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年代文大佬后的躺平日常》
1. 第 1 章
1975年,三月。
早春,天气还有些冷。
纪香玉斜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被风吹得睁不开眼睛,只能攥紧身前人腰身两侧的衣服,微微低头,借着男人伟岸的身躯挡风。
“纪同志,前面就是照相馆了。”
男人骑着二八大杠,声音洪亮清晰,带着好听的磁性。
纪香玉晃了晃脑袋。
是的,他们正在去拍结婚照的路上。
在今早之前,她还是二十一世纪的社畜一枚,因为加班熬了大夜,刚做好ppt,在提交时却感觉到心脏一阵刺痛。
再睁开眼,她就来到这个陌生的年代,男人正邀请她坐上自行车,要到镇上办事。
纪香玉迷迷糊糊就坐上了车,这会儿大概理清楚了头绪。
她好像……穿书了?
这是一本七零年代奋斗文,她穿成女主那拎不清的炮灰大嫂了。
这位与她同名同姓的纪香玉,不光代替弟弟下乡当知青,更是把自己当成蜡烛燃烧给弟弟。
不仅把女主家给的丰厚彩礼寄回家给弟弟盖房子,甚至在结婚生子后,还变本加厉。
自己吃糠咽菜、省吃俭用,孩子都瘦得皮包骨头,就是如此,手里哪怕有一分钱都要寄回娘家去。
最后冻死在隆冬雪夜,娘家却连问候一声都没有,更别说来丧礼上看一眼。
纪香玉感觉心脏有些刺痛,似乎是原来身体中的灵魂在悲泣。
直到自行车停下,她都没有回过神来。
“香玉……你、你怎么哭了?”男人停了自行车,正要扶她下来,忽然见她眼睛泛着泪光,不免无措。
“没什么,沙子进眼睛里了。”
纪香玉胡乱擦掉眼泪,忽然感觉那厚重的情绪烟消云散,身体也跟着轻快了。
她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还是懵懵的。
这时,就听男人对她说:“小妹不懂事,你别听她的,岳父岳母把你养大成人,你想把彩礼寄回去孝顺他们是应该的。”
纪香玉一怔,这才终于有心思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男人。
他是书里女主的大哥,名叫沈武,在黑省当兵,身材高大板正,肤色偏深。
说实话,他长得有点不像好人。
五官是英俊帅气的,可惜左边脸颊颧骨上有一道长疤,延伸到眉间,在眉峰前截成了断眉。
很明显的沟壑,幸好比较精瘦,看着还没那么吓人,只是眉眼间的煞气,一般人还真镇不住。
因为这道疤,虽然他家彩礼丰厚,但婚事一直拖延找不到对象,原主本来也不愿意的,但因为家里盖房子需要钱,她才勉强应下了婚事。
把彩礼寄回去,是结婚前就谈好了的,临出门前,女主说了很多钻心的话。
不过原书里,女主是看不上这个大嫂的。
虽然纪香玉有高中文凭,但她一直觉得这个大嫂读书读傻了,性子太过软弱,有点烂泥扶不上墙了。
现在听起沈武说起这回事,纪香玉的眉头皱了起来。
寄什么寄!
一群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不寄了。”纪香玉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下换沈武愣住了。
他打量着纪香玉,总觉得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
他皱了皱眉,说道:“这是事先谈好的,你不用管小妹说了什么,等我们拍完照就去邮局。”
见他坚持,纪香玉气结。
诚然,这是原主做的决定,但一想到她家那一帮吸血鬼,她就觉得这笔钱不能寄!
纪香玉眼圈都气红了,对上他打量的目光:“你就说,你听不听我的?”
纪香玉的彩礼有五百块,相当于现代的七八万了。
这么大一笔钱,自己留着不香吗?
沈武看纪香玉眼泪汪汪的,似乎又要哭了,立马妥协:“好好,不寄了不寄了,我都听你的。”
纪香玉这才舒服了。
“那……先进去拍照?”沈武试探道。
纪香玉看看他,又看了看路边的照相馆,忽然间有了自己已经结婚嫁人的实感。
她在现代的时候是母胎单身,没想到一穿越,就直接领了证。
而且,还是不能离的军婚。
“结婚后,我想随军。”纪香玉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留在这里,她要面朝黄土背朝天,别说纪香玉这个现代女大学生,原主这个省城姑娘,也吃不了这个苦。
原主前几天还在地里薅草,下过雨就会长一茬草,需要尽快拔除,要不然能把庄稼给淹没。
她记得原主赤脚踩在泥地里的踩屎感,脚丫子泡在带着雨水的稀泥里,俩小时就沤烂了。
而现在,她还能感觉到,被沤烂的地方又痒又疼,走一步难受一步。
纪香玉还怕地里的虫。
光是想想什么蠀螬、棉铃虫、青虫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随军,就不用做这些了。
沈武原本是打算让她留在老家,他能看出来,纪香玉并不喜欢他。
她跟他结婚,就是为了这笔彩礼——当然,这是先前的想法。
现在,他有点看不透她了。
对上她水润的眸子,沈武说道:“你真心想跟我去吗?”
纪香玉被他深邃的眼眸看着,心跳忽然有些快,她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随军,意味着她要跟这个男人相处……也就是,履行夫妻义务。
纪香玉的肤色很白,一脸红,便格外明显。
沈武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还有那明显羞涩的神态,笑了笑说道:“你想好了再跟我说吧。”
纪香玉觉得他笑起来更不像好人了。
“走了走了,进去吧。”
两人肩并肩走进照相馆,进去后说要拍结婚照,老板递来梳子,让他们先整理头发。
老板就去摆弄相机。
两人坐在长凳上。
肩膀挨着肩膀,头也要往一处靠。
纪香玉用眼角余光观察他的神态,男人目视前方,下颌线清晰利落。
身上穿着笔挺的制服,风纪扣固定领口,显得格外庄重。
纪香玉一时看愣了。
英俊张扬的五官,攻击性满满的眼神,都被收敛在沉默的剑鞘中。
“咳。”沈武清了清嗓子,提醒。
纪香玉猛然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咔嚓。”
在两人互动时,摄影师快速按动快门,又指挥着两人对镜头微笑。
拍出来好几张供两人选。
两人颜值都不错,拍出来的几张都很好看。
纪香玉从雷同的几张里挑出来一张。
“洗三张,再洗两张三寸的钱包照。”沈武交代。
家里要留一张,带去黑省两张,一张挂墙上,一张收藏起来,钱包照就是两人各一张。
照相馆老板呵呵一笑:“好嘞。”
沈武拿好收据,放在钱包里,这才看向一旁脸上挂着温婉笑意的纪香玉:“去经销社?”
纪香玉抬眸,对上他深晦的眸子,像被烫到一样低头,声音细细的:“嗯。”
她确实需要置办些日用品。
两人骑着自行车,很快就到了供销社。
代销社有三开间,营业员现在玻璃柜台后面,柜台上摆着小孩爱吃的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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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绿绿的包装,但更多的是日用品,从锅碗瓢盆到衣裳,应有尽有。
“要买点啥?”营业员问。
“割两斤五花肉。”沈武道。
她瞧着有些瘦弱,要多吃点肉补补。
“好嘞~”营业员应下。
把肉放进竹筐里,沈武瞧着边上的鸡蛋糕和桃酥不错,各称了两斤,低声道:“拿回去,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纪香玉抿了抿嘴,冲着他微微笑:“好呀,谢谢你沈同志。”
初春的晌午,太阳照着,就有些热。
沈武脱掉外套,摘下风纪扣,领带扯松了,又解开两颗扣子,又把衣袖挽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
青筋在麦色的皮肤上蜿蜒,隐没在指尖。
“走吧。”沈武说。
他骑着车,稍微侧着车身,方便纪香玉腿一支就能坐上后座。
纪香玉坐在自行车后座,规规矩矩地扶着车座,突然有一阵颠簸,吓得她赶紧捏住他腰间的衣服。
沈武闷笑一声。
纪香玉就锤他:“不许使坏。”
出了街,走一截沥青路,就成了泥巴乡路,一左一右被行人踩出光滑的两条痕迹。
乡路有小坡,自行车下坡时,丝滑划过,有种坐小火车的快乐。
纪香玉心情有些复杂。
这种不用当小牛马,驰骋在乡间小道上,有带着青草、泥土味的风,让她心里的阴霾也跟着少了几分。
既来之,则安之吧。
干渠两侧的杨柳冒出细芽,映着渠水都带着几分绿意。
纪香玉望着渠水发呆,缓解紧张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她还活着。
活着,真好。
沈武看着她眉眼开阔,也跟着勾起唇角。
等回到家,纪香玉就从自行车上下来,她看向身旁的沈武,一眼就愣在原地。
沈武骑了一路,身上的衬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显出结实的肌肉轮廓。
纪香玉递给他一方绣着紫色丁香花的帕子:“你擦擦汗。”
沈武接过帕子,帕子上面还带着肥皂的清香味,很好闻,他有点不舍得拿来擦汗,低声道:“我等会儿洗把脸就好。”
纪香玉没吭声。
两人还没那么熟,她不愿意多说。
家里有点冷清,这会儿开春,地里的黄花苗、茵陈、紫地丁、荠菜、香椿等头茬野菜都发芽了,熬了一冬,能有点菜蔬填肚子,大家都很珍惜,纪家人都去田间地头挖野菜了。
纪香玉立在门口,有点迈不动脚。
沈武拎着肉回头:“别害羞,进来吧。他们晌午已经吃过了,就咱俩没吃,灶上温着两碗面条,先吃点垫垫,我再给你炖红烧肉吃。”
纪香玉乖乖点头。
有些拘谨地打量着小院。
沈家有沈武这个出息的大儿子,在别人都是土胚房的年代,已经住上了回字形的青瓦小院,看起来格外排场。
正屋三间,东屋住他俩,西屋住的是沈武的妹妹,原书的女主沈璃。父母住在前院东屋,还有个弟弟住前院西屋,回字形的左边是灶房,右边是仓库,放粮食。
这两年年景不好,粮仓都是空的,当杂物间在使。
纪香玉想了想,跟着进灶房,从灶下摸出两个土豆,开始削皮。
眼角余光看向沈武,一本小说中的女主,那真是得天独厚,不管身体、智力还是运气,那都是顶尖存在。
而她的哥哥,也不遑多让,是她强有力的后盾。
可惜,她只是凸显女主大哥美强惨中“惨”的那个愚昧原配。
啧。
这样好的日子,她也想要。
2. 第 2 章
沈武见她削土豆,连忙道:“你坐着就好,我来做饭。”
纪香玉温柔一笑:“我陪你。”
家务是非常琐碎的,若是紧着一个人做,定然要心生厌烦,两人商商量量地一起,就算站着说说话,心里也高兴。
纪香玉打量着他利索的动作,惊讶道:“你做得这样好?”
沈武笑了笑:“出任务时,总要自己做饭吃。”
在野地里,他会自己挖无烟灶,用一把工兵铲做菜吃,都是生存的基本技能。
沈武把土豆切成指长的块,泡在水里,这边侧着身子问:“你喜欢吃方块的,还是指肚大的红烧肉?”
纪香玉回:“指肚那么大。”
两人配合着,备菜很快,沈武切完肉,又淘米下锅,坐在灶前生火。
此时很多人歇晌醒了,村里也渐渐有了人声,见他家这边有炊烟,很多人探头过来看一眼。
见是两人在,就笑着打招呼:“这刚结婚的小年轻就是不一样啊,多甜。”
“纪同志要做啥饭?哟,有肉啊。”
纪香玉被众人打趣,有些害羞,也在适应村里的生活,她笑了笑,大大方方回应:“是啊,云姐等会儿来尝尝。”
她说着垂眸看向沈武,灶膛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带出几分暖意。
“我来做。”纪香玉觉得,还是锅铲在自己手里,做出来的饭放心。
她下班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研究点吃食,嘴巴吃高兴了,心里也高兴。
锅烧热了,纪香玉把猪肉放进去煸炒,刺啦一声,属于肉食专有的香味瞬间被激发。
好香。
纪香玉把肉稍微煸出点油,盛出来放在搪瓷盆里,炒菜、做面时,加一点进去也香。
锅里剩一点点油,用来炒糖色,微黄的冰糖融化成糖液,很快就变成漂亮的琥珀色。
纪香玉再从搪瓷缸里把肉盛出来放在锅里快速翻炒上色。
闻着肉香味,她无比庆幸,穿书的时机真好,钱没有寄出去!还能买冰糖买肉!真好。
又加入葱姜蒜和调料,这才倒开水进来。
土灶的火很旺,很快就咕嘟咕嘟冒泡,氤氲的雾气弥漫。
纪香玉穿书后,她一直有点紧绷和惶恐,心高高地悬着,随着这点烟火气,渐渐落在实处。
“沈同志,烧小火,慢炖半个小时就好了。”纪香玉软绵绵开口。
沈武对着她笑了笑,低声道:“行,那我去劈点柴,昨天办酒,家里柴火用完了。”
纪香玉温柔一笑:“好,你去吧。”
沈武不光劈了柴,还把院门前扫了,把院子里的东西规整一遍,看得出来很勤快。
纪香玉在矮小的灶房里观察着他。
一身绿军装,肩膀很宽,腰窄腿长,干起活来毫不含糊,阳光照在他脸上,柔和了带疤的一面,看起来就格外刚毅内敛。
见她望过来,沈武薄唇紧抿,心里有些忐忑,他在她面前,也一直撑着。
沈武知道自己脸上有疤,看起来凶悍,小姑娘都怕他,说他看起来像是会打人。
他没读几年书,就格外佩服读书人,纪同志是高中毕业的文化人,是知识分子,愿意选他,是他的荣幸。
沈武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在长久的注视下,他没忍住姿态紧绷。
直到纪香玉笑着喊他:“沈同志,红烧肉做好了,来一起吃饭吧。”
看着她的笑脸,沈武也跟着松懈的笑了。
“好,就来。”
沈武知道,小姑娘爱洁,特意打水洗了把脸,用香皂把手也搓干净。
纪香玉给他盛饭用的小盆,担心他不够吃,又用铲子压实,淋了肉汁上去。
两人坐在院子里,捧着碗开始吃饭。
土豆吸饱了猪肉的香气和滋味,炖的很烂,抿嘴既化,而肉更香,土灶做出来的菜,就是要更香些。
“呼~”一口肉一口土豆,纪香玉吃得格外满足。
她的手艺一如既往地棒!
平生就爱跟着美食博主倒腾些吃的,她手握无数美食配方。
她有些庆幸,有一技之长极好,现在还没改革开放,她什么都做不了,等到时候改革开放了,允许个体经济了,她就一边考大学,一边利用美食赚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沈武在克制自己的进食速度,在部队或者出任务时,基本就是脖子一扬,从胃管直通胃袋。
他回来相亲时,政委千叮咛万嘱咐,说在小姑娘面前吃饭,不准吧唧嘴,也不准狼吞虎咽。
要很斯文的一口一口咽。
纪香玉刚吃小半碗,抬头一看,见他吃相慢条斯理,还有些惊讶。
“可还合口味?”她问。
沈武在脑海中搜刮形容词,回:“肥而不腻,软烂入味,生平仅见。”
纪香玉抿着唇笑了。
“你喜欢吃就好。”她放心些许。
如果不喜欢吃,那以后就不给他吃了。
吃完饭,沈武起身收碗筷,去灶房洗碗,很快就把灶房收拾干净。
纪香玉嘴里客气两句:“你别收拾了,放着我来。”
沈武把眼见的地方都收拾一遍,给水桶也提满水,这才立在院门:“我去找大队长,把你的介绍信补一下。”
纪香玉冲他摆摆手:“好哒。”
看着男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面前,她才松了口气。
纪香玉回屋,把钱藏好,这才打量着自己的小屋子。
这院子是青砖瓦房,里屋糊着白灰,还贴了报纸,刚贴的,报纸上的日期很近。
还有一张挂历,上面印着港城的明星,带着红色发箍,穿着红色波点背心裙,很有年代感。
除此之外,屋里摆着她的东西。
都是结婚新置办的,从牙膏牙刷毛巾香皂,到里里外外的衣服鞋子,一样没缺。
原主只有两套换洗衣服,一套白天出门穿,穿脏了夜里晾晾,第二天不干不湿接着穿。
而另外一套,补丁摞着补丁,原主到底是小姑娘,有自尊心在,穿不出门。
纪香玉看着箱笼里属于原主那破旧的两套衣裳,有点心疼她了,太不容易了。
翻看抽屉时,翻到书信,第一句就是,‘家里砸锅卖铁供你读高中,到你回报家庭的时候了’。
纪香玉沉默了。
现在读高中,都是自己提着粮食去学校,她每次都是窝窝头、凉水就咸菜,晒干的萝卜干腌制的,滴几滴猪油,撒多多的盐,好下饭。
纪香玉嗤笑一声,原主在故事中已经回报过了,她不会再做什么。
从此山高水阔,她不打算跟纪家人纠葛。
她习惯性摸兜,想要掏手机看时间,结果摸了个空,顿时眼泪啪嗒啪嗒掉。
死了也就算了,穿书也算了,但是没有手机,以后的日子还有什么趣味?
