,这儿铺着柔软的绒布,要比外面干燥舒适的多,我忍不住在上面滚了好几圈,才把身上那些冰冷的露水蹭干净。 “你给我老实呆着,嗯?”暗夜精灵好笑点了点我的脑袋,“也不许吵闹,不然,我可要把你扔出去,知不知道?” 我撇了撇嘴,我又不是那些没脑子的小精灵。 * “迪兰妮亚夫人!”就在那时,二楼传了下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嗓音,“您已经起来了,是么?” “噢,早安,孩子。” “早安,夫人。” 我震惊的抬起头,果然,在二楼的栏杆旁,我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格力高! 是格力高! 噢!他居然也在这儿! 我一下子就从木桌上飞了起来,飞到他面前团团直转!可是,那家伙明显没有认出我,只是尴尬的扶着轮椅的扶手,一个劲的往后仰。 “这个小家伙挺喜爱你。”被称为迪兰妮亚夫人的暗夜精灵停下了手里摆盘的活计,笑着道,“它今天会陪着你。” 嗯? “噢……”犹豫了一下,格力高轻轻抓住了我,放在膝头的毯子上,可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睛还是看着楼下,“我已经把账本核对完了,夫人。” “噢,是吗?”迪兰妮亚不可思议的歪了歪脑袋,“那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孩子。”说着,她轻轻一扬眉,顿时,魔法光芒在她的眼中一闪,“命运的丝线啊,请将他带到我的身边!”咒文声刚落,一道银灰色的魔法丝线便从她的掌心窜了出去,绕在格力高的轮椅上,将他平平稳稳的托到了一楼。做完了那些,她微微弯腰看了看格力高的,直把他看得脸颊通红,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儿去。 “呵呵!”她捂着嘴笑了,“孩子,其实,你不必熬夜做这些的,瞧,你的眼眶都黑了。” “……暗夜精灵们为我提供泰达希尔的汁液,我无以为报。” “……嗯,我是说,过一会儿,我要和珊达出去采药……” “别担心我,夫人,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这些浆果和露水我就这么留在桌上了。” “感谢您。” “晚一些,铁匠铺的账本也会送过来,这些都要拜托你了。” “我的荣幸,夫人。” “打起精神来,孩子,坚持涂抹泰达希尔的汁液,你就一定会再次站起来,愿艾露恩保佑你。” “感谢您。” 179 第 179 章 * 我得说,格力高是一个真正的画家,哪怕他面对着这样……这样难以启齿的画面,他也专注而严肃。 各种色彩的颜料,粗细不一的画笔,在他的手里仿佛有魔力,简简单单几笔勾勒,那浅蓝的溪水似乎就会流淌了,那紫色的花朵似乎就散发出清香了,那栗红的云雀似乎就会歌唱了。 他一直在回避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暗夜精灵,所以,漂亮的眼睛忧愁的看向了高处,“……哎……”他长长叹了口气,开始调和色彩,那湛蓝的颜色肯定是用来涂抹天空的,对不对? 可他要怎样去将近三米的高处画天空?他又不能爬梯子…… “请帮帮我,里索斯大人。”他轻声祈祷。 噢!那一定是一句咒语!因为他的话音刚落,地板忽然震动起来,上面伸出了两截结实粗壮的树枝,将他的座椅稳稳的托上了半空! 噢!我忍不住一下子飞到了他的面前!可是,他的眼珠依旧是清亮的紫色,没有丝毫魔法云雾残留在里面! 仿佛看出了我的不解,男孩笑了,用画笔的尾巴戳了戳的脑袋,“你肯定不是本地的小精灵吧?” 这个还分是不是本地的? “这栋房子是‘魁梧之柱’里索斯大人变的,迪兰妮亚夫人告诉我,如果里索斯大人站直身体,他有三十多米高呢!” 那句话让整个房屋都得意的扭动了一下。 噢! 我诧异的看着房梁上忽然绽出的几枚绿叶,惊呆了。 里索斯是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有生命?! 那么,这个里索斯到底是什么?! 等等……等等…… 我好像听过一个传说。 传说,天长地久的岁月让一些树木有了极高的智慧。 它们能够听懂祈求,能够相互交流,甚至变得有手有脚,它们被称为树人!大部分的树人非常喜爱与暗夜精灵呆在一起,有一些会变成屋子去保护他们。 所以说,里索斯是一位树人?! 天呐,传说居然是真的?! * 就在我沉思的时候,格力高已经举着最大号的那只笔刷开始为天空上色。 在他身旁盘旋了一圈,我飞向了那几片初生的绿叶。 “里索斯?”我轻轻的唤了一声。忽然,那绿叶居然在无风的空中摇了摇,下一秒,亮晶晶的露水凭空挂在了叶片的尖端,我忍不住伸手接住了它们,顿时,一股难以形容的甘甜味道渗透了我的身体,异常的舒适!这让我忍不住在那如同手掌的叶片上蹭了蹭,可就在那时,就在我碰到叶片的时候,我只觉得四周的景物轰然一变! 我,我进入了一片如同暗影之地的地方,四周黑乎乎的,只有前方那个高大无比的古树散发着灵魂特有的幽幽蓝光。 我的出现似乎打扰到了它,它忽然睁开了发着强光的双眼,轰隆隆的站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的天! 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轰-- 只一步,我又回到了迪兰妮亚夫人的房子里,格力高还在那一头仔细的作画,头都没有偏一下。 嘀嗒-- 露水不断的沿着叶片飘落,那晶莹的色彩让我止不住的想起它的甘甜。神差鬼使的,我又把手伸了过去。 轰-- 我再次站在了那片黑乎乎的世界里,而这一刻,树人正弯着腰,把它那模糊的脸贴在我的眼前! 噢!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里,脊背也变得比精金还要僵硬! 只见它用那双比我还要大的发着白光的眼睛上下打量我,又伸出细细的树枝用力揉了揉我的脑袋和下巴。 天呐,我快要被这个大家伙吓死了! 可他似乎什么也没有意识到,而是一扭一扭的走开了些,忽然,在我的面前摆出了一个惊天丑陋的强壮姿势,顿了顿,他似乎觉得不够,硬是扭着那坚硬又粗壮的身体摆出了更多难看的姿势! 啪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的脑子里断了线。 要不是我握着的那枚树叶枯萎飘落下来,我想我也许会屏着呼吸,在那片黑乎乎的地方看一颗树人扭各种恶心的姿势,直到缺氧窒息! 树人的脑子和暗夜精灵的一样,都有毛病! * 绘画也是个体力活,就一会儿的功夫,格力高那软软的刘海都已经被汗水粘在了额头上,而他笔下的那片天空……哈,他只扫出了小小一个角落。 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又开始调另一盘蓝色的颜料。 真是叫人瞧不下去啊! 很明显,他需要帮忙,而愿意帮他的,只有我! 正好,我现在满肚子都是诡异的恼火,我需要发=泄! 我在他手中的颜料盘里打了滚,然后,在他的惊呼中撞向了雪白的墙壁! 180 第 180 章 又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拥有完美的暗影亲和灵魂。 “怪不得……”风歌老头像打量着珍禽异兽一样围着我啧啧称奇,“怪不得你在灵魂状态下也能轻易的走出死亡舞步,还能与里索斯交谈,要知道,那个蠢货可不会开口说话的……但是,一个完美亲和暗影灵魂居然是个人类……”看见我瞪他,他立刻改了口,“小家伙,你一定也擅长魔法,对吧?” “……说实话,我连巫师之石都点不亮。” “你被封印了?” 他的话让我忽然想起了洛丹伦地牢中,洛拉斯对我说的那句,“谁在你的灵魂里设下了封印?” 转身,我牢牢挡在了风歌老头的跟前,指着自己的心口,“你看得见那个封印吗?我的灵魂里的那个?” “嗯?真的有封印?”老家伙绕着我飞了几圈,凑到我的胸口狠狠的盯了几眼,“让老夫看看……”那若有实质的目光让我的脸颊一僵,差点儿就一拳揍过去了。 呸!我就不该问这个龌蹉猥琐的老头!他懂个屁! 转身,我捏着咯咯作响的拳头,飞进了第五层的那个挤满小精灵的树洞里。 * 我一直在泰达希尔上为它擦拭叶片,直到弯月沉入了遥远的海平线。 在这充满梦幻的高空里,夜风可要比夜空狂暴的多。 那一阵阵呼啸的狂风几乎把所有的叶片都翻了个遍,露出了大片大片发着白光的叶背。 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那银色的“浪花”,我想起了那名高大的男孩,想起了我们曾经幻想过的能够升到世界之树顶端的树笼。 瞧,我现在能熟练的乘坐它,而他呢? 他现在……在……在星风村? 等等,这个地名…… 我忍不住抽了口凉气,我忽然想起来了!星风村,不就是树厅里那些难民的家园吗?! 他居然去那儿了! 那个地方到底怎么了?! 要不是风歌老头拦住了我,我现在肯定一头扑下了云霄! “小家伙,你不长记性?!这下面也高的很呢!足够把你吹到……” “风歌爷爷!”我紧紧的攥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话,“告诉我,星风村,星风村发生了什么?!” “嗯?星风村?”风歌老头纳闷的瞧了瞧我,“应该是梦境腐化……我们在顶上的时候,不是能够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么?” “从南边传来的那些?” “对,那就是梦境腐化的味道,还挺浓的。” “……我得去那儿一趟……” “你去干什么?”风歌老头反手把我拽了回来,“幽影谷里一大半的精锐战士都去支援了,你去给他们添乱?” 我没有搭话,只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 * 我可不会和那些小精灵一起度过长夜,我在树厅的二层找到了格力高,他放在墙角的这个软垫可要比树洞里的干草舒服七千倍。 当然,风歌老头也跟着我,一举溜进了格力高的房间。他心花怒放的占据了另一个墙角里的软垫,偏偏还鄙夷的朝我抖着胡须,“小家伙,你是个小姑娘,怎么可以跑到一个小伙子的房间里休息?” “一个喜爱坐在少女胸前的老头没资格教训我!” 格力高在窗前好笑的来回看了我们几眼,展开了画纸,只是几笔,那浓艳的颜色就把画布,不,是把整个房间都装点的五彩缤纷。 橘红的落霞,深蓝的海水,彩色的花朵…… 哈!我认出了那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石桥! 他画的是南海镇! 181 第 181 章 此时,我与风歌老头正飞翔在满是古树的大森林里。 我们在那些三三两两嘻嘻哈哈的小精灵间穿梭,悄无声息的跟着前方那只扑腾着翅膀的巨鹰,而那只巨鹰是埃沃隆变得。 说起来,你还记得埃沃隆吗? 就是那名身体健壮的英俊的德鲁伊先生,他还曾救了我的命。 因为特纳隆的召唤,他不得不在这死寂的半夜从温暖的床上爬起来,去为自己的头儿卖命。 特纳隆让他去寻找里索斯,这让他身旁跟着的那名高挑的女性用目光狠狠的把特纳隆剐了一顿,剐的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记得也沿途找找艾伦。”他干巴巴道,又从嘴里挤出了最后句祝语,“尖牙与利爪,无惧与不败!” 埃沃隆庄重的在自己的心口捶了捶,“尖牙与利爪,无惧与不败!” *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喜欢拂晓之地的树林,这儿又潮湿又昏暗,而且危机四伏,我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只想要把我变成美餐的大蜘蛛呢! 可是,风歌老头却不想如我的愿。 “别让其他人去帮你擦=屁=股,小家伙。”当时,他与我并肩漂浮在格力高的窗口,居高临下的瞧着下面低声交谈的人影,“而且,你确实欠那颗虚荣的树一声抱歉。” 他说的庄严无私,可我心里明白的很,他就是在偏心自己的族人。 而且,我觉得他之所以一定要跟出来,还与艾伦那个讨厌鬼有关。 当特纳隆说,艾伦并没有应他的召唤而来的时候,老头的脸色都变了。 * 我们在树林中穿梭了很久,幸好我们不需要一直飞行,不然,我早就累的动不了了。 每飞过一段距离,前面的埃沃隆就会落在树下,将手掌合在树皮上,开始低低的诵读咒文。 随着魔法的激荡,他的身体里很快就会绽放出碧绿的光芒,那光芒充满了自然与生命的能量。 那些光会在他的皮肤上不停的游走,最终围绕着他的手掌,在树皮上刻入一个繁复的圆形魔纹,与此同时,那些沉睡的叶片与藤蔓便会簌簌摇晃起来,仿佛一个年迈的人在低语。 风歌老头告诉我,那是德鲁伊们的一种秘术,可以用于沟通植物的记忆,从中得知想要的东西。 一路走来,埃沃隆那浓重的眉宇越拧越紧,直到飞到了一条偏僻小路旁,他盘旋着落在了路边的枝干上,“……去黑=丝森林了么?”他的语调变得沉重起来。 他的沉重也影响了风歌老头,只见他从衣领里翻出了个什么,那东西上面渗出的些许白光让他拧紧了眉头,“……黑=丝森林……” 黑=丝森林? 顺着他们的目光,我不由的也望向了那边。 小路的那一边也是一片昏暗的树林,而它的昏暗更加彻底,一眼望去,只有漆黑,几乎没有闪烁出任何小精灵的光芒。 那边的树木大多掉光了叶子,可干枯的枝干上挂满苍白的蛛网,一眼望去,仿佛有一片片白纱在拂晓的风中飘舞。 182 第 182 章 我眼睁睁的瞧着基塞伊斯把埃沃隆他们裹成一个巨大的白茧,然后,用尖锐的毒牙狠狠的贯穿了他们! “呃啊---”我听见了暗夜精灵在茧里发出了一声痛苦又短促的吼叫,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安静的连一点儿挣扎都没有! 直到这时,我才回过神来! 圣光啊! 我提着一口气,像离弦的箭一样朝蜘蛛的眼睛窜了过去,试图用自己发亮的身体把它吓走,可是,它根本不怕,还用突如其来的一口腥臭喷吐把我钉在了地上! 滋滋滋-- 幸好,一层黄绿色的火焰瞬间燃在了我的身周,不然,我一定也和身旁那层厚厚的蛛网一样,被腐蚀成了黑灰! 可是,这有什么好庆幸的?! 基塞伊斯还在我的前方狂暴的尖叫,扬起的长腿在我的眼前不停的挥动,下一秒,猛然刺来! “啊!”我全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我猛的一闭眼睛,下一秒,已经站在了暗影之风上,那一步救了我的命! 嗖的一下,我已经到达了身旁一棵大树的旁边,与那只怪物疯狂的复眼遥遥相对!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或许我能逃走,但是,埃沃隆他们怎么办?!至今,那白茧里都没有传出风歌老头的声音,想必他也被毒液弄的昏迷过去了。 我……是不是该回去搬救兵?!可是,这一个来回或许得两天,到时候,他们会不会也变成了一滩恶臭的腐水?! 天呐……如果基塞伊斯现在就要享用自己的猎物,我又该怎么救出他们?! 而且,就算我弄开了那层茧,我又该怎么把那么强壮的暗夜精灵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一瞬间,无数的想法都在我的脑海中飞逝而过,可我能选择的,只有先把这只蜘蛛引开,再想办法。 虽然,我一点儿也不知道我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罗萨斯!我知道你在我的灵魂里!”我咬着牙大喝道,“你,你,你再变亮一些,让我能晃到那只蜘蛛的眼睛!” 黄绿色的火光似乎努力了一下,但是,一闪之后,还是那么暗淡。 “喂!再加把劲啊!” 火光再一次闪了闪,随即,干脆熄灭了。 噢!我懊恼的抱着头翻腾了起来,真是个废物! 也许大蜘蛛把我忽上忽下的飞行当作了挑衅,它变得更愤怒了,扬起前腿,嘶嘶尖叫着直接朝我劈来! “噢!”身为小精灵或许就这么一个好处,我一缩脖子,那如同闪电的一下横扫便贴着我的头顶切进了树皮,只削断了我的几根没来得及落下的头发。 砰-- 抬头看着那飞溅的木屑与切口平整的蛛网,我不由的咽了口唾液,心中忽然有了个想法。 微微一步,我站在了基塞伊斯与困着埃沃隆他们的白茧之间。 不,或许我该往前站一些,不然,他们会被切成两段! “过来!你这个丑陋的怪物!”我一瞬不瞬的盯着基塞伊斯那开合的锋利口器,一面嚎叫。 183 第 183 章 “伟大的艾露恩啊,请用怒火焚毁那些罪恶!”随着一声震荡天地的咒文,一道亮得耀眼的月光光束从天而降,带着毁天灭地的能量砸向了我附近的地面,“月火术!” 轰-- 光芒迸发,一切都被炸飞了! 我被迅猛的气浪猛的掀向了高空,脑袋都被震晕了。 好半晌,我才找到了视线的焦点。一个翻身,我往下了下方已经乱得不可开交的战场。 隔着层层烟雾,我看见那几个怪物不得不从藏身的树洞里跳出来,狼狈的直面那铺天盖地的蜘蛛,一时间,长剑的银光,火球的红光,咒文的低诵,还有蜘蛛们那刺耳的鸣叫纠缠在了一起! 轰隆隆-- 轰隆隆-- 哗啦啦-- 哗啦啦-- “嘶嘶嘶--!!” 飞快的向四周看了一圈,我冲进了滚滚浓烟,扑向了那名从一地断枝中坐起身的暗夜精灵,他正在手忙脚乱的吹熄手心里魔法余烬。 “艾伦!躺下!”我迅猛的扑倒了他的脸上,吓得他不得不后一仰,再次把自己埋进了厚厚的枝叶里。 “哇喔!” 沙沙沙---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蜘蛛从我们身上爬了过去,把艾伦踩的龇牙咧嘴。 “别……别想让我感谢你,”直到一切都过去了,他才长吸了口气,扭捏的道,“艾露恩作证,我也救了你一命。” 现在可不是和这个蠢货纠结这些事情的时候,所幸,他也意识到了,开始飞快的为自己诵读治疗咒文,可惜,他似乎不是那块料,不但咒文念的磕磕巴巴,还没什么效果。 “啧,就这样吧。”不期,他咬了咬牙,忽然翻了个身趴在地上,身上的骨骼开始诡异的扭曲变形,随着一阵淡淡暗影烟雾的射出,他变成了一直全身没有一丝杂毛的黑豹子。 “往西走。”隔着树叶观望了一会儿不远处那混乱的战场,他轻声道。 “不!”我猛的拦在了他的面前,“你总不能让你的族人等死吧!”我唧唧叫着,也不管他听懂没听懂,几乎是贴着狼藉的地面一路飞向了右边,朝埃沃隆他们的所在飞去。 “你想干什么?!”黑豹惊呼了一声,又立刻用大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也不敢动,直到确认没有引起朝他爬去的那几只小蜘蛛的注意,才悄悄的伏回了枝叶下。 * 重伤的埃沃隆让艾伦几乎要把那双圆溜溜的眼珠给瞪出来,火光在他那漆黑发亮的眼睛里交织着,“艾露恩教导过我们,不能抛弃自己的弟兄!”半晌,他咬牙切齿的道,下一秒,整个身体又开始咯啦咯啦的扭曲,变形。他痛苦的低吼,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怕他的骨头寸断! 终于,他重新在那淡淡的暗影烟雾里站了起来,这一次,他变回了那只雄壮的驼鹿。只见他一低头,就用那宽阔繁复的鹿角把地上的暗影精灵给铲了起来,抛向了厚实的肩背。 可是,我们似乎都忘了他后腿上的骨折伤口,况且,埃沃隆非常壮实沉重,直接把艾伦压的一个趔趄,差点儿一屁=股坐倒! 这些本没有什么,可要命的是,他没忍住剧痛,惨呼了一声,“嗷!” 184 第 184 章 我犹犹豫豫的把指尖塞进了艾伦的嘴唇。 嘀嗒-- 我身上残留的治疗药水可不少,当我费尽全力飞起来的时候,药水就像小溪一样,从我的指尖一滴又一滴的滑进了艾伦的嘴里,还顺道抚平了他嘴唇上那一大片干涸的死皮。 当第七滴流进去的时候,他吞咽了一下。 咕咚-- 那声响让我,让一直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风歌爷爷都长长的舒了口气。 一时间,岩洞里似乎安静了下来,直到这时,我才听见了外面震耳欲聋的搏斗声响。 蜘蛛的尖叫声,魔法的爆炸声,人类的怒骂声。 看样子,我们身后的追兵们也钻进了这个山谷,而尽头的这座高耸的山崖一定会让那些怪物与黑袍子无处可逃! 他们准会被蜘蛛裹成茧,全部吃掉,对不对? 他们一定不会碰到洞口的那块假岩石,对不对?不然的话…… 想到那儿,我忽然有点心慌,下意识的看向了岩洞深处。 那名身形健壮的德鲁伊依旧瘫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风歌爷爷,埃沃隆……怎么样了?” “他还活着,”风歌老头低声道,“基塞伊斯给他致命一击时,他及时为自己施放了回春术,这个魔法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慢慢的恢复他的伤口。” “他很快就能好起来?” 风歌摇了摇头,“更严重的是基塞伊斯的剧毒……在茧里的时候,埃沃隆还诵读了祛毒咒文,但是,似乎没有一点儿作用,你看,老夫也因为这种剧毒而无法动弹。”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呀?” “把艾伦救回来……然后,你们一起去找援手……” 没等他说完,艾伦忽然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右手如同闪电一样一把将我紧紧抓住,用力的一挤,顿时,我身上那些药水哗啦一下全流进了他的嘴里。 做完那些,他似乎还觉得不够,用力的在我身上吸了一口,几乎把我身上那层薄薄的光幕都吸掉了。 “噢!”我不由的惊呼起来,下意识的撑住了他的牙齿! 没错,他正帮我往嘴里塞! 我猜,此时,半梦半醒的他一定是口渴极了,就像沙漠里快渴死的人一样,哪怕是块沾水的木头,都想要把它嚼干! “风歌爷爷!风歌爷爷!救救我!”我疯狂挣扎,惊声大叫! “快飞出来啊!”风歌老头也吓的大吼起来。 可是,我怎么飞得出来?!我已经被艾伦那个混蛋整个儿塞进了嘴里! 完了! 我从未想过,我居然会这样死去! 就在那时,透过他的指缝,我看见一块石头迎面飞了过来,它一定是重重的砸在了艾伦的脸上,把他砸的大喊了一声,随即把我给吐了出去。 “噢!”来不及弄掉身上那些粘粘的口水,我惊恐又愤怒的爬到了一块石头的后面,只露出了脑袋。 我盯着不远处痴呆一般的艾伦,差点儿就要大哭。 所幸,他的瞳仁在缓缓的收缩,最终,他在我身后的某个地方找到了视线的焦点,“……埃沃隆……大人……噢……”他疑惑的捂了一下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又试图动了动自己的腿,随后,放弃了动弹,“嘶……好……好疼……” “……你……差点……吃掉它……”低沉的嗓音从岩洞的最里面传了出来,眼角的余光告诉我,埃沃隆在那边睁开了双眼,那里面透出的光就像两盏明亮的魔法灯。 感谢圣光!他又一次救了我的命! 艾伦也看了过来,那一刻,他的脸色一变,又红又白,简直精彩极了,我忍不住朝他吐了口唾沫! “咳,”只见他干咳了一声,移开了目光,“埃沃隆大人,或许您可以帮我治疗一下腿,我……” “我不行,”埃沃隆低声答道,“基塞伊斯的毒有点问题,它无时无刻不在汲取我的魔力,我们只有一个办法找到援手。” “翡翠梦境?”他与艾伦几乎是异口同声。 “没错,”埃沃隆软软的靠着岩壁,无力道,“我中了剧毒,必然是噩梦,只有靠你了,艾伦。” “但是我的伤口非常疼,我也必然会做噩梦。” “但我们有小精灵。”说着,埃沃隆的视线落在了风歌老头身上,“……它不行,它中了毒,但是,”视线一转,他看向了我,“它是纯净的。” 什么?! 他们又想做什么?! 进入翡翠梦境与不做噩梦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185 第 185 章 有一名叫做哈维斯的恶棍回来了,他让手下悄无声息的把一根瘤背熊怪的图腾藏进了基塞伊斯的洞穴,所以,那只原本只爱编织月光的大蜘蛛变成了嗜血的疯子。 这些就是艾伦告诉捷拉的讯息。 “如果基塞伊斯带着她成百上千的子孙扑向幽影村,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们都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艾露恩呐……”捷拉握紧了手中的法杖,“我会……”说着,她突然停住,垂头仔细的看向了艾伦,“我的孩子……你为什么没有回去报信?”她抬起手,似乎向用指尖为他擦去脸颊上的血迹,却被艾伦一仰头躲开了,“你在哪儿?你遇上了危险?!” “妈妈,”艾伦的表情有点儿不自然,“我们,还有埃沃隆大人都被困在了黑丝峡谷里,哈维斯的手下和基塞伊斯就在外面。” “……我会立刻赶过去。”走了两步,她忽然又回过头来,“小姑娘,你的眼神为什么那么悲伤?” 我不由的一愣,这才发觉自己一直都在盯着艾伦,几乎目不转睛。 这让我的脸庞一热,立刻移开了眼神。 “别担心,孩子,”她柔声道,“等你的身体好了,你就可以回去找你的小伙子了。” 那句话让我忍不住又瞥了艾伦一眼,直把他看的瞪圆了眼睛,屈下了膝盖,仿佛要随时逃走。 “……他已经拥抱圣光了,”我生硬的笑了笑,嗓音带上了哭腔,“我再也找不到他了。” 捷拉他们都愣住了。 艾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可就在那时,我看见什么东西凭空出现,就那么笔直的穿透了他的胸膛! “呃啊!”炙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洒了我一脸。 “艾伦!”捷拉惊呼起来,几步奔过去想要抱住自己的儿子,可是,艾伦的身体就那么在她的臂弯中支离破碎,随后崩成了粉末。 “他受到了攻击!他命在旦夕!”捷拉的呼喊仿佛带着精神冲击,震撼了整片翡翠梦境! 一瞬间,我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起来,下一秒,我猛的睁开了双眼! * 我回到了那片昏暗的岩洞里,只不过,我并不在艾伦的手里,而是被他的手背压在了满地血水中。 精灵似乎已经昏过去了,一动不动。 透过他的指缝,我惊骇的发现黑袍子和他那两个奇形怪状的伙伴居然已经身在岩洞之中。 其中的一个怪物用尾巴刺穿了艾伦的心口,而另一只怪物,正恶狠狠的把火星四溅的铁蹄踏在埃沃隆的肩上,那一刻,我在德鲁伊的惨呼中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响! 天呐! 他们什么时候跑进来的?! 下意识的,我瞧向了洞口。 在那儿,那层光幕依旧在散发着幽幽蓝光。 光幕之外,蜘蛛们似乎在簌簌的爬来爬去,它们愤怒的尖叫,却找不到进攻的目标。 “杀了他们!”只听见黑袍子低声喝道,“快!图利!奇利!” 那句话让那两个怪物额上的尖角狰狞的扭动起来。 咯啦咯啦咯--- “他在命令我们,奇利。”踏着埃沃隆的怪物阴阳怪气的喊道。 被称为奇利的怪物猛的把尾巴从艾伦的身体里抽了出来,龇着牙,直勾勾的瞧向了黑袍子,“生一堆火,人类!今晚要么吃他们,要么,吃你!” 186 第 186 章 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中。 我想动弹,却找不着自己的手脚。 我想说话,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而且,我好像听不见声响。但我确定,我是活着的。透过眼皮,我能看见橘黄色的光在无时不刻的照耀着我。 黑暗。 光明。 黑暗。 光明。 “捷拉女士。”恍惚中,我终于听见了如同呢喃的声音。 “埃沃隆?噢,月神保佑,你没事了!” “……那位朋友还会醒来么?” “她很顽强,普通人类吸入基塞伊斯那变异的剧毒,早就魂飞魄散了,但她还活着。” “等她苏醒,您一定要通知我,我要向她道谢。” 黑暗。 光明。 惊醒我的,是一声木门的关闭声,它非常……响亮。 “德塔莉亚?” “捷拉,那个小家伙还没醒吗?她已经吃掉了我大半个园子的草药了。” “但愿她能多给你留几只月牙百合花。” “……但愿她能给其他人留一点……你没听说吗?特纳隆派人去摧毁基塞伊斯的图腾了……” 黑暗。 光明。 “小家伙,小弥赛亚?你怎么这么贪睡?”似乎又有人在不停的絮絮叨叨,嗓音嘶哑而习惯性拖长,这是风歌老头的声音! “告诉你啊,老夫已经想好教你什么本领了,绝对是为你量身定做,你确定不想学?真的不学?那……老夫就忘记这件事了!” 黑暗。 光明。 “妈妈。” “噢,月神保佑!你可以起来了?!艾伦?!” “我是个卓越的德鲁伊,妈妈!我的身体一直就像大树坚硬而且韧性十足!倒是,那个红头发……她怎么还不动弹?这都……第四天了!” “她的灵魂被基塞伊斯毒成了重伤,要不是那一缕荒野之神的力量庇佑了她,她的灵魂早就烟消云散了……你不好奇吗?小子?这个小姑娘身体中残留着恶魔的剧毒,灵魂中也残留着危险的力量,但是,她却一直幸存着。” “切……她为什么会去帮里索斯吸取毒素?她怎么知道的?” “我的孩子,人类也不乏博览群书的智者。” “哈!别开玩笑了,妈妈!她像个会读书的人么?” 这句话真是刻薄的叫人无法容忍!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么一下睁开了双眼,然后气势汹汹的跃上了半空! 但是,下一秒,我就从半空里跌倒了地上,虚弱与无力让我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噢!”隆隆作响的耳边,艾伦似乎惊呼了一声,好吧,刚才那匆匆的一下,我连他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她醒了!” 我感到两只手指把我从地上捻了起来,头晕眼花中,我看见那个混蛋一脸嫌恶的把我扔给了对面的捷拉,而后者立刻将我安置进了一个装满露水的银盘里。 我大口的吞咽了几口,这让我好受多了。 “欢迎你回来,孩子。” * 当我飞出树厅那土黄色的静默结节的时候,我才发现,白日的崔兰希尔能够这么热闹。 端着食物与拎着武器的哨兵们急匆匆的来来往往。 幼童正围着房子发疯的奔跑,大叫。 一名年纪大一点儿的女孩正在教一群比她小不了多少的孩子弯弓搭箭,第一次,那歪歪扭扭的羽箭可砸碎了别人的花盆,第二次则直接命中了一扇洞开的窗户,惹来了一阵惊声怒骂,吓得他们转身就逃。 喔,目光离开了他们脚下四溅的水珠,我瞧向了那片种着草药的园子,在它的旁边,银林的夫人的房子终于回来了! “里索斯!”我欢快的飞了过去,伸手拉住了它屋檐下的那匹五角形红叶,可是,树人却没有丝毫的回应,“……里索斯?” “他陷入了沉睡,小家伙。”不期,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在了我耳边,“基塞伊斯的剧毒对树人是致命的,但是,托你的福,他保住了命。” “风歌爷爷!” 187 第 187 章 我又在诺达希尔那明亮的树顶上呆了一整天。 我一刻不停的为伟大的世界之树擦拭着叶片,不然,那名化身为鹰的艾伦肯定又要说我偷懒了。 说起来,明明我一直都在忙碌,可他却无所事事的飞来飞去,偷懒的不是他吗?! 当然,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他计较,因为此刻,我的心情好得很! 