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公子总是肺疼》
1. 第一章
祝云绮的二叔病了,原先高大健壮的一个人变得面色灰败,喘咳不止,短短一月就已经形销骨立。
二叔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在永安巷巷口开了一家早点铺子,一个在铁匠铺当伙计。
在这场疾病到来之前,一家人的日子还算有滋有味。二叔病了后,家里的积蓄全都拿出来给他治病了,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生活隐隐有了捉襟见肘之势。
祝云绮趴在地上伸长胳膊从床底掏出一个钱袋子,这里面装了她这么多年攒的私房钱,有二叔二婶给的,也有两个哥哥给的。年节时亲戚们给的压岁钱她也没怎么花,全攒下来了。
祝云绮拍拍钱袋上的灰土,小心翼翼扯开绳带,将私房钱全都倒了出来。
“一、二、三、四……”祝云绮数了数,一共二两并三百六十个铜板。
她父母早亡,年幼时又目睹过一场杀戮,受了些刺激,脑子和平常人不大一样,好在有二叔二婶收养才不至于孤苦无依。
虽然没人提过让她把私房钱拿出来贴补家用,但祝云绮见二婶和两个哥哥为了银子愁得吃不下饭,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私房钱本来就是他们给的,现在家里有难,是应该拿出来帮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祝云绮蹑手蹑脚推开西屋门,将钱袋子放在了二婶的妆奁里。二叔在床上躺着,呼吸微弱。祝云绮垫着脚走进看了一眼,脸上愁云满布。
“咳咳……”祝茂德又咳嗽起来,声音弱得像是随时会撒手人寰。
“二婶,二叔醒了!”祝云绮连忙喊在外面煎药的周怀音。
穿着一身朴素蓝衣的妇人擦了把眼泪,喊道:“来了。”
周怀音端着刚煎好的药进屋,强撑起笑脸,“茂德,喝药了。”
祝云绮看见了二婶脸上的泪痕,心里也很不好受。她悄声退了出去,见煎药的炉子还没收拾,手脚麻利给抬厨房去了。
灶台上放着两颗青菜,是她们今日的晚饭。家里这段时间只有生病的二叔才能吃上几口肉,其他人顿顿除了青菜萝卜就是腌菜豆腐。
祝云绮圆润的脸都清减了不少,发丝也不似以往那么有光泽了。她回到自己的卧房,趴在桌上思考赚钱的法子。
因身世可怜,又是一家子里唯一的女孩,祝云绮从小就备受二叔二婶和两个哥哥的宠爱。
灶台是不让她上的,洗衣也只用洗自己的亵衣亵裤。女红倒是会一点,但能将鸳鸯绣成鸭子,牡丹绣成四不像。二婶看她绣了几条手帕,既心疼那扎破的手指,也心疼买来的料子,干脆就不让她碰针线了。
倒也不能说祝云绮全无是处,从前二叔二婶怕她长大了被骗,让她跟着两个哥哥念了几年学堂,字识得不少,知乎者也什么的也都能背上几句。
可眼下替人抄书赚的那点钱也应不了急。
祝云绮哀叹口气,站起身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她长到六岁就不再和二婶一起睡了,家里给她腾出了一间不小的屋子,这十二年里已经被大大小小的家什充盈得十分温馨了。
祝云绮打开自己的妆奁,里面没什么胭脂水粉,倒是有不少精致的耳饰发簪。
她拿起一对葫芦吊坠,轻轻贴在心口——这是娘亲留下的遗物。
爹娘留下的东西固然重要,可二叔的病不等人。
祝云绮最后看了一眼,将这些首饰的每一处细节同爹娘的样貌一样,牢牢记在心里。
她找了块包袱一股脑包好妆奁里的首饰,朝西屋喊道:“二婶,我出去一趟。”
“别乱跑,要去哪里叫你大哥一起,晚饭前记得回来。”
“知道了。”
祝云绮快步往当铺去,路过大哥开的早点铺子时,特意贴着其他人走,没让大哥瞧见她。
首饰当了十三两银子,这些钱对祝云绮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于高昂的药钱,还远远不够。
街上熙熙攘攘,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愁眉苦脸。祝云绮慢悠悠溜达着,期盼着天上能掉下一个金元宝,正正好落在她身前。
“听说了吗,二牛他娘前天买药被撞了。”
“听说了,撞人的是个富家公子,给二牛家赔了不少呢!”
“真的啊,赔了多少?”
祝云绮扭头看去,见一位面色夸张的婶子伸出了一根手指。
“十两?”另一位婶子猜测道。
“岂止,足足一百两!据说那公子眼睛都没眨,当即叫家里的丫鬟拿了钱来。”
“嚯,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啧啧啧,二牛一家下半辈子有好日子过了。”
……
祝云绮心头一跳,生出一计。她脚步一转,在几位婶子身边坐下,也不把自己当个外人,直接就问道:“婶子,是谁撞的二牛他娘呀?”
妇人们聊得兴起,也没在意她是谁,回道:“那些大人物咱怎么知道。”
“那是在哪里撞的呀?”
“东市那块呗。”
祝云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起身回家了。
“云绮,你干什么去了?”祝寻安关了铺子,一转身就看见小妹低着头急匆匆走着。
祝云绮装作没听见,捏着钱袋子将头埋得更低,贴着墙根几乎要跑起来了。
“云绮!”祝寻安两步追上她,按住人的肩膀迫使她脚步慢下来,“走这么快做什么,当心摔了。”
“大哥,是你啊。”祝云绮抬起头,状似才发现他,“今天这么早就收火了呀?”
祝寻安和她一起往家去,回道:“嗯,早点都卖光了。”他瞥见小妹手上拿着一袋东西,问道:“拿的什么?”
祝云绮将银子往怀里藏了藏,“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大哥你也补个觉。”
祝寻安没再说什么,只在有人朝小妹看来时,不动声色地瞪了回去。
祝云绮生得好看,杏眼圆润,朱唇皓齿,一张芙蓉面白皙无暇。将将十八岁的年纪已袅袅婷婷,身姿绰约。
虽心性有些纯真,时常不能理解别人话语中的真意,说出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话,做出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怪事,但近几年也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几乎要踏破祝家的门槛。
周怀音知晓这些人里许多只是贪图侄女的美貌,并无多少真心,故统统轰了出去。倘若侄女无嫁人的意愿,她们定会一直将她留在家里,将来两老口去了,还有两个儿子能托付。
祝云绮兄妹俩到了家,她闪身回自己房里,没有如往日那样跟在大哥后头听他絮絮叨叨说一早上的所见所闻。
她将银子藏好,思忖着晚上再放到二婶房里。今日听到的事情让她想到了一个极妙的法子,等明儿早点出门去东市寻摸一个冤大头,讹他一百两银子,就有钱给二叔买药了。
祝寻安睡了两个时辰,起床后去西屋看祝茂德,“娘,爹今日怎么样?”
