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宠(女尊)》
1. 梦境
景平巷,作为冠中县最好的地段,四下住着的都是县里有本事的人,往日里左邻右舍相处和睦。
月前,宋家比邻的一户人家刚刚办过抓周礼,听说抓了个簪子,那天的热闹堪比新人上门了。
她是不知道一个男娃有什么好热闹的。
一声嘹亮的哭声从院子里传出,捂着被子的人从床上起来,面露嫌恶,“烦死了,吃屎了吗,管不住就拿东西堵上,咋不哭死他?”
她睡不着,翻身穿衣出门,谁知好巧不巧,一出门就碰上隔壁沈家夫郎带着孩子出门,孩子委屈巴巴抹着眼泪,那夫郎见了她,笑着招呼道:“三娘,出门啊?”
“是啊,在家待着无趣,打算去铺子里看看。”她露出一张笑脸,甚至还伸出手去逗了逗孩子,“真有意思,白胖白胖的,沈夫郎,第三个男儿了吧,有福气啊。”
她笑得开怀,沈夫郎却是面上一僵。
这年头都想生女儿,搁在贫苦人家,生了男儿那都是吃不上一口好的,沈家没有那等想法,甚至连孩子抓周也都大办了,他心里明白沈家的好,心里却总觉得愧对沈家。
是他没本事,生不出女儿。
看着沈夫郎面色不好,她走近了两步,视线落在沈夫郎微微敞开的领口处,意有所指道:“沈夫郎,你听没听过,有的时候这生男生女不仅靠你的肚子,也跟我们女人是有关系的,若是那命里无女的人,你跟她生十个八个也生不出女儿的。”
沈夫郎一愣,就见原本正在逗弄女儿的手落在他的抱着孩子的手上轻轻摩挲,那双桃花眼仿佛钩子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惊,连忙退开,磕磕绊绊道:“宋,宋娘子,你怎可如此?”
爬人墙头,勾引良家夫男,过去也没少和宋家女接触,他却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的心里藏着这样的心思。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清清白白无辜乖巧的人身上,若非今日之举,他断然不会相信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你,你难道忘了,你也是快成亲的人了,你这样,让人家林掌柜怎么看?”
“沈夫郎怎么这么说话,我是想要帮你,又不是要害你,你别看你现在环肥燕瘦,身板挺直,等过几年你看看你家妻主可还亲近你,到时候……”
一个谦谦有礼的君子忽然露出恶劣的行径,总是让人格外恶心,沈夫郎气红了一张脸,不愿再听她说话,抱着孩子就往家里去。
看着那宽阔衣裳下若隐若现的身姿,她摇了摇头,眼里闪过恶劣的兴味,透着股报复的快感,“让你不让我睡好觉,呸。”
……
“呸,什么人啊——”
宋罄书憋着一股气醒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紫,脑海中都是方才那人看向沈夫郎身子时留下的记忆,劲瘦的腰身以及走路时挺翘的屁股。
她想拍一拍脑袋清除这些内容,却被一双大手从旁边拦下,赵鹤轩撑着身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她,在她打向自己时清醒了几分,“又做噩梦了?”
出现在视线中的男人露出半边身子,劲瘦紧致的腰身曲线明显,几块腹部肌肉迸发出力道。
最让人惊艳的是那张看了无数遍还觉得艳绝的脸,雌雄莫辩的面庞在晨起时分透出几分慵懒随性,那双眼睛温柔多情,让人迷醉。
宋罄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仅一眼,就让她脑子里留下的印象消除了大半,她脸上露出些许笑容,往后躺在他竖好的枕头上。
“不是噩梦,是春梦。”
赵鹤轩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我梦到我成变态了,调戏一个抱着孩子的良家夫男。”
“……”
看着她逗趣的模样,不消片刻,赵鹤轩脸上露出笑意,意有所指调笑道:“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宝宝,你睡觉前脑子里想什么了?”
宋罄书眨了眨眼,放缓了声调专门恶心他,“当然是想你啊。”
赵鹤轩挑了挑眉,“哦~想我啊,那你给我说说,我学一学,你梦里那良家夫男生的什么模样,怎么勾引你的?”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话,平日里他总是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说出这样的话让宋罄书当即红了脸。
被他这样一打岔,脑子里关于梦中的感受瞬间剥离,她捂着耳朵假装听不见。
“赵鹤轩,你不知羞!”