那名靠在树笼子旁闭目养神的风歌老头向我保证,等我结束了白日的工作后,他将会教我一些潜行之道。 他会教我什么?! 会不会是一些能一击毙命的招式?! 或者让我的匕首凭白无故的发出烈焰的魔法?! 又或者,他会让我拥有一个藏在影子里的暗影仆从?! 天呐! 如果有了这些,没准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我能让那名可怕的费尔南多吃上一嘴臭泥! 我简直期待极了! * 终于,蓝孩跃上了天空,通红的太阳也落在了黑色的地平线之下。 我哼着歌儿挤在层层叠叠的小精灵之间,等待着树笼子把我送下树去。 我得去村子的南边找风歌老头,因为,在傍晚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得先去准备准备。 喔!需要准备的东西,一般都非常厉害,对不对?! 可就在那时,那只愚蠢的鹰忽然挤了过来,对着我哇啦哇啦喊了些什么,由于小精灵们的笑声太大了,我只听见了那句,“……你长着红色的头发……” 噢!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我又惹了他?! 只见那蠢货还在那边哇啦哇啦的叫着,也许是见我没搭理,他忽然用力扇了扇翅膀,下一秒,剧烈的风一下子就把我,连带着我身旁的小精灵们给掀飞了! “噢!”我惊叫着被卷入风里,又被那个大蠢货一爪子握住,朝树下俯冲而去,那速度快的让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 “你想干什么?!啊---”短短几秒钟,我已经惊叫着落在了那座蘑菇亭子的顶上。 那一刻,那只鹰就站在我面前,侧着头,用那只漆黑的眼睛盯着我。 “你有深井冰吧!”我稳了稳飞快的心跳,大声怒骂。 当然,他根本听不懂那唧唧的叫声,但是,那并不妨碍他忽然抬起羽翼,将最长的那一根点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艾伦.风歌向艾露恩发誓,我将用我的性命来偿还你的救命之恩。”话音未落,我就感受到有一股浩瀚的魔法力量涌入了我的身体,很快,又融入了我的每一条血管,每一颗细胞! 我简直惊呆了,他对我立下了某种魔法誓言?! “艾露恩教导过我们,有恩必报。”仿佛是意识到了我的惊讶,那只鹰傲慢的张了张尖锐的鸟喙,“但是,我只会救你的命,至于其他的,你想都别想!” “……什么?!” 他不自然的眨了眨眼睛,展翅飞走了。 呼呼呼-- 我感受着那扑在身上的冰冷夜风,忽然恼怒的朝那远去的黑影吐了口唾沫! 呸! 什么叫其他的?! 我想什么了?! * 崔兰希尔的南边就是通往绿风村的石子路,我记得只要飞出那座由树根缠成的三人多高的大拱门,就能看见一大片被狼竹草覆盖的荒野。 风歌老头已经在大拱门那儿等我了,“只有你一个人?”看见我,他问道,还探头朝我身后瞧了一眼。 我撇了撇嘴,“其实,你想教的人是艾伦吧?” “老夫要是能和他交流的话,他一定会成为潜行大师……” “嘁---” 188 第 188 章 我觉得我一辈子也走不出风歌老头的地下室了…… 明明这儿并不大,可是,当刻在天花板上如同链条的魔纹闪耀起来的时候,这儿的空间却瞬间开始折叠,变形,变成了一片繁复的森林迷宫! 大腿粗的索道穿梭在高耸入云的大树间,层层叠叠的叶片里不时的抖下大雨般的露水。 有一名身型高大的成年暗夜精灵就站在索道的那一头,他穿着一身利落的血色皮夹,碧绿的头发像柔软的丝绸一样在林间的风里起舞。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双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眼睛,简直比天上最亮的寒星还要亮。在他的注视下,我只觉得自己全身汗毛倒竖! “小家伙,”只见他缓缓龇出了尖牙,“这是一处幻境,要出去的话,就用尽手段来对付老夫吧!” “你你你你是风歌爷爷?!”我几乎要惊叫了,“你不是个老头子吗?!” 只见他冷笑了一下,微微一曲膝,就在那时,他突然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如同灰风的影子从我的身旁擦过,那冰冷的风让我忍不住抽了口气,下一秒,我只觉得头脑轰响了一下,便栽进了雨林里。 “噢!”我在枝干间不住的碰撞跌落,好半晌才狠狠的落地,额头上的疼痛让我更头晕了,“你怎么能突然出手?!”我恼火的大喊,“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打破幻境!” “你得自己去找出来,小家伙!”层层叶片之后,传来了风歌的笑声,“你要是学不到本事,就呆在这里陪老夫,别出去丢人了!” “我才不!” “呵!” 一瞬间,我只听见我脑袋顶上的雨林传来了一阵簌簌声响,下一秒,风歌老头那血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等等,他想干什么!? 只见他曲着腿,被皮夹覆盖的膝盖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呼啸着砸向我的脸颊! 我的脑袋会爆开! 那一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我居然一下子从地上蹦了起来。 原来在这里,毒=药只会让人丧失一瞬间的力量! 砰-- 在风歌老头落地的刹那,我成功的躲到了这颗大树后面。 我跪在湿漉漉的落叶上,愤怒的瞪着他那双发光的眼睛,“你想杀了我吗?!老疯子?!” “噢,在这里,你不会死的,小家伙,”他看了看自己带着弯钩的手套,不善的弯起嘴角,“但是,绝对很疼!” 沙--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一瞬,我什么都来不及想,猛的一转,躲到了树的那一头,下一秒,直接扑进了涌动的暗影云团里。 我飞快的绕着他旋转,试图能寻找一线进攻的机会,可是,那老头似乎全身上下都握着匕首,我根本找不到空荡。 而且,我确定我已经足够轻巧无声了,但他锋利的目光永远都能对准我所在的方向,这让我更加不敢停下,因为,我能预感到一旦他捕捉到我之后的雷霆一击。 怎么办?! 我盯着他含笑的嘴唇,心里暗暗着急。 我必须先摆脱他的锁定! 那么想着,我忽然一停,一脚踢起脚下的树叶,又乘着那飞舞的碎屑纵身跃上了层层树枝间,没有丝毫的停顿,死亡舞步带着我落到了另一颗树上。 那一刻,我看见风歌老头的拳头落空在了我刚才所在的地方,直接把那根粗壮的树枝给击碎了! 天呐…… 这个老头居然这么可怕?! “死亡舞步倒是用的挺好的。”只见他哼笑着跳回了树下。 我悄悄的蛰伏在他的头顶,屏着呼吸,只敢用眼角的目光不时的扫一眼那歌树下的红影子。 “小家伙,你真的要放弃进攻?”徘徊了半晌,他有些不耐烦的用手套的钩爪着树干上抓出了五道长长的痕迹,“你如果只会躲的话,可打败不了老夫。喔,你肯定不知道你现在身处一个神器的幻境里,对不对?这个神器名为永恒之时,呐,你懂不懂什么叫永恒之时?你只要打破幻境,或是幻境的缔造者---老夫,才出的去,不然,你就会被困在这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你困住我……那你也会被困在这里!”我愤愤的道,刚说完,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果然,一阵微风从我的耳边刮过,下一秒,风歌老头带着可恶的笑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189 第 189 章 我被那只暴躁的猫头鹰谋杀了,还不止一次。 它那有力的钩爪扯断了我的脊背,尖锐的鸟喙啄瞎了我的双眼,锋利的羽翼划开了我的腰腹。 在这间昏暗的牢笼里,我一次又一次的体会了受伤的剧痛与濒死的恐惧,一次又一次的咆哮出心底的不甘与愤怒! 可是,就如风歌所说的,在这里,我不会死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奋力的奔逃,又一次又一次被绝望的摧毁。 啊! 无尽的岁月果然让风歌老头变成了个老混蛋! 他脑中折磨人的手段只会比费尔南多还要令人战栗! 意料之中,这一次,我的逃亡还是以失败告终。 此刻,那头无惧毒药的猫头鹰将双翅展到了最大,嘶叫着将坚硬的鸟喙啄向了我的眉间,而我,只能徒劳的抱着它沾满血水与碎肉的钩爪,绝望的尖叫,“啊----” 可是,剧痛并没有如期袭来。 我悄悄的睁开了一线眼帘,只见一根漆黑的树藤从我的身旁窜起,将那只狂暴的猫头鹰从头到脚牢牢缠住,连鸟喙都被锁死了。 我屏着呼吸,猛的一撑地面,从那只畜生的桎梏下翻了出去,一直撞到了牢笼边,才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腥甜的空气。 怎么回事?! 是风歌良心发现,拦住它了?! 可是,眼角的目光告诉我,牢笼外只有层层叶片,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那么,眼前这根足有我手腕粗细的藤蔓又是什么?! 咕叽咕叽-- 浸透了血水的泥地突然凭空的冒起了水泡,紧接着,那些黑泥扭曲成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纤细人形。 它很高,摇摇欲坠,全身上下都在滴落黑色水珠! “……呵,真可怜啊……” 我的天!它居然……居然说人话了! 我不由的更紧的贴住了牢笼,惊恐的大喊,“你是谁?!” 呼-- 回答我的是一阵温热的风。 等等……那是……那是圣光能量?! 金色的风吹过,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污浊都被一洗而净,湿透的衣裳与头发也变得干燥而蓬松。 它的友善让我长长的舒了口气,“您是……” “红色的头发?!”可就在那时,那个由泥水构成的怪物却愤怒的叫了起来,那尖锐的声音让我的心又蹦进了咽喉里,“你长着红色的头发!”话音未落,那漆黑的藤条忽然涌动了起来,瞬间就紧紧缠住了我的脖子,又带着我,轰的冲破了坚韧的囚牢,冲上了半空,“你是奥娜!红鲑鱼奥娜!”它崩溃的大吼着,用力的摇晃着。 “……嗬嗬……”我拼命的抓着颈间蜂拥的藤条,想要给自己的咽喉弄出点空隙来否认它的话,可是,那藤条却带着那怪物的愤怒越缠越紧了,把我勒的眼珠都要爆出去了! “嗯?”不期,藤条忽然停住了,“你不是红鲑鱼。” 嗖的一下,它把我拉回了面前。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哪怕我因为缺氧而头晕眼花,我也清楚的看见那些黑泥已经开始凝固,我看见了一张龟裂的脸,那好像是一名高等精灵女性。 松……开……我…… “……嗬嗬……”我痛苦长大了嘴,可是,连一丝腥臭的空气都吸不进去! “我闻到了风歌的味道……你是他新找的女人?!还是,他与红鲑鱼的私生女?!”她的脸蓦然变得狰狞,顿时,那些藤条也蓦然收紧,我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传来了剧痛,脑袋仿佛随时要掉下来! 这个蠢货……她就不能松开让我辩解一句么?! “不……我闻到了……我的血脉的味道……”她疑惑的盯着我,在她越发清明的目光中,我看见自己已经被勒的像个蓝魔虾一样蜷缩成一团,五官也几近变了形。 难受。 剧痛。 我的肺叶在火辣辣的叫嚣着空气,它们在哭喊,再不呼吸,我就要死了! “那是……灵魂之誓?”只见她扬起一根藤条,就那么硬生生的从我的眉间刺了进去,剧痛与鲜血让我的视野轮回在红与黑之间。 我清楚的感受到,那冰冷的藤蔓在我的大脑间穿梭,然后,刺破了什么隔膜一类的东西。 刹那,一股与这片雨林完全不同的温暖气流从中喷发了出去,又在我的眼前聚集成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空中翻了一圈,随后利落的落在了满地狼藉之中。 他有一头绿色的长发,与半截耳朵。 艾伦?! 只见那名男孩一脸惊恐的与我相互瞪着,以至于那双发光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救……救我啊…… 我用尽全力,想朝他呼救,可是,被勒紧的喉咙中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而且那点声响让我觉得自己的咽喉都疼的冒血了! “你到底惹到什么了?!”他惊呼道,但还是像炮弹一样朝我扑来,右手也在瞬间扭曲成了一只巨大的熊掌,刹那便将那截快要了我的性命的藤蔓根砸断了,“呵啊----” 砰-- 他揽着我狼狈的落在了地上,潮湿的空气蜂拥进我的嗓子,让我紧紧的揪着他的衣襟,几乎咳出了血。 190 第 190 章 我很快就知道我肩上有一个什么了! 那赫然是一名……泰兰! 当我扭过头,目光与他那双发白的眼睛相对时,我失神了片刻,随即,惊叫着原地蹦起,流星一样扑向了篝火那一头的艾伦,又在他惊骇欲绝的目光里,把他重重的的扑进了又湿又松的落叶之中! “你别过……嗷!” 砰-- 落叶漫天。 这一刻,我的心还在咽喉里狂跳! 天呐! 那是一条蛇吧?! 刚刚有一条蛇游到了我的鬓边! 虽然他的长相并不可怕,也无法想曾经那样把我的魂都吓掉,但是……但是……它们还是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噢……”被我压倒的艾伦在下面发出了低低的呻=吟,他用力的撑起了我僵硬的肩膀,脸都扭曲了,“你……你……快起来……重……死了……” 簌簌簌簌--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敏锐的捕捉到身后蛇虫游动的声响。脑海里那些满身鳞片的畜生让我再次汗毛倒竖,下一秒,双手狠狠的在艾伦的胸口一撑,整个人空翻了出去,又瞬间躲到了前面的那颗大树背后! “嗷!”受袭的艾伦再次痛呼出声,没有了我的压迫,他立刻翻身而起,一面神色痛苦的捂着胸膛,一面朝我破口大骂,“你神经病吧!噢!那只是一条蛇!艾露恩啊!我差点断气了!” “我讨厌那东西!”我紧贴着那凹凸不平的树皮大喊,又飞快的探头,看了那名已然落在地上的泰兰一眼。好吧,泰兰并不恶心,但是,一个在落叶中扭来扭去的泰兰足以让人作呕,“噢!把它弄走!我要吐了!” “你真没用!”艾伦恶狠狠的吐了口气,左右瞧了瞧,拾起了手边那根最粗的树枝,可突然,他却回头朝我恶意的弯起了嘴角,“我的准头不太好,一会儿我把它扔出去,会不会扔到你怀里?!” 那句话让我无端的打了个冷颤,“你最好祈祷没有,不然,我保证你要换满口牙!” “哈!”他咧开了嘴,可就在他用木棍挑起了在地上扭动的泰兰的时候,泰兰却突然开口了。 “别,我的小宝贝。”他温柔的说,那嗓音赫然是一位女性!“” 刹那,我只觉得满头卷发都竖起来了! 他在说什么?! 不不不,是她,她在说什么?! 艾伦也吓了一大跳,一下子把木棍连着泰兰朝前扔去,正好扔在了我的脚边! 我惊叫着跳了起来,就像踩在灼热的地板上一样跳到了艾伦背后,“她叫你小宝贝?!那名……那条蛇是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要不是我紧紧揪住了他的背襟,他一定也跳到我背后去了,“为什么蛇会说话?!” “别怕,我的小宝贝,”泰兰在原地起了身体,想要上前,似乎又犹豫不决,“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只是,我太想见你了……” “……你你你是谁?!”