周怀音眼眶红肿,愁眉不展,她放下手中的绣活,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丈夫,语带苦涩:“今日醒了一回,吃过药后瞧着好一点了。”
祝寻安点点头,“我明日再去抓些药。娘,你歇会,仔细坏了眼睛。”
周怀音绣活好,不论绣什么都活灵活现。自祝茂德病后,她日日哭,眼睛已不大好了。
“我多做些香囊帕子出来,你爹的药钱就多一份指望。”
“有我和二弟在,娘,你别累着自己。”
……
祝云绮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一阵,手指扣着墙面。木屑卡在指甲缝里,她用两只手的指甲互相清理,对着甲面吹口气,木屑忽地飘走了。
祝云绮去厨房倒水,将灶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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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两颗青菜浸进盆里,一片一片扒下菜叶仔细清洗着。
“云绮,放着让哥来洗。”祝寻安将小妹拉起来,自己挽挽袖子蹲下洗菜,叮嘱道:“手用帕子擦,别在衣服上蹭。”
正准备在他身上蹭干手的祝云绮动作一顿,用小指挑出怀里的手帕擦拭。
祝寻安做了晚饭,等祝寻礼到家后一家人才在饭桌前坐下。
“师傅给我结了两月的工钱。”祝寻礼在铁匠铺干了三年,已经能独立锻造一些普通的刀具,工钱由从前的几百文一月涨到了二两一月,“他知道家里的情况,多给了我一两。明日寒食,不上工,我去铺子里给大哥帮忙。”
今日才三月初六,祝寻礼的师傅心善,把上月和这月的工钱一并给了他。
祝寻安将五两银子放回钱匣子里,说道:“等爹好了,咱再登门道谢。”
祝寻礼点点头,拿起筷子吃饭。
祝云绮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看了看每日要早起做早点开铺子的大哥,又看了眼每日打铁赚钱的二哥,更加坚定了明日找个富家公子或是小姐讹钱的想法。
“想什么呢?吃饭。”祝寻安敲了敲碗沿。
“哦。”
寒食不能动火,兄弟俩前几日就敲定了明日要卖的冷食,今晚再炸些寒具就都准备齐全了。
“云绮,明日要不要上铺子去玩?”祝寻安问。
“不了不了,我,我明日在家抄书。”
“行,一个人别乱跑,外头不安全。”
“知道了,大哥。”
*
次日,两位兄长都出门了,二叔二婶也在房里。祝云绮找出一套厚实的冬衣穿上,帽子戴牢实,手衣也没有落下。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二婶,我去找大哥了。”不待周怀音问她去干什么,祝云绮小跑着溜了。
三月的天已没那么冷,人们早已将冬衣收进柜里,穿上了春衣。穿着臃肿的祝云绮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分外扎眼。
“诶,你们看那边,那是谁怎么穿成这个样子,不怕热啊。”
“眼睛可真亮啊……嗐,那不是祝家的闺女嘛!”
“祝云绮啊,又整什么歪名堂呢。”
“谁知道呢,她那脑子,谁猜得到她想干什么。”
“白瞎了这么……”
众人的交谈声传进祝云绮耳中,她悄无声息走至她们身后,压低声音问道:“白瞎了什么?”
“啊!!!”妇人们没发现她已到身后,被吓得面无人色,缓过劲来后纷纷缩着脖子佯作无事发生。
“白瞎了什么?婶婶你说呀。”祝云绮眸光流转,像是真的很好奇。
“没……没什么,云绮啊,你听错了。”一位妇人吞吞吐吐道。
“是不是说白瞎了我的好样貌?”祝云绮问。
“没!我们可没这么说!”
曾有个上门提亲不成的妇人站在祝家门口大声嚷嚷:“脑子不好,白瞎了这么一副好样貌!今日你不把她嫁给我儿,来日被卖到怡红院去还要帮着数钱!”
周怀音听见后拿着棍子撵了她一条街,“满口喷粪的贱人,绝户头子,活该你儿娶不到媳妇!”
“怎么了?怕被我二婶知道?”祝云绮将脸凑过去,直勾勾盯着那妇人,“没事的婶婶,想说就说嘛,我二婶打人不疼的,我大哥二哥打人也不疼的。”
想起一身精肉的祝家俩兄弟,妇人打了个哆嗦,脚底一滑忙不迭溜了。
祝云绮直起身看向其他人。
“哈哈,云绮啊,婶子家里还有事,先走了啊。”
“哎哟,该去买菜了,云绮啊,婶子也走了。”
几人顿作鸟兽散。
祝云绮耸耸肩,径直往东市去。
2. 第二章
家离东市有一段距离,祝云绮穿得又厚,半路上就热得受不了了。她将帽子摘了,敲敲不中用的脑瓜,“晚点再戴呀,哎,脑子是有点不好使。”
到了东市,祝云绮找了一家茶水铺子坐下。身上没有一个铜子儿,她观察着老板的动向,只要人家一招呼,她就立即走开。
寒食节期间,百姓们亲友聚会,踢球玩耍,街上的行人并不怎么多。
祝云绮扇着风,听见街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定眼看去,那车架的规模、工艺都不是小门小户买得起的。
冤大头来了!
她连忙将棉帽戴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路中央。
驾车的马夫见路边突然冲出来了一个女子,吓得急忙拉住缰绳。
马车离自己一丈远,祝云绮往前跑了两步,哎哟哎哟叫唤着倒下,“撞人了呀,哎哟,我被撞了呀!”
“怎么回事?”马车里的男子问。
“公子,有个姑娘突然就冲到路中央来了。”车夫回道。
“撞到人家了?”
“没有,但是她……”
“她怎么了?”
“哎哟,我被撞得好疼呀!”祝云绮叫唤得更大声,眼睛一下一下往马车上瞟。
“她说自己被撞了。”车夫知道自己反应及时,并没有碰到这位姑娘分毫,她那夸张的表情简直不忍直视。
两个男子从马车上下来,缓步走至祝云绮身前。
祝云绮见两人穿着不菲,知道自己是遇着金饽饽了,气焰更壮,“你们的马车撞到我了!”