捂着耳朵的女子一头乱发,眼中带着些许羞恼,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尤不解气,甚至抬起手就要去揍他,赵鹤轩眼中笑意加深,还不肯就此放过她。
他握住了宋罄书的手,瘪了瘪嘴道:“也不知道是谁,昨天晚上还抱着我一个劲儿地啃,还说我的身材天下第一好,今天就开始打我了,哎,果然,朝秦暮楚的女人,得手了就不珍惜了~”
那是因为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她才故意逗他,可是现在他却比她还要过分,说出的话让她都脸红。
但她也不肯就此认输,她放下手,眯起眼睛看向眼前躺得很是肆意的男人,“行,赵鹤轩你把衣裳脱了,再给我看一眼,我仔细看看和我梦里那个夫郎谁身材更好。”
赵鹤轩躺着没动,看着眼前明明红了脸却还要过来调戏他的女人,他一把把人抱在怀中,凑近了在她耳边说道:“只看怎么够,不要上手摸摸?”
“你要不要脸?”
被子里,两个人搅在一处胡闹,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也是同居的第一年,宋罄书花了很长时间来考察他,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更是担任学生会主席的赵鹤轩向来是为人表率,如今身为她的男朋友,亦可谓尽职尽责。
不仅日常生活中对她格外照顾,甚至能够理解她所有的为难,小心保护着她的自尊心。
她的家庭条件不好,父母都不在了,上学全靠家里的奶奶省吃俭用,她不忍心拿奶奶的钱,就自己勤工俭学,也是如此才碰到比她大一届的赵鹤轩。
这两年,赵鹤轩与她一起勤工俭学,挣下来的钱都给她交了学费,今年是赵鹤轩大四实习,因此他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宋罄书这才和他一起住。
他不知道的是这梦她做了不止这几回,在无人的深夜,她时常梦到那个宋家娘子,随着她渐渐长大,表面功夫做的炉火纯青,除了家里人没有人知道她藏在温润面皮之下恶劣的心思。
宋罄书说不上好坏,原本她也只当是梦,可是最近,做梦越发频繁了。
当她再次从睡梦中惊醒,巨大的响动让在外头刷鞋的赵鹤轩吓了一跳。
“怎么了,又做那梦了?”
这一年他们同居,赵鹤轩见过机会她做梦时的模样,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惊慌。
她头发散乱披散在肩头,放在床头柜的杯子摔在了地上,她的怀里抱着被子,脸上一道深深的泪痕触目惊心。
他走过去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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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在怀中,心里心疼不已,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我,我梦到她骗了一个小郎君的身子,花了他的银钱,然而她却要娶别的男人,消息散布出去后,那个男子找上门,她把人带回屋里一顿威胁,那个男子想不开,就寻了短见,从水中被捞出来的时候,他的脸白得吓人,一双眼睛直直看着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那都是假的。”赵鹤轩心疼的拍着她的肩膀安抚,他不明白,平日里温柔善良的她为何会频繁做这样的梦。
宋罄书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中,脸上挂着泪痕久久不散,她的眼前都是那个男子的模样,她不知道那个宋家娘子为何要那样,更不明白她与那宋家娘子有什么关系。
在梦中,总是以宋家娘子的视角展开,好几回,她都以为那是自己。
“宝宝,你别怕,这周回家我去问问我爸,他认识玄学方面的大师,或许会有办法。”
宋罄书又哭了一会儿,才从他怀里起来,看着男朋友关心的神色,她摇了摇头,“你与叔叔的关系不好,不用为了我……”
“罄书,你不用担心这些,现在这梦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生活了,我如何能够坐视不理,即使他不肯帮忙,我也有别的办法,相信我。”
宋罄书抿了抿嘴,最后再次抱紧了他。
三年来,她总是越来越依赖他,她也曾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够独立,但他事事周到,已经让她不想去思索那许多了。
对于一个一直以来都靠自己艰难攀行的人,能够有个人依靠,甚至拉她一把,对她来说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好在,她的男朋友待她亦是真心。