艾伦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是你的安赫丽卡祖母呀,小宝贝。” “安赫丽卡?祖母?!” 191 第 191 章 我被塔尼斯带到了遥远的地方,远的,根本看不见安赫莉卡祖母的小院,也听不见她在里面抚弄竖琴的乐声。 “你现在打算教我什么?”我跟在老头子的身后,一面盯着他脑后飘起的碧绿发丝,一面故作如无其事的问,“往水源里下毒?这种下作的事情我可不做!”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手可是一只背在腰间,不停的摸着从安赫丽卡的床头掰下来的尖尖的木块,这可是我的大杀器。要不是寻不到他防备的空档,这东西早就进了他的背心里! 我不知道塔尼斯是否感觉到了什么,他微笑着回头瞧了我一眼,“小安不喜爱血腥的味道,这地方能把你冲洗干净,也能掩盖住你的惨叫。” 喔! 那句话让我瞬间往后翻了几翻,警惕的和他拉开了数十米远。 沙拉拉-- 湿漉漉的小石子从我的脚下蹦进了溪水,又咕噜噜的滚进下面的瀑布里,那一刻,我的心脏就像那些石子一样不安。 这惹得他又斜起了嘴角,“那么紧张?”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粗壮的双臂,“如果有一只猫头鹰不停的杀你,你也不会好过!” “你还在惧怕死亡?” “……死亡让我愤怒!” “哈!”他张开了双手,微微压低了脊背,这让右鬓的那条鱼骨辫子他的胸口不停的摇晃,“愤怒的话,就朝我进攻!” “你就不能好好教我么?!”我攥起了拳头,“我现在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怎么把你打趴下?!” “如果你放弃进攻的话,我可要动手了!瞧,”他张开了右掌,露出了手中的那点银色粉末,“如果你被我逮住,你知道什么在等着你吗?!” 捏了捏右手里那点药粉,我迅猛的朝他冲锋了过去。 * 我可不是傻子,才不会和一个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硬碰硬。我的脚下一歪,冲进了清凉的溪水中,然后,扑进了水下的暗影云团里。 在这四周充斥着水流声的地方,他准没法听清我的心跳与呼吸! “哈,”他在岸边踱了几步,“你注意到了没有?水会融化你手中的药粉。” 我当然注意到了,当那些混杂着药粉的水升腾到我脸颊旁的时候,我用双手迅速捂住了鼻子。 隔着晶莹的水面,我看见那老头摸出了一匹雪白的丝绸手帕,开始仔细的擦拭双手与……一个鲜红的苹果,紧接着,他用力的咬下了小半个,脸上微笑不减,“除非你是条鱼,小家伙,除非你不用上来换气!” 哼!真希望苹果能翘掉他半颗门牙! * 当然,苹果可不会帮我的忙,唯一能让他断掉门牙的,只有我自己! 他刚才的话说得很对,我不是一条鱼,但是,我也不需要上去换气。 这么想着,我用力的闭了一下沉甸甸的眼睫,下一秒,我已经站在了漫天暗影之风里,而风的轨迹直达塔尼斯的身后! 等等?! 塔尼斯呢?! 天呐!他在哪儿?! 就在那时,我发觉透亮的溪水忽然被阴影覆盖,危机的本能让我在小溪底那些圆润的鹅卵石上就地一滚,堪堪躲开了塔尼斯至上而下的膝袭! 哗-- 水花四溅! 我什么都来不及想,一脚踏上了暗影之风,附到了那个刚刚站起身的黑影背后。电光火石间,我已经把手环过了他的脖颈,将指尖又出现的干燥的药粉朝他的鼻子抹去。 可是,我却感觉我手中的东西抹在了一把发丝上! “小家伙,你是不是分不清脸与后脑勺?!”塔尼斯戏谑的声音从层层发丝后传了出来,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他是面对着我的,只不过那湿漉漉的绿头发把他的脸完全遮住了! “噢!”我不由的惊叫,那一刻,我感到一只如同铁钳的胳膊紧紧箍住了我的腰,而他的另一只手正带着残影,朝我的口鼻蒙来。在他的指尖上,我看见了那些如同幽灵般的毒=药! 天呐! 反手,我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腕,双脚借力而起。 那一刻,他的脸色一变,立刻并紧了双腿,可是,他似乎把我的攻击想的太龌蹉了,我只是勾出了他的右腿,然后,用尽全力朝上一提! 滑溜溜的鹅卵石救了我的命! 它们成功的让塔尼斯老头朝后一仰,带着我一起摔进了水中。 借着那个间隙,我踩着暗影之风的尾巴,成功的从他的钳制中逃脱出来,奋力的想要走向岸边。可还没走出一米,我的脚踝就被人从后面紧紧的抓住,然后,那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我从水里倒提了起来。 哗啦啦-- “噢!”我用力抹了抹脸上的水,愤怒的瞧着身后那名暗夜精灵,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真是让人火大,“你明明说,教我用毒的!” “没错!” “那你……”话还没说完,我只觉得脑子又是一翁,身体瞬间没有了一丝力气,“……天呐……什么时候……” “你这么喜爱我手里的东西,我就全放在你的指甲里了!指甲里的,可不会那么快融化!”他拎着我朝岸边走了过去,“而且,小家伙,你的攻击太死板了,我用脚都知道你想怎么做!” 192 第 192 章 瞧,塔尼斯老头说的可真轻松,用毒不仅仅是用毒,还得用身体,用脑子。 他明明知道,他的体能就像上古恶龙一样可怕,而千万年的岁月,更是给了他无以伦比的想象力。 他就是个老怪物,对于这种怪物,就算我用尽身体与脑子,又怎么能轻言是对手? 而且,我断定这家伙就是在伺机报复我,顺带着拿我取乐。 * 没错,这一次,他并没有把我直接丢给那只残暴的猫头鹰,而是……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耐心”的“言传身教”。 他把我赶的慌不择路,却总能提前在我将要攀扶的树干上下毒,在划过我的侧脸的树枝上下毒,甚至,在我飞起的卷发上下毒。 无处不在的黑暗侵袭者把我弄的头晕眼花,恶心欲吐! 我不止一次从树上摔下来,或是一头撞在山石上,偏偏在我停止行动,想要休息一下的时候,他雷霆般的进攻又会逼迫着我走向另一条倒霉的路。 我真的受够了这花样百出的用毒,我……同样的手法又对他毫无用处…… 我讨厌这个老头,讨厌这个瀑布这片树林,讨厌永恒之时! 哗啦-- 这一次,他在我的咆哮声中,直接将我抛下了数十米高的瀑布! 哗啦-- “我要出去!”当我奋力从冰凉的水下探出头时,我忍不住朝瀑布上的老头恶狠狠的大喊,“我才不要呆在这里!我才不要你教我!你教会了我什么?!” 那些话让那名一脚踏在岩石上的老头缓缓眯起了发光的双眼,“小家伙,”他冷冷的开口,“你是不是忘了要怎么做才能出去了?” 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语调给我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你需要宝拉来提醒你一下!”只见他将手指含进口中,吹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响,下一秒,从远方传来的扑扇着翅膀的声音让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咽喉中! * 我讨厌猫头鹰。 特别讨厌这只叫做宝拉的猫头鹰。 因为,它的尖喙与钩爪上沾满了我的血! 阳光下的它,哪里还有猫头鹰的样子,那明明是长着爪子的腐骨软泥怪,是披着羽毛的暗影食尸鬼,是长着尖嘴的……塔尼斯大老爷! 在它的追逐下,我一头钻进了长满尖刺的灌木林,跳进了恶臭熏人的烂泥沼,又忍着剧痛,藏在了一个嗡嗡作响的大蜂窝后面。 我不知道自己度过了多久这样的时日,有那么一天,我突然发觉,没有了空间的限制,我能够在那愚蠢的出声的追杀下活很长的时间! 而且,就算它近身,我也有大半的把握从它的攻击下存活下来! 它的动作虽然快,但是,却有着自己的风格,并不难从中找到规律。 甚至,有那么一次,我还成功的暗算了它! 当时,我在一片野葡萄藤蔓中潜伏了好几个小时,当宝拉从我身下经过时,我用野葡萄藤捆住了满是血痂的脚踝,闪电般倒吊下来,用尖锐的面包划破了它的屁股! 要是声音能杀人,那一刻,它绝对杀了我七百遍! 喔! 这一招,我可一定要在塔尼斯身上试一试! * 我觉得自己被追逐着走这片无边的树林里奔逃了十几天,然后,又兜兜转转着回到了这个瀑布下。 我得说,此时,我已经到了极限,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 可那只巨大的猫头鹰却阴魂不散,一直追在我身后二十米处。 在极密的树林间,它无法飞翔,却能能像牛羊一样迈着长腿追击我,那沉重的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一颤,更让我的心头一颤。 衣衫褴褛。 遍体鳞伤。 微微一歪,我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我……我累的快要无法呼吸了,更何况沿着陡峭的石子路爬上又湿又高的瀑布? 砰砰砰-- 宝拉带血的钩爪踏着我的心跳,飞快的靠近了过来,我都已经能闻到上面沉积的血腥味了。 完了。 我恨死你了,塔尼斯老头! 我咬起了牙。 可就在那时,就在那那钩爪几乎要划破我的瞳仁的时候,时空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下一秒,无数漆黑的拳头粗细的藤条突然从我们的脚下破土而出,转眼,就把我眼前的畜生缚的严严实实。 噢! 我不由的一愣,下一秒,立刻屏着口气,从罅隙里滑了出来。 噼啪--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些藤条上忽然电光大作。 仅仅用了两个呼吸的时间,就把倒霉的猫头鹰电的全身颤抖,口歪眼斜的晕在了地上,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当然,那些藤条也在极高的温度下,扬成了满地黑灰。 喔!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随后,抬头看向了高高的瀑布。 我曾见过安赫丽卡cao纵藤条,也曾见过艾伦使用束缚类的魔法,是他们来了么? 或者……是塔尼斯老头良心发现?噢,那名该死的老头还会魔法?! * 一秒。 两秒。 三秒。 终于,一对尖尖的耳朵从那块大岩石上露了出来,右边的那只只剩下了一半。 “艾伦?!”有那么一瞬,我的眼眶都有些发热,“你怎么来了?!” 精灵男孩跨在岩石上,诧异的看着我,又看了看那只倒地不起的庞大的猫头鹰,眉头高高的拧了起来,“天呐,你怎么把自己弄的和最脏的巨魔一样?!” * 此时,我终于有足够的时间冲尽身上那恶臭的烂泥与血污了。 至于宝拉,别担心,艾伦和他的祖父不一样,他总会做一些人该做的事情。他用粗粗的藤蔓,把那只大畜生从头到脚捆了数十遍,以至于它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由藤蔓织成的大茧。 我还拥有了一堆通红的篝火,在永恒之时这潮湿的地方,它简直是最可爱的东西。 “祖母要我给你带一些面包过来。”当我手脚并用的从水里爬出来的时候,艾伦低声道,他用那双发光的眼睛急促的扫了我一眼,恶狠狠的把自己的外袍一并扔到了我的头上,“你想干嘛?!你这种红头发姑娘是不是都不知道廉耻?!” 噢! 看在他救了我的份上,我硬生生将那口气咽了下去。 “……你肯定想不到我经历了什么……”我盯着那块烤的焦香的面包,辘辘饥肠不住的哀鸣,“我啃过了树皮,还和蜜蜂争夺蜂蜜……我都快不知道自己是个活人了……” * 我在飞翔。 羽翼在湛蓝的天宇中一闪而过,钩爪在耀眼的日光下如箭如梭。 等等?! 为什么我会飞?! 为什么我有羽翼与钩爪?! 仿佛猜到了我的心头所想,我身下的雪山忽然拔地而起,在那座如同镜子的冰川里,我看见自己的模样! 我……我居然变成了一只长着人脸的彩色大鸟?! “喔……这是鹰身人。”有个陌生的声音凭空响起,刹那,冰川里忽然浮现出一个黑影,他的脸颊模糊不清,身体扭曲成一团,偏偏那双发着红光的眼睛格外清晰,这吓得我惊叫了一声! 一个激灵,我触电般从沉沉梦境中坐了起来! “……你还真是……”不期,噼啪作响的篝火那一头传来了艾伦嫌弃的声音,“忽然睡着,又忽然醒来。” “圣光啊……噢……”我背过身,费劲的将嘴里还含着的面包吞咽了下去,“我真希望我就在那片雪山里……天呐,怎么办?我出不去了。”我沮丧的捂起了脸颊。 “哼,”他在通红的火光那头添了根干柴,“……我觉得你精神错乱了。” “你说,经过了这么久,我的身体会不会已经恢复了?达利安会不会已经从绿风村回来了?他们会不会在找我们?” “这儿的时间比外面快得多,到现在为止,外面的世界最多过了大半天。而且,我去看过你的伤势,你的心口完全没有长好,这儿,”说着,他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只长出了一层很薄的皮膜,我还能看见你的心脏。” 他的话让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触手的柔韧感觉让我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裹紧了身上那层薄薄的绿袍子,恼火的瞪向了那一头的精灵男孩。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紧的抿起了嘴,尴尬的扭开了头。 “……你和你的祖父一样混蛋!” “咳,我根本就没那么想!你那么丑……” 要不是他救过我,那根冒着火星的木棍肯定已经塞进他的嘴里了! “而且,你又不聪明,”偏偏他还要不知死活的继续开口,“祖父回来的时候,向我们抱怨了好久。” 噢!冷静点,弥赛亚! 我对自己说,别和一个蠢货计较! “他到底教了你什么?”只听见他好奇的问,“你从他那儿学到了什么?” 深深吸了口气,我朝他灿烂一笑,“我学会了感恩。” “……感恩?” “对。”我小心的挑拣了一块面包,将它烤的香味扑鼻,又在递过去的时候,将指尖所有的黑暗侵袭者抹在了上面,“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只能用这个表示我的感谢之情。如果艾露恩教过你怎样接受感谢的话,我想,你一定会把它吃完。” “噢,”他不自然的干咳了一下,“我会的。” 193 第 193 章 可怜的艾伦成了我的出气筒。 我指尖翻飞的黑暗侵袭者至少让他莫名其妙的一头栽倒了三回,有一次,他甚至脸朝下的栽进了浅滩里,水中的鹅卵石把他的眼角都撞青了。 就算是食人魔也能意识到危机,对不对? 于是,他头也不回的蹦上了十米开外的那块岩石,就在缠绕着宝拉的那个“大茧”那儿。 他在那儿瞪圆了发光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好强的出奇,“你再试试!”四下里看了看,他攀上了更高的地方,嗓音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格外尖细,“我可不信总能着你的道!” 喔! 我揉了揉湿漉漉的双手,心中简直跃跃欲试,我还有十几种下毒的想法可以用于实践! 比如…… 微微一闭眼,下一秒,我已经踩上了呼啸的暗影之风,如同一抹最黯淡的影子一样附到了精灵男孩的背后,“保护好你的鼻子了么?!