纪香玉眼泪汪汪地坐了会儿,实在无聊,索性也拿着箩筐和镰刀,也去地头挖野菜去。
在后世,大家都把挖野菜当成郊游,一个春日踏青的机会,但这时候,春天的野菜做成野菜糊糊,也能哄肚子,去的晚了,还抢不到呢。
纪香玉拎着筐子,刚走到地头,就瞧见一大片的荠荠菜,嫩嫩的绿,她心里一喜,蹲下来就开始剜。
这时,不远处有人喊:“沈家的,你那荠菜多吗?”
纪香玉听见了,但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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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玉,你那片荠菜多吗?”
纪香玉皱眉,大声回:“不多呀!就几颗。”
她加快速度,作为挖野菜新手,肯定比不过做惯农活的婶子,把人招来了,她就没得吃了。
纪香玉已经想好,晚上用猪肉和着荠菜做成馅饼,吃起来肯定很鲜。
那婶子见她剜得头也不抬,根本不信,直接走过来,见这一片荠荠菜长势好,不由得笑了:“你这妮子还怪有心眼,我从那头剜,你从这头剜,我不跟你抢。”
纪香玉没辙,野菜嘛,谁剜到是谁的。
“香玉,你跟沈武那后生结婚了,到时候是留村里还是随军啊?”赵婶子满脸都是探究的八卦欲。
作为村头情报站的一员,竟然对两人的八卦知道很少,让她很没有面子。
纪香玉不想回答,就把事情往男人身上推,她笑眯眯道:“赵婶子,你是知道我性子软,向来别人说啥是啥,到时候看沈同志咋安排的,我都听他的。”
赵菊香顿时恨铁不成钢道:“亏你们还是新时代女性,咋能听老公的,你想干啥就干啥才对。”
纪香玉冲着她软软一笑:“那婶子有啥高见,教教我?”
赵菊香一听,还真认真思考起来:“沈武长得又高又壮,看着像是会打人,你可小心点,我们村里的年轻后生最喜欢骗刚下乡的小姑娘。”
纪香玉把筐子放下开始择菜,闻言回:“那我跟他离?就说是婶子说他打人我害怕。”
赵菊香满眼震惊地看着她,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连忙往回找补:“那咋行呢,他是吃国家饭的,职位又高,你跟着他,以后就是享福的命。”
纪香玉:哈哈。
她敷衍地干笑一声。
而此时,一道阴阳怪气的女音响起:“你听娘家妈的话就算了,还听个村里婶子的话,你那耳根子是面捏的吗?这么软!”
赵菊香吓得一哆嗦。
刚说完人坏话就看到本家人,着实惊悚。
看着赵菊香瞬间黑下来的脸,纪香玉根据记忆,知道她面前这位是这个世界的话事人,沈璃同志。
沈璃说完,面向赵菊香,冷嗤着道:“婶子要是闲得慌,先给自家地里的野腊菜给薅了,整天西家长东家短,就显着你了!”
这个婶子看不惯他家过好日子,总爱在背后叨咕,她担心自家嫂子那性子,三两句话就被哄骗了。
纪香玉感觉她眼神移过来,眨巴眨巴眼睛,对她的战斗力表示万分认可。
赵菊香知道讨不了好,嘴里嘟嘟囔囔地说沈璃太泼辣,以后没婆家敢要。
沈璃呛她:“没婆家要我就去找你儿子,跟他结婚给你生八个跟我一样泼辣的孙女气死你。”
赵菊香满脸惹不起,窝窝囊囊地走了。
纪香玉满眼崇拜:“阿璃,你好厉害啊。”
骂人骂长句都不带换气的,气血真足。
沈璃瞪了她一眼。
把自己框里的野菜都往她框里放,低声道:“我刚掰的香椿芽,你等会儿回家给妈看,就说弄个鸡蛋一炒,吃起来很香。”
家里媳妇儿勤快点,老人总归高兴。
从沈武那,沈璃知道她没把彩礼钱往家寄,知道她听进去了,心里也高兴,还是忍不住叮嘱:“那彩礼你收好了,连我哥都别给!”
见纪香玉满脸懵懵的,就掰开了揉碎了解释:“钱是人的胆,你兜里鼓了,腰杆子就硬,要是没钱,娘家拿捏你,难道你老公就不拿捏你了?”
纪香玉手里的镰刀停了。
她昂着头,看向阳光下的沈璃,她眉眼间还带着恨铁不成钢,看过来的眼神带着不满,眉头紧皱,恨不得把她捶一顿的样子。
3. 第 3 章
纪香玉乖乖点头:“好,谁也不给,我攒起来当小金库。”
她很理解沈璃的这番话。
纪香玉低头剜荠荠菜,她试探着道:“可是村里人不都说,生了儿子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她有点盼着这个女主是穿越来的,这样也能算半个老乡,没有手机玩,能一起回忆往昔,也能抚慰内心的空虚孤寂。
“明明才20,为啥你那老封建思想能熏死个人?生儿子生儿子听着都烦,你就欠那二两肉是不是?”
沈璃暴躁地怒骂着,上来扯她的筐子,把刚才给她的香椿都抢回去。
“让你儿子给你掰香椿吃吧你!”沈璃压着的脾气,在听到陈词滥调时,再绷不住了。
“我就是不懂,我问问你,你别生气。”纪香玉笑眯眯地拉着她筐子,细声细气道:“你听过宫廷玉液酒吗?”
对生儿子不屑一顾的还得是她同龄人!
“你想喝酒?那我割点猪耳朵去陪你?咋了,是担心我哥欺负你?你别怕,到时候他敢欺负你,我帮你撑腰。”沈璃叹气:“但是你得听我话。”
纪香玉心都死了。
看来女主真的是原住民,不是穿越也没有重生。
“我不喝酒,也没有害怕。”纪香玉看着她筐里的香椿,眼巴巴地看着她:“所以,香椿能给我吗?”
这哪是香椿,这分明是女主递过来的橄榄枝,是她即将抱上的金大腿。
纪香玉拽着她袖子晃了晃。
她对野菜报以万分喜爱。
在某抖上刷别人挖野菜,看得她羡慕死了。
知青点倒是给她分了一片菜园,但需要自己育种,原主跟着老知青种了黄瓜、豆角、番茄、茄子等,现在才冒尖,顶着嫩芽子,离能吃最低还有一个多月。
而且她要随军了,显然是吃不到了。
沈璃气笑了。
她翻着白眼把香椿又放到她筐里,低声道:“到时候你就跟我哥随军,离开农村这个环境,自然天地辽阔,你别害怕他,他看着凶悍冷漠,实际上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纪香玉听她说得诚恳,神色也郑重起来。
其实刚穿书,她的心是飘着的,但是和沈武、沈璃相处,她愿意跟他们好好了解。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只有一次,不能把对方弄得心灰意冷,再去挽回。
破镜到底难圆。
要从刚开始就好好的。
纪香玉主动道:“我知道,沈同志只是不善表达,但他责任心重,为人踏实能干,我没有害怕他。”
沈璃听着,狐疑地看着她,显然觉得她是在哄人,一个人思想转变没那么快。
但她不介意,日子还长,陈旧思想终究能转过来。
纪香玉看着沈璃挖野菜的身影,想着,把沈璃捞着一起去随军,应该有意思多了。
她到时候可以提一下。
提着小筐子回家,发现沈家人都回来了,见她回来,就笑着打招呼。
纪香玉也笑眯眯地打招呼,看向沈家人。
沈家父母沈青山、刘菊都是敦厚老实的面相,肤色黝黑,看着很瘦,穿着洗到发白的蓝色中山装,看着她的时候也有些局促。
沈武弟弟叫沈放,今年十六,半大小子,见她看过来,就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嫂子!挖这么多野菜啊。”
刘菊黑着脸叹气。
虽然说很多姑娘都把彩礼贴补娘家了,这彩礼给了人家,爱咋用咋用,但是一毛没给自己留,也是生平少见。
“这么多荠菜,晚上包荠菜饺子吧。”沈璃见气氛有点凝重,赶紧笑着打圆场。
刘菊点点头:“行,现在开始弄,等天黑差不多了。”
全家齐上阵,把荠菜收拾妥当,洗干净放着沥水。
这荠菜鸡蛋饺子吃得就是个鲜,不需要多少调料,做着也简单。
沈武在剁馅,刘菊在擀皮,沈青山洗竹篦子,沈放就甩水。
一家人都没闲着。
纪香玉不会擀皮,她就坐着等包饺子。
片刻后。
竹篦子上摆着刚包的荠菜鸡蛋饺子,上面铺满一层,微黄的面粉没有后世白,但看着就有食物本味。
胖胖圆圆的饺子,在这个时代,是非常珍贵的精细粮食。
也就刚结婚,加上沈武难得回家,才舍得吃。
每家每户的细粮都有份额,这么多白面,还有煎鸡蛋的油,不容易凑。
晌午的五花肉,两人也没吃完,合着荠菜,还能做成荠菜煎饼吃,这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吃法。
省时省力,有菜有肉有碳水,还耐饿,简直完美。
饼皮和面的时候,要加点盐,这样做出来的饼皮比较筋道,饼皮炕焦了,做出来酥脆又软。
荠菜吃得就是鲜,纪香玉没放太多调料,而是一点点的芝麻油和盐。
看着她忙,沈武就问:“有啥需要我干的?”
纪香玉:“你把香椿芽洗洗,用鸡蛋和面,等会儿煎了吃。”
沈武应下。
两人搭伙忙,就两个人的饭菜,做起来很快。
等天色擦黑时,饭就做好了,端到小桌上摆着。
切成三角形的荠菜煎饼,能看到金黄的表皮,和内里的荠菜馅儿,闻起来喷香。
还有煎到两面金黄的香椿鱼,已经能想象到口感了。
饺子也煮熟了,白白胖胖、挤挤挨挨地盛了一大碗。
纪香玉咽了咽口水。
忙活半日,她也有些饿了。
沈武坐在小板凳上,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却仍旧乖乖地蜷着。
纪香玉瞧着,有点像眼巴巴望着狗盆的大型犬。
这么一想,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吃饭啦~”
纪香玉尝了一口荠菜煎饼,很香,一口下去,灵魂都被抚慰了。
有种把春天吃到口里的感觉。
沈武依旧吃得很斯文。
纪香玉埋头吃饭,她能感觉到,对方确实很热忱真诚。
自家做菜,用料很实诚,菜肉都看得到,荠菜和肉汁相互融合,激发出一种更实诚的鲜。
刚出锅,还有些烫,纪香玉咬一口,往里面吹气。
吹凉点,才好下嘴。
她眼角余光瞥见沈武,对方跟感觉不到烫一样,如常吃着。
好嘴啊!
刘菊满脸欲言又止,看大家都吃得高兴,最后啥也没说。
这么多好东西,一顿吃了,她心疼。
等一家人吃完,沈放不用说,动作麻利地收筷子收碗,端去洗,把狭小的厨房收拾的干干净净。
没有娱乐的年代,又要省煤油省电,天黑就要睡觉了。
两人回了东屋。
纪香玉坐在床沿上,看着沈武给她打了一盆洗脚水,想了想,低声道:“还要一个没用过的干净盆,我要洗屁屁。”
沈武的脸,腾得红了。
他闷着头去打了盆水回来,不好意思待屋里,就去外面洗冷水澡了。
纪香玉把门锁好,洗好屁屁后,又把身上擦拭一遍,这才开始洗脚。
她皱着眉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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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浴室不方便,希望随军后,那边的房子有,没有也得建一个,擦洗总觉得不干净。
片刻后,沈武回来了。
“我睡地上。”沈武道。
“好。”纪香玉毫不犹豫地点头。
沈武抿了抿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自己抱着被子铺床。
纪香玉也有些紧张。
她还没做好……的准备。
纪香玉用被子捂着红扑扑的脸。
一想到室内还有陌生男人,她就有点睡不着。
而且,白天一直有人还好些,晚上天黑了,人就忍不住想家,她没有手机玩,和沈武睡一个屋也有些害怕。
她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还有房子里明明只有她和沈武,她却觉得热闹极了,总觉的房梁上有人,床底下有人,房门后有人。
纪香玉缩进被窝深处,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天刚黑没多久,她的生物钟还不困,还能听到偶尔响起的狗叫声、牛叫声。
黑暗中,情绪会被无限放大,躺在床上流了会儿泪,哭累了,无聊了,自己就睡着了。
隔日一早。
睁开眼睛发现还在乡下民房里,纪香玉扯了扯嘴角,起床洗漱,打算等会儿接着挖野菜去。
结果刚打开房门,就见沈武和沈璃正立在篱笆外聊天。
纪香玉耙了耙头顶的呆毛,呆呆地打招呼:“沈同志、阿璃,早上好呀。”
怎么起这么早。
沈璃挽着袖子在晒干菜,笑着道:“晒点家里的干菜,带去你们吃。”
到时候去了黑省,离家千里又千里,再想吃这么一口,就难了。
提前备着才是。
纪香玉憋了一晚上的委屈,见她这么体贴,顿时感动的眼泪汪汪。
“阿璃,幸好有你。”
沈璃瞥了她一眼,问:“饿不饿?”
纪香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昨晚上哭的有点久,她醒的晚了。
农村人,天不亮就醒了,现在村里都沸腾了,就她刚起。
沈武和沈璃很勤快,大清早就把家里彻底大扫除一遍,大到地面,小到犄角旮旯,都收拾的干净齐整。
纪香玉捧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沈璃忙了半天,笑着招呼:“阿璃,你累不累?要不坐着歇歇。”
沈璃确实有点累了,她一屁股坐在她身边,看着小姑娘温温柔柔地给她盛米茶喝,没忍住柔和了神色。
纪香玉笑眯眯地又喊沈武:“沈同志要歇息吗?”
沈武不累,但家里本来就很干净,再收拾也就那样,再没有他可以忙的了。
两人相顾无言。
沈璃想着自己了解到的信息,知道纪香玉没多少衣服穿,用脚踢了踢沈武:“带嫂子多买两套衣裳,去东北的衣裳也买了。”
她觉得男人没有女人细心,许是考虑不到这些,但她不知道,沈武兜里已经装了钱。
打算带纪香玉去市里买衣服,顺便再买块表。
纪香玉看向沈璃:“阿璃,你要不要随军啊?”
她昨天就想把女主薅上走,今天相处过,更是觉得这想法很好。想来也是,晋江的女主在人品道德方面,绝对比男主靠谱。
沈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随军关她啥事?
纪香玉解释:“难道你不想去部队找一个靠谱青年吗?他钱多事少不在家,你想干啥就干啥!”