青衣男子上下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撞了撞身侧的白衣男子,“闻觉。”
顾文舟眉头紧蹙,眼含不悦。
“她说我们撞了她。”于朝道。
顾文舟点点头。
两人同时朝祝云绮伸出胳膊,“姑娘……”
青衣男子一脸温和,语气温柔,一见就让人心生亲切之感。
反观白衣男子,虽面目俊朗,貌比城北徐公,身形高大,挺拔如松。锦绣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不染纤尘,颇似那清冷的白鹤。但说话冷冰冰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自带的疏离感让祝云绮不敢靠近。
怎么看都是更能从青衣男子那讹到钱。
祝云绮微垂眼帘,将手搭在于朝的小臂上,“多谢公子。”
于朝冲顾文舟挑眉,稳稳地将祝云绮扶了起来。
顾文舟:……
“既然姑娘说我们的马车撞到了你,那就去医馆看看吧。”于朝道。
活蹦乱跳的祝云绮哪能去医馆,一去那不就露馅儿了吗。她连忙摆手,十分明理地说:“不耽误公子们了,我自己会去的。”
于朝不赞同地说:“那怎么行呢,咱们一道去医馆听大夫的诊断。若姑娘你伤势严重的话,在下定当多多赔偿啊。”
听到赔偿两字,祝云绮心头一喜,果然她没看走眼。
“不用了,不用了,虽然我伤……伤得很严重,但见公子们坐着马车,想必是有要紧事,就不用浪费时间陪我了,只要,只要……”她言辞闪烁,但想要什么不言而喻,就差将讹钱两个字贴脸上了。
“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哪怕我们此刻有天大的事情要忙也不重要了,还是陪姑娘去医馆要紧。”于朝说。
“真的不用,你们……你们去忙吧,只要把赔偿给我就行了。”祝云绮着急起来。
被忽视的顾文舟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棉帽歪了,露出一张面若桃花的俊秀面庞。发丝被汗水濡湿,一缕一缕地贴着额头。手衣掉在地上,女子弯腰将其拾起,腕白肤红手如玉笋。
“大夫都还没有查看过,我们怎么知道姑娘伤势如何呢。万一赔少了,不够姑娘看伤怎么办?还是去医馆看看吧,坐我们的马车,很快就到了。”于朝继续劝道。
“这……这……”祝云绮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顾文舟嗤笑一声,这女子容貌不凡,眼睛却是个瞎的。自以为遇着了一位冤大头,却不知道自己身侧这位是出了名的一毛不拔,想要他掏钱比登天还难。
倘若刚刚她找的是自己,说不定此刻已经拿着银子欢天喜地回家去了。
顾文舟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女子楚楚可怜的模样。
“姑娘有何顾虑?”于朝问。
“真的不能直接给我钱吗?”祝云绮小声问。
于朝浅笑道:“该给的在下一分不会少,不该给的嘛……”
祝云绮垂着头,脸颊愈发的滚烫。她轻轻叹了口气,像蔫儿的花,没了生机,“算了,我没有受伤。”
她转身走了,肩膀垮塌着,脚步沉重。
顾文舟回头,定定地望着那臃肿的背影。
“呵,讹钱讹到我头上来了。走吧,闻觉。”于朝道。
顾文舟收回视线,跨上了马车。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祝云绮往路边让了让。
顾文舟挑起车帘,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人身上。
“闻觉,你看什么呢?”于朝好奇地问。
“没什么。”顾文舟平静地放下车帘。
*
祝云绮回到家,祝寻安和祝寻礼已经卖完早点去找零工干了,周怀音在屋里照顾祝茂德。
祝云绮坐在灶前生火,她浑身汗津津的,得洗个澡。今日走了这么远的路,却一分钱都没弄到手,她双手抱着膝盖,眼里全是挫败。不过讹人确实不太好,还是想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云绮?你在家吗?”周怀音的声音从西屋传来。
祝云绮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见二婶的喊话。
“云绮?”周怀音拿着一袋钱找到厨房来,见侄女蜷缩在灶台前,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云绮,这钱是你放的吗?”
“嗯,怎么了?”祝云绮回过神,扭头看向一脸担忧的二婶。
“你是不是生病了?”周怀音问。
“没生病,二婶,我好着呢。”
“没病就好,哪里难受了要告诉我们,别自己忍着。”
“知道啦。”
周怀音举起手上的钱袋,问:“云绮,这钱是你放在我妆奁里的吗?”
祝云绮点点头。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都是,都是我的私房钱。”
周怀音不经意间看见了侄女空荡荡的耳朵,惊疑地问:“你的耳坠子去哪了?”
“耳坠子啊,我的耳坠啊,去哪里了呢,我的耳坠。”祝云绮捂住耳朵支支吾吾的。
“云绮,你是不是把首饰卖了?”周怀音怎么会不知道她有多少私房钱。这钱袋里有十五两多,除了私房钱,其他的银子都从哪来的,观察侄女遮遮掩掩的态度就知道了,“除了这副耳坠,还卖了什么?”
“都,都卖了。”祝云绮小声说。
“都卖了?”周怀音不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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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高声音,见侄女被吓到后忙不迭放软了语气,“云绮,你把大哥大嫂留给你的首饰全卖了?”
“嗯,全卖了。”祝云绮见她神色怔忪,想了想,说道:“二婶,等二叔病好了,你们再帮我把首饰都赎回来就好了。”
“云绮,我们没有照顾好你。”周怀音眼眶湿润,将人揽在怀里,“以后,以后二婶一定把你的首饰都赎回来。”
“别哭啦二婶,水热了,我要去洗澡咯。”祝云绮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周怀音擦了把眼泪,说道:“二婶给你倒水。”
祝云绮关了屋门,褪去衣物踏进浴桶里。发现澡豆没拿,她嚯地站起身,刚伸出一条湿淋淋的腿又想起澡豆已经用光了。
“哎,银子呐,来吧,多多的来吧,到我家来吧。”祝云绮双手合十对天祈祷,“银子来银子来,银子从四面八方来,银子源源不断地来……”
“云绮,你念叨什么呢?”周怀音在门外问。
“没什么。”祝云绮闭上嘴,安安静静地洗澡。
*
第二日,祝云绮又来到了东市。西市那边也有抄书的活计,但价钱不高。她想来这边问问抄一卷书能得多少钱,要是比西市的高就再好不过了。
祝云绮走进一家书铺,径直来到栏柜前,“掌柜,你们这儿有抄书的活计吗?”
正翻阅一本书籍的顾文舟听见这道声音,倏地朝栏柜看去。
“有倒是有,就是……姑娘,你识字吗?”掌柜问。
“我识字的。”祝云绮将一页纸张放在柜上,“掌柜你看,这些都是我写的。”
掌柜拿起密密麻麻写满楷书的纸张查看,惊讶地问:“这些都出自你之手?”
祝云绮点点头,“要考核吗?”
掌柜当即拿出一张样纸,又随手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姑娘这边请。”
将人引至桌边后,书铺老板摊开书页,“姑娘你抄写这一段给我看看。”
祝云绮拿起桌边的毛笔抄写起来。
听见两人谈话的顾文舟放下手上的书,不动声色走了过去。
掌柜见祝云绮字迹秀丽,行列排布得整整齐齐,不禁暗暗称赞。
“不用再写了,姑娘确实字如其人。”掌柜笑吟吟的,“只是我与姑娘并不熟悉,想要接这抄书的活计,需得有典押之物。”
“这个我知道。”祝云绮从荷包里掏出二十文钱,这是她今早找祝寻安要的,“二十文够了吧?”