小男孩?!” 他吓了一大跳,却没有惊慌失措的试图溜走,而是在我即将得手的时候,突然将坚硬的肩胛朝后一扇。 我得说,此时,我们所站着的这块岩石很小,我几乎是贴着他的脊背才站稳脚跟,而且,岩石上面被流水磨的是润滑腻,这让我在下意识的避让的同时,一下子滑进了冰凉的浅水中。 “噢!” “保护好你的双腿了么?!小姑娘?!”他扭头龇出了牙,随即,迅速将右手按在了岩石上,飞快的诵读了那句魔法,“荆棘如蛇,吞噬束缚!” 时空微微一震。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足下的浅滩突然翻腾起来,一根根手臂粗细的黑色荆棘从中破出,转眼就将我的双腿牢牢缚住,上面的尖刺把我的伤口弄的又痛又痒。 没有一点儿迟疑,精灵男孩利落的翻上了水岸,在那儿,他用食指一擦鼻尖,得意洋洋的嗤笑了一声,“上一次是你运气好,你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对手?” 噢,这个自大的家伙! 反手,我摸出了背后藏着的那块硬面包。 那凶器经过我的打磨,早已变得锋利无比。我只需一扬手,便将那些带刺的荆棘齐根削断,“但愿这一次,你的运气好一点!”手掌在岩石上一撑,我翻身踏上了暗影之风的尾巴。 暗影世界之中,我看见艾伦的脸色微微一变,下一秒,就在我将要附在他身后的时候,他再次垂下脊背,将右手按在了地上。 呵,我怎么会吃同样的亏?! 手肘一用力,我攀上了他高高的肩头,有力的拳头狠狠的撞向了他的咽喉。 我就不信,在剧痛之下,他还能完成一个魔法! 可是,那家伙的咒文声就在那一刻停止了!那一刻,他浑身的骨骼忽然格拉格啦扭曲起来,瞬间,那家伙变成了一只嘴漏獠牙的巨大黑熊! “吼--”他扭头朝我怒吼,那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危机的本能让我立刻在他厚厚的皮毛上一蹬,朝后一翻,才堪堪躲开他下劈的巨爪! 轰-- 他一掌将地面的石头都给拍碎了,飞溅的石子擦过了我的侧脸,火辣辣的疼! 这个混蛋!居然下手这么重! 可他似乎根本没意识到,只是威风凛凛的一甩毛皮,似乎又要进攻,可是,那点意愿在我举起尖锐面包片后消失无踪了。 转身,他轻巧的朝瀑布顶上奔去。 怎么能让他逃了?! 要是以前,我一定可以轻而易举的逮住他,狠揍一顿! 可现在,我腿上的伤口让我的速度大打折扣。 天呐!我居然怎么也追不上一只笨重的大熊! 他肯定也也意识到了,就像都弄猫咪一样跑跑停停,又在我好不容易跟着他爬上瀑布之后,纵身从瀑布上跳了下去! 那一刻,缠绕着宝拉的荆棘正在枯萎,他从容的从地上爬起来,变回了人形,朝那只倒霉的猫头鹰再次释放了荆棘魔法,“荆棘如蛇,吞噬束缚!” “咕---” * “呵!”层层水雾的那一头,他转头挑衅的瞧着我,“还继续吗?人类?我可以再跑上三天!”说着,他的食指有意无意的擦过鼻尖。 那个动作让我冷笑了一下,顺手拧了拧发丝上沉甸甸的水珠,“看来你的运气不那么好!暗夜精灵!” “怎么?”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忽然一歪,砰通一声掉进了水里。 哈! 我早就把满手的黑暗侵袭者抹在了那块岩石上,我还担心他会只顾着逃命,而放弃制伏宝拉呢! 得意洋洋的瞧了瞧水潭里的波纹,我费力的挪回了瀑布下。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奚落他,可是,直到我回到水潭旁,我才发现那家伙还没有从水里游回来。 ……我的天…… 他是不是溺水了?! 圣光啊! “艾伦!艾伦!”我跪在岩石的边沿,朝水潭里大喊,可是,入眼的,只有咆哮的泛着白沫的水,哪儿还有他的影子?! 天呐! 我把一名暗夜精灵害死了!? 那个想法让我眼眶都有些发热! “艾伦!艾伦!”突然,我听见岩石下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水花声,下一秒,一条并不粗壮的手臂忽然从水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把我也扯进了水里! “噢!” * 194 第 194 章 我苏醒的时候,四周昏暗一片。 若不是我看见了头顶那颗闪着金光的树,我会以为自己又死了。 为什么树会是金色的? 为什么那棵树上长长的叶片如同女孩的长发一样无风自动? 为什么…… 等等,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记起来了,我被卑鄙的偷袭了! 而偷袭我的人,一定就是盘腿坐在我身旁的那个大块头,对不对?! 我悄悄的掀起一线眼睫,飞快的打量了他几眼。 只见他是一名暗夜精灵男性,正背靠着树干,不紧不慢的用匕首雕刻着一块木头。 他有一张粗旷的面孔,脸颊上的线条就像斧子劈凿出来的一样,甚至连那双破碎的尖耳朵都显得刚硬如刀。 比起其他的精灵,他确实粗壮的过分了,尤其是那双山峦般的手臂,我毫不怀疑,他能一拳把那颗树给砸倒! 这家伙比伊尔萨赖恩还大上一号,一定不好惹。 或许,我该突然跳起,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再做打算。 这个地方…… 眼角的目光告诉我,这里,是一片被某种结界一样的半球型光幕笼罩的平坦的地面,似乎除了那颗树可以藏身,其他的地方都一览无余。 “喔,”就在我眯着眼睛,试图想要看清楚光幕外面的时候,那名精灵忽然放下手里木雕,抬眼看向了我,“你醒了?” 他的声音倒是和他的外貌很配,嘶哑,却又振聋发聩。 我下意识的闭紧了眼睛,放轻了呼吸,双手悄悄的摸向后腰,可是,我的那块硬面包却已不翼而飞了。 “哈!你是打算自己醒,还是要我帮帮你?”只听见那名暗夜精灵笑道。 果然不好惹! 我利落的翻身而起,夺路而逃。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沉重的踏步声,接着,我感到我的伤退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击中。 “噢!”鲜血淋漓的疼痛让我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地上。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手揪住了我的衣襟,紧接着,那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又扔回了树下。 “天……天呐……”我几乎疼的缩成了一团,“你是谁?!” “我是哈菲.雷拳。”他装模作样的张开手臂,朝我躬身行了一礼,“我是否有幸知道你的?” “我是弥赛亚,弥赛亚.卢比奥。我根本不认得你!你为什么要袭击我?” “小姑娘总要比小伙子更好控制。”他顺手拾起了地上的木雕,微笑着坐回了我身旁,“喔,沾血了……”他拿起匕首,叹了口气,“弥赛亚,老实呆着,别给我找麻烦,知不知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答话,而是垂下头继续刻他的木雕。 这个混蛋……哪怕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你身上,也能给你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其实,你只是想要个人质?” 那句话让他眨了眨眼,又摸了摸木雕上的木屑,“嗯,没错。” “你知不知道这是哪儿?在这个鬼地方,你能跟谁做交易?你……”说着,我忽然停住了,有点儿不可思议,“塔尼斯老头?!” 195 第 195 章 你肯定猜不着,我并没有被虚空的风暴搅碎。 我确实被见鬼的哈菲扔出了那片平地,但是,背后的绳索却被瀑布中一根生初的树根勾住了。 此刻,我就斜斜的挂在一那个小瀑布里,透过晶莹的水滴,我发现自己被一方小小的,被虚空风暴吹的膨起的结界包裹着。 顺风的时候还好,一到逆风的时候,我便不得不仰起头,蜷缩着脚尖,极力贴紧背后湿润滑溜的岩石,惊恐的看着无形的风暴把我脸前的水滴湮灭成虚无! 天呐! 天呐! 幸好,除了鬓边一缕翻飞的卷发,我暂时还没有成为虚空的饵食! 由于,我的双手被捆的死死的,而那根树根又勾在我的肩头,况且那个树根似乎并不牢靠,所以,我没法为自己抓住一个固定的东西,这让我连呼吸都小心翼翼,根本不敢朝上面放声呼救! * 但上面确实有人。 我听见了艾伦的声音,那愤怒的嗓音几乎都破音了,“你为什么要杀死她?!” “你哭什么,小崽子?你不是说,那小姑娘和你毫无关系么?!” “……我发过誓,要保护她!” “喔~那怎么办?她已经掉进虚空,什么也不剩……嗯哼……” “不……你让开!你给我滚开!” “喔!臭脾气!” 砰-- 似乎有一个物体重重的倒在了地上,然后,我听见了一阵翻腾的水花声。 仰头,我看见一个湿淋淋的脑袋从瀑布上探了出来。 他神情激动,双眼通红,直到看见我,他眼眶里蓄满的液体终于决了堤,一颗一颗的落在了他滴水的绿色发丝上,又从他的发梢滑落在了我的脸上,在这冰冷的半空里,显得格外温暖。 他的神情感染了我,一瞬间,我也觉得眼眶热的厉害。 “……你没死……太好了……”他有点儿哽咽了。 第一次,我发觉他那张刻薄的脸居然……居然不那么惹人讨厌,“……艾伦……”我竭尽全力点着双腿,远离那不住变形的结界,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朝他大喊出声,“救救我!” 伸手,他用力把我拉了上去。 * 哈菲的“奸计”到底还是得逞了,他成功的从塔尼斯的结界里脱出,此时,正抱着双臂,不紧不慢的跟在我们背后。 我得说,现在的塔尼斯老头非常可怕。 他走在最前头,浑身上下似乎都覆盖着一层如有实质的阴沉气息,紧绷的胳膊把一切拦路的叶片都砸成了碎末,那种暴戾的浪潮让我与艾伦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但哈菲可一点儿都不紧张,他几步赶到了我身旁,那张刚硬的脸上露出了叫人难忍的笑容,“怎么还撅着嘴巴?小姑娘?” 我瞪了他一眼,一瘸一拐的走到了艾伦的另一边,“真抱歉,我可没法对要杀死自己的混蛋笑脸相迎!” “我要是真的想杀你,你早没了!” “什么?!” 他嗤笑一声,得意洋洋的眼神又瞟向了艾伦,“小崽子,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明明帮了你!” “帮了我?!”艾伦咬起了尖尖的牙,“你帮我什么了?!你把我们玩弄在掌心里……” “那个小姑娘抱了你!”哈菲大声吹了声长长的口哨,“你心里是不是美得很?!” 噢! 他的话让我的脸一热,更是让艾伦的耳朵尖都红了,“你你你你胡说八道什什什么?!” 196 第 196 章 是一阵地动山摇终结了塔尼斯与哈菲的斗殴。 我可从不知道,魔法容器的亚空间居然也能发生地震! 轰隆隆-- 那一瞬,起伏的大地就像汹涌的海浪一样从远处蜂拥而来,沿途的大树与地表被临空抛起,又如同暴雨般回落! 在那支离破碎的大地下,我隐约看见了让人胆寒的黑色深渊,有一颗巨大的满是撞坑的绿色星球在里面呼啸,旋转,然而与我们而过,带出的滚烫的风都扑到了我的脸上! 那一刻,我指着那叫人毛骨悚然的星球,几乎要惊叫了,“那是真的么?!” 脸色发白的两名老怪物飞一般的跳了过来,哈菲提起了我,塔尼斯则抓住了艾伦,一下子扑到了几十米之外的地上。 砰--- “噢!” “啊!” 我被摔得头晕眼花。 透过飞扬的发丝罅隙,我看见那一片粉碎的大地彻底的坍塌了! 轰隆隆-- 碎石子与木屑打着旋飞舞起来,很快,就在树林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纹理清晰的漏斗形飓风! 吁吁-- 大风在迅速逼近,发出了刺耳的咆哮声! 巨大的吸引力几乎把哈菲弄的双腿离地,就要倒飞起来! “不!”我一手扣着地面,一手紧紧抓着哈菲的胳膊,惊声大叫。 无所畏惧的海盗回头看去,那一刻,我第一次在他的眼神里看见了惊恐,“喔---噢!!!” 吁吁-- 手中的泥土碎了,我也飞了起来! 完了! 我的脑海里只剩下那一个念头! 可就在那时,尖叫的飓风忽然停下了。 它就像不甘的困兽,怒吼中萎缩了回去,最终隐入了前方无底的深渊。 呜-- 旋转的巨大星球依旧在深渊里呼啸,无时不刻的想从这儿吸走点什么,但是,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握着那些想要飞向星球的碎屑,一点点的把它们往回拉。 “祖……祖父!”不期,我听见了艾伦的惊呼。 越过哈菲那肌肉虬结的肩膀,我看见塔尼斯老头正跪在一旁的土地上,丝丝如同血丝的东西从他深深cha入地表的手里伸出,与大地融为了一体。 那些血丝正从他的身体里泵出一些湛蓝色的东西,每脉动一下,他的精神就更加萎靡一些,而那些交织的湛蓝色的细丝就会纠缠着崩坏的碎屑,揉入深渊四周的泥土,让它更窄一分。 “这是怎么了?!”艾伦吃力的扶着摇摇欲坠的塔尼斯老头,眼睛都红了,“怎么办?!我……我没法把他弄出来……” “……弄什么弄!”哈菲低喝了一声,踉跄的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个卑鄙小人早就和永恒之时融为一体了,只有他的灵魂之力能修补这里的创伤。” 灵魂?! 那些湛蓝色的光原来是灵魂的光芒吗?!塔尼斯老头在用灵魂编织永恒之时的破口?! “灵魂之力?!”艾伦的脸僵了一下,“灵魂之力是无法逆转的力量!他会被耗尽的!” “那么,就让这儿完全坍塌,让我们一起见鬼去?”只听见哈菲冷冷的道,他捂着腹间的伤口,皱着眉头走到了塔尼斯的身边,想了想,也半跪在了塔尼斯身旁,将粗壮的手臂按进了泥土,刹那,蓝绿色的血丝从他的胳膊上窜出,深深的扎进了地面,“唔喔!”那一刻,他疼的咆哮了一声。 * 197 第 197 章 永恒之时的夜晚和艾泽拉斯一样,昏暗漆黑。 也许是被宝拉追杀了十几天的原因,我现在的睡眠非常浅,一点儿响动就能把我惊醒。 此刻,我听见门外传来了细细嗦嗦的爬动声,那声响混在一片鼾声中,显得格外轻微。 我瞧了瞧身旁沉沉睡着的安赫丽卡祖母,悄无声息的跳下了木床,又踮着脚来到了门边。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线,透过罅隙,我看见外面的客厅被炉火烤的红彤彤的。 哈菲正侧身的躺在壁炉边的软垫里,嘴里的呼噜声几乎把炉火都吹弯了腰。 艾伦则缩在对面的墙角,那睡姿简直像一只小狗。 不期,他翻了个身,顿时,从他的肩上滚下来一团黑色的如同软泥怪的东西,它正蠕动着裙摆,想要往他的头上跳! 我的天!那是什么?! 沙沙沙-- 若有似无的摩擦声接连不断,扭头,我这才发觉又有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塔尼斯的屋里钻出来。 它更像是一根黑色的蠕虫,一耸一耸的在地砖上爬动,转眼,就跳上了艾伦的小腿! 一瞬间,我的心脏都提进了咽喉,那些玩意想要干嘛?! 我飞快的跳了过去,顺手拿起了木桌上的银杯,狠狠的朝那“软泥怪”一砸,“滚开!” 砰-- 杯子精准的把那东西砸到了艾伦的脑后,更是让艾伦捂着额角,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见我了,顿时,眉头倒竖,“你……” 他的话没说完,我已经扑到了他的身后,用手肘勒着他的咽喉,往后退了好几步! “噢!” 砰-- 我的脊背狠狠的撞在了墙上,这才让那黑色“软泥怪”扑了个空,直愣愣的从艾伦的鼻尖掉进了他的怀里! “噢!