沈璃眉眼微抬,有点心动了。
钱多事少不在家狠狠地打动了她。
4. 第 4 章
沈璃确实有满腔抱负,心里有很多想法,但周围人给她的反馈都不好,她想逃离现状,却没有什么法子。
也许换个地方可以试试。
“好,我陪你一起。”沈璃毫不犹豫地应下。
纪香玉挽着她的手,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笑眯眯道:“刚好,你也去买点需要的东西。”
沈武的假期并不长。
拢共就一个月。
从相亲到结婚,还有来回的路程,都需要时间,这中间没几天好耽搁。
两人说定了,回头看沈武。
“沈同志,这事能办吗?”纪香玉问。
她记得原作里,女主是在家里结婚了,结果男人不好,惯爱喝酒赌博,喝醉了、赌输了、心情不好,反正在外面唯唯诺诺,回家就雷霆出击。
沈璃很是过了一段苦日子。
她想,既然有她穿越这个变数,女主为什么还要受这些罪。
她这样好的一个小姑娘。
就算不受磋磨,照样能在改革开放后,走出一片新天地。
“能办。”沈武回。
不是啥大事,多的是军官把亲戚家姑娘带去找对象的。
两人一来一回,就把事给说定了。
去市里就要准备钱去国道坐车,沈武骑着自行车带着纪香玉,沈璃自己骑着自行车,蹬得飞快。
等到国道边,就把自行车寄放在熟人家里,在路边等车。
纪香玉觉得好玩。
后世,她就小时候做过公交车,等再大点就是地铁了,还真没体验过村村通的车。
很快,一辆白色的小巴车就从远处行驶过来。
沈璃招手,车就停了。
车门啪地打开。
纪香玉扫视一圈,都是附近的村民,脸颊晒得黝黑,但眼神晶亮淳朴。
纪香玉挨着窗户坐了,沈璃挨着她,沈武就坐到旁边去。
“买个小袄,我哥回来还穿军大衣呢,说那没开春,很冷,听说四月天还敢下雪给你看。”沈璃小声道。
纪香玉点头:“好,我什么都没有,都要买。”
她大大方方地解释:“以前我妈总说,能把我养大不容易,家里不宽展,女孩子不要太物质,要多想着家里兄弟,我信了,后来我听了你的话,觉得你说的很对,人首先得把自己当回事,别人才会把我当回事。”
沈璃很赞同地点头。
她握住纪香玉柔软的手,温声道:“没错,你在你心里,永远得是第一位。”
两人絮絮地说着话。
一旁的沈武见纪香玉抿了抿嘴,就把军绿水壶递过来。
“喝水,是新水壶。”沈武开口。
在沈璃揶揄的目光中,纪香玉接过水壶,抿了一口润润就好,她没敢多喝,这时代,公共设施不发达,公厕……难以下脚。
刚开始还有力气聊天,没一会儿纪香玉就靠在车窗上不说话了。
这小巴车太颠簸了,颠得人难受。
等到市里,纪香玉已经没劲儿了,她坐在路旁的石墩上,苦着小脸。
“嘶,好难受。”有点想吐。
纪香玉眼泪汪汪地抬眸:“这车的减震是摆设吗?”
沈武想了想,去给她买了一把话梅吃。
“酸酸的,压压恶心。”
纪香玉接过,和沈璃分着吃。
等缓过来,才往百货商场走去,远远的,就能看见那座五层小楼,在70年代,确实很气派。
在沈家村,青砖灰瓦的小楼很少,大多是土坯房,用黄泥和麦秸、稻草摔出来的土坯,盖成的低矮民房。
等走进去,更是别有洞天,到处都是瓷砖、玻璃,和她的土胚房比,简直亮堂又气派。
纪香玉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沈武:“你手里的钱够吗?”
别最后买不起,就尴尬了。
沈武垂眸低笑:“你随便花,没事。”
他比她想象中有钱多了。
要不然怎么会毫不介意她把五百彩礼全部寄回娘家。
说着,主动带她到服装区,打量着她的体型,帮着挑衣服。
“黑省还很冷,棉裤、袄都要买,但真正御寒的东西这里买不到,等天冷了再置办,那边要穿皮子才够暖和。”
沈武笑着叮嘱。
从棉袄到厚外套都买了,薄的这两天穿,也要买。
里里外外买了五套,花了二百多,沈武才罢手。
“黑省发展的还不错,漂亮衣服很多,到时候去了再买,也省得路上还得拿。”沈武道。
纪香玉乖乖点头。
买买买果然很爽,但考虑到还要拿,就算了,拿啥都没有拿钱方便,有沈武这个当兵的在,也不用考虑扒手的问题。
还能偷了他?
不至于。
纪香玉很是放心他。
等沈璃买完衣服,三人又去钟表柜台。
这时候,买表跟后世的三金一样,基本算是婚姻必备,有钱就买好的,没钱就降档次。
纪香玉来自后世,对手表没有执念,对她来说,能看时间就行,因为没往贵的名牌选,而是在看普通手表。
有那钱,留着买肉,能吃不少时日。
离改革开放还有几年,这日子得细水长流的过。
沈武没说话,直接看展示台上的手表,指着其中一款女表开口:“这个拿来看下。”
营业员见三人提着百货商场的购物袋,脸上就挂了笑,赶紧拿出来,随口问:“是结婚要戴的吗?”
沈武笑着点头。
“怪不得男才女貌这么般配,这款手表昨天才从沪市来的,拢共就三块,你们这是第一块。”
纪香玉好奇地打量着,看着营业员动作轻柔地卷起她的衣袖,把手表给她戴上。
棕色皮带,银色表盘,精致秀气,戴在她细白的手腕上,很是复古优雅。
纪香玉有点犹豫,确实挺好看,但一百三实在有些贵,就这座小城,月平均工资在36元左右,三四个月不吃不喝才够买块表。
她摩挲了两下,笑着摘下:“不用了,给我挑一块普通手表就行。”
前世的小牛马节省惯了,换算到后世,用她四个月工资买块表,她会觉得自己失心疯了。
沈武干燥温热的大掌止住她摘手表的动作,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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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好看,戴着吧,看着特别衬你。”
“我喜欢给你花钱,再多也不介意。”
纪香玉昂头,看向他坚定的眼神,抿唇笑了笑:“好。”
沈璃:啧。
她原本以为大哥是个木头,没想到是个开屏的孔雀。
平时冷着脸,闷得不行,现在:好看,就喜欢给你花钱。
就~喜~给~你~花~钱~
真是没眼看。
纪香玉见沈璃脸上带着揶揄,便羞涩地笑了笑,温柔问:“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她早上就喝了稀粥,现在消化完了,肚子在咕咕叫。
沈璃一听眼睛就亮了。
沈武也饿了。
三人看着人群,扎堆进人多的饭店吃完饭,怕吃不饱,还特意买了桃酥拎着,路上饿了能填补肚子。
“沈同志,你要买啥吗?”纪香玉见两人要走,连忙问。
沈武笑着摇头:“我不用买。”
他对生活不太讲究,有衣蔽体,有饭饱腹,日子就好过。
“这次回来,特意带了部队礼服,就是结婚那天穿的那套。”沈武解释:“等走的时候,军大衣一套就行了。”
纪香玉这才恍然,怪不得见天穿那么齐整,她还暗自嘀咕了死装男,出门不穿便服穿礼服,原来为了结婚特意穿回来的。
冤枉他了。
买好东西,三人又坐车回去了。
到家后,沈武去街上拿拍好的结婚照,纪香玉和沈璃坐在一起喝茶说话。
“到时候随军,你有啥想法?”沈璃问。
“你哥说,可以安排工作,到时候去了看看情况,我没去过,心里也没数。”纪香玉回。
这时候,黑省属于共和国之辉,极其繁荣。
沈璃也有些忐忑,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低声道:“没事,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们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纪香玉握拳:“对,我们是伟大的妇女!”
两人正在互相打气,沈武推着自行车回家了,他手里拿着照片,还有沈璃的介绍信。
“璃啊,你真去?”刘菊拿着介绍信,她不识字,翻来覆去地看,一颗心揪在一起,担忧的不行。
人离乡贱,咋能跑那么远呢。
到时候嫁得远了,人家欺负她,她都没地方哭。
纪香玉猜,接下来是母女的茶话会,她就没有多参与,而是回了房间。
她刚进屋还未关门,沈武就跟着她进来了。
他跑了一圈,许是有些热,脱掉了外衣,露出内里穿的单薄衬衣。
衬衣的扣子被解开了几颗,露出斜飞的锁骨。
蜜色的肌肤,十分健康,还有那流畅蓬勃的肌肉线条,晃得人眼红心跳。
纪香玉移开视线,喉咙发紧:“你怎么进来了?”
沈武瞥她一眼,黑曜石般的眸子中带着几分笑意:“我想来陪你。”
纪香玉挠了下头。
她现在和他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怀里就跟揣了兔子一样,心跳不停。
纪香玉鼓起勇气拒绝:“你去忙吧。”
沈武:“我不忙。”
5. 第 5 章
“我真去,不管是找个合适的对象,还是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我都行!”沈璃认真道。
有她哥这个人脉在,普通工作能搞定,她的要求也不高,能自力更生就行。而且她现在年轻漂亮,人脉内的男孩随她挑,嫁人也不错。
二十岁,一个做什么都正好的年纪。
但是留在村里,既没有工作,也只有小学没读完的男孩拿来当对象。
她心里门清。
村里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沈璃信奉钱是人的胆,只要能挣钱,她就有劲,就高兴。
沈璃心里有些激动,她搓了搓手,拉着刘菊的胳膊撒娇:“妈~你就别担心了,有我哥有我嫂,我还能挨啥欺负。”
刘菊欲言又止,还害怕纪香玉会欺负自家闺女,想想闺女那泼辣劲,又把沈璃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叮嘱:“你也别欺负你嫂子,多帮衬着!人家嫁来咱家,还得远走去黑省,可怜呢!”
沈璃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会欺负人?”
刘菊用怪异的眼神打量她:“你那嘴,能把人挤兑死,村里的老婶子都干不过你,你嫂子一个温温柔柔的腼腆小姑娘,能拿你啥办法?”
沈璃气结,不高兴道:“知道了,我不会欺负嫂子,我会对她跟老婆一样好,行了吧。”
刘菊:“那倒也不用,那是你哥的老婆,你不要过分。”
沈璃气的原地蹦起来,冷哼一声,气势汹汹地冲进房间,乒里乓啷的收拾包裹。
纪香玉哈哈一笑,发现沈武看过来,连忙收住笑容,冲他腼腆一笑。
初来乍到,只能装乖了。
刘菊也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婆婆的威严掉地上,有点丢面子。
她叹气:“都走吧,都走吧,盼着儿子有出息,有出息以后能咋,这见一面都难啊。”
鲜少能回家一趟,有时候都恍惚有没有这个儿。
这话纪香玉没法接,她也回屋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去黑省,东西提前收拾好。
沈武跟着她进屋了。
“不用去信给你父母说一声吗?”他问。
纪香玉正在叠衣服,闻言看向他:“确实得说。”
她揉了揉眉心,拿出信纸和笔,直接写:“展信安,我在此处一切都好,上回来信说弟弟找对象需要盖房买自行车,我很想帮衬家里,就在沈庄找了老汉嫁了,遭此人蒙骗,彩礼未给,此时欠债很多,现需三十元还账,家中已无余粮,我很多,求爸妈想想办法再给米面半袋,帮衬一二。”
纪香玉想,这三十元和半袋面,家里定然能拿出来,如果纪家人愿意寄过来,那以后就当亲戚走动,如果没有,那就当远房亲戚,全当她这一世也六亲缘浅。
她写完,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窗外的沈武,把他写成欠债骗人的老汉,有点对不住他。
却不知,沈武也在看她。
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映照在她脸上,不远处是杜鹃鸟的叫声,清风拂过窗,吹拂着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笑容温柔,脸颊盈白如玉,泛着些许晕红。
沈武一时看入迷。
纪香玉折好信纸,塞入信封,隔着窗户递给他:“沈武,那你帮我寄一下。”
半晌,他没动。
纪香玉对上他直愣愣盯着她的眼神,眉眼一转,用信纸遮着半张脸,只露出笑盈盈的眼,笑眯眯问:“好看么?”
沈武这才被惊回神,一时耳根子都红透了,还强装镇定:“我给你送信去。”
纪香玉轻笑一声。
逗弄沈武一下,她就没再管,继续收拾东西。
她所有东西都是结婚新买的,装了一整箱,但也就这么多了。
纪香玉心情有些复杂。
她仔细地捋了捋,现在是1975年,要么务工,要么务农,要么从军,她已经实验过,不是种地那块料,从军更不行,年龄已经过了,她连被筛选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只能参加工作。
她是高中毕业,可以做小学老师,也可以坐办公室,等到了军区,看看那边情况,有工作就行。
等到时候放开高考、改革开放,她可以一边读书一边做生意。
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
她上辈子劳碌而死,这辈子就想过点轻松的躺平日子。
三天后。
家里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沈武带着纪香玉、沈璃,被刘菊、沈青山送到公路边坐车。
刘菊靠着沈青山哭,沈青山扶着自行车哭。
素来泼辣的沈璃也眼泪汪汪,哽咽地说不出话。
沈青山为人沉默,这回,他低声叮嘱:“你们出门在外,别跟人闹矛盾,人家动手你就躲,人家骂你你忍忍,不是咱窝囊,实在是人离乡贱,没人给你撑腰……”
“见人困难就要帮,等你困难才有人帮,受人一滴水,也要记在心里……”
沈青山说着,自己声音也哽咽了。
他不敢想,几个孩子在外头,日子过得有多苦。
沈璃有点受不了,嗷地一声就哭了。
纪香玉也被气氛感染,她抿了抿嘴,心里叹息,这样好的家人,她前世今生都遇不到。
她红着眼眶,戳了戳沈武。
沈武提着她的行李箱,声音低沉:“爸、妈,你们在家也要保重身体,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能歇就歇,我给你们床头压了二百块钱,给你们的买肉钱。”
一说钱,刘菊顿时激动了:“给我们留着弄啥?我们在村里,吃水吃菜都不要钱,得你们拿着才有用。”
她顿时忘了哭,急到不行。
小巴车来了。
车门打开,刘菊眼泪汪汪地把箱子往后备箱放,强忍着没哭出来:“璃,照顾好你嫂子……”
纪香玉心头一酸。
她探出车窗外冲刘菊挥了挥手:“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沈璃和沈武。”
后面刘菊和沈青山喊了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颠簸的小巴车已经颠出去很远了。
纪香玉闻着味,就有些不舒服,她闭着眼睛,静静地靠在座椅上。
片刻后,她感觉到一只大掌在把她的头轻轻往边上拨弄。
纪香玉顺着力道靠过去,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干净的肥皂味。
她偷偷吸了吸,恶心劲都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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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蒙间,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纪香玉睁开眼睛,发现车已经到汽车站了,沈璃和沈武都在喊她。
沈璃眼眶都肿了,显然哭半天了。
说到底,她就是个没离开过家的小姑娘。
纪香玉想,和她这种在在外面读书、工作混了好些年的老油条不一样。
“阿璃,走吧。”纪香玉道。
三人拿着行李,走了一公里就到火车站了,纪香玉和沈璃在候车厅等车,沈武去买票。
纪香玉打量着火车站,水泥地,墙裙贴着白色瓷砖,还有老旧的金属椅子,进站口有两个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在喊检票的车次。
火车站熙熙攘攘,大家背着蛇皮袋,眼神戒备地望着身边人。
沈武立在人群中,高大英俊,一身笔挺制服,身姿挺拔,气质肃然。
颇有点鹤立鸡群的味道。
纪香玉接过他递来的车票,看了看,随口问:“到黑省要多久啊。”
沈武沉声回:“坐火车要28个小时,等到了,有人接。”
纪香玉听完,很想嘎巴一声死他面前,28小时!铁腚也要熬穿了。
她想念高铁!
她更想念飞机!
纪香玉满脸绝望地坐下。
一旁的沈璃已经缓过来,她眼神一直在扫视周围,压低声音跟沈武道:“我总觉得里面有贼。”
她的钱,都被刘菊缝在裤衩上了。
但听说贼的手段特别厉害。
纪香玉听的头皮紧绷,她本来懒散的眼神顿时也锐利起来。
这时候不光有贼,还有人贩子!
很快,就该到他们车次了。
纪香玉上了火车,很古早的绿皮火车,软卧看着破旧,还算整洁,但她有些受不了,坐在下铺靠窗的位置,她上铺是沈武,对面下铺是沈璃和上铺是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
“沈武,我想喝水。”她忍了半天,有点渴了。
沈武就把军绿水壶掏出来,打开盖子给她喝水。
纪香玉喝了一口,轻轻地舒了口气。
她把车窗打开一条缝,从外面进来的新鲜空气,让她舒服多了。
等火车开了,她又把车窗关好。
“也不知道黑省现在是什么样。”纪香玉没有去过黑省,只看过春晚和某抖里的视频。
沈武就笑着回:“应该是重新经历一遍开春。”
纪香玉眼前一亮:“这个我喜欢,春天能到处挖野菜,我也很喜欢吃。”
沈庄那里的荠菜已经吃过去一茬,要开花了,去黑省还能接着吃,那倒是挺好。
沈璃一听眼睛也亮了:“那感情好,我喜欢吃香椿鱼,凉拌香椿也好吃嘞。”
反正她就喜欢春天的一切。
她从包里拿出来扑克牌,笑眯眯道:“来,打牌。”
反正刚上车也睡不着。
纪香玉问:“玩啥?”