“二十文我就只能给姑娘一些小书。”掌柜道。
“小书就小书吧。”祝云绮清楚典押少,拿不到贵重的书籍,“千字多少钱?”
“三十文,本店提供纸笔。”
“行。”
约定好了交稿期限,祝云绮拿着一本小书走了。
“可惜了,多押些钱我倒是能让她抄些贵本。”掌柜暗自嘀咕。
“掌柜,你手上的样纸方便给我看看吗?”顾文舟问。
掌柜抬起头,“顾公子啊,方便方便,您请。”
顾文舟接过样纸,品读片刻后,说道:“我想买下它,掌柜你开个价。”
掌柜闻言一震,连忙道:“顾公子喜欢尽管拿去,不用给钱。”
“不必。”顾文舟放下一钱银子,大步离开了。
守在门口的顾九见主子空手出来,好奇地问:“公子没买书?”
“买到了更好的东西。”
3. 第三章
顾九不明所以,书铺里除了书,还有什么更好的东西?
“公子买了什么,让小的看一眼呗。”顾九道。
顾文舟置之不理,只吩咐道:“去查一下刚刚从这出去的那位姑娘是什么身份。”
顾九想了想,问:“公子是说那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顾文舟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九目光一转,从主子常年冷冰冰的一张脸上瞧出些别样的情绪。他当即掩住嘴,低声问道:“公子,你该不会……”
顾文舟睨了他一眼,呵斥道:“还不快去。”
顾九跟了他这么多年,怎会察觉不到主子沉稳面色下透漏出的一丝慌乱。他强压住嘴角的笑意,领命而去。
这还是主子第一次对姑娘家感兴趣,他一定给办妥了。
顾文舟平复了片刻,从怀里掏出刚刚买下的样纸。上面的字迹秀丽却不柔弱,自有一番章法,没想到那个能拦下马车讹钱的瞎眼女子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顾文舟将样纸叠好收进怀里,大步回了顾国公府。
“顾,闻,觉。”顾国公顾承林瞧着疾走的儿子,出言将他唤住。
顾文舟脚步顿住,知道父亲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现如今有了应对之策,便转了脚步朝他走去,“父亲。”
“坐下。”顾承林放下手中的茶盏,见儿子今日如此乖顺,语气也比往日里缓和了许多,“听说昨日太子向你提起了赵府的千金,你可应下了?”
顾文舟抿着近日的新茶,缓缓道:“未曾。”
顾承林眉头微蹙,瞧着儿子肖似亡妻的眉眼才堪堪压制住内心的怒火,“你也老大不小了,如今事业有成,是该考虑自己的亲事了。赵府千金性情温婉,品貌端正,与你十分相配。更何况,赵家和太子的关系,你不会不清楚吧?”
这番话顾文舟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从容应付道:“父亲,我今年方才二十。听祖父说您这个年岁的时候还在上树掏鸟、下河摸鱼,怎得到我身上就老大不小了?”
顾承林噎住,又听他不紧不慢地说:“既说让我考虑自己的亲事,父亲为何日日指手画脚?今日让我去见那李府千金,明日又说吴家孙女如何如何,何曾让我自己考虑了?”
顾承林被气得气息不稳,下人连忙上前帮着拍抚后背。
顾文舟见父亲脸色难看,语气一转,“不过父亲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像您当初那样被祖父拿着扫帚赶去相看的。我已有了心仪的姑娘,过两日就去她家提亲。”
昨日太子叫他出去游玩,暗地里下药想叫他与赵家千金发生些什么。好在他及时发现,保住了自己的清誉。
如今只得在太子明说之前,了了自己的婚事,也好让他歇了心思,莫再使些下作手段。
顾承林见他不似随口糊弄,连忙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哪家的姑娘……
顾文舟避开父亲殷切的视线,遮掩道:“到时您就知道了。”
“这有何不能告诉为父的,你快说说是哪家的姑娘,为父也好挑个日子登门拜访。切不可贸然上门提亲,给人爹娘留下冒失的印象。”
顾文舟此刻哪知道那姑娘是谁家,含混道:“我与她已说好了,到时尽管上门去。父亲您歇着吧,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话落,顾文舟急匆匆走了。
“诶,你这……”见儿子远去,顾承林也不好再将人喊回来。他既说了到时尽管上门去,顾承林也就稍稍安心了。
“这两日是谁陪着公子的?”顾承林问。
一旁的下人想了想,道:“回老爷,是顾九。”
“顾九……是个只听闻觉话的,算了,你叫他过来,我得再问问。”
下人在府上寻了个遍,没有寻到顾九。
“不在府上,难不成又被闻觉派出去干什么了?”顾承林道,“等人回府了让他去我书房等着。”
“是。”
*
祝云绮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自己,可她转身去看,并未发现怪异的人。她假装走进一家胭脂铺,一边状似要买东西,一边留意身后的动静。
顾九藏身于暗处,暗自嘀咕:“这姑娘还挺机敏,幸亏我身手好。”
见祝云绮从胭脂铺出来,顾九又悄声跟了上去。
“云绮!”祝寻安兄弟俩刚下工,又看见小妹在街上,“这两日你怎么老往外跑?”
“大哥,二哥。”今日是去找正经活计干,没什么可隐瞒的,祝云绮让他们看自己拿到的小书,“我去东市了,接到个抄书的活计,比上次那家高了三文钱呢。”
“三文钱就值得你跑那么远?”祝寻安眼眸黑沉,但见小妹略显疲惫,不忍再多说什么,关切道:“脚疼不疼?”
“不疼,我饿了。大哥二哥,我们快回去吧。”祝云绮道。
“走吧,书给大哥拿着。”
顾九跟着三人转进永安巷,见她们走进一户人家后就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果然如他所料,这等长相的人少不了被周遭议论。还不待他细细打听,就有聚在一起闲聊的汉子妇人将他想知道的事情抖了出来。
“今儿祝家三兄妹怎么一道回来了。”
“谁知道呢,两兄弟许是下工了。祝云绮,又跑去哪玩了呗。”
“这祝老二该是不行了吧?”
“可不是呢,许久没见他出门了。”
“早死了也好,你瞧一家子被拖累的,祝家两兄弟一天干好几份零工,累死累活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那是人家亲爹,可不得想尽法子给他吊着命。倒是那祝云绮,祝老二养她十几年,没让她干过一丁点活。现下二叔病了,天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帮着照料照料,真是个没良心的。”
“哎,就她那脑子,别添乱就不错了。”
“万一这祝老二没了,祝云绮守孝出来不就十九了吗。”
“十九怎么了,虽然人家脑子不好使,可就凭那长相,还愁嫁不出去?”