什么东西!”他惊恐的把那玩意往外一抛,正正好好把它抛进了烈烈炉火里! “唧--” 那东西瞬间就被烧成了灰,可死亡的刹那,居然从精神层面发出了一声尖叫,刺耳的声响震的我眼前一黑,身体一僵! 在那个空隙里,我只觉得艾伦在我的禁锢中一转身,然后把我扑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砰-- 肩膀触地的剧痛终于让我从恍神中恢复了过来,“混蛋……”我咬起了牙,刚打算恶狠狠的责骂暗夜精灵两句,却看见他将尖尖的下巴架在我的胳膊上,一脸惊恐的看着我们头顶的方向。 仰头,我看见了那只“蠕虫”,它正耸着脊背,朝我们张牙舞爪! 天呐! 它居然有利齿,也有尖爪!而那最锋利的尖端,离我的瞳仁不过一米远! “噢!”我的眼珠都要瞪出去了,下意识用力的推着身上重如山峦的身躯,“起来!你这个混蛋!还不快起来?!” 看得出来,艾伦尽力了,脸都憋红了,但是,他还是一动都没能动弹,甚至在我的推搡中,脸颊都无力垂进了我的胸口。 噢! 嗖-- 头顶上,那只漆黑的怪物已经带着残影弹跳而起,而我们,就要成为它的饵食了! “啊!”我惊声尖叫!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只巨大的靴子临空踩下,正好将那只“蠕虫”踩在了我的脸前! 带着酸臭味的风迎面扑来,我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双沾满泥的皮靴子用力的碾了几下,这让下面的“蠕虫”疯狂的挣扎起来,“唧!!!!” 在我眼冒金星的眼前,喔看见那只虫化成了一捧深色的飞灰。 灰尘的那一头,是哈菲带着揶揄的笑脸,“啧啧,小崽子,你真是流着塔尼斯.风歌的血啊!” “它咬到了我的腿,”那一刻,艾伦的嗓音听起来几乎都要哭了,“我动不了!” 198 第 198 章 我落在了一片灰蒙蒙的世界里,空气中飘满了黏黏腻腻的液珠,带着让人作呕的腥味。 我从湿漉漉的地面跳了起来,随意的拧了一把滴水的发丝,便飞快的朝四周张望。 我找到了哈菲,“见鬼的东西!”那粗壮高大的德鲁伊正骂骂咧咧的爬起身,“小安!你还好么?!”我听见他大声询问。 “我们都没事!”安赫丽卡祖母与艾伦的身影就在不远处踉跄着站了起来,“弥赛亚?!”我看见安赫丽卡在朝我挥手,“快过来!” 可就在我准备靠过去的时候,一滴冰冷的水滴忽然进了我的脖子。 我下意识的捂住了脖颈,抬起了头,顿时,有一口凉气滞在了我的咽喉里。 天呐!我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一座巨大的足足有四五米高的人影! 虽说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一张由于痛苦而扭曲的上半张脸颊! 痛苦的气息就像海浪一样,一波波的袭来,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与那张俯瞰着我的双眼面面相觑!看啊,湛蓝色的如同血泪的液体正从他那双圆瞪的眼眶里落下来,一滴接着一滴! 满头的卷发都炸开了,“看上面!”我不由的后退了三步,大声惊呼。 一瞬间,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呼-- 若有似无的暗影之风吹了过来,终于把下面那些黏糊糊的云翳吹开了一些。 这一刻,我才发现那个人影只露出了一半,它似乎无法平衡自己的身体,所以不得不张开了双臂,将手中紧握的一人多高的匕首深深的刺入了地面! “艾露恩啊!那是什么鬼东西!”哈菲受到了惊吓般的大吼了一声,随着一阵骨骼扭曲的声响,他化身成为了一只两三米高的大熊,一跃到了最前边,弓起脊背,朝那个人影龇牙怒吼,“吼---!” 可是,那个人影没有想我想象的那样举起屠刀,相反,他一动不动,甚至连鬓边垂下的发丝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呼-- 暗影之风似乎更大了,也更冷了。 我紧绷着小腿的肌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人影,微微一闭眼,下一秒,我看见了一道道带着深色轨迹的暗影之风,它们掠过了那个人影的脸颊,又硬生生的被折弯轨道,还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那好像……是一座石雕。”死寂了半晌,艾伦说道,他的嗓音格外低,仿佛害怕会惊醒那座痛苦的雕像,“他有点儿像……像……”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我想,我已经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了。 那个石雕是塔尼斯老头。 哪怕他的脸颊那样扭曲,但是他狭长的眼眸与削薄的嘴唇可一点儿都没有变,此外,他低垂的右鬓边还有一条编织细腻的鱼骨辫。 到底是谁在这噩梦世界里建造了他的雕像?! “这……这是负罪雕像。”不期,安赫丽卡祖母颤声开口了,扭头,我发现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花,“……圣光啊……这可能是塔利的负罪雕像……” “……负罪雕像?”艾伦愣了愣,随后脸色都变了,“您是说传说中的负罪雕像?!” * 你一定知道,被上古巨龙们祝福过的精灵有着不朽的青春与永恒的生命,对不对? 可是,你也许不知道,当精灵们主动背叛永生的时候,这份祝福便会变成诅咒。他们的灵魂终将化作负罪雕像,承受永恒的痛苦与折磨。 “我在那本书上看见过,艾露恩姐妹会认为,那一座座绝望的负罪雕像也许就是噩梦世界的基石……”说到那里,安赫丽卡忍不住啜泣出声了,“艾露恩啊……如果这些都是真的……我们……我们……” “那只是个传说,小安!”前方的哈菲粗声粗气的打断了她,“这个蠢货只是被噩梦的cao控者塞进了这恶臭的石头里!我们只要揍断他的鼻梁,他准会醒过来,抱着我们的腿大哭!喝啊---”话音未落,他已经扬起着闪动着红色魔纹的右爪,冲向半空里那张定格在痛苦中的脸颊! 噌-- 利爪与石像磨出了一串夺目的火花。 他确实在石雕的鼻梁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抓痕,顿时,那些深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石雕的伤口里奔涌出来! 那东西很像血液,含着浓烈的血味,但是,它却是冰冷的,简直……比暗影能量还要刺骨冰冷! “你们看!”就在那时,艾伦惊诧的大喊了出来,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我看见那些蜿蜒的血水一路流向了这片并不大的被蒙蒙白光笼罩的地面边沿,接着,它们又在那儿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个漆黑的影子,朝远方那几乎只剩下一线的门蜂拥而去。 什么?! 那些噩梦怪物是由石雕的血扭曲而成的?! “天呐……”我不由的望向了脸色苍白的安赫丽卡,“如果那儿,永恒之时里被噩梦怪物灌满的话……会怎样?” “它们会吃掉永恒之时,”回答我的是哈菲,“失去寄托的我们,也会迷失在这里。” 天呐! 轰隆隆-- 就在那时,地面忽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 如果艾伦没有一把抓住我的肩头,说不定我现在都滚到光幕之外去了,“噢!怎么回事?!”没有人回答,因为很快,我已经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看见我们的头顶,那张痛苦的脸颊仿佛被什么诡异的力量扭成了一圈圈让人眼花缭乱的漏斗型飓风,那飓风轰然垂下,瞬间就席卷了我们周围的一切,更是将我们一股脑儿都罩了进去! 199 第 199 章 我……我不知道这是哪儿。 当我从那要人命的晕眩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呆在这间摆满精致家居的房间里了。 暗淡的魔法光点在天花板上跳跃,就像清风一样,若有似无。 我提着裙摆踩过两厚厚的地毯,小心的掀开了轻轻舞动的轻纱帷幔,望向了那扇镶着卷云雕饰的落地窗户外。 喔,原来我身在一座小楼的二层。 外面就是宽阔平整的街道,天知道那路面是用什么宝石铺成的,被茭白的月光一照,璀璨的就像星海。 路边排满了镶着绿宝石的红房子,那一座座尖顶就像海中起伏的船帆。 在层层叠叠的房屋背后,是一座巨大的圆顶宫殿,它金碧辉煌,照亮天宇,无疑是这片星海中的明珠! 这儿应该是一座高等精灵城池,对不对? 可我却不知道它到底是哪一座。 等等,为什么在那些叫人恶心的波纹后面,会藏着这样一座美丽城池?! 还是说……这儿其实是一处幻境?! 嗯,这儿肯定是一处幻境! 那么,艾伦呢?!哈菲呢?!安赫丽卡祖母呢?! 他们也一定在这附近吧?! 咔咔咔-- 巡逻队从我的窗下齐步走过,沉重的铁靴声让大地瑟瑟发抖。 我探头看了过去,只见他们个个挺拔高大,比洛丹伦的士兵们壮的多,金色的精铁铠甲让他们看起来就像一堵堵人形城墙! 他们的制式武器是一枚一人高的方形盾牌,和一根寒芒毕现的长矛,随着他们整齐的脚步,那些武器不时的撞出叫人胆寒的碰撞声。 为首的那一个似乎有着极为敏锐的感知力,在我观察他的时候,他突然扭过头来,刹那,我与一张冰冷的嘴角下垂的面具脸撞了个正着! 噢!他看见我了!用那冰冷的散发着苍白光芒的眼睛! 当然,这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毫无预兆的举起了健壮的右臂,微微一蹲膝盖,下一秒,将蕴含着千钧之力的长矛朝我投掷了过来! 噢! 那凶器似乎突破了时空,一下子就穿透了晶莹的琉璃窗户,到了我的鼻尖前! 火辣辣的感觉让我倒吸了口凉气,什么都来不及想,便朝右手边扑倒。 嗖-- 那柄长矛几乎是擦着我的脸颊,穿过了我刚才站着的窗口,轰然没入了墙壁里。 翁-- 长矛的尾翼在剧烈的颤动着。 哗啦啦-- 碎琉璃撒了一地。 心脏在咽喉里疯狂的跳跃,我咽了口唾沫,飞快的朝窗外瞟了一眼。 只见那名士兵还在盯着我,他抬起被铠甲覆盖的手指,朝自己的同伴一挥,顿时,那些“人形城墙”纷纷涌进了一楼的大门! 咚咚咚-- 我听着门外沉重的木梯声,又看了看窗外直直瞪着我的那名士兵,只能咬了咬牙,扑进了身边一朵飘荡的暗影云团中。 * 我倒吊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看着那些巡逻士兵们用尖锐的长矛在每一寸地毯与墙角捅了个遍,然而,就在我微微松了口气道时候,他们就像同时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一齐抬起了头。 呼-- 在这昏黑的房间里,我能清楚的看见冰蓝的冻气从他们的面具下泄出。 不,不止是面具,他们的铠甲的每一道缝隙里都在渗出那种冰蓝色的气息! 刺骨。 恐惧。 当那些气息穿过空气,喷到我的脸上的时候,我全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我忽然想起了曾经在奥特兰克山脉里,遇上的那名死亡骑士,他们身上的气息何其相似! 砰-- 砰-- 砰-- 没等我想更多,只见那些一直沉默的士兵都退到了房间的墙沿,他们攥紧了手中的长矛,用力的顿着地面。 唰唰唰--- 一道道带着黑边的电光从他们的矛尖溅出,在地毯上星星点点的连成了线,无数的线又编织织成一个繁复的网,那道网从地面开始缓缓上升,一路发出悠远恐惧的轰鸣,一路吞噬着一切! 我眼睁睁的看着那漂亮的地毯,空气里漂浮的细碎的绒毛,还有身下那精致的水晶吊灯被漆黑的网格切成了碎末,如同星子一样飘进了网下无底的漆黑的虚空! 天呐! 那张网可以切开时空,而它现在正一路朝我包来! 200 第 200 章 天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一瞬间,沉睡的城市似乎活了过来。 轰隆隆--- 爆=炸声此起彼伏,仿佛有一辆燃烧的战车从我们头顶的街道上冲过,后面跟随着无数的沉重的铁靴声。 我与艾伦贴在墙边,抬头看着那在无数碾压声里瑟瑟发抖的魔法火炬,一动都不敢动。 “荆棘如蛇,吞噬束缚!”低低的咒文声从上面传了过来。 厚实的砖石让那声音沉闷扭曲,无法辨认,但砖石之间透下来的碧蓝的电光,让我一下就知道那是谁了! “哈菲!” “哈菲!”我与暗夜精灵几乎异口同声。 * 我们争先恐后的爬上了通往窨井口的梯子,探头看了过去。 在外面,在街道上,数不清的身着金色铠甲的噩梦守卫被涌动如蛇的巨大荆棘掀的飞了起来,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在那片金色浪潮的前端,我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个飞驰的金色车厢,车厢的顶上,那名高大异常的德鲁伊正满脸汗水的高举着手中窜流着电光的碧绿色魔法团,他满脸汗水,摇摇欲坠。 “荆棘如蛇,吞噬束缚!”只见他面容狰狞的控制着手中的魔法能量团,嘴里声嘶力竭的一再诵读着咒文,很快,魔法能量团绽放出刺眼的光华,而那些如同巨蛇的黑色荆棘也再次翻腾起来,将好不容易起身的噩梦守卫再次掀上半空或是卷入地底! 可是,哪怕粉身碎骨,那些守卫们也没有发出一声哀嚎! 轰隆-- 就在那时,车厢似乎猛烈的颠簸了一下,要不是他立刻抓住了车厢边的什么东西,他准被甩下去了! “哇嗷!”只见他翻回车顶,一面抱着车板竭力保持平衡,一面发出了扭曲的惊声大吼,“别踏加速板!安妮!别再踏加速板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安赫丽卡祖母简直就是在尖叫,“加速板是什么?!” “你右脚踏着的!” “右脚?右边?我不知道右边是哪一边!艾露恩呐!它越来越快了!啊啊啊啊!!!” 他们的喊声瞬时远去,空气中只余下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惊呼。 失去了束缚,噩梦守卫们纷纷爬起来,再次朝远处疾驰的车厢追去。 * 我遥遥看着那名在车顶如同银叶草般飘摇的德鲁伊,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乔弗里爵士那句痛心疾首的话,“国王就应该禁止某些女士驾驶!那位小姐居然把马车弄进了河里,把那么好的两匹巴尼尔马都淹死了!” 为此,我还不屑的和他顶过嘴。不过现在看起来,确实应该禁止安赫丽卡祖母这种人驾驶,对不对? * “……我们得追上他们!”半晌,艾伦艰难的开口道。 “……可我们该怎么追?”我问到,“安赫丽卡祖母都快驾着车飞上天了!” “你看那边!” * 在那座洞开的铁门里,我们找到了一辆金光闪闪的车。 从后面看,它与安赫丽卡祖母驾驶的那一辆一模一样,可是,它的前方却没有躁动的骏马,而是两个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驼鹿金像。 我凝视着金像上倒映着的自己的变形的脸,沉默了。 只见驼鹿的四条腿根本不挨着地面,而且也没有活动的关节,这玩意儿怎么跑的起来? 201 第 201 章 狼藉的路面在我眼角飞逝。 倒塌的树木在我眼角飞逝。 横卧的雕像在我眼角飞逝。 艾伦那混蛋果然说到做到,他真的让驼鹿战车“飞”了起来! 