沈武回:“斗地主,这个简单。”
纪香玉没怎么打过牌,她觉得不简单,但是玩玩嘛,打发时间,也是极好的。
“谁输谁在脸上画王八?”沈璃兴致勃勃地提议。
6. 第 6 章
火车从南到北,从满眼绿意到一片荒芜,土地颜色也在改变。
纪香玉要么闷头睡觉,要么趴在车窗前,很好奇地往外看。
“祖国大好河山……”她来自五十年后,才知道对比这样强烈,日新月异,名副其实。
等到黑省后,她才有些惊讶。
黑省的繁华超乎她的想象,记忆中,她儿时还有民房、土坯房,但这里很多漂亮小楼,还有外国风的建筑。
“这就是黑省么?”沈璃张大嘴巴,看着眼前的一切,简直震惊极了。
她从小就在沈庄,顶多去镇上,连市里都少去,哪里见过这样车水马龙的景象。
很多妇女穿着蓝、灰色列宁装,头上围着围巾,打补丁的人比较少,抱着的小孩手里举着冰糖葫芦,说说笑笑,看着特别热闹。
街上自行车特别多,跟人手一辆一样,他们村,谁家有自行车,都要说一声大富户,有本事。
还有吉普车、公交车……
沈璃彻底懵了,她看过报纸,知道外面的世界不一样,但是身临其境,还是有点恍惚的梦幻感。
纪香玉也有点懵懵的,这就是共和国长子的实力吗?
厉害!
“这房子怎么长这样?顶尖尖的,还有圆盖。”沈璃呆。
纪香玉吐出一口浊气,伸着懒腰,笑眯眯道:“欧洲风吧?”
一旁的沈武拎着行李,闻言点头:“是的。”
很快,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几人面前,很快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冲几人笑了笑,立正敬礼。
沈武回了个礼,介绍道:“这是我的警卫员苏运同志。”
又对着纪香玉、沈璃介绍:“这位是我爱人纪香玉同志,这位是我妹妹沈璃同志。”
苏运连忙又敬礼:“嫂子好!沈同志好!”
纪香玉条件反射地回了个礼。
沈武猛然看向她。
纪香玉心口一跳,她高中、大学都有军训,敬礼标准对她来说并不难,但在沈武的视角,她不应该会。
沈璃也跟着回了个敬礼。
她到底没学过,动作不太对。
纪香玉见沈武盯着她看,羞涩一笑:“我在报纸上看过敬礼的样子,想到你的身份,就偷偷学了。”
沈武这才移开视线,接过她手里的包裹,放在后备箱里,又打开车门,让两人坐上。
公路上,车要少些,更多的是自行车在穿梭。
纪香玉靠在车窗上往外看,感觉黑省的发展,确实比想象中快。
但是很快,她俩就笑不出来了。
越走越偏僻,那些繁华像是惊鸿一瞥,渐渐的,车辆驶入一条小道,逐渐的荒芜。
纪香玉侧着身子,放松她可怜的腚,心想,这出门一趟是真不容易,铁腚直达黑省,腰也不像自己的了。
等她忍耐到极限时,到了,又是别样的一番景象。
先是经过一片居民区,低矮的民房墙上写着“广阔天地炼红心,扎根农村干革命,艰苦创业志不改”这样的标语。
再往里,就是军区了。
车辆驶入大门,先下车检查登记,直接送到家属院门口。
车辆七绕八绕,纪香玉放弃记路,等到自家分的小院门口,就见是一个不大的小院,院外有一棵梨树,院里是柿子树,紧接着就是两层的红砖小楼。
苏运笑着道:“团长的结婚报告一下来,师娘就给他申请了这个院子,叫几个战友收拾干净,让你们来了直接住,不劳累。”
他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道:“被子都晒过了,锅碗瓢盆都是新买的,刚洗过放在橱柜里,这米面粮油都买了。”
甚至他连水电都检查一遍,没什么问题。
纪香玉连声感谢,沈武拍着他的肩膀夸不错。
苏运见他们要休整,没再耽搁,就走了。
纪香玉打开包裹,拿出牙刷牙杯,先洗脸刷牙,又去厨房看,见有煤炉子,就指使沈武烧水。
“我想洗澡,感觉身上黏腻,不舒服。”她解释。
沈武闻言笑了笑:“这边有浴池,我带你去。”
纪香玉想到了互联网的南北之战,比如著名的洗澡事件,说在北方的洗浴中心,大家都坦诚相见,还会拎起来搓之类。
她顿时打了个哆嗦:“我想在家洗,虽然说入乡随俗,但是给我点缓冲,我现在没有力气给自己心里建设。”
听她这么说,沈武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女士澡堂有格子间,别怕。”
纪香玉木着脸:“哦。”
一旁的沈璃也跟着松了口气,她顶多跟她妈坦诚相见,跟陌生人真有点受不了。
三人先提着干净衣服和洗漱用品去公共浴池,走到路上,倒也没碰见人,三人疲累极了,洗完澡,这才去食堂,点了三碗热汤面。
“哇,闻着好香。”纪香玉眼睛亮晶晶地夸赞。
沈武垂眸看着她,声音温柔:“值班不做复杂菜式,等我们睡醒,明天带你来,给你点小炒,尝尝这边的锅包肉、地三鲜,都挺好吃。”
纪香玉乖乖点头,这边菜码比较大,一碗面条她吃不完,多吃两口就撑得难受,压低声音道:“我吃不完,咋整?”
沈武把她的碗端过来,几口就吃完了:“吃完了。”
纪香玉冲他竖起大拇指:“会解决问题的男人最帅!”
沈璃捧着大海碗,吃得头也不抬,天爷呀,这是白面面条。
这就她哥在家这段时间家里吃得好,平时真的就杂粮窝窝头配着菜糊糊,能把肚子骗饱就行了,哪里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她越吃越觉得香,就算撑了,也忍着吃完一大碗,心里满足到不行。就是吃到嗓子眼,不敢说话,总觉得一开口就鬻出来了。
“这边是食堂,挨着就是公共浴室,小卖部,这边的小红楼是干部子弟学校,也有育红班,孩子一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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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送进来。”
随着沈武的介绍,纪香玉知道这边的格局了,再往里是军营,中间这块是学校和生活区,外围她们刚来的地方是家属院,
“我知道啦。”这地方挺大的,走路要走很久,纪香玉昂着白生生的小脸问:“你有自行车吗?”
沈武摇头:“没有。”
平时都在军区宿舍,和上操的地方离得近,他也不咋出门,有任务也有吉普车接送,他就没买。
“那你能帮我买吗?我觉得挺需要的。”说起来,她收了五百彩礼,但三转一响都没要。
缝纫机……她不会使,也不想学。
话又说回来,已经给她买了手表,她又要了自行车,收音机听听广播也不错,她也想要。
那就剩缝纫机她不要了。
纪香玉有些心虚地看向沈武,七零年代,大家都不富裕,她连忙道:“要是没钱也没事,等我上班了,咱俩一起攒,很快的。”
沈武垂眸看着她。
纪香玉刚洗完澡,风一吹,清洌好闻的栀子花香皂味就飘过来了。
一旁的沈璃见气氛不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回屋睡咯。”
院内一时只剩下两人。
纪香玉也有些困,她上楼,推开卧室门,看向紧随其后的沈武,小脸通红。
她还有点不死心,去翻看了衣柜,果然没有多余的被褥。
嘶……
有点子难搞了。
纪香玉坐在床沿上,扭着手指,感觉脸颊在发热:“我想一个人睡……”
她也不好明说。
沈武垂眸看她,天色有些昏暗了,只有她的眸子晶亮如星,黑发半干,黑鸦鸦地披着,也许是有些害羞,她脸颊红透了,望过来的眼神也带着不安和闪躲。
他心头一软,低声道:“你放心,我会等你想好。”
纪香玉见他神情冷漠收敛,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但没有亲热的意思,还是让她松了口气。
多日颠簸,到底又困又累,纪香玉刚开始还睡得板正,紧紧贴着墙,睡着了,反而会自动寻找热源,整个人扒在热源上。
沈武刚要睡着,怀里就蹭过来个香香软软的身子,他顿时僵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
生平没这经历,他干瞪着眼,眼睛疲惫地厉害,脑子里却全是她,很活跃。
好不容易熬睡着了,沈武又猛然惊醒。
先把纪香玉从他身上摘下来,又蹑手蹑脚地起床去洗裤衩。
沈武被冰凉的空气一激,彻底清醒过来,想了想,又去把她洗澡脱下来的脏衣服都拿来洗了。
隔日。
纪香玉睡醒,只觉得神清气爽,伸着懒腰有出门,站在二楼,听见一楼沈武和沈璃在说话。
她扬起笑容,正要打招呼,就看见院里的绳子上挂着一排衣服,里面夹杂着他的高腰纯棉裤衩。
纪香玉捂住脸,感觉夫妻生活好像挑战性很大。
7. 第 7 章
楼下的沈璃发现她了,笑眯眯喊:“嫂子!快下来吃饭!”
沈武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
纪香玉下楼洗漱,就见沈武里面穿着灰色衬衫,外面套着围裙,更衬得他宽肩窄腰,很好看。
“做的什么饭?”她问。
纪香玉说着就往厨房去,见炒的青菜,炖的鸡蛋羹,还有小米粥,热的馒头,顿时很满意。
看着就很暖胃,很耐饿。
三人吃饱后,沈武就问:“除了自行车还有什么缺的?我明天就要归队,就今天一天时间了。”
纪香玉想了想:“能在家里建个卫生间吗?地面要水泥的,不冷的时候还能洗澡,平时上厕所也不用往公共卫生间跑。”
这都是急需处理的问题。
沈武想了想,点头应下:“行,我找人来加盖,这个问题不大。”
“我和阿璃的工作别忘了哈。”纪香玉还挺关注这块的。
她是想松快松快,过点躺平的快活日子,但不工作在家生孩子、带孩子是万万不行的。
那是两码事。
但是纪香玉对这边政策不了解,只能求助于沈武了。
沈璃也很感兴趣地看过来。
“沈璃如果留在部队这边工作,可能就食堂了,能给你安排上二楼,传菜岗差不多,这个轻松些,一楼也有,要辛苦很多,这个不太考虑。”
“香玉有高中学历,这个就好办,办公室的工作和小学老师应该都可以挑,这个我需要去问问。”
沈武沉声道。
这是他回去之前,师长跟他透的信,意思拿着两个工作岗位当筹码,免得女方觉得随军太远,心里不安。
纪香玉琢磨,找个办公室的工作,说实话,她很期待那种传说中的工作,上班就端个茶杯,看看报纸、织织毛衣,一天就过去了。
她把自己的需求跟沈武提了。
“想去轻松的办公室?”沈武听罢,心里就有数了,温声道:“成,我立马给你安排妥当。”
他说着,就出门去了。
家里只剩下纪香玉和沈璃,两人也没闲着,开始收拾小院,虽然打扫的很干净,但要说合心意,还是差点。
把卫生再清理一遍,顺便盘点家里还缺什么东西,趁沈武在家,跟他一起去买。
纪香玉正在把衣服拿出来晾,就见沈璃凑近,小声道:“你要是怀孕了,就跟我说,妈说了,姑娘家怀孕,啥活都不能碰的。”
纪香玉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袜子扔了,她回头:“早着呢!没影的事。”
沈璃也不太懂,闻言点点头:“那行吧。”
沈武很快就回来了,他笑着道:“施工队明早就过来加盖卫生间,你想要办公室的工作,师长说,也留好了,你有高中学历就在后勤部做文印员,但是需要学习打字,有点辛苦,但是学会了就比较轻松,还有一个是话务员,每天接打电话,看你怎么选。”
沈武补充:“这两种,都要签保密协议,不能往外透露一个字。”
纪香玉挠了挠头:“我选文印员。”
接打电话,没有任何技能提升,而打字员不同,现在打字确实要学,但等电脑出来了,那简直是她的舒适区。
沈武点头,笑着道:“行,三天后报道,”
纪香玉深吸了口气,也不知道在部队上班是什么感觉。
她有点期待,也有点害怕。
沈璃也跟着琢磨,去二楼传菜还是在一楼打饭,想了想,她问:“我就不能在二楼当厨师学徒吗?”
沈武有些意外:“怎么这样想?”
颠勺其实很累,小锅小炒还好说,大锅颠上一天,腰都要断了。
沈璃沉声道:“我就觉得,做大厨学徒还能学点东西,万一到时候学成了,让我再当大厨呢?”
至于传菜,她觉得没有挑战性。
沈武一一应下。
“你先安生住着,等以后在这里熟了,我再请葛大婶给你找个小伙子相亲。”沈武安排地很全面。
纪香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她发现沈武有点全面,当兵打仗这方面能年纪轻轻就做到团长,自然很厉害,而且他不骄不躁很谦虚,安排家事也很妥当。
一旁的沈璃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好呀,等我工作稳定了,就开始相看,我要找一个同志一起奋斗。”
说着有些害羞,挨着纪香玉坐,脸蛋红扑扑的,但眼神亮闪闪的,很有劲。
纪香玉听着兄妹俩聊天,出了小院打量门口,就见隔壁邻居家正在整理菜园子,见她出来就笑着打招呼。
“是不是纪同志?”那妇人笑呵呵问。
纪香玉想看她怎么收拾菜园子,就往近前走了走,笑着道:“是,我们刚过来,嫂子,你在整理菜园啊?”
妇人又笑:“我是张师长的爱人钱爱红,是在整理菜园子,想着种点豆角番茄啥的,等夏天也是道菜,省的还得买,这不都得花钱。”
纪香玉一听就来劲了,连忙道:“嫂子喊我香玉就行,自家种的是吃着放心,那我也挖块地,种点菜吃!”
钱爱红笑呵呵地看着她,很热心肠地回屋,把自己收藏的种子拿出来,每样都给她倒一点。
“你先种着,到时候不够了,还可以买苗。”
纪香玉接过用作业本纸包着的蔬菜种子,连连道谢:“太感谢嫂子了,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钱爱红哈哈一笑,黑红的脸膛上显出几分局促来:“哎,你是不知道,我就喜欢种点菜……”
可惜家属院里无人欣赏她。
都倾向于种花。
纪香玉从她脸上能看出劳作过的痕迹,风吹日晒后的粗糙脸颊,干过重活后变形粗大的指节,她笑眯眯道:“我也喜欢种点菜吃,自己种出来的放心,吃着也好。”
钱爱红:“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但一般人都会觉得出门买菜才有档次。
纪香玉完全没想到这茬。
“到底年轻,这棉布穿在你身上都好看。”钱爱红笑眯眯地夸。
其实昨天沈武领着纪香玉在家属院穿梭,大家都在暗暗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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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提起来这姑娘,都说看着有些娇气,不像踏实过日子的人。
但她今天瞧着,这姑娘不错,见人脸上带着三分笑,很有喜相,说话不紧不慢不疾不徐,听着很舒服。
钱爱红生了三个儿,就是没闺女,心心念念就想要个这样的闺女。
纪香玉又寒暄几句,这才拿着蔬菜种子回家去了。
“沈武!隔壁爱红嫂子给了我一把蔬菜种子,我们把门口的菜园子收拾收拾,这种菜吧。”
纪香玉眸子亮闪闪的,她已经能想象到,到了夏天,菜园里长满了蔬菜,她在渴了的时候,顺手摘一根黄瓜吃,该有多么惬意美好。
沈武点头,从院里找出钉耙和镰刀,就开始收拾门口。
纪香玉要去薅草,沈武拦住了。
“你坐着歇歇,这几天奔波了,你别累着了,而且这薅草也累,你的手嫩,会起水泡的,这开荒我来干。”沈武沉声道。
他说着,脱掉外套,直接开始干。
纪香玉笑眯眯地夸他:“我也觉得开荒很辛苦,幸好有你在,要不然,我肯定干不了。”
沈武笑了笑,埋头苦干。
等把荒地收拾出来,接下来就该沈璃上场了,她是农村姑娘,对种地很熟悉。
沈璃把一小块地的土块打碎,把种子撒好,再盖一层薄土,用细流浇地,免得把种子冲跑了。
都弄好了,再把装被子的塑料袋拿过来,裁开一边,就成了个大的塑料薄膜,再用竹竿一撑,简易大棚就做好了。
“好咯,就等着发芽了。”沈璃拍拍手,很有成就感地叉腰。
纪香玉冲她竖起大拇指:“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阿璃,你会的真多,你真棒。”
沈璃顿时翘起唇角。
吃完晚饭后,天很快就黑了。
夜深人静,纪香玉穿好睡衣,从浴室出来,躺在被窝里。
床单一丝褶皱都没有,上面带着好闻的香皂味,纪香玉缩在被窝里,偷感很重的挨着墙,她忐忑了一会儿,自己睡着了。
睡熟后,睡姿就放肆很多,她大大咧咧地摊平身体,一条腿伸直,一条腿蜷着,棉被踢下去一截,露出雪白柔软的一截腰肢。
沈武喉结微动。
他进屋就瞅见这个,眼神便晦涩起来,大掌握住她细白的脚踝,放在被窝里,又调整好被子,这才伸出胳膊,轻轻地搭在她脖颈下面。
睡熟的纪香玉,感受到热源后,毫不犹豫地滚进他怀里。
隔日。
纪香玉睡醒,对上一双深晦的眸子。
她呼吸。
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纪香玉眨了眨眼,稍微一动,就蹭到了对方的鼻尖。
她小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收回手。
天杀的睡姿!她怎么跟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她脸红到头晕,清晨的阳光从窗格中照进来,映在沈武脸上,显得他神色都柔和几分,没有寻常那样冷肃。
“你可以缠得更紧一点。”沈武眉眼平和,四平八稳地开口。
8. 第 8 章
纪香玉很快就爱上在这里的生活。
家属院整体氛围还是比较朴素舒服的,她在躺吃躺吃三天后,换上新衣服上班去了。
背着军绿水壶走到办公区,拿着资料去登记,她一路都很好奇地打量着。
别人也好奇地打量着她,还跟她打招呼,喊她纪同志。
纪香玉也笑眯眯地打招呼,等走到办公室,脸都笑僵了。
办公区属于文职区,有男有女,穿着干净利落的军装,看着就很有气场。
纪香玉顿时有些激动,没想到,她也能沾沈武的光,有朝一日穿上绿军装。
虽然是文职,但她满足了。
办公室主任看着她,语气和善:“文印部是非常紧要的部门,所有文件都从这里出,所以第一项就是保密!请问纪同志,能不能做到?”