“说得也是。”
……
顾九又使了几个铜子儿,将祝云绮的底细摸得一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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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
“那姑娘姓祝,名云绮,‘云霞长若绮’的云绮,年方十八,家住西市永安巷第五户。父母早亡,被二叔二婶收养,家里还有两个兄长。”顾九细细禀告着探听来的消息,“据说祝姑娘二叔生了重病,家底都快被掏空了。”
顾九见主子脸色越来越复杂,问道:“公子,怎么了?”
“无事,你接着说。”顾文舟只是想起祝云绮昨日讹钱的举措,原是为了给二叔治病,倒是个知恩的。
“小的还听说,十二年前西市发生过一起谋杀案,被年幼的祝姑娘看见了,从那之后她就和寻常人不大一样了。”
“怎么个不大一样?”顾文舟问。
昨日拦马车还知道给自己裹厚实点,瞧着挺机灵的。除了眼睛不好使,顾文舟倒真没发觉她脑子有问题。
“据说有一年冬天,祝姑娘堆的雪人被一顽劣小儿推倒了,她连着一个月往人家窗子里扔雪球。”顾九双手比划着,“这么大的雪球,天天扔,要不是只下了一个月的雪,邻里们都说她能一直扔下去。”
顾文舟没忍住笑,见顾九看过来,忙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还有呢?”
“还有一件趣事,永安巷子里头有个汉子叫张三,想娶祝姑娘,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她有婚事在身?”
“……公子你别着急,听小的把话说完。”
顾文舟垂下眼帘,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说。”
“祝姑娘不喜欢那张三,给拒了。”
“那人纠缠她了?”
“……公子。”
顾文舟又喝了口茶。
“张三倒也没纠缠,只是另有一孙姑娘仰慕他,觉着祝姑娘伤了他的心,想替张三出头。那孙姑娘便将祝姑娘约了出去,质问她为何拒绝张三。祝姑娘问‘那我当如何?’。孙姑娘说‘三哥喜欢你,是你的荣幸,你必须嫁给他’。”
听到这话,顾文舟脸色陡然一沉,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力道。
顾九接着道:“祝姑娘只点点头就走了,自那之后,凡是有上门提亲,祝姑娘必说‘孙姐姐说了,嫁给张三才是我的荣幸,你不配。’”
“她当真这么说的?”顾文舟问。
“当真,还有呢……”
祝云绮这话传得人尽皆知,不少汉子听后对孙蓉心生不满,质问她:“我哪里不如张三了?你在云绮耳边乱嚼什么舌根?”
孙蓉被气得不行,跑到祝家问自己何时说过那番话。
祝云绮道:“‘三哥喜欢你,是你的荣幸’,这话是不是你说的?你说我必须嫁给他,难道不就是说其他人不如张三,都配不上我?”
张三和孙蓉闹了好大个没脸,没多久就从永安巷搬走了。
“她这人倒真是有趣。”顾文舟缓缓道,“还打探到了什么?”
“没了。”顾九道。
“没了?”
“公子,你何时这样过问过别人,莫不是真对这祝姑娘有什么想法?”
顾文舟嘁了一声。
4. 第四章
“我与她并不相熟,能有什么想法。”顾文舟道。
“是嘛,公子……”顾九似笑非笑道。
“顾九,你胆儿越来越肥了。”顾文舟睨了他一眼。
“不敢,公子,小的怎么敢呐。”顾九忙正经下来,问道:“公子叫小的打探祝姑娘,是想要做什么?”
“上门提亲。”顾文舟顶着一张淡漠地脸说出惊雷般的话。
顾九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公子说的是什么,他惊愕地问:“提亲?公子,你说的是提亲,还是小的听错了?”
“你没听错。”
“公子方才还说与这祝姑娘并不相熟,怎么一下又要上门提亲了?”顾九很是不解。
“我若再不娶妻,太子就要将那赵府千金送到我床榻上了。”顾文舟沉声道。
顾文舟长姐早已嫁给肃王,太子想拉拢国公府,便将心思落在了顾文舟身上。先前过问他可有娶妻的念头,被顾文舟搪塞过去了。
父亲只有莽夫之勇,不曾深谋远虑。觉着他取了太子安排的人,便两边都不得罪。
可当今太子并不得圣心,倘若这时他取了赵府千金,便是站队于太子,不仅会遭皇帝忌惮,动摇长姐在肃王心中的地位,更有可能拖垮整个国公府。
如今的最宜之法便是取一毫无背景的普通女子,不卷入这场夺嫡之中。
若将来太子顺利继位,自然无法从他毫无背景的岳家做文章。
若太子被废,肃王继位,国公府上上下下便能继续安稳度日。
“可这祝家无权无势,宗族那边会不会……”
“我顾文舟之妻,无权无势又如何,谁还能欺负到我头上?”
“那倒也是。”顾九道。自家公子是顾国公嫡子,当今肃王妻弟,大理寺少卿,京城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倒真没几个人能欺负到他头上。
“父亲可叫你去问话了?”顾文舟问道。
“公子料事如神呐,老爷问小的公子你中意之人是哪家的千金,但小的一个字都没说。”顾九十分自得。
国公府上上下下心照不宣的一件事就是,公子身边的人,从亲卫到暗卫,全都只听命于他一人,只要公子没发话,哪怕是老爷来了,也是决口不言的。
顾文舟颔首,嘱咐道:“过两日祝姑娘会去何家书铺,在我与她谈拢之前,切不可让第四人知晓此事。”
“谨遵公子之命。”
“你觉着,千两聘礼,她会同意与我的婚事吗?”顾文舟问。
顾九设身处地地想了想,回道:“应当是会的。祝姑娘急需银子来给二叔治病,这时公子你带着一大笔银子出现,她应当是无法拒绝的。”
顾文舟嗯了一声,站起身道:“随我去库房看看。”
“去给祝姑娘挑聘礼?”顾九问。
大步走在前方的人未回应。
但顾九觉着公子的脚步瞧着格外轻快。
*
祝云绮上书铺结算工钱那日,被一陌生男子拦住了去路。
“祝姑娘留步,我家公子已等候多时,特命小的前来相请,还望姑娘赏光,借一步说话。”顾九朝祝云绮拱手行礼。因怕吓着她,面色格外温和。
祝云绮恍若未闻,脚步一转绕过他,埋着头走自个的路。
“祝姑娘是否在为银钱困扰。”顾九不紧不慢道。
琢磨着下次来定要找掌柜商量提高工钱的祝云绮倏地顿住,迟疑着转过身,皱着眉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调查我?”