每当路面微微倾斜,那飞速旋转的木轮就会腾空而起,然后狠狠的落在远处,“喔吼!”高速让暗夜精灵变得越来越兴奋,他甚至开始得瑟的向我炫耀,“你看!如果我踩这里,不停的踩,驼鹿战车就能不停的变速!” 你是否坐过颠簸的马车行驶在拥堵的街道上?!你是否会因为那走走停停的速度头晕眼花?恶心欲吐! 我以前只看见纱丽这样丢脸过,可现在,轮到了我自己。 减速。 加速。 冲刺。 拐弯。 停止。 前行。 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连胃里都有些翻腾了,“你就不能当心两旁,别弄那些弯弯绕绕?!天呐!他们要抓住窗户了!”我用满是冷汗的手紧紧抓着驼鹿的尾巴,忍不住大吼。 艾伦警惕的朝两旁瞥着,“我还知道更多弯弯绕绕!看这里,看见这根魔纹没有?!按住这根魔纹,驼鹿的额头上就长出尖锥!” 砰砰砰-- 鹿头左右摇晃,果然甩出了尖端的尖锥,与此同时,战车猛的来了个九十度急转弯,那尖锐的尖锥在深深的没入了迎面扑来的守卫胸口! 轰-- 剧烈的震颤让我的脊背猛的撞在了身后的木板上,差点一口气都没能上来。 没有丝毫停顿,暗夜精灵cao纵着战车倏然后退,直接将后面的守卫们碾压在车轮下,而我更是差点儿一头撞在驼鹿的屁股上。 “看见没有?!红头发的弥赛亚?!这辆战车简直是为我而造!”艾伦龇牙大叫,话音未落,鹿头一摆,战车再次朝前方冲去,“来啊!来啊!怪物们!我是月夜的艾伦!” “嗷!!!”我真是受够了,可迎面扑来的狂风直接灌入了口腔,让我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我只能紧紧抱着驼鹿尾巴,心如死灰的向圣光祈祷战车别散架。毕竟,我们的四周还追逐着三四十名噩梦守卫呢! 噢…… 冷汗流进了酸涩的眼眶,可我开始用力的睁着。 你说,要是再跳上来一个,我该怎么办?! 我觉得我翻不上车顶了。 我……我觉得我快要吐了! * 咔咔咔--- 噩梦守卫沉重的脚步疯狂的震动着我的耳膜,不止如此,他们用手中的长矛投掷我们,甚至自杀一般的朝车底滑,试图将自己的脚别进车轮里! 幸好,艾伦似乎还掌握了战车的某些机关。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那么一按,轮毂上便弹射出一片尖刺。 那东西上散发着绿色的雾气,轻而易举的就放倒那些试图攀爬的噩梦守卫。 他们惧怕毒=药? 没等我想明白,艾伦忽然来了个急刹车,那一刻,我差点儿一头冲了出去! “……你……”我艰难的吸了口气,刚恼火说出了一个字,就听见他他咬着牙,喃喃的出声,“这下糟糕了……” 抬头,我不由的也抽了口凉气,因为,我也看见了拥堵在前方的数不清的噩梦守卫。 202 第 202 章 怎么办?! 怎么办?! 我没有武器,而且,就算我手中有最锋利的匕首,面对那些身着铠甲的士兵,我也不占任何便宜,况且,他们的数量那么多! 盯着那些手持利器迅猛扑来的守卫,我一咬牙,把艾伦往旁边一推,蹦到了车辕前的踏板上。 当最右边的踏板被我狠狠蹬下时,快要停下的战车就像被一艘巨轮撞击了一下,轰然朝前驰去! 噢! 车辕一下子撞在了我的膝盖窝里,差点儿把我的双腿扯断! 幸好我一只手紧紧抱住了那颗固定在车辕上的金属球,另一只手死命拽着艾伦的手腕,才没有像那些守卫一样滚下车去! 轰隆隆-- 战车不受控制的加速,仅仅是一瞬间,十米之外的一切似乎都拉近到了我的眼前! 狂风在我耳边呼啸,烟尘在我眼前四溅! 更可怕的是,我明明看见前方侧翻着半截树桩,可这一刻,我的腿脚僵硬,居然收不回来! “天呐!”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车撞上去,然后,飞驰的战车带着我一起翻上了数十米高的半空中,“啊!!!!!” * 我并没有栽进那片狼籍的空地,我被一只健壮的手臂接住了。 那个灼热的,由纯净圣光组成的人影将我与艾伦稳稳的放在了地上。 他一身铠甲狰狞,眼眸沉静如海。 我震惊的瞧着他。 没错!他是克雷斯! 可他怎么在这儿?! 不! 重要的是,既然他在这儿,那么…… 我立刻朝他身后探出了头,在那儿,我果然看见了那名和大熊一般魁梧的男孩! 他正背对着我,单膝跪在一地石子中。 “无上的圣光啊,请倾听我的祈祷……”他正在专心致志的诵读咒文,掀起的魔法飓风让满头蛋黄的发丝都飞舞了起来。 追击的守卫们很快围住了他。 我的心一下子提进了咽喉里,几乎在同一时刻踏前了一步,却被克雷斯伸手拦住。 “他会被杀死的!” 可那名光之守卫纹丝不动! 在那些守卫的罅隙中,我看见那名男孩的身周攒动着金色光芒,猛的,那团光绽放开,变的让人难以直视! “无上的圣光啊!请审判我面前的敌人!”只听见一声低喝,下一秒,一道无比粗大的金色雷霆从天而降! 轰隆隆-- 大地似乎震荡了一下! 一瞬间,男孩周围的守卫都被击倒在地,他足下的土地都融为焦土,他四周的空气掀起了如同海啸的飓风! 飓风之中,他一跃而起,朝我们的方向狂奔而来!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在他那满是烟灰的脸上找到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睛的时候,我的眼眶发酸发热了。 我想喊他的名字,可我的咽喉却被那口酸涩的空气死死堵住。 他缓缓的在我面前停下,犹豫了一下,仿佛害怕惊吓到我一般放轻了略显嘶哑的声音,“……是我,弥赛亚。” 我张了张嘴,还是没能喊出他的名字,但翻腾的心绪倒是眼前彻底模糊了。 “我是达里安。” ……我当然知道他是达里安!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扑上去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脖子,“达里安!” 虽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泣,但是,我就是忍不住! “我在这儿,就在这儿!”他也紧紧的拥抱了我,紧的,几乎能把我的脊背勒断,“天呐……你真的苏醒了……”他滚烫的脸颊在我的耳边蹭了蹭,我的鬓边的卷发弄得湿漉漉的,“别害怕,弥赛亚……我就在这儿……” 直到我的情绪微微平复了一些,他才轻轻推开了我一些,将潮湿的额头抵在了我的额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不是我的美梦,但这里……是一个梦境?” 203 第 203 章 我们被困住了。 当我们从树丛背后探出头的时候,我赫然发现外面那条宽阔的主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噩梦守卫。 他们默不作声的矗立在原地,带着黄金面具的脸颊直面前方,将道路尽头的那扇包铜大门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粗略的数了数,如果我们想要冲进去,至少得揍翻三四十号高大健壮的士兵!还不算我们身后追着的那些数不清的人影! 很棘手,毕竟,我们还得照顾一个无法动弹的艾伦,但是,我却没感到先前那种强烈的不安。 虽说达里安是个……是个讨厌的浪荡子,可他的确比傲慢愚蠢的暗夜精灵可靠的多。 砰砰砰-- 身后追兵的脚步在急速靠近。 略微思索了一下,达里安反手将腰间的匕首塞到了我的掌心,“我会为你们断后,弥赛亚,我需要你跟着克雷斯尽量靠近那扇大门。” “你逞什么能!” “我没有逞能,弥赛亚。比起我来,艾伦更需要你的保护。而且,”他一脚踏出了月影摇晃的树林,嗓音居然有些跃跃欲试,“我学到一招厉害的,从芙罗……”说着,他忽然停住,小心翼翼的瞧了我一眼。 我冷哼了一声,目光扫过了那些纷纷转过头来的守卫,“他们看见你了!”在他踏步向前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别碰那些盾牌上的宝石!” “好!” * 达里安一直高大而健壮,但是,他更是个灵活的大个子。 当他与最近的那名噩梦守卫短兵相接的时候,他就像影子一样一晃,瞬间便贴到了那名守卫的左肩边。 只见他抬起手肘,在守卫的胳膊上狠狠一砸,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守卫那条可怜的胳膊便以一个古怪的角度耷拉了下去,而达里安则轻易的取走了他的盾牌。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一秒钟里,一秒钟之后,他双手握住了那面盾牌两旁精致的花枝雕刻,以自己的右脚为圆心,狠狠的转了几圈,下一秒,将它飞旋了出去,“喝啊---!!!!” 呼呼呼-- 巨大的金色盾牌带着凄厉的啸响从我的身前飞过,砰砰砰的将我身后的三四名守卫砸的耸起脊背,倒飞出去,砸倒了好些同伴! 但是,还没完! 呼呼呼-- 那沉重的铁块在空中一转弯,又带着炙热的厉风从我的前方重新掠过,把男孩身边那几名扬起长矛的守卫也放倒在地! 达里安一定在盾牌上弄上了什么魔法,因为,在碰撞之时,金色的焰火如沸水般四溅,滴到守卫们的铠甲上时,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融洞! 喔! “走!”他朝我们大吼了一声,随即绷紧了手臂,费力的将飞旋的盾牌接了回去,砰的cha进了身后的土地,挡住了那些追向他心脏的长矛。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开始飞快的默诵咒文,“无上的圣光啊,我向你祈祷……” 似乎起风了,树叶在我们头顶沙沙直响。 咬了咬嘴唇,我跟上了克雷斯的脚步,朝大门的方向狂奔。 近了! 呼-- 圣光仆从取下了背上的重剑,微微蹲下身,向前横扫而去,滚烫的热风与利刃的呼啸将前方的守卫们逼的连连后退! 可是,还是有长矛不怀好意的从侧面刺向他肩头挂着的暗夜精灵。 幸好我们的另一边是高墙! 这么想着,我微微曲腿,从克雷斯厚实的背后一跃而起,精准的踏在了那名守卫的肩头,将手中的匕首送进了他的咽喉里。 黏腻的血水喷薄而出,为这片天地平添了一分甜腥的味道。 守卫无力的跪了下去,我立刻在他的肩头一蹬,倒翻上半空,躲开了击向我背后的那几只长矛。 “我愿将我的力量奉献于这污浊的大地,净化一切邪恶!” 发丝的罅隙中,我看见那一边的达里安终于完成了他的魔法。 在他高举的双手间,仿佛亮起一个耀眼的太阳! 金色的圣光如瀑布一般从他的手中淌下,注入他靴子边的泥土,刹那,金色的烈火就像波浪一样朝四面散开,把大地烧的滋滋直响! 圣焰蔓延。 那些围堵着他的守卫们瞬间被高热点燃了! 他们在那片炙烤着的土地上跳着脚,带着一身的火焰在树林中奔跑,显然痛苦的无以复加,可直到他们倒下,变成灰烬,他们的嘴里也没有喊出任何声音! 那种景象让我无端的心头发凉。 砰-- 我稳稳的落在了那名倒地守卫的背甲上。 “弥赛亚!低头!”几乎在同一时刻,我听见了达里安的大吼,那面沉重的盾牌几乎是应声而到! “噢!”我立刻一缩脖子,那面盾牌擦着我的头皮就飞旋到了我的背后。 在这极近的距离里,我发现那盾牌简直灼热逼人,一瞬间就让我冒出了一背的热汗。 呼呼呼-- 那呼啸盾牌再次回旋而过,直到这时,我才敢回头看,在那儿已经躺着好几名守卫了,显然他们的受到了极重的打击,胸口的铠甲深深的陷了下去,而金色的圣焰还在他们的伤口中不停的灼烧,把他们烧的满地翻滚。 喔! 真是一招厉害的! 借着那个空隙,我飞快的追上了克雷斯的脚步! * 更近了! 在这个距离,我能清楚的看见铜门上的每一处花纹,每一根铆钉! 但我看的更清楚的,是铜门前那些并肩而立的守卫们。他们放下了沉重的方盾,将手中的长矛用力的顿着地面,发出了一种节奏让人极为难受的沉闷鼓点声。 204 第 204 章 我几乎要惊呆了。 为什么达里安会进不来?! 砰砰砰-- 就在那时,那些原本呆在远处的噩梦守卫开始蠢蠢欲动,逼近的铁靴声越来越近! “不!不!不!”我瞪着双眼冲了出去! 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我更不能看着达里安成为他们的手下亡魂! 至少……至少我还能干掉几名噩梦守卫,对不对?! 可是,接下来呢?谁管接下来会怎样! “弥赛亚!”在门口,男孩用力的捏住了我的肩膀,显然,他还没有从魔力被抽干的痛苦中缓过来,只能跪在原地,粗壮的手臂在一个劲的发抖,可那并不妨碍他把我死死的定在原地,“别过去!” “你会死的!” “你拯救过我……” “我救了你,可不是想看着你死在这儿!如果你死了……如果你和塞林一样死了……”我说不下去了,灼热的液体早已让我的眼前模糊一片。 天呐! 可我宁愿自己去死! “别怕,”他挣了挣,没能站起来,只能将厚实的手掌蒙在我的眼睛上,“你只要闭上眼睛,弥赛亚。”话音未落,我感到他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呼吸漏了一拍,我反手掰开了他浸透眼泪的手指,那一刻,我看见了足以让我心跳停止的一幕! 我看见达里安的身体被四五只长矛洞穿了! 那些尖锐的东西从他的背部刺入,一直穿到了胸膛前,鲜艳灼热的血线就那么顺着血槽迸射而出,倾洒了我一身! 视野也变得红彤彤的…… “……不……”我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嗬嗬……”深色的血水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他额头上的青筋毕现,可纵使这样,他的双手也依旧死死的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上前一步! 呼-- 又一支长矛穿透了他的铠甲,扎入了他的脊背,滴血的锋刃从他的腹间一直刺到我了我的心口前! 坚硬。 锋利。 “……嗬嗬……”他紧紧绷起全身的肌肉,让那柄长矛再也没发前进半分,然后,他瞪起了满是血丝的眼睛,咬起了沾满血水的尖牙,狠狠的将我朝门内一推。 那张熟悉的脸颊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当我的双手再也无法触及他的时候,尖叫终于穿透了噎在我嗓子里的那股酸涩空气,“达里安!” * “命运的丝线啊,将她带到我的身旁!”是安赫丽卡祖母的神圣魔法阻止了我再次冲出去拼命的举动,“弥赛亚!别做傻事!”截然相反的巨大力量让我愤怒的跳了起来,几乎带着安赫丽卡直奔向大门! 然后,跟在她身后的哈菲上前给了我一拳。 那一拳揍在我的小腹上,很重,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的内脏爆成了一堆血水,随即,整个人都短暂的失去了知觉。 “……好孩子……”安赫丽卡扶着我慢慢跪倒在地,靠在她的怀中,“冷静下来,好吗……”她的嗓音充满怜惜。 我颤抖着回头看向门口的达里安,他似乎已经死了,无力跪在地上,脸颊贴着那堵无形的墙壁。 他的脸在不停的变幻,深陷的双眼,挺直的鼻梁,饱满的下巴,那些东西都缓缓的消失不见了……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安赫丽卡胸口大哭出声,哪怕那样让我的小腹痛如刀割! “别哭,孩子,”她轻轻摸了摸我的卷发,“这只是一个噩梦,孩子,这只是个梦。” “但达里安是真的!”我抽泣着道,眼泪把她碧绿的衣襟弄的湿漉漉的,“他……他真的死了吗?” “死在这里……也许他已经回到了现实里。