纪香玉连连点头,手里拿着保密协议,看完以后签下。她确认自己热爱祖国,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祖国的事。
“至于文印员的工作,这个你就跟着陆同志学习就行。”办公室主任笑呵呵道。
能进办公室的军属,拢共就这么两三个,前头两个做的很好,办公室主任虽然担心她能力,但还是愿意给成长的机会。
纪香玉连忙回:“请领导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办公室主任转身离去,工作室里,就剩下一个黑脸的男人,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你这小姑娘咋来文印室了?这地方累。”
说着他手中不停,一直在印东西。
“你把这沓报纸,拿去领导办公室分了。”陆笙有些不满。
他是想要人,想要个小伙子过来帮忙干活,来个小姑娘干啥,使唤哭了又是事。
背后还有个团长老公,再宠得娇气点,他这还得再添活。
真烦。
“你送完报纸,再去仓库领两套军装来,军容军纪也要注意,不能穿私服乱晃。”陆笙想了想,还是提点一声,被白帽子抓住了,他也得受罚。
纪香玉脆生生地应了,从桌上拿起他指过的报纸,就往军区去。
陆笙欲言又止,最后开口:“别害怕,领导们都很和善。”
陆笙想想她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还是不要太过苛责了。
纪香玉笑眯眯道:“好,我去了哈。”
她是真不害怕,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了,脸皮在职场不值一提。
能办事的脸皮就是好脸皮。
纪香玉捧着报纸,顺着指示牌找到办公区,她看着办公室的牌子,伸手敲了敲。
“请进。”有男声响起。
“领导你好,我是文印室新来的小纪,过来送报纸。”纪香玉没有多张望,笑着解释。
“放桌上吧。”男声又响。
纪香玉拿着报纸就开始发,就听男人调侃的声音响起:“是沈武的爱人小纪吗?”
“是。”她回。
男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冲着另一侧喊:“小纪,沈武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
纪香玉见他往另外一边侧,就知道沈武在那个方向,但是上班时间,她没有多说啥,就笑着回:“沈同志是一个有责任心、很踏实能干的男人,他不会欺负我的,请领导放心。”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光线很亮,沈武在里间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沓资料,穿着利落的作战服,寸头剑眉,看起来很是干练。
雷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刚结婚就是不一样,感情好着呢。”
纪香玉也跟着笑了笑,把报纸发完,就说自己要去仓库领军装,先走了。
等出了领导办公室,纪香玉又按着指示牌去了仓库,领了属于自己的军装,这才回文印室。
等她回去后,就见文印室一个大姐手里抱着一摞纸过来了,见她就笑:“你就是纪同志吧?早先就有通知说,你要来上班。”
纪香玉乖巧点头:“是我,我刚来,什么都不懂,有什么活,嫂子尽管叫我就行。”
秦丽笑了笑,看着纪香玉细胳膊细腿的,直到她干不动啥活,想了想,问她:“听说你是高中毕业?”
见她点头,秦丽就说:“那正好,你跟着小宋学打字,有时候任务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纪香玉乖乖点头。
原本给她安排过来,就是倾向于打字员。
听秦丽这样说,估计是早就商量过。
一旁的宋颂就笑着冲她招手:“你过来,我先教你认铅块。”
于是,纪香玉认了一上午的铅块。
她塞了满肚子的知识,心想这真是做什么都不容易,这打字也得好好练。
“走了,我带你去食堂吃饭!”宋颂揽着她,就往食堂方向去。
纪香玉跟她一起,也认识了好几个人,大家都对她很好奇,七嘴八舌地问话。
“你和沈团长是咋认识的啊?”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是以前就认识,还是刚认识啊……”
纪香玉随口回:“我是下乡知青,经村里的婶子介绍和沈同志认识的,后来打了结婚报告就跟他一起随军了。”
众人从她的身高体重,问到了学历,还有家境。
“刚开始觉得你高攀了沈团长,现在觉得他一个糙汉子凭什么呀?”宋颂不服气了。
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但纪香玉有一米七,那身材看着盘靓条顺,她很喜欢。
宋颂幽幽道:“我小时候想象的我长大了就是长这样啊啊啊啊!”
听着她哀嚎,众人都笑出声来。
纪香玉也跟着笑:“健康的身体就是好身体,管它长什么样呢。”
宋颂不住点头:“对,是这么个理。”
几人聊着天,刚要找位置,就见食堂门口站着一道高壮的身影。
纪香玉羞涩一笑,就见宋颂冲她挤了挤眼:“你老公在等你,快去吧。”
还不等她说话,就散在人群中了。
纪香玉走向沈武,跟他一起往楼上走去,沈武低声问:“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比她以前的工作爽多了。
沈武说着,一直在打量她的表情,见她情绪还不错,就放心很多。
两人上楼,顺道看了一眼沈璃。
沈璃正跟着大厨忙前忙后,听见两人声音,打了声招呼,又开始削土豆皮。
反而是大厨看见了沈武,赶紧过来寒暄,大厨想想两人的名字,看看两人的长相,心里就有数了。
又听沈璃喊嫂子、哥,猜测就更稳了。
“沈团,你放心,保证叫咱妹子学到真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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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笑着道。
沈武也跟着笑,温声道:“改明有时间,去家里吃饭,也让阿璃好好谢谢你这个师傅。”
大厨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沈武看完,带着纪香玉来大厅点菜,他问:“想吃啥?”
纪香玉想了想:“想尝尝锅包肉。”
传说中的锅包肉!
昨天没来得及吃,今天咋也要尝尝。
“好,再上个猪肉白菜炖粉条,咋样?”沈武问。
纪香玉点头。
这都是常吃的菜,点好后,很快就上来了。
锅包肉看着就很好吃,炸到金黄的肉片,上面还放着胡萝卜丝和香菜,看着格外诱人。
光是闻着,就能把人香迷糊了。
纪香玉尝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开胃,吃起来特别好吃。
“哇,好绝。”
她想学学做锅包肉,以后自己在家也可以做着吃了。
沈武见她喜欢吃,就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笑的温柔:“喜欢吃就多吃点。”
纪香玉乖乖点头,正吃着,就见有人端着菜坐过来,她抬头看,就见一个寸头帅哥脸上挂着痞笑:“嫂子,我是沈武的好兄弟公冶禁,你喊我小禁就好。”
看见他的一瞬间,纪香玉就觉得,怪不得能当好兄弟,笑起来都不像好人。
沈武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嫂子胆小,别吓到她。”
纪香玉没觉得自己胆小,但她也没反驳,笑着道:“小禁吃这么……”
她想说吃这么点菜,一看他的碗里堆到冒尖,顿时哑声。
果然,都好能吃。
“晚上下操后,跟沈武一起来家,我做饭给你吃。”纪香玉笑着道。
既然是沈武的好友,她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
朋友的人品,和为人处世,也很重要。
公冶禁笑了笑,长腿一支,挑起眉看向一旁的沈武:“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晚上能做红薯绿豆粥吗?我想喝。”
食堂里不做,他想很久了。
沈武在桌下踢了踢他,他都没舍得让香玉做这做那的,他凭什么啊。
等几人吃完,分别后,纪香玉和沈武走到路上,路过一片稠密的灌木丛。
纪香玉还在观察周围环境,就被沈武掐着腰,搬到了树丛中。
沈武打量着她。
她满头乌发编了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唇瓣像是被雨水滴淋过的海棠花,娇艳水润。
很好亲的样子。
纪香玉头皮发麻。
他的表情平和,那双眸子在她脸上巡弋,那种冷肃的味道,带着惩戒和引诱。
“啵……”
“沈武!这附近有人!你疯了!”
纪香玉下巴被他大手扣住,手指带着热意,贴着她的唇瓣,轻轻地研磨:“今天你看见我,都没有对我笑一笑。”
不等她回答,他粗糙的指腹压在柔软的脸颊肉上。
稍稍用力捏住,她就忍不住轻轻张开嘴。
唇舌相贴、勾缠,两人离得太近,彼此身上的气息不可避免的交融。
纪香玉眸中瞬间沁出水意。
他身上有一股陌生至极的雄性气味,健康强壮,侵略性极强,让她一时间承受不住。
渐渐地,附近有了人声。
9. 第 9 章
纪香玉剧烈的挣扎起来,沈武感受到她的抗拒,松开了手,指腹摩挲着她嫣红的唇瓣,身体仍旧紧紧地压制着她。
“香玉,你多看看我。”沈武闭了闭眼,再睁开,才恢复平静。
纪香玉挣动间,突然停住。
“沈武,你、你禽兽!”
沈武面色紧绷,往后退,压着胸腔,短而急促地轻呼一口气:“抱歉。”
纪香玉脸色爆红,她看着不远处冒出花苞的玉兰,讷讷回:“没事。”
两人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沈武垂眸,还在轻轻地喘气。
纪香玉拔腿就跑,闷头就往家属院冲。
院子里还有人在砌砖,给她建卫生间用,纪香玉客套两句,看着沈武给几人递烟,苏运正在监工,见了两人,笑呵呵地打招呼。
“团长,这是卫生间的图纸,你和嫂子看看,还有什么不合心意的地方。”苏运道。
纪香玉接过图纸,看的不住点头,笑着夸:“这图纸很详细,还干湿分离,真不错。”
苏运挠头笑了笑。
两人走进房间,纪香玉往床上一倒,见他望过来,连忙又坐正。
她捏了捏衣摆,把领回来的军装递给他:“帮我洗了,谢谢。”
她很久没上班,突然做一上午事,又困又累,有些受不了了,想好好休息。
沈武接过衣服,温声道:“那你先睡,我去给你洗。”这新衣服要过遍水,才干净,他也知道。
纪香玉躺下就睡着了。
等沈武晾好衣服回来,就对上她的睡颜,他一直都知道,她长得很漂亮,肤色白皙,眉眼如画,这会儿表情恬静,脸蛋红扑扑的。
沈武又蹑手蹑脚地出门,重新洗了手脚再进来。
他刚往床上一躺,就见纪香玉往他怀里钻,手脚都像夜里那样缠过来。
沈武伸出一条胳膊,轻轻地揽住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怪不得宿舍里,一到晚上,很多人都钻到被窝里,对着老婆的照片哭,原来怀里搂着香香软软的老婆,感觉这么好。
沈武勾唇笑了笑,也跟着闭上眼睛睡觉。
午休只能睡一个小时,纪香玉听到闹钟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脸颊正对着沈武的胸肌,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这!这简直……
她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他胸肌上轻轻扫动。
“香玉。”沈武嗓音里带着暗哑。
纪香玉不敢再闹,也没看床上的男人一眼,她直起身子,起床去洗脸梳头,从厨房摸了个苹果,洗完开啃。
“沈武吃吗?”
苹果吃起来脆脆的,甜甜的,带着点微沙的口感,又不是面苹果,还挺好吃的。
“马上要到水果青黄不接的时间了。”
纪香玉满脸遗憾,她喜欢吃草莓、菠萝、橘子、芒果,感觉草莓和芒果、菠萝都很难再吃到了。
估计要等到千禧年过后,才能再次实现水果自由。
“你喜欢吃水果?”沈武问。
纪香玉点头,对着镜子整理好辫子,她抬头问:“你说我剪短发咋样?”
她有点意动,又舍不得这油亮的大长辫子。
头发黑鸦鸦的,很顺滑。
比她后世那又粗又硬的发质,好了太多。
沈武看着镜中那微皱的眉头,低声道:“我没有什么意见,你长发我喜欢,你短发我也喜欢,再说,头发嘛,剪毁了两年就长长了。”
“非不可逆的事情,我觉得你想试,都可以试试。”
听着沈武低沉悦耳的声音,纪香玉鼓了鼓脸颊,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她摇头:“算了,挺好看的,何苦折腾。”
临出门前,纪香玉抓了把绿豆泡上,她还记得,晌午在食堂吃饭,公冶禁说想喝绿豆红薯粥。
沈武不满:“理他干啥?”
纪香玉笑了笑:“你俩是好兄弟,他在食堂吃不到这口,来咱这吃,就给他做吧。”
沈武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先把她送到办公区,沈武才离开。
纪香玉穿过办公区,跟面熟的同事打招呼,回文印室后,就闻到了油墨的味道。
看来陆同志又在印东西了。
新工作,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但是有人愿意教,她学着也快。
陆笙刚开始还对她黑着脸,觉得来个娇气的小姑娘很烦,但她学东西快,人也踏实能干,一点都不排斥干活,他的观念又转变了。
纪香玉做事很认真,她到底经历过信息大爆炸,学得特别快,很快就能上手了。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纪香玉把军绿水壶一背,快活下班,她刚出办公区,就见门口站着两道颀长的身影。
“沈同志!公冶同志!”她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笑眯眯道:“你们今天还挺早啊?”
她要收拾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公冶禁冲她露出笑容来,手里拎着的东西抬了抬,笑眯眯道:“这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三人一道往家属院走,纪香玉路上碰见同事,还碰见了钱爱红,她提着一兜黄花苗,非要给她分一点。
“这个根挖得很深,你拿回去煮水喝,下火的,嘎嘎好。”
钱爱红笑得满脸慈爱。
纪香玉推辞两句,这才接过,笑眯眯道:“谢谢爱红嫂子,回头请你来家吃饭。”
钱爱红看了两人一眼,摆摆手,低声道:“好,那我先回了。”
三人回了小院,先去看了种的菜,土层看着还挺湿润,塑料薄膜里都是水珠,今天不用浇水了。
沈武打开门,三人进了院门。
公冶禁到处看,先去压水井那压水出来,洗了手,洗了脸,顺手还把头冲了。
纪香玉看得目瞪口呆:“不冻头吗?”
黑省虽说快开春了,但还没开春,她还穿着袄呢,早晚冷得厉害。
公冶禁笑了笑:“不冻,习惯了。”
他也是寸头,拿了毛巾把头脸一擦,整个人都清爽舒服很多。
公冶禁是很粗犷的性子,长得也粗,但很有辨识度。脸部线条硬朗,单眼皮高鼻梁,有种亦正亦邪的痞帅。
一笑就露出俩酒窝:“嫂子,你这没有煤炉多不方便啊,明天我给你弄个来。”
说着,就和沈武并排蹲下,开始择葱剥蒜。
纪香玉先道了谢,把泡着的绿豆沥水,放进锅里,又拿了红薯出来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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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糖心红薯,放在绿豆里,看着还挺漂亮。
看向两个大男人,她在琢磨做什么菜,菜码要够大才能吃的饱。
家里买的五花肉还剩的有,正好拿来炒白菜吃,五花肉有足够多的油脂,浸润白菜后,才足够好吃。
这是钱爱红送来的白菜,刚从地窖里拿出来。
黑省冬天气温低,想要保存蔬菜,这地窖必不可少。
他们院子里也有地窖,但是没住人,里面依然是空的,想吃口啥,都得想办法。
钱爱红时不时地送点东西过来,还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好在开春了,黄花苗一出,这荠菜、香椿、洋槐花等又跟上吃了。
纪香玉炒上菜,推了推沈武,低声道:“你去食堂打几个馒头,再凉拌个猪耳朵,拿盘花生米,回来你俩喝两口。”
公冶禁一听,笑眯眯道:“我带了!”