“祝姑娘不要误会,小的并无恶意。”顾九再次朝祝云绮行礼,缓缓道:“眼下姑娘急需银子给家人看病,而我家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钱。姑娘不妨去见见,说不定这一见,困扰姑娘的难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祝云绮细细打量着这人的衣着,虽不识得是什么料子做的,但瞧着比她身上这件还要好。腰间的束带纹路精致,她就算是练个八百年也做不出来。
这人一口一个小的,穿得如此体面,那他所说的公子岂不是穿金戴银,富贵非凡呐。
“你家公子在哪?”祝云绮被说动了,决定去会一会。
“公子在对面酒楼,叫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祝姑娘请。”顾九略一欠身,抬手引路。
祝云绮想了想,道:“不去酒楼,你叫他来……”她环顾四周,指着书铺道:“来这里。”
顾九颇感意外——这姑娘的戒备之心,真不似常人。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唤我家公子。”
“去吧。”祝云绮进了书铺,同掌柜商议借此地界一用。
顾九上到酒楼,同自家公子禀明了祝姑娘邀他去书铺详谈一事。
闻言,顾文舟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
“叫人来将这些酒菜包好。”顾文舟道。
寒食节日未过,酒楼里只出售冷食。醴酪、榆羹、姜豉、腌菜、肉脯和镂鸡子,当下时兴的这几样,顾文舟全点了。
顾九高兴地搓手,“公子,这些是带回去给小的吃吗?”
顾文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府上厨娘做的还不够你吃?”
顾九眼珠子一转,顿时明了,“够吃够吃,小的就喜欢吃府上厨娘做的。”
小二将一大桌子菜装进食盒里,恭恭敬敬送两位贵客出门。
顾九一手拎着一个四层的食盒,问:“公子,食盒这么重,祝姑娘一人也带不回家去,一会咱要送送她吗?”
顾文舟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淡然开口:“随意。”
两人来到书铺,见祝云绮端端正正坐于桌前。顾九向她介绍道:“祝姑娘,这就是我家公子。”
祝云绮见来人颇为熟悉,盯着他看了片刻后才想起他是那日马车上下来的男子,“是你,寒食那日我们见过。”
顾文舟颔首,“顾文舟,见过祝姑娘。”
顾文舟原以为祝云绮知晓自己是目睹她行卑劣之事的人后,会感到不堪,却未曾想她坦坦荡荡,毫无窘色。
“你要和我谈什么?”祝云绮问。
“敢问祝姑娘,可愿与我成亲?”顾文舟开门见山道。
顾九霎时瞪圆了眼睛,这,这不需要婉转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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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绮满脸困惑,她指着自己的头问:“你这,也出问题了吗?”
顾九握拳抵在唇前,肩头微微发颤。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着公子的面说他脑子出问题了,可惜顾六顾七不在,没见着公子出糗。
顾文舟闭了闭眼,瞧着对面之人清澈的眼眸,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唇瓣轻启,说道:“与我成亲,除千两聘礼之外,你每月可得二十两月银。倘若另有需求,我的私银随你去取。”
祝云绮揉了揉耳朵,难以置信道:“你再说一遍,聘礼多少?”
“金银珠宝、布匹绸缎,折合白银数千两。”顾文舟道。
听完此话,祝云绮蓦地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顾文舟主仆俩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祝云绮瞧见天上并无异象,喃喃道:“奇怪,这等好事怎么落我头上了。”
她回到桌边坐下,考虑一阵后问道:“一定要成亲吗?能不能我上你家做工,你每月给我二十两的工钱?”
顾文舟蹙了蹙眉,没意料到她会做此回答,坦言道:“府上不缺下人。”
一侧的顾九心道完了,对面的是商量着是否愿意成亲的姑娘,不是大理寺的犯人,公子说话怎么也不留个转圜的余地,这不就明摆着要赶人家走嘛!
祝云绮长叹口气,知晓自己是与这诱人的工钱无缘了。她理了理衣裳,遗憾道:“既如此,那我就告辞了。”
顾九见公子面色沉沉,忙将人唤住,“祝姑娘且慢。”
“能让我去做工了?”祝云绮问。
“不是,祝姑娘,你再考虑考虑,与我家公子成亲,你二叔的药钱就不成问题了。”顾九殷切劝道。
“可是我并无成亲的想法。”祝云绮道。
“这,这……”顾九看一眼冷着脸的公子,又看一眼执意要离开的祝姑娘,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公子,你,你……”
你说几句好听话啊,说不定祝姑娘能再多考虑考虑呢!生了这么一副好样貌,怎么就偏偏不长嘴呢!
“顾九。”顾文舟骤然开口。
顾九心头一喜,“公子有何吩咐?”
“送祝姑娘回去,食盒你拿着,别让祝姑娘动手。”
顾九:……
“什么食盒?”祝云绮问。
顾九看着又将嘴闭上的公子,回道:“这是公子为迎祝姑娘特意点的冷食,都是酒楼里的招牌,姑娘带回家去吃吧。”
今日确实被他们耽误了不少功夫,这些吃食就当做补偿了。祝云绮指着顾九手上的食盒道:“你能打开尝一下吗?”
这是,怕被下毒?
顾九哭笑不得,见公子并未不悦,便将食盒打开,当着祝云绮的面将各道吃食一一尝过,“祝姑娘可还有其他顾虑?”
祝云绮摇摇头,说道:“走吧,辛苦你了。”
“公子,那我去送祝姑娘了。”顾九道。
顾文舟只微微颔首,并未回头。
顾九在跨出书铺之时,回头看了一眼,第一次觉着公子的背影如此辛酸。
5. 第五章
祝云绮见顾九面色愁闷,问道:“顾大哥,你家公子是干什么的?”
闻言,顾九精神一振,如数家珍道:“我家公子乃顾国公嫡子,幼时是肃王伴读,十七岁便高中金科状元。现如今任大理寺少卿,还是肃王妻弟。不仅天资聪颖,博学多识,更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
话落,他高昂起下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你家公子弱冠之年便手握司法重权……”祝云绮觉得很不可思议,压低声音问道:“这背后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听她如此质疑公子,顾九登时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呢!”
他声音浑厚如钟,四周的百姓纷纷看过来。顾九忙收敛了神色,咬牙切齿道:“姑娘不知我家公子的能力,切不可妄加揣测。”
祝云绮有些担心这个顾九会揍自己,不动声色离他远了些,迭声道:“是我失言,顾大哥别生气,你家公子厉害,你家公子顶顶厉害。”
顾九满意地点点头,喋喋不休道,“公子风华绝代,文采斐然,博古通今,断案如神。因得陛下赏识,短短两载光阴,便被擢升为大理寺少卿……”
祝云绮默默捂住了耳朵,脚步越来越急。
“……他可是千古难得的麒麟才子。”顾九滔滔不绝,将自家公子里里外外夸耀一通后,往身侧一瞧,哪里还有人影。再一看去,祝云绮已走远了,“祝姑娘,等一等。”
顾九急匆匆追上祝云绮,不解道:“祝姑娘,你走这么快做甚。”
“我耳朵疼。”祝云绮道。
“耳朵疼?需不需要去看看大夫?”顾九关切地问。
祝云绮斜睨他,心道这主仆俩真是有病,“不用了,你把嘴巴闭上就行。”
闭嘴怎么行,顾九还得为公子的亲事操心呢。他沉思半响,说道:“祝姑娘,你就再考虑考虑,我家公子当真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又或者……你先与他成亲,等你日后有了喜欢的男子,就……就再和离嘛。”
祝云绮不禁高看这人一眼,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你家公子是遇着什么麻烦了,需要与我成亲助他破局?”