如果现实中的他也无法苏醒,那么,他就是被困在了梦中……” “困在梦中?” “尝试着打碎这个梦境,那么,他们,那个叫做达里安的小伙子,也许就能得到解脱。” “……如果他活不过来,我也不能活下去了……” * 此时,我们正跟着安赫丽卡奔跑在幽暗的长廊里。 星星点点的茭白月光与泛蓝色的魔法灯光,把着条水晶之路照的璀璨夺目。 很明显,她的圣光灌注魔法并没有让哈菲他们的体力恢复多少,你瞧,那名海盗满脸是汗,而艾伦更是脚步虚浮,好几次都差点儿滚到台阶下面去了。 “安妮?!”不期,哈菲咬着牙开口,“你为什么确定他会在那边?嗯?这儿是金艾萨林皇城吧?!为什么那个渔夫的噩梦会发生在皇城里?哈!他是不是在那儿被艾萨拉女王给……gan了?嗯?” 安赫丽卡祖母没有搭理他。 * 从刚才,她确认了四周之后,她就一直沉浸在一种极为压抑的情绪里。 “金艾萨林皇城么?”当时,她低低的这么说了一句,眼眶却微微泛红了。 205 第 205 章 此刻,我身在一个昏暗的酒窖中。 唯一的光源是墙壁上那盏豆大的煤油灯,发黄的光芒照在那些散发着浓浓酒香的橡木桶上,在地面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我与艾伦就坐在阴影里,沉默相对。 很明显,他和我一样,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我从未想过安赫莉卡祖母有那样的过去,更无法想象,骄傲的塔尼斯老头是怎样面对那些可怕的遭遇…… 至今,我的耳边还回荡着塔尼斯老头的怒吼,充满愤怒,不甘,与绝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他的声音就像海啸一样冲刷着我的灵魂,让我几乎感同身受。 要不是那让人恶心欲吐的波纹突然从半空卷来,将我们扔到了这个地方,我没准会在那儿丢脸的哭出来。 * “那些事情……是真的吗?”更紧的抱了抱膝盖,我低声询问道。 艾伦在昏暗中摇了摇脑袋,“不知道,但是,我看见祖母她……在哭泣。”说着,他与我相视了一眼,心中似乎都有了结论。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不期,他继续开口道。 “什么?” “你注意到了没有?在我们见到……见到那个人之前,我听见他好像在和某个存在对话,就好像,还有另一个人在那里一样!” 我思索了一下,“……没错,在我们进入那间偏殿的时候,我确实听见塔尼斯在说话。而且,后来,他还说你是某个人派来的狗。” 那句话让艾伦用满是血丝的眼睛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我挪开了眼神,“也就是说,某个让塔尼斯憎恨的存在,一直藏在阴影里?那个存在是谁?把他拉进噩梦的人?” “也许是试图cao纵这个噩梦的人。” “cao纵别人的噩梦做什么?他们是有多么变tai,才去逼迫别人面对……嗯,这些恶心的过去?”说着,我忽然停住了,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浮进了脑海。 我曾猜想那些想要毁灭我们的星星的恶魔们,与这片噩梦世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们或许想从噩梦中将我们一网打尽,但现在看起来,我觉得他们似乎更想在噩梦中把人们逼到精神崩溃,然后,成为自己的傀儡! 噢…… 如果他们得到了一个听话的塔尼斯的灵魂,再把他塞进某个充满死灵魔法的容器里加以控制……那真是个大杀器。 * 吱呀-- 就在那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刺耳的木门开合声,紧接着,一串沉重的脚步声从一角的木梯那儿传来。 咚咚咚--- 声音由上而下,由远而近。 微微抽了口气,我立刻跳进了身旁那团翻涌的阴影云团里,紧紧的贴着干燥的墙壁。 艾伦也即可藏进了两个橡木桶之间,他的身影徐徐变淡,直至与周围的昏暗融为一体。 咚咚咚-- 在楼梯口,一个清瘦的影子进入了我的视野。 下来之后,他并没有转身,而是背对着我们,踏着不平的木地板一路走向了酒窖的最里面。 他似乎在巡视,在每个橡木桶前驻足观察。 越靠近,我就觉得越心惊,因为,我发现那个人影没有发出呼吸声。 咚咚咚-- 终于,他踩着沉重的脚步转到了我们这一头。这一刻,当发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的这一刻,我忍不住抽了口凉气,因为,这个人的脸上没有五官! 206 第 206 章 说实话,银林夫人要比安赫丽卡祖母他们可靠的多。 呃,我的意思是,她非常沉稳,而且,懂得很多东西。 比如,她制止了我试图去揭开其他噩梦守卫的企图。 “我只能说你们的运气很好,小家伙们。”当时,她那么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当你揭开那些怪物的脸颊的之后,他们变成了一只恶魔?一个苔藓人?或是一个瘤背熊怪?那时,你该怎么办?!那些玩意儿也会做梦!” 说的很有道理,对不对? 更让人放心的是,当听我们说道噩梦守卫惧怕毒药的时候,她悄无声息的指了指夜幕中那根高耸的烟囱,得意的告诉我们,“我是一名出色的药剂师,整个崔兰希尔地区不会有人比我更优秀!只要你能说出药水的名字!” 我们当然说不出药水的名字,但是,银林夫人一听见驼鹿战车就什么都明白了。 * 无论在哪儿,药剂师都是最富裕的那一类人。 这座二层小楼是由白石砌成,跟周围那些用树干和泥巴粘合的低矮房屋一比,豪华的简直就像皇宫。 透过木窗往外看,我发现这儿应该是一座属于人类的小镇,四周密密麻麻的房屋昭显着这儿的人口应该挺多。 弯月并不明亮,蓝孩也未升起,这让这片大地昏昏暗暗,影影绰绰。 死寂之中,似乎只有那一阵阵带着咸湿味道的风是生动的。 这是……海风? 我不由的探出了半个身体,用力的朝北面张望。可是,那个方向有一座高大的建筑完全挡住了我的视线。 “他是名德鲁伊!”不期,一直在昏暗油灯光芒里忙忙碌碌的银林夫人开口了。 转头,我瞧见她已经在那张大木桌上排开了五颜六色的粉末与五六支水晶瓶,看见我看她,她朝我一眨右眼,目光里满是的戏谑。 “……我知道他是名德鲁伊。”我有些不解。 “暗夜精灵的德鲁伊们,能够将自己的身形与环境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她随意的将某种淡蓝的粉末注入了瓶中纯水里,晃了晃,“只要他没把特纳隆的教诲当作清晨第一滴朝露,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找到安赫丽卡,并将她安全的带回来。当然,如果你的小伙子是个没脑子的水母,那么……”她耸了耸肩。 “也许艾伦是个蠢货,但他绝不是我的小伙子,银林夫人。”我认真的告诉她,又指了指木桌上明艳的魔法火焰,“它要炸了!” “喔!”她扬了扬眉毛,“放心吧,人类小姑娘,它安全的很。”她一面说,一面小心的捻出一滴淡绿色的胶质,往通红的火焰里一弹,这让那朵通红的火焰噼里啪啦的升起了一串耀眼的火星。 她抿紧了嘴唇,轻轻一拂手,顿时,仿佛有一股无形的风将那些火星统统卷入了水晶瓶中。 咕噜噜-- 当火星触及那半瓶淡蓝色的液体时,一直安宁的液体居然开始翻腾滚动,冒出了袅袅轻烟烟,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涩味。 我嫌弃的扇了扇鼻尖,忍不住一路后退到了屋角那只被我捆的严严实实的没有脸蛋的猎犬旁。 “别弄醒它了,嗯?”她瞧了我一眼,随后,半合起双眸,低声嘟哝起了模糊不清的咒文,很快,金色的六芒星从木桌上缓缓升起,稳稳的拖住了在半空里微微震动的瓶子。 她似乎在源源不断的往那个法阵里注入魔力,不一会儿,鼻子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等等,难道是我意会错了?”忽然,她放下了一直抬着的手,“那小子动人的脸庞没有吸引住你么,小姑娘?那小子……长得和那混蛋简直一模一样。” 207 第 208 章 来人是艾伦。 那名家伙化作一只如影的黑豹,带着一身血狼狈不堪的滚了进来,身后似乎还跟着整个小镇的噩梦怪物! “噢!”银林夫人惊叫起来。 震动的地面让她一咬牙,直接提起了那沉重木桌的一角,然后,奋力拉到了门后,“怎么回事?!” 砰砰砰-- 木门被接踵而来的怪物们疯狂摇动,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那些怪物发现了我!祖母试图引走它们,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攻击她!” “你倒是很好心!” 只听见艾伦的骨骼噼啪扭动,好半晌才变回了精灵的模样,“我引走它们的时候,祖母对我喊‘码头’!”他飞快的擦了擦嘴角深色的血渍,一面在桌上斜斜的堵了好几把椅子,“我们也得想办法过去!” “码头?!码头在那儿?!那个愚蠢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去码头?!” “祖母说,祖……他一定会去那儿!” “码头在北面!”我握着二楼的栏杆,探身朝他们大喊,“我在那边看见波浪了!我们从这边走!快来!” * 此刻,我们站在二层的木窗旁,陷入了沉默。 没错,我原本想带着艾伦他们沿着窗户下的排水管溜下去,可是,这一刻,当我们往外看去的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窗户下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噩梦守卫,一眼望去,成百上千! 他们要么疯狂的撞=击一楼的大门,要么默默的仰着头,用不知道长在哪里的眼睛注视着我们,那目光真让人心脏乱跳! 砰砰砰-- 木门的扣锁似乎被撞开了,弹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声响。 “我们被困住了!”银林夫人咬着牙道,她从行囊里翻出了两块丝绸手帕,然后,将水晶瓶中的那些灰色粉末小心翼翼的倒在了上面,“拿好它们,向艾露恩发誓,你们不会把它们塞进自己嘴里!”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艾伦晃了晃手中轻飘飘的东西,“这远远不够!” “我们不会有时间炼制更多!”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了一阵轰响,紧接着,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蜂拥而入! 咚咚咚--- 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两秒钟都没到,木质楼梯口便漏出一个惨白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的脑袋!紧接着,又是一个! 它们就像形体巨大的蜘蛛,跳着的扭转身体,用那张空白的脸颊死死的锁定着我们。 “噢!”惊吓来的极为突然,我反手就把炼金台上的空瓶子砸了过去! 呼呼呼-- 坚硬冰冷的水晶瓶拖着一路璀璨的光芒,精准的砸在了一名守卫的脑袋上,把它砸的翻下了楼梯,但下一秒,又有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它们迅速向两侧散开,站定之后又将自己的关节压到了极致,下一秒,凌空飞起! 我的天! 它们会飞?! 匕首在掌心一转,我飞快的架住了迎面劈来的那双坚硬的胳膊。 “吼--”几乎在同一时刻,黑影在黄色的魔法灯光下扭曲伸长,艾伦化作了一只黑的发亮的巨熊,从炼金台的那一边扑了出去。 砰-- 他与那些飞起来的噩梦怪物撞在一起,然后,摔在楼梯口,沿着木梯一路滚了下去。 “艾伦!” 207 第 207 章 来人是艾伦。 那名家伙化作一只如影的黑豹,带着一身血狼狈不堪的滚了进来,身后似乎还跟着整个小镇的噩梦怪物! “噢!”银林夫人惊叫起来。 震动的地面让她一咬牙,直接提起了那沉重木桌的一角,然后,奋力拉到了门后,“怎么回事?!” 砰砰砰-- 木门被接踵而来的怪物们疯狂摇动,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那些怪物发现了我!祖母试图引走它们,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攻击她!” “你倒是很好心!” 只听见艾伦的骨骼噼啪扭动,好半晌才变回了精灵的模样,“我引走它们的时候,祖母对我喊‘码头’!”他飞快的擦了擦嘴角深色的血渍,一面在桌上斜斜的堵了好几把椅子,“我们也得想办法过去!” “码头?!码头在那儿?!那个愚蠢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去码头?!” “祖母说,祖……他一定会去那儿!” “码头在北面!”我握着二楼的栏杆,探身朝他们大喊,“我在那边看见波浪了!我们从这边走!快来!” * 此刻,我们站在二层的木窗旁,陷入了沉默。 没错,我原本想带着艾伦他们沿着窗户下的排水管溜下去,可是,这一刻,当我们往外看去的这一刻,我才发现,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窗户下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噩梦守卫,一眼望去,成百上千! 他们要么疯狂的撞=击一楼的大门,要么默默的仰着头,用不知道长在哪里的眼睛注视着我们,那目光真让人心脏乱跳! 砰砰砰-- 木门的扣锁似乎被撞开了,弹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声响。 “我们被困住了!”银林夫人咬着牙道,她从行囊里翻出了两块丝绸手帕,然后,将水晶瓶中的那些灰色粉末小心翼翼的倒在了上面,“拿好它们,向艾露恩发誓,你们不会把它们塞进自己嘴里!” “但那些怪物太多了!”艾伦晃了晃手中轻飘飘的东西,“这远远不够!” “我们不会有时间炼制更多!”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了一阵轰响,紧接着,凌乱又沉重的脚步声蜂拥而入! 咚咚咚--- 整栋房子似乎都在颤抖! 两秒钟都没到,木质楼梯口便漏出一个惨白的,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的脑袋!紧接着,又是一个! 它们就像形体巨大的蜘蛛,跳着的扭转身体,用那张空白的脸颊死死的锁定着我们。 “噢!”惊吓来的极为突然,我反手就把炼金台上的空瓶子砸了过去! 呼呼呼-- 坚硬冰冷的水晶瓶拖着一路璀璨的光芒,精准的砸在了一名守卫的脑袋上,把它砸的翻下了楼梯,但下一秒,又有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它们迅速向两侧散开,站定之后又将自己的关节压到了极致,下一秒,凌空飞起! 我的天! 它们会飞?! 匕首在掌心一转,我飞快的架住了迎面劈来的那双坚硬的胳膊。 “吼--”几乎在同一时刻,黑影在黄色的魔法灯光下扭曲伸长,艾伦化作了一只黑的发亮的巨熊,从炼金台的那一边扑了出去。 砰-- 他与那些飞起来的噩梦怪物撞在一起,然后,摔在楼梯口,沿着木梯一路滚了下去。 “艾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