他知道,刚搬过来,家里肯定啥都没有,所以刚才提的一兜礼物里,晚上要吃的东西也有。
纪香玉有些意外,这俩大老爷们看着都是粗人,办事却细心。
她有点用刻板印象来思考他们了。
“那挺好的,我再煎个鸡蛋。”纪香玉笑着道。
这样就能凑成四个菜,倒是正好了。
这时候,缺吃少喝的,能煎个鸡蛋吃,那也跟肉一样香。
“今天匆忙,没多少菜,到时候买了大骨头,炖来给你吃。”
纪香玉笑着道。
公冶禁用胳膊肘撞了撞沈武,满脸艳羡道:“你小子凭啥有这么好的媳妇儿?”
沈武唇角挂上骄矜的笑意:“是我命好,能遇见香玉。”
公冶禁大怒:“你咋还美上了?”
听见他俩吵嘴,纪香玉露出个腼腆的笑意:“沈同志,帮忙烧火吧。”
公冶禁连忙道:“那我去洗菜。”
厨房很小,三个人都在这,有点转不过来,但你一句我你一句地聊着天,也挺好玩。
切成细丁的五花肉一进锅,刺啦一声响,那肉香味很快就被煸炒出来了。
公冶禁咽了咽口水。
现在军费紧张,部队最能保证的只有吃饱,没有吃好,甚至前段时间,因为鸡蛋的事,也闹了起来。
说是领导来视察,结果鸡蛋是煎出来的,被发现不是整蛋,只有一半。
现在规定,鸡蛋只能水煮,最起码煮出来就是一个完整的鸡蛋,分到手里不会变成半个。
他有点馋肉了。
纪香玉见他喉结滚动,没说什么,只是没把肉煸炒那么狠,以她以前炒菜,是要煸成金黄,吃起来没有油感才好。
现在出点油够炒菜就成。
切成细丁的白菜梗入锅,就蒸腾起很大的烟气,氤氲着,盈满了灶房。
灶房里也热起来,灶膛里暖光照在沈武脸上,他眯着眼睛,看着锅中的烟火气,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满足。
很安心,很踏实。
猪肉白菜炒好了,汤汁很浓郁,略有些挂壁,光是闻着就香。
等煎鸡蛋时,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黄澄澄的柴鸡蛋遇上油,简直香极了,上面撒上一层麻辣面,还在滋滋冒油。
这时,粥也煮好了。
10. 第 10 章
吸饱了猪油香气的白菜,炒软了,吃到嘴里又烫又香。
纪香玉很为自己的手艺着迷。
她可真棒。
公冶禁尝了两口,冲她竖起大拇指:“嫂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嫂子!”
白菜和肉一起入口,爽极了。
而沈武沉默不语,默默地给她夹菜,低声道:“快吃,要不然就没了。”
他是见识过公冶禁吃饭速度的,跟他一样,一个饺子进嘴直接就咽了。
公冶禁再抬筷子,就见沈武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他小声嘀咕:“咋还护食呢。”
纪香玉噗嗤笑出声,温柔道:“没事,抢着吃才香。”
公冶禁笑了笑,“你先吃,我俩喝酒,等你吃完了,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风卷残云。”
于是——
纪香玉见识到了。
从她放下筷子,到清盘,前后没过三分钟。
“你俩吃出来我炒的菜是什么味了吗?”纪香玉问。
沈武端着粥,喝着甜滋滋的汤,心里有些后悔,在香玉跟前,他一直很注意进食速度,以免毁坏形象。
但是跟公冶禁凑一起,他就没忍住。
因为不吃快点,真的抢不过。
纪香玉抿着唇笑,温声道:“吃饱了没?要是菜码不够,我再煎俩鸡蛋饼。”
公冶禁眼巴巴地看着:“可以吗?”
沈武又踢他。
公冶禁:“我愿意上交工资,只求一碗饭吃,求求嫂子了。”
天知道,他想这一口热饭,想多久了。
纪香玉知道两人是真的好兄弟,闻言笑着道:“哪能收你钱,添双筷子的事。”
她说着,把空间留给俩男人喝酒,自己回了房间,把煤油灯点亮,翻看着枕边的语录。
翻看着语录,看到‘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时,她突然间想到,十年动荡期结束,应该要放开高考了。
她现在是高中学历,拿出来还是很唬人的,但放在后世,高中学历真的是基础学历,她还得继续往上读。
还是得注意着放开的消息,再次参加高考才好,知识改变命运,在八零年代,格外明显。
纪香玉想着想着,歪在床头睡着了。
等沈武把公冶禁送走,回来就看见她歪在床头,他笑了笑,轻柔地把她鞋袜脱掉,看着她的外衣又犯了难。
他……不敢脱她的衣服。
光是视线巡弋,沈武就耳根子红透,想了想,洗漱干净才好睡觉,就轻轻推了推她:“香玉,醒醒刷牙再睡觉。”
纪香玉猛然间惊醒,有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沈武?别闹。”她嘟囔一声,用手臂圈住他脖颈,直接往下一压。
纪香玉摸到毛茸茸的头发,抓了抓发茬,心里想,难道她又穿越成男人了?
想法刚在脑海中成型,转瞬间就惊醒了。
她睁开眼,对上沈武深邃的眸子。
救命,她干了啥?
沈武直起身子:“公冶走了,我喊你起床刷牙,洗脚水我也烧好了。”
纪香玉红着小脸,低着头应了一声,低声道:“好。”
她起来去刷牙洗脸,刚收拾好,坐在床沿上,沈武就端着木盆过来,肩膀上还搭着毛巾。
不等纪香玉反应过来,他把木盆放下,单膝跪地,昂头看着她:“脚。”
纪香玉脸都要红透了。
她真的没有和男人有这么亲密的距离,结结巴巴开口:“我自己洗。”
沈武攥着她细细的脚腕,往自己跟前拉,低声道:“我不会碰到你,放心。”
纪香玉感受到脚腕上的炽热,有点没招,心想他已经碰到了,怎么还睁眼说瞎话呢。
“我自己洗。”缓过神来,她语气就坚定了。
沈武垂眸,松开手腕:“好。”
纪香玉把脚放入水盆,昂头看他:“你、你不洗吗?”
沈武低笑:“你洗完我再洗。”
她的脚丫子也白白嫩嫩的。
纪香玉在木盆里踩了踩脚,用手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故作镇定道:“好。”
她洗完脚,刚把脚从木盆里伸出来,就被沈武捉住,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
纪香玉险些一脚踢出去。
等他擦完,蹭地一下缩回脚,窝进被窝里,看着他用香皂洗脚,又出去冲洗干净。
挺爱干净,挺好。
沈武坐在床头,把墙上贴着的报纸掀开一角,抽出一块砖,拿出一个铁盒。
纪香玉好奇地盯着看:“这是什么?”
沈武打开铁盒,递给她。
铁盒里,装着一把又一把的钱,还有成沓的票。
纪香玉粗略翻看,发现有三千多块。
这可是75年!
要知道,她刚穿越过来时,手里才十几块,还是她从小到大攒的,后来加上沈武给的彩礼,才多了些。
但铁盒里,竟然有这么多钱。
沈武握住她的手,声音诚恳:“你嫁给我,愿意陪我远赴山水,离家千里又千里,我不愿瞒着你。”
“这是我从军十年的津贴,上回回家花了一千,还剩这么多。”沈武盯着她水润润的眸子,低声道:“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这钱都交给你保管。”
“我的职业,我做好了……随时会为国牺牲的准备,我若是不在了,这点钱也能让你渡过危机,到底是我对不住你,我知道,这点钱不能弥补什么,可我想让你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沈武的眼神坦荡又赤诚。
纪香玉像是被烫到一样,眨了眨眼,收回视线:“我当初嫁给你,就是图钱,你……不用这样。”
甚至包括她现在,跟他来黑省,也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他,品德真的很高贵。
纪香玉咬了咬唇,把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低声道:“你放心,我现在也想和你好好过日子,钱,你放回去,你的心意我收了。”
她心口有些烫烫的。
钱在哪,爱在哪。
愿意给钱,就是好男人。
沈武克制地收回手,没有在侵略,只是冲着她笑了笑,示意她数钱,再自己放回去。
两人刚收拾好,就听见外面有动静。
纪香玉想着是沈璃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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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阿璃,是你吗?”
沈璃应声:“是我。”
纪香玉连忙道:“你吃饭了没,锅里我给你留的饭菜,你吃一口。”
在部队上班还有一点好,不管几点下班,都不用害怕,保证安全。
就是会累会饿。
沈璃应完声就去厨房了,竹篦子上摆着一碗白菜炒肉,还有盘炒鸡蛋、猪耳朵、花生的三拼。
她心里一暖,她嫂子对她太好了。
吃着雪白的馒头,沈璃没忍住掉眼泪,其实她在她家很强势,也是童年无人理她,她才一点点变强势的。
刚开始,她也是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后来发现,她足够强硬,声音够大,家人才会看她一眼。
在来黑省之前,她妈有意给她相看人家,那时候就说,到时候多要点彩礼,也好补贴家里。
她那天听说嫂子要把彩礼寄回家给弟弟,跟嫂子说了很难听的话。
沈璃有点后悔。
她……其实也是说给她妈、说给自己听的。
但尖锐的点,都冲向嫂子了。
她现在后悔极了。
沈璃吃着吃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自己吃完,洗漱完,揉着酸痛的手腕,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纪香玉放假,等她睡醒,身边已经凉了,她怀里抱着沈武的枕头。
纪香玉:……
她穿好衣服起床,就见沈武在院门口翻地,许是热了,身上就穿了背心。
那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肌肌分明。
纪香玉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就见沈璃冲她招手:“嫂子,来吃饭!我给你做了荠菜煎饼。”
纪香玉擦着手,笑问:“你吃了吗?”
沈璃点头,她做好就吃了,已经把自己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一遍了。
只不过纪香玉醒的晚。
纪香玉一边吃煎饼,一边看着院子,院里拉的长绳上,挂满了她的新衣服,应该是沈武刚洗的。
还有床单、被罩都洗了。
看来起床已经干了很多活了。
她吃着煎饼,看向院外正挥舞着钉耙的男人,抿嘴笑了笑。
等吃完饭,就见钱爱红在篱笆外面招手,喊她:“纪同志,我们要去后山,你去吗?”
纪香玉眼睛一亮:“我马上来!”
说着她换上解放鞋,提着筐子,牵着沈璃的手,兴冲冲地往山上去。
走到路上,钱爱红笑着道:“春天了,但凡见点小雨,山上就有捡不完的蘑菇,我们去捡点,回来晒干了,能吃好久呢。”
纪香玉兴致勃勃,她笑着道:“我认识牛肝菌!”
钱爱红点头:“有一种你别摘,就是红伞白柄,有毒。”
纪香玉认真点头:“我知道,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以后躺板板。”
沈璃噗嗤一声笑了,这顺口溜太有意思了。
几人顺着山边,别人踩过的地方上了山,深山说有老虎,都不敢去。
纪香玉发现不光有蘑菇,还有笋,顿时很高兴,多点菜最好,这样她的日子就不会太局促了。
11. 第 11 章
“这是婆婆丁,现在长正好,瞧见就剜深点,连根一起挖。”
“瞧瞧这是紫叶波,炖土豆熬汤都好吃。”
“这是野蒜……”
钱爱红知道她俩刚来黑省,对这里不了解,介绍的就格外详细。
纪香玉停在一片花边上,她睁着眼睛问:“这是什么?”
钱爱红凑过来一看:“就是冰凌花,好看吧这小玩意儿。”
纪香玉点头,蹲下身,用镰刀开始剜地,就听钱爱红连忙道:“傻孩子,这不能吃。”
但她越看越喜欢,感觉种在院里也好看,笑着解释:“我喜欢,,就剜回去种着,对我们来说,这花没见过,稀罕着呢。”
沈璃见她喜欢,就也蹲下跟着一起剜。
小小的黄色花朵,在这片冬季的荒芜中,很鲜亮,很有生命的蓬勃力。
纪香玉连剜了好几朵,根部的泥土都一并挖走了。
“啊啊啊啊!”她挖到一个蠀螬,肥嘟嘟的大虫子,看得她san值直掉。
用枯叶一盖,这才惊魂未定地拍拍胸口。
“这南坡有阳光,东西长得快,有的婆婆丁被草叶盖着,用镰刀扒拉一下就出来了。”钱爱红叮嘱。
几人剜了一会儿婆婆丁,往里面走,土壤更加湿润,渐渐就能看见蘑菇和春笋了。
“这红红圆圆的果子是啥?能吃吗?”纪香玉停在一棵小灌木前,眼巴巴地盯着,没忍住问。
钱爱红瞟了一眼,乐呵呵道:“这个叫鸡树条,吃着特别臭,不能吃哈,到处都是。”
纪香玉当时就扔掉了。
她昂着头到处看,指着树上一块毛茸茸的东西问:“那是啥?”
钱爱红眯着眼,盯了半天:“猴头菇,你这姑娘运气怪好嘞,像这种外围,早被扫了很多遍,有点珍贵的东西早没了。”
偏她还能找着。
纪香玉勾着唇,骄矜地笑了:“那是,我小时候,有人给我算命,说我是福星,命里带旺。”
她去庙里抽签,从中下到中平,再到中上,她都不满意,硬是给自己抽到上上签,才让师傅帮忙解签。
于是得到了福星命。
现在想想,虽然她英年早逝,但她还能穿书,也算是生命的延续。
怎么不算自己的小福星呢。
钱爱红满脸艳羡地看着她:“我就不一样,破四旧前,我也算过,说我是路边的土命,不值钱,无人在意。”
纪香玉:“就算算命是真的,那我们碰上算命那个人也未必真有本事,你是师长夫人,这要是土命,还有什么好命格?”
能在十年动荡中活下来,都是好命格。
钱爱红眼前一亮:“就是!就是!他未必有真本事。”
纪香玉抿着唇笑,她是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算命,但钱爱红信,她没必要去打破别人的信仰。
一旁的沈璃:……
这个嫂子,看着不声不响,实则上善若水,温温柔柔地把事情办得周全。
纪香玉垫着脚,用镰刀把猴头菇从树上刮下来,笑眯眯道:“原来猴头菇长这样。”
她以前没见过实物。
“这都晒干了。”纪香玉好奇地捏了捏。
说着又开始找,她和沈璃,两人硬是找出来够吃一顿了。
钱爱红点头:“这不是吃猴头菇的季节,确实干了,回家泡发了炖汤,好喝呢。”
纪香玉看见地上落的松塔也想捡,被钱爱红拦了,说想吃松子她家多得是,今天不捡这个。
“下个月再进山,东西更多,野菜也更多。”
钱爱红还有些不满意。
毕竟山里都没多少绿意,自然也没多少野菜,也就荠荠菜、野蒜、野葱、香椿芽最多。
纪香玉已经蹲着狂砍春笋了。
“好多呀。”
前世上班,也就周末能在郊区挖挖野菜,而现在,她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心里的压力一泻千里。
爽到不行。
钱爱红吃惯了,看着这些春笋,还有些挑挑拣拣的意思,这个太嫩那个太老。
看着姑嫂俩弄竹笋那么起劲,她也跟着起了兴致。
“钱嫂子,你也来挖野菜啊,前面有一片荠菜,很嫩很旺,还能摘一筐子,就在前面那棵圆枣子藤下面。”
远远的,有人在喊。
纪香玉好奇地看过去,大家脸上都包着围巾,实在有些看不清。
那群人反而走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看看纪香玉,又看看沈璃,笑着道:“这就是沈团的家人吧?”
钱爱红就笑着介绍,说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漂亮姑娘是沈团爱人,叫纪香玉,这个看起来英气飒爽的漂亮姑娘是沈团妹妹,叫沈璃。
纪香玉和沈团就冲着几人笑着打招呼,乖乖叫嫂子。
很明显,两人最年轻。
为首的女人叫孙倩,微胖的脸,苹果肌被冻得有些发青,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有些不满。
感觉这不像是个会好好过日子的人,哪有她介绍那个姑娘踏实能干。
人家可是早上五六点钟就起床做早饭、洗衣服,这上地干活,家里家外能一把抓。
看这姑娘娇娇气气的,这沈武真是不会选。
纪香玉能感受到孙倩的眼神不友好,听钱爱红介绍,说孙倩是宋团长的爱人。
她又笑着打招呼。
孙倩用眼神扫她好几遍,沈璃往纪香玉跟前一挡,笑眯眯道:“孙嫂子,你今天这收获不少啊?”