“公子他……他……”顾九支支吾吾起来。
虽然公子确实是遇着了点小麻烦,可顾九觉得他多多少少都贪图了祝姑娘的美貌。不然天底下这么多无权无势的女子,为何公子偏偏要取这位祝姑娘呢?
“不想说也罢,我对他的事情并无多少兴趣。”祝云绮道。
“哎,祝姑娘,不是小的不想告诉你,确实是这些个事情太复杂,公子也是身不由己。”
“了然了然。”
“祝姑娘,放眼全京城,当真再找不出几位能与我家公子媲美的青年才俊了。”
“嗯嗯,你说的是。”
“祝姑娘,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明白了明白了。”
“……倘若祝姑娘回心转意,可直往国公府与公子商议。”
“我先前不允,若再去找你家公子,他不会生我的气?”
“……公子胸有丘壑,度量不凡,定不会生气的。”
“行,我已知晓。”祝云绮接过顾九手上的食盒,“快到我家了,顾大哥你回去吧,多谢相送。”
“祝姑娘,你定要三思而后行啊。”顾九恳切道。
祝云绮不胜其烦,略一点头后小跑着溜了。
秦怀音出门倒水,撞见侄女提着两个大食盒从外头跑回来。她忙放下盆迎上去,疑惑地问:“云绮,哪里来的食盒?”
祝云绮将一个食盒交给她拎着,兴高采烈地说:“二婶,里面有好吃的。”
周怀音同她往屋里去,问道:“谁给的?”
“是……是我抄书那家的掌柜给的,他十分赏识我,所以送了这么多好吃的。二婶,里面还有你喜欢的姜豉呢。”
“姜豉?”周怀音惊诧道:“那掌柜出手如此阔绰?”
姜豉乃是将带皮的猪肉加水炖至肉变烂,汤浓稠,熄火后静置,直至凝结成块,再淋上姜汁和豆豉汁而成。
此菜做起来耗时耗力,祝家一年也只做一两回。
这掌柜居然轻易就送人了?
“云绮,你没什么事瞒着二婶吧?”周怀音不放心,生怕心性单纯的侄女上当受骗。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呐。”祝云绮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周怀音将信将疑,只得等儿子们回来了问问他们是否知晓一二。
酒楼里的招牌果真不同凡响,望着那一道道吃食,祝云绮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云绮,饿了你就先吃。”周怀音见她馋得不行,取了双筷子递过去,“不用等你大哥二哥,他们还要一阵才下工。”
祝云绮咽了咽口水,没接筷子,“我看看就饱了,等大哥二哥回来了一起吃。”
周怀音心头一酸,侧过身去擦眼泪。
祝云绮的视线从吃食移到周怀音身上,她发觉二婶脸上的骨头愈发突兀了,整个人憔悴得像是饱经风霜的枯木,已嶙峋不堪。
印象里二婶是个丰腴的美人,小小的她会躺在那温暖的臂弯里,闻着淡淡的香气,听二婶用舒缓的语气讲故事。
每当她受欺负时,二婶会一改温婉的形象,叉着腰站在那些人屋前破口大骂。
二婶没有女儿,将她视如己出,待她比两位哥哥还要好。三人一起闯了祸,往往是她受训,两位哥哥挨打。
祝云绮是个一根筋的人,很少有人能动摇她的决定。然而此刻,她心中惴惴。她想立即冲到国公府,告诉那个顾文舟,自己愿意和他成亲,只要他能让二叔的病好起来,让二婶不再为此忧虑。
让这个不是她母亲却胜似母亲的人,不要再伤心落泪了。
“二婶,我们一起先吃点吧。”祝云绮说。
她揽着周怀音坐下,将装着姜豉的盘子放在她面前,“我们吃一半,给大哥二哥留一半。”
“云绮,你吃,我还不饿。”周怀音道。
“不行,二婶不吃,我也不吃,我就看着这些菜流口水。”
周怀音被她逗笑,“你呀,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二婶。”
祝云绮夹起一块姜豉喂到她嘴边,“啊——”
周怀音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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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嫩的姜豉,眉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好吃,云绮,你也吃。”
祝云绮也吃了一块,点评道:“好吃,但没有二婶做的好。”
周怀音笑道:“你这小嘴,就会哄着二婶。”
祝云绮靠在她肩头,微阖上眼帘,轻轻地喊了一声:“二婶。”
“怎么了?”周怀音搂着她的胳膊,柔声问道。
“二叔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会好起来的。”
*
祝云绮在抄写今日拿到的书,上回的抄本掌柜很满意,今日便给了她更好字更多的两本书籍。
天光柔和,墨香飘袅,祝云绮凝神静气,一笔一画从容抄录着。
“云绮。”屋外响起一道女声。
祝云绮抬眸看去,一年轻女子走进她的卧房中。
来者是她的好友宋巧君。
“巧君,你怎么来了。”祝云绮放下毛笔,转身面向她,“吃饭了吗?”
“吃过了。”宋巧君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低声道:“拿着,我自己攒的私房钱。”
祝云绮疑惑地看着她。
“你愣什么神呀。”宋巧君将荷包放在好友掌心,“给你二叔买药,别说是我给的。”
宋巧君的爹娘并不喜欢她,平日里也不会给她小用钱。
这些钱不知她偷偷攒了多久。
“巧君……”祝云绮喉间发涩,眼眶泛红。掌心的荷包似有温度,烫得她难受。
“别肉麻兮兮的。”宋巧君摩挲着好友的脸颊,“你瘦了好多。”
祝云绮擦擦眼泪,将荷包递还给她,“我不要你的钱。”
“你是不是嫌少?”宋巧君问。
“不嫌。巧君,我很快就会有钱了。”祝云绮神神秘秘地说,“很多钱。”
宋巧君一脸不解,“你从哪来很多钱?”
祝云绮伸长脖子往门外看,没见着周怀音的身影。她附耳对宋巧君说:“我要和一个有钱人成亲了。”
宋巧君揉了揉耳朵,“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要和一个很有钱,很有钱的人成亲了。”
宋巧君皱着眉摸了摸好友的额头,嘀咕道:“不烫呀,怎么说胡话呢。”
祝云绮握住她的手,严肃道:“我没说胡话,是真的,我明日就要去找他谈聘礼。”
“你去谈聘礼?”宋巧君惊愕,“二叔二婶不知道此事?”