纪香玉暗暗拍了拍她,这姑娘生怕她吃亏。
孙倩不说说什么,就跟着道:“是呀,这会儿去,还有不少呢。”
纪香玉笑了笑,温柔道:“那我们先去挖点荠菜,孙嫂子有空来我家玩。”
一行人分开后,钱爱红压低声音指点:“她把娘家侄女介绍给沈团,还是在我家吃的饭,但是沈团拒了,所以孙倩看见你不高兴。”
这团里的黄金单身汉,职位最高的就是沈武,被好些人盯着。
一个师,暗暗有几个派系,沈团属于草根,能拉到自己阵营最好,最有用的法子就是和自己这边的姑娘结婚,再生下孩子,这前途就绑在一起了。
但是沈团是雷师长的直系心腹,他自然不肯被别人拉拢过去。
索性回老家去找,老家的姑娘,旁的不说,最起码不会为了饮食习惯吵嘴。
部队里,你要啃馒头,他要吃米饭,夫妻俩做两锅饭的也有,你吃淡我吃辣,还要再炒两锅菜,都要上班,谁有那闲工夫?
时间久了,闹得就凶了。
沈武就拿这个当借口,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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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屁股回家相亲扯证,直接带对象随军,谁也不好说什么。
纪香玉有些意外。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钱爱红见她表情不怎么好,连忙道:“这相看很正常,我们都在呢,就是随便聊聊,沈武坐几分钟客气客气,就走了。”
纪香玉噗嗤一笑:“我知道。”
她正笑着,眼神扫视,指向一块枯木下:“那黄黄的菌子是啥!”
钱爱红:“……好大一堆榆黄蘑。”
虽然躲在树下,但孙倩她们刚从这边过去,硬是没看见?
沈璃和纪香玉就兴奋地上前采摘。
两人的小筐子很快就装满了。
“怪不得都喜欢来捡山,这种感觉真不赖。”
纪香玉表示她也不贪心,十分懂得满足。要是每次来,都有这个收获,那真是棒极了。
钱爱红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筐子,感觉世人的悲欢真的不一样。
“你真是小福星,别人都扫过的地方,还能找到猴头菇、榆黄蘑,这真是谁看见都会摘走的东西。”
钱爱红甚至有点信了她的“福星”人设。
纪香玉笑得眉眼弯弯,害羞地用镰刀扒拉一下树下的草皮,一片褐色的香菇瞬间露出来了。
钱爱红没脾气了。
福星人设坐实了。
纪香玉望天,她真是随意扒拉一下,没想到的事。
“嫂子,你采吧,我俩的筐子满了,装不下了。”
这蘑菇也不能压,会坏掉的。
纪香玉真的无法拒绝三件事:赶海、挖笋、采蘑菇。
她筐子里都装满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心想,果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真的喜欢极了。
挖野菜真的太爽了。
下次还来。
三人筐子里装的满满当当,收获满满登登,纪香玉下山时,已经开始畅想了。
“要是能在院里支口大锅,炖上大鹅,再呼上金灿灿的玉米饼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喝着小酒,等肉吃完了,再加上水,把野菜下进去吃火锅。”
纪香玉抿抿嘴,嘴里念叨着,口水滴答,硬是给自己说馋了。
“大鹅不好吃啊,腥,还不如炖小鸡呢,自家养的溜达鸡,炖上榛蘑,再加点干豆角,吃起来香啊。”钱爱红也听馋了,在心里琢磨,咋也要吃上这么一口。
她吸了吸气,一拍大腿:“不管了,回家让老雷头杀鸡去!”
等三人到家,就见门口的菜园子,不光土被挖松散了,甚至还插上了短短的竹篱笆。
和刚来的空空如也相比,现在有那么点家的味道了。
和钱爱红道别后,纪香玉拎着筐子进院子,院中的柿子树下,站着沈武。
沈璃把筐子往院里一放,窜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爸妈交代了,要给哥嫂留足够的个人空间,让她少出来碍眼!
纪香玉就看了一眼,就眨眨眼,别开脸。
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他手背上青筋愈加蜿蜒,骨节分明。
他好像刚打完拳,穿着单薄的背心,脊背上还有汗珠,蜜色的肌肉分明,骨骼硬挺。
想起他把她按着亲,脸上就控不住地蒸腾热气,血一个劲儿地往脸上冲。
他的身上滚烫,无法忘怀。
12. 第 12 章
沈武不语,只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手掌的温度果然是记忆中的热烫,他的手很大,很轻易地将她的手包裹。
骨节匀亭,带着茧。
纪香玉红着脸,还不等她说话,就听门外传来敲门声。
沈武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去开门。
一人是公冶禁,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头,是雷霆。
纪香玉和沈武连忙上前打招呼。
雷霆笑呵呵道:“听你婶子说,你想吃小鸡炖蘑菇,我那有溜达鸡,就杀了一只拿来了。”
纪香玉摸不准雷霆的脾气,就笑着道谢:“谢谢雷师长,我没见过黑省的美食,想长长见识呢。”
雷霆哈哈一笑:“爱吃就好,我那小鸡多呢。”
说着又看地上摆着的筐子。
“哟,收获颇丰啊,这婆婆丁、榆黄蘑、竹笋、野蒜……”
好东西真不少。
纪香玉骄矜一笑:“都是钱嫂子教我认的,全指望她,我才有这些收获呢。”
几人正聊着天,就见钱爱红端着盆过来,笑眯眯道:“我跟雷霆说要做小鸡炖蘑菇,又顺便弄了点玉米糁过来,给香玉呼点玉米饼子吃。”
说着她先洗了手,来看厨房的情况。
纪香玉就笑着道谢,开始清理手里的野菜,把婆婆丁挑出来,清洗过后煮水喝,其他的就涮着吃。
都是刚从山上摘下来的,不敢想吃起来有多鲜。
钱爱红一打开锅盖,纪香玉瞬间闻到一阵炖肉的香味,特别迷人。
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前世,她青春期的时候,有点点圆润,会有人嘲笑她,说她大腿跟二道檩一样粗。
她很自卑,连吃了三天的水煮蛋,瘦了三斤,半夜肚子饿的咕咕叫时,果断放弃了。
委屈了啥,也不能委屈自己的嘴。
再说了,她为了别人一句话,就开始为难自己,真是莫名其妙。
她并不胖,身上并没有多余的赘肉,只不过不够细弱而已。
穿书后,这七零年代,粮食都限额,家里也不心疼她,整天吃不饱,整个人呈现一种清瘦的状态。
不管是身量还是骨骼,看着都细细弱弱的。
纪香玉想着,还是要养胖点,女孩子有劲最要紧。
没了那强壮的身体,她还有点想念了。
她那时肯定想不到,自己还会有馋肉吃的一天。
纪香玉和沈璃在掰蘑菇,沈武就起身拿盆去压水来。
“我洗,水太冰了,你别碰。”沈武低声叮嘱。
纪香玉双眸亮闪闪地看着他,乖乖看着他:“好~”
公冶禁也过来帮忙。
雷霆一个人坐着,感觉有些不得劲,大家都忙得热火朝天,就他干坐着,索性也起来帮忙,把挖的野蒜择了。
纪香玉笑眯眯道:“哎呀,雷师长这手,不光能定乾坤,还能安小灶,太厉害了。”
雷霆哈哈一笑:“沈武这人,嘴巴比鳖还紧,没想到娶个老婆这么会说话,他小子也是有福气,能寻到你!”
纪香玉也跟着笑。
公冶禁看着和蔼可亲的雷霆,震惊地瞪大眼睛。
不是,他怎么这样啊?
当初他参军,师长还是团长,那叫个雷霆手段,把他从一个新兵蛋子训到能独当一面。
其中多少刀剑风霜,他都不愿意回忆了,没想到,雷师长还有这样和善慈爱的一面。
公冶禁凑过来,笑嘻嘻道:“雷师长,我现在嫁给沈武,你能对我温柔点吗?”
主要是想体验一下这种春风拂面一样的待遇。
雷霆白了他一眼,骂了声滚蛋。
公冶禁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接过雷霆手里的野蒜,去压水井边上洗。
几人各自忙着,一时间倒也挺和谐。
纪香玉这边择,那边就洗好了。
等要洗手时,沈武给她端了热水来,真不让她碰一点凉水。
看着他不疾不徐地做着事,纪香玉勾了勾唇角。
她突然get到人夫感的魅力。
也许过日子就这样,不需要多轰轰烈烈,就是一些细节,那些烟火气,最能抚慰人心。
纪香玉很喜欢这种感觉。
把东西都收拾好以后,小鸡也炖好了。
纪香玉闻着扑鼻的香味,看着锅里金灿灿的饼子,边上还浸润了肉汁,闻起来香极了,
“哇,真香。”纪香玉抬眸看向沈武,伸出大拇指:“沈同志的手艺真好啊。”
雷霆笑呵呵道:“沈武这小子,虽然不会说好听话,但他心里有数,是个聪慧性子,只不过我们在部队,都是大老粗,有时候他要是做的不对,你直接骂他也好,抽他也行,气狠了来找我,我给你做主,但是两个人的心要往一处使,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纪香玉闻言点头,拿出瓶装酒,给几人各倒了一杯,这才笑着道:“沈同志确实很好,我就喜欢他这内敛的性子,话不多,但是很会办事,我很喜欢。”
沈璃瞳孔地震。
公冶禁嘴里的鸡爪都掉了。
在这个时代,‘我很喜欢’四个字,和当众表白“我喜欢你”没什么区别。
钱爱红笑得满脸揶揄,她哈哈一笑:“还得是小年轻啊,说起话来这样好听。”
纪香玉说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见几人反应有异,才明白过来,现在的尺度不比后世。
她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上脸颊,用手背蹭了蹭微烫的脸颊,她埋怨地瞪了一眼沈武。
“咳,喝酒喝酒。”
沈武连忙转移话题。
几人围着铁锅坐,把肉吃个差不多了,又添上水,把去山上捡来的野菜都摆在周围,开始涮着吃。
“这样行吗?”沈璃有些不确定地问。
纪香玉肯定点头:“会好吃的,放心吧。”
虽然没有火锅料,但是蘸料比较充足,她觉得没问题。
几人没这样吃过,有点将信将疑,想着应该是她老家的吃法,就想着尝尝。
谁知——
果然很好吃,比想象中还要美味很多。
那榆黄蘑、香菇的香味被彻底激发,简直鲜掉舌头。
野菜就是吃的这个原汁原味,有种把春天吃进嘴里的感觉。
三大框食材,六个人,竟然吃完了。
纪香玉捂着肚子,笑得一脸满足:“真香啊。”
没有什么是一顿肉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能,那就再来一顿。
雷霆心有戚戚然:“没想到,这样涮菜也好吃,跟炒菜有种别样的风味。”
公冶禁还在吃,他感觉从未吃过这么满足的一餐。
他胃口极大,向来是你们随便吃,你们吃完,剩下的我还能吃。
纪香玉见他吃得香,把筷子拿起来,又接着吃了好多,几人说说笑笑,她也跟着了解很多。
这才知道,看似敦厚老实的沈武,以前也是个魔丸来着。
做出的刺头事,数不胜数。
纪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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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觉得和沈青山相比,雷霆更像是他爸一点。
“具体都有什么事?”她满脸好奇地问。
雷霆喝几杯酒后,脸颊两侧涨红,他很明显陷入追忆中,眼神都空茫起来。
于是纪香玉听了很多糗事。
包括但不限于,沈武给猪道过歉,他还是小兵的时候,轮到他给班里的猪喂食,那猪饿得狠了,总是拱他,他就一巴掌扇在猪脸上,刚好被班长看到了。
纪香玉:“哈哈哈~”
沈武望天,他那时候刚入伍,个子瘦瘦小小,人还没枪杆子高,班长练他没那么狠,就他最轻松,这喂猪的活就落到他身上。
那时候猪金贵,想吃口肉,就指望这只猪。
“现在日子好过多了,想吃小鸡就有。”雷霆满脸唏嘘。
譬如,当年沈武还是新兵的时候,半夜饿了,翻墙出去找吃的,结果碰见了隔壁班的班长。
对方看他不是很眼熟,就问他是谁?
当时的沈武穿着便服,小小一团,闻言操着一口流利的黑省话,说自己是附近厂子的小孩。
那班长疑惑地瞅了他半天,最后说:“你走吧。”
沈武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然后喜提一周禁闭。
雷霆笑呵呵道:“他以前也是个调皮的男娃子,是经历了枪林弹雨的洗礼,才让他成熟起来,我说这些,不是给你压力,而是想告诉你,这孩子,从小就苦,来了部队更苦,这两年日子好过了,偏偏他无欲无求的,整天就在部队里训练,等着哪天上战场。”
“香玉啊,我是看着沈武这小子长大的,往后他就托付给你了。”雷霆说着,眼圈都红了。
纪香玉也有些感动,她满脸认真道:“你放心,保证不拖沈同志的后腿!让他安心报效国家!”
雷霆笑了笑,醉眼迷蒙的起身,笑呵呵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钱爱红上前扶住他,客气地冲三人点点头,笑呵呵道:“那我们先回了,你们也早点睡。”
纪香玉把两人送出门,看着天上的太阳,回头走到沈武跟前,侧着脑袋凑过来:“小伙子,你以前挺皮啊?”
沈武垂眸看她。
她来黑省后,学着当地人用围巾包着头,又整日里搓香香,小脸养的水嫩嫩,白里透红,眼神晶亮。
沈武喉结滚动,她像是观音座前一株盛开的莲瓣,还带着玉瓶中洒出的甘露。
纪香玉察觉到他眼神炽热,顿时老实了,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去捡山很好玩,东西也很好吃,我明天还去。”
沈武眸光深晦,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都能感受到紧绷下的汹涌。
他抿唇:“你后背这里被枯枝挂破皮了,脱下来,我给你缝好。”
纪香玉瞪圆眼睛:“你还会缝衣服?”
原来真的是除了生孩子不会,啥都会。
纪香玉解开一颗扣子,还没解开第二颗,就停下手,他站在身边,逆光站在她身边,看不清眉眼,却能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床沿上,搭在床头的手,青筋分明,很有力量感。
看着她说:“是啊,那时候当班长,很多新兵入伍,都是半大孩子,什么都不会,衣服破了得缝,得补,慢慢都会了。”
纪香玉咽了口口水,她有些紧张,转动着眸子,舔了舔唇,还是开口:“要不,你先出去?”