祝云绮摇摇头,“我还没告诉她们。”
“你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宋巧君的脑海里浮现出冬天雪地里,好友挽着袖子,一人搓洗着一堆脏衣裳的悲惨画面。白嫩嫩的手指被冻得通红,鞋尖破了个大洞,两根脚趾漏在外头。
她嚯地站起身,厉声道:“不行,你不能去!”
“怎么了,云绮,你要去哪?”周怀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
“没,没去哪。”祝云绮拉着激动的宋巧君坐好,着急道:“你声音小点呀。”
“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巧君厉声道。
6. 第六章
书房里,顾九苦口婆心道:“公子,面对姑娘家,你得说些好听话。”
顾文舟冷哼一声,“我说的哪句话不好听?”
“哪句都不……”迎上公子犀利的眼神,顾九的声音小了下去。他斟酌片刻,另辟蹊径道:“公子你想想,平日你和于公子一道时,旁人是同你说的话多还是同于公子说的话多?”
提起于朝,顾文舟又想起那日祝云绮对他俩迥然不同的态度。
明明都是首次见面,为何她如此亲近宥之却对自己视而不见?
“顾九,我与宥之,谁的容貌更胜一筹?”顾文舟问道。
顾九:……
我话里的意思是比较容貌吗?
也就是自家公子,换个人顾九定要上前梆梆给他两拳。
“论容貌,于公子自然是比不上公子你的。”顾九诚心道。
“那她为何……”顾文舟的神色暗了下去。
“谁?怎么了?”顾九只知寒食那日有一女子拦了于公子的马车,具体发生了些什么跟随公子的暗卫一个字都没有多告诉他。
“无事,我也不是非她不可。”顾文舟冷声道。
“那,近两日我和顾六顾七帮公子你留意留意其他姑娘?”顾九试探着问。
顾文舟抬眸睨他一眼,“我是什么叫春的畜牲吗?就得赶着这几日配偶?”
顾九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天上去了,前几日是谁说的再不娶妻太子又要动歪心思,这会被祝姑娘拒绝就不着急成亲了?
公子的脸呐,变得比翻书还快!
“那公子你的意思是?”
“多些留意太子那边的动静,父亲若是问起来就说我公务繁忙,娶妻之事再放一放,”
“遵命。”顾九想起他特意挑的聘礼,问道:“公子卧房里的东西,小的给搬回库房去?
顾文舟烦躁地摆了摆手,“去。”
顾九另叫了两人,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将顾文舟精心挑选了一个时辰的聘礼弄回库房。
待人离开后,顾文舟从书格里拿起一个木盒,随手丢进纸篓中。
*
“你是说顾国公的嫡子主动来找的你?”宋巧君被好友的一番话惊住了,“然后你毅然拒绝了?”
这简直比爹娘对她笑脸相迎还令人匪夷所思。
祝云绮点点头,“我当时并无成亲的念头。”
“为何又回心转意了?”宋巧君问道。
“我,我不想再看见二婶难过。顾文舟会给我很多银子,二叔的药钱就有了着落。二婶,二婶就不会再伤心了。”祝云绮小声道。
宋巧君神色复杂,她知晓二婶在云绮心中的地位不一般。可当真要为了别人,草草了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吗?
“云绮,二婶不会同意的。”
“我,我告诉她,我喜欢那人。二婶说了,只要是我喜欢的男子,她不会干涉的。”
“倘若日后那个姓顾的对你不好怎么办?”
“那我就与他和离。”祝云绮斩钉截铁道。
“你当真想好了?”宋巧君又问了一遍。云绮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她做出将来会后悔不已的决定。
“想好了,我明日就去国公府找他。”祝云绮态度坚决。
“我陪你一起去。”宋巧君道。
“你爹娘……”祝云绮有些迟疑,巧君陪着固然好,可她爹娘那性子,知道她往外跑指不定又要如何数落她。
“没事,明日她们要去我舅舅家吃酒,会住一晚,后日才回来。”宋巧君道。
“那明日我等你来找我,咱一道去。”祝云绮挽住巧君的手臂,“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
宋巧君得意地笑起来。
“哦,巧君,你等一下,我给你留了好吃的。”祝云绮站起身往灶房跑去,不一会便端来了一碟肉脯,“顾文舟给的,可好吃了。”
“这,这,我不吃,我不吃。”宋巧君连连摆手。这么贵重的东西,她怎好意思下口。
祝云绮拿起一块肉脯塞进她嘴里,“吃吧,这是人家送给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尽管吃。”
宋巧君心中暖暖的,嘴里的肉脯醇厚辛香,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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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绮将碟子放她手里,“慢慢吃,这些都是给你的。”
“云绮,你也一起吃啊。”
“嘿嘿,我吃过了。”
*
祝寻安兄弟俩下工回到家,看着一桌子的冷食,俱是目瞪口呆。
祝寻安问道:“娘,这些菜哪来的?”
周怀音给兄弟俩倒水洗手,回道:“云绮带回来的。”
祝寻安将在外晾头发的祝云绮喊进屋,满腹狐疑道:“云绮,你实话说,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祝云绮将头发拢好,一脸淡定道:“没有呀,这些菜都是我抄书那家的掌柜送的。”
不论祝寻安如何问,祝云绮一概含混糊弄过去。
少言的祝寻礼开口道:“行了大哥,云绮这么懂事,不会背着我们惹事的。”
祝云绮感恩地看了二哥一眼,“就是就是。”
祝寻安将信将疑,目光在小妹脸上巡睃,总觉得她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寻安,还站着干什么呢,吃饭。”周怀音道。
饭后,周怀音将两个儿子喊进屋,“你们是不是也觉着云绮有些异样?”
祝寻安道:“我听闻寒食那日云绮去了东市。”
周怀音也道:“那日她将冬衣都穿上了,不知去干了什么。”
祝寻安思忖片刻,说道:“云绮说她今日新接了抄书的活计,按理说这两日不会出门。娘你在家留意着,若她出门了,即刻去铺子里喊我。”
闻言,祝寻礼眉头蹙了蹙,不赞同道:“云绮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祝寻安也有所顾虑,但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还能怎样?我如何问她也不说。云绮如此纯真,被人哄了去怎么办?”
“大哥,我知你因幼时那件事愧疚,觉得是自己害了云绮。但云绮已经长大了,她除了一根筋,脑子没有任何问题。她有自己的判断,知道如何护好自己。你不能像从前那样,事无巨细地看顾她。”
祝寻礼顿了顿,接着道:“若日后她成亲了,你还要继续干涉她的生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