在他面前脱衣服,有种肉包子打狗的感觉。
沈武垂眸,移开视线:“好。”
13. 第 13 章
沈武站起身,不再看她,嗓音带着压抑的平静:“我没有别的意思。”
纪香玉:“我不信。”
沈武目光转回来,视线在她脸上巡弋,秀挺的鼻梁,海棠花瓣一样的唇,带着她身上特有的香甜,引得人无法移开视线。
纪香玉把那颗扣子又扣回去。
她对他很防备,主要是他浑身都散发着对她极感兴趣的浓厚气息,那种感觉,带着侵占和掠夺的意味。
让纪香玉心中警铃大作。
恨不能跳起来扛着火车跑。
这是一种濒临失控的感觉,她有些害怕。
他的眉眼倏地靠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容貌,肌肤的纹理,眼角细微的纹路,还有呼吸的热气。
纪香玉眼神瞬间有些迷离,她猛地离远了些,脸红的不像话。
她想逃避,却忍不住又将视线投过来。
沈武站起身,冷肃的眉眼全部收敛,轻声道:“我去打扫卫生。”
他走出房门,就开始收拾院中的狼藉,收拾锅碗。
沈璃、公冶禁扔垃圾、扫地,也忙得不行。
三人联手,做家务都很快。
纪香玉换好衣服,坐在躺椅上,喝着刚煮好的蒲公英水,愉悦地轻叹一声。
她很喜欢春天。
沈武也坐在她身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公冶禁吃得有点撑,不想躺,他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各个房间看看,乐滋滋道:“我要睡这边的西屋,你们不要放太多东西哈,给我留个木板宽,有地方躺就行。”
纪香玉黑线,想了想,认真道:“这个房间单独辟出来给你住,周末都在这,也热闹些,省得一个人冷冷清清的。”
公冶禁眼睛瞬间亮了,他当时就把手背在身后,乐滋滋道:“哎呀,沈武同志,你以后再欺负我,可有人给我做主了啊。”
沈武瞥了他一眼,有些无语。
这家伙向来没个正形,他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沈璃哈哈一笑:“那正好,院子从中间劈开,这边的活是你的,这边的活是我的,总算有人分担了。”
公冶禁嘿嘿一笑:“我不怕干活。”
和干活比,他更怕独自一人。
一说这房间给他了,公冶禁瞬间很有劲,站在门口问:“我能进去收拾吗?看看买多大的床。”
“进去吧,房间很干净。”毕竟刚搬来,家里没多少东西。
很多房间都是空着的。
纪香玉说完,公冶禁就窜进去了。
沈武侧眸望过来,见纪香玉真的毫无芥蒂,才压低声音道:“公冶是大院长大的,但他是烈士子女,所有长辈都是烈士,被宠大的,所以有些顽劣,有时候如果冒犯你,你别放在心上,他没坏心的。”
纪香玉想想他活泼开朗的样子,还以为他是父母宠着长大,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身世。
她心中感怀,就是有这样无私的人守卫边疆,才能国泰民安。
“好,你放心。”
纪香玉想,他们这种感情真的很紧密,彼此心疼,彼此惦念,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信任。
正说着,公冶禁冲出来,笑眯眯道:“我看了房间,多大床都能放下,那我就做个一米二的床,够睡就行。”
时下的双人床也就一米五的规格,一米二真不算小了。
除非买席梦思,才有二米的大床。
公冶禁喊沈武:“我们去林场弄木材来。”
一说要弄,纪香玉也感兴趣了,她连忙道:“我也去,我想打衣柜、床头柜、化妆台,都需要的。”
有木工会做。
这些东西,一般都是女方的陪嫁,但他们婚嫁有点特殊,现在补上也可以。
沈武笑了笑,让公冶禁去接自行车,索性四人一起去。
骑着自行车,徜徉在小路上,很快就到了林场附近,纪香玉以为,说是林场,会真的进去,但只是附近。
林场禁止外人进入,规矩很严,但木工会绕着林场附近做生意,离木材近,大家知道这里是林场,来的人也多。
纪香玉好奇地看着,见沈武目光巡弋,很快就敲定一家,她也跟着凑了过去。
这家用料确实扎实,做工也不错,带着雷锋帽的老头正拿着刨子刨木花,见几人来了,叼着卷烟,昂着脑袋往上看:“打桌子?”
沈武先递过去一支带烟嘴的烟,笑着道:“大爷,我们想打张床,还有衣柜啥的。”
老头一听是大生意,赶紧把刨子放下,笑着道:“以前来做过吗?”
沈武:“没有。”
老头就带着他们去院里看:“你们瞅瞅,我家这花样多,你想要啥样的都有,但是安全起见,还是选简单纹理的,像这种水曲柳、胡桃楸就不错,木材性质稳定,做出来的家具好使、漂亮,就是价钱贵点,实惠点的可以选榆木。”
纪香玉看着他拿来的木材样品,有些为难,胡桃楸看起来质感很好,特别古风家具的感觉,但那个颜色和花纹太过成熟,她还是选了颜色浅一点的水曲柳。
有点像是现代原木色的感觉,浅米色,有点暖色调的意思。
她看着还行。
“阿璃、小禁你俩选啥颜色,自己选。”纪香玉道。
她没有家里家具统一的想法,各自的房间各自选。
沈璃挠了挠头,她没啥意见,在老家,能有她一张床就算好的,根本没有选的余地。
公冶禁更是随口道:“就选水曲柳。”
他更没什么想法,其实他觉得,弄两张木板一拼,有个地方躺就可以了。
几人选好木材,又开始选款,都是老木工用手画的图,抽象的厉害,只能靠想象。
纪香玉想想离改革开放还有好些年,而且沈武的职位也特殊,还是低调些好,就选了最简单最常用的款。
沈武在旁提醒:“要打衣柜、梳妆柜……”
纪香玉点头。
听他要的多,老头高兴坏了,讲好了价格,这么一套要三百多,纪香玉有些心疼。
但是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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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很久的人工,也就是现在物价不高,放后世更贵。
纪香玉在周围溜溜达达地逛。
那老头眯着眼睛看沈武和公冶禁,片刻后,满脸疑惑地问:“你们是家属院的?”
这问话含蓄又清晰。
沈武立马否认:“不是。”
老头没多问,他很肯定自己的猜测,价钱才压到三百五,要不然,没有四百他不做的。
讲好价,约定好交付日期,四人这才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路上又遇见一个正在拾荒的老汉,沈武笑着打招呼:“刘大爷,又在捡东西啊。”
刘大爷缺了个门牙,笑呵呵地应声:“是啊,春天来了,来寻点东西。”
纪香玉看着刘大爷身上带补丁的外套,心想现在日子不好过啊。
她多看了一眼,看见他里面穿着月白的毛衣,心想他一个拾荒老人,竟然这么爱干净,里面还穿浅色衣服。
纪香玉也跟着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刘大爷佝偻着背,手里提着蛇皮袋,打完招呼还从蛇皮袋里面掏出来一把鲜嫩的荠荠菜,非得给她们吃。
沈武肯定不要,他骑上自行车就走,说家里刚摘的有,让刘大爷留着自己吃。
纪香玉想,老大爷虽然家里不富裕,但真的很善良很热心了。
她坐在自行车上,回头笑着摆手。
刘大爷也跟她摆了摆手。
他手腕上,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咦,他戴的金手表?
走在路上,纪香玉随口道:“他家里人咋让他出来拾荒啊?”
看着不像真正没钱的人,光里面的羊毛衫,都很贵了。
羊毛衫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属于奢侈品。
“他家里还有个八十的老母亲,他是个鳏夫,还有个儿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沈武回。
这个拾荒老人,在这一片很多年。
纪香玉满脸若有所思。
她又问:“他有钱买羊毛衫和金表吗?”
沈武眉眼一凝,当即停下自行车,有些疑惑道:“怎么说?”
纪香玉有些迟疑:“我确定他穿着羊毛衫,但是金表一闪而过,不确定。”
沈武想着,她是来自省城的姑娘,懂得多些也无可厚非。她说是,必然是,羊毛衫他都没舍得买,太贵,也没票。
“公冶!过来。”沈武喊了一声,公冶禁骑着自行车,带着沈璃一起又走过来,有些疑惑问:“咋了?”
沈武压低声音,把刚才纪香玉的猜测说了一遍,轻声道:“不管真假,我们去试探一番就知道了。”
他心里有些惋惜。
总有些人,为了钱,为了生活,而成为敌特。
公冶禁神色顿时严肃起来。
部队附近一直在抓敌特,但是防不胜防,无孔不入,可能是小孩,可能是妇孺,可能是老人,有的人满脸憨厚,懦弱怕事,唯唯诺诺地做了敌特。
而刘大爷属于敦厚善良那一波。
真希望不是。
14. 第 14 章
公冶禁想了想,为了不伤害刘大爷的感情,他让沈璃先下来,自己倒在地上,又把自行车往地上磕点泥,这才往回走。
四人又往林场方向拐。
刘大爷正蹲在路边摘刺嫩芽,他干活利索,也很有节奏感,很快左手就攒了一大把。
听见动静后,他抬起头,看见是几个人,又笑着咧开缺了牙齿的嘴。
沈武跟他打了声招呼,心里带着答案,眼神有了落处,有些东西就藏不住了。
刘大爷呵呵笑:“怎么又回来了?”
沈武眼神扫过去,并没有露出异样,他叹气,无奈道:“我媳妇儿跟我闹着玩,不小心把我兄弟碰倒了,才发现他带的钱丢了,十块呢,怪心疼的。”
刘大爷笑呵呵道:“那是得好好找找。”
公冶禁拍拍自行车,满脸懊恼:“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呢。”
聊这么几句的功夫,公冶禁急匆匆往前赶,沈武连忙道:“刘大爷你接着摘啊,我们再去找找。”
刘大爷应了一声,又摆摆手。
几人一路走,一路找,实则在暗暗核对彼此看到的东西。
等走远了,看不到刘大爷了,四人才又回家去。
刚到家属院附近,沈武就下来,让纪香玉自己骑车回家,他匆匆回了军区。
纪香玉知道他有事忙,就乖巧回家去了。
她捂着怦怦直跳的小心脏,压低声音道:“希望是假的。”
以前,总觉得敌特离她的生活很远,没想到,原来异常真的很明显。
这时候,就连雷师长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市面上,也大多是毛衣。
一件羊毛衫要一百多,就是沈武也没舍得买。
沈璃也有些慌,她狗狗祟祟地关上大门,拍拍胸口:“希望没事吧。”
等到天色擦黑,沈武还没回来,纪香玉就做好饭,她和沈璃先吃了,把饭菜都热在锅里。
等会儿他回来,添把火腾一下就能吃。
纪香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虽然就躺在一张床上没有做其他事,但人的习惯真可怕。
今天没有听到他的呼吸声,和他的脉搏声,反而有些睡不着。
第一天睡在一起时,她分明觉得他的脉搏声震耳欲聋,吵死人了。
谁能想到。
纪香玉躺了一会儿,她还是睡不着,索性点亮煤油灯,靠在床头看书。
这是沈武的藏书,她看了看,不由得瞪大眼睛。
——《民兵训练手册》、《赤脚医生手册》
纪香玉刚开始还觉得有些枯燥无味,看进去了,反而很有意思。
先翻了赤脚医生手册,里面关于常见病的治疗应有尽有,从中医到新医,从内科到外科。
边上有沈武的批注,他的字,有种野蛮生长的筋骨和莽劲,很有生命力。
看得出来,他是认真在学习。
纪香玉从头翻到尾,粗看一遍,再倒回去从第一章,边背边看。
然而她惊讶的发现,她的记忆好像很好,前世她背《出师表》,熟读三四遍才能背下来,而现在,她略读两遍就记下了。
纪香玉愉悦地弯起唇角,这虽然算不上过目不忘,但是能这么快背诵,实在是好事。
她捧着书,一遍一遍地读着。
等沈武忙完回来,见她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书,但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知道是在等他,不由得心头一软。
轻手轻脚地把书抽走,将纪香玉横抱起来,妥善放进被窝,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盯着她看了半晌。
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沈武看着看着,盯着那樱粉的唇瓣有点移不开眼,他咽了咽口水,又强迫自己离开。
回到院里,在浴室中狠狠地洗了个凉水澡,沈武带着一身凉气,才钻进了被窝。
他刚躺下,纪香玉就缠了上来。
沈武薄唇紧抿,僵硬地躺着,香香软软的身子靠过来,他很难克制自己的生.理情况。
但,她没点头,他就只能熬着。
沈武侧着身子看她,心想,她的考验,也不知道他过了没有。
真希望她能爱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沈武看向自己的手,常年的锻炼和握枪,让他的手很粗糙,不像她,柔软细嫩,还白。
她……会介意这些吗?
沈武不得而知。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中徘徊,让他一时有些难以入睡。
她真是很好的姑娘,漂亮自不用提,还温柔善良,让他的心,都跟着暖暖的。
沈武很容易满足,只要她在他身边,眼睛里能看到他,他就满足了。
隔日。
纪香玉朦胧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就看见是沈武刚起床,正在换衣服,背心刚好卡在胸肌下面,露出块垒分明的腹肌。
见她睁开眼睛,沈武回头:“醒了?”
许是他也刚起床,声音还带着一丝暗哑。
纪香玉点头,她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闪着光的眼睛,温温柔柔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沈武见她害羞,脱衣服时,就背过身,只露出肌肉紧实的背,宽肩窄腰,力量感十足。
也很好看。
纪香玉害羞地红了脸,连眼角余光都不看他了。
沈武时刻在注意她的动静,见她没看,有些失落,却还是低声叮嘱:“我去做早饭,你再睡一会儿。”
早上还有些冷,纪香玉把胳膊伸到外面,有些冻,她哆嗦了一下,才起床穿衣服。
等起床后,就见沈璃已经起了,正在院里跟着公冶禁练打拳。
这会儿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见两人醒了,就笑眯眯道:“嫂子,打拳可好玩了,你要来试试吗?”
纪香玉有意锻炼身体,就也过来跟着耍两把。
她耍了两下,和军训时练过的军体拳差别不大,不由得挑眉,她会,但还是装作初学的样子,跟着公冶禁一步一步做。
说实话,当初学的时候,还以为是花架子,逗大学生玩的,后来才知道,是真的能打能防。
打了两轮,就有些热了,但人也彻底活动开了,还挺舒服。
纪香玉见沈武又要煮粥又要炒菜,连忙上前来帮忙。
农村饭菜,简单,却很有烟火气,很有温度,她现在再回想外卖,只觉得毫无温度。
“我看你上次挺喜欢吃鸡蛋水饼,我这次再做给你吃。”沈武笑着道。
纪香玉乖乖点头,她探头来看,他动作麻利,鸡蛋面糊在锅里倒成一个圈,再用锅铲摊平,没一会儿就能闻到鸡蛋饼的香味。
鸡蛋水饼要暄软一点,外皮金黄,很软,吃起来比较嫩。
沈武在煎,纪香玉站在灶台边,顺边帮他尝尝味,连吃了两张,肚子里才算有点存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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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微烫的口感,吃起来最香。”纪香玉很满足,她昂起白生生的小脸冲着他露出大大的笑容。
沈武也跟着笑:“还喜欢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沈同志,等你退伍了,就去开一家帅哥水饼,保管好卖!”纪香玉竖起大拇指,对他很是赞扬。
沈武笑了笑,想象不到自己退伍的样子。
他的信仰如同入伍誓词:时刻准备战斗,誓死保卫祖国。
他和公冶禁饭量大,就没有给他做水饼吃,他俩要是想吃水饼吃到饱,那今天啥也不用干,光围着灶台做水饼了。
“公冶,吃饭!”沈武喊。
公冶禁一听要吃饭,冲到压水井边上,洗脸洗手,这才回灶房帮着端饭端菜。
他一边端饭一边道:“你做饭,我刷碗,分工合作。”
沈武点头:“行。”
两人把活分了,纪香玉和沈璃对视一眼,笑眯眯道:“那还挺好的。”
纪香玉不喜欢刷碗,碗上的食物残渣和油渍,会让她很难受。
好吧,她除了喜欢做饭,不喜欢任何家务。
买菜、备菜、炒菜、吃饭,把这些做完,她就摊着一点都不想动了。
纪香玉又啃了个馒头,吃着清炒刺嫩芽,琢磨着黑省的春天比她老家要晚一两个月,现在槐花刚出穗,还能吃很久。
野菜也是。
虽然市场上卖菜的不多,但野菜多,再割点肉,再有一俩月,自家种的菜就能续上了。
“今天干啥去?”公冶禁问。
纪香玉想,双休真的太爽了,只有轻松的时候,人才有闲情逸致,去做些平时不做的事情。
“要不还挖野菜吧?”她昨天没捡够,还想再去。
听她这么说,沈武自然没意见。
“行,我带你一起去,现在榆黄蘑特别多,再摘点,做蘑菇汤吃。”纪香玉刚吃这个蘑菇,很是新鲜,恨不得时时都吃。
沈武就去清筐子,等会儿拿着去。
四人刚要出门,就见钱爱红也擓着筐子往这边走,显然想喊几人一起去。
“钱嫂子,走哇,一起。”纪香玉笑眯眯地打招呼。
钱爱红笑呵呵道:“我就猜你们也要去。”
昨天收获颇丰,但已经吃完了,今天就要重新再去山里捡。
纪香玉笑着点头:“是哇,那个榆黄蘑好好吃。”
她很喜欢。
而且春日,最适合出去玩,接接地气,等到夏天太热,她就会倾向于窝在屋里,不再出去。
一行四人,加了钱爱红,变成了五人。
谁知,走到路上又碰见宋颂、秦丽两个同事,人群就更加壮大了。
纪香玉笑着跟大家打招呼。
说说笑笑地往山上去,南方已经花红柳绿,黑省的山里还是枯草、枯木为多,偶尔有绿芽、小花萌出,但不多。
偶然见些绿意,便已十分惊喜。
山路曲折而蜿蜒,阳光照在纪香玉白皙的脸颊上,把一双潋滟生波的眸子照成浅淡的茶色,显得格外清艳。
沈武漆黑深晦的眸子一直盯着她看,唇角微勾。
“……香玉。”
他无声的唤她。
纪香玉敏锐地察觉到了,对上他的眼神,心头猛撞,她快步往前走了两步,离他更远些。
他的眼神透着一股,想亲想抱想·的侵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