不仅贤惠好看,这一年来更是为她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做各种兼职供她上学,她的心也渐渐有了归属,看着眼前的男人,她仰起头,在他的下巴处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先起来吧,乖乖去上学,等放学带你去吃好吃的。”赵鹤轩笑着道。
宋罄书坐在床边,任由赵鹤轩为她穿上衣裳鞋袜,这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从家门口离开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赵鹤轩已经脱下了围腰,快速收拾着家里,他去上班也快晚了,然而那些繁琐的家务在他手中却很快被收拾好。
他似有所察觉,回过头看到她时冲着她笑了一下,“怎么还不走,等会迟到了。”
宋罄书也笑了一下,“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冬瓜鸡蛋汤。”
“行,我下班就去买菜,然后去接你放学。”
“好。”
她似有所觉,眼睛始终不肯离开男子的身影,直到赵鹤轩出来说要送她过去,她这才后知后觉打算自己去学校,然而赵鹤轩已经拿起了衣裳拉过了她的手。
“没事,扫个电动车,送完你我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坐上后座时,宋罄书紧紧抱住了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她不想放手,好像一放手,就再也见不到了。
然而当红绿灯一个大车朝着两人倾斜而来时她瞳孔一缩,最后一刻,后悔的却是今天让他来送自己。
宋罄书脑海中的想法还未落地,一声巨响,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天旋地转,整个人落在地上。
身旁的声音渐渐淡去,她隐约听到男朋友急切的呼喊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最终闭上了眼睛。
“罄书,罄书!宋罄书!”
2. 习俗
风起之时,是寒冬腊月,少有人在这个时节送喜,但宋家的今日却格外热闹。
一大早,天还未彻底明亮,左邻右舍都在熟睡之时,宋家的大门咯吱咯吱地打开了一个缝,露出里头早已装点喜庆的亮红。
这是夜婚,是正经成亲前必不可少的流程,也是男方送礼,新人进门的大好日子。
寅时初,夜色里一队人抬着东西由远及近,来人腰上挂着的红飘带,后头红木箱子跟了一排,最前头那个箱子格外大,看上去沉甸甸的。
躲在门后头看着的宋家人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命人把门关上,敲门见喜,是要等男方敲门才好开门见喜,这才是正经流程。
等外头人一敲门,声音沉闷,小声小气,唯恐被左邻右舍发现,里头宋家一听,便连忙开门迎客。
“小娘子,盼望指个路,咱们好把喜箱送进屋里。”
宋家人脸上堆满了笑,几个小辈笑嘻嘻指着其中一件厢房道:“小姨的房间在那边。”
林家一听,塞过去几个荷包,谢过小人指路后就抬着大红箱子过去了,剩下的几个箱子被留在院中,宋母见了,指挥家里几个下人把东西抬了,送进偏房放着。
一边吩咐,宋母还招呼人准备席面,等林家人出来就可以开吃,这是待客迎喜,不能疏忽。
林家送完箱子出来,见着院中布置喜庆,席面早已在屋内摆上,他们脸上也露出了几许笑容。
结两姓之好,总是盼望着女方能够重视,喜事能够顺遂。
如今看这架势,宋家还算重视。
等把林家之人好生送出门去,宋家人忙关了门,把喜留住,这天是林家嫁男的好日子,也是宋家接人的好时候,悄无声息,是断然不能让人发现的。
这是冠中的习俗,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冠中婚嫁,向来是女子亲自择男。
看上了,满意了就让家里去男方家讨人,若男方愿嫁儿,就会择一特殊日子把男儿装进箱子里,趁着夜间四下无人时送到女方门里,是为送喜。
接下来三个月的试婚期,既是让妻夫俩看是否合适,也是给新夫男表现的机会。
但有家境殷实恪守夫德的男子鲜少出门,没了给女子看的机会,就有可能滞留闺中,遂每年有一特殊日子,这天恪守礼教的未婚适龄男子都会被赶出家门,需要在街市上待满一日方才可以在夜间归家。
这天也是女子择夫的好日子。
七天前,宋家女儿上街玩,看上了林家掌柜的小儿子,那位鲜少出门,模样俊美的高挑男人。
这可乐坏了两家长辈。
宋家与林家关系原本就不错,如今能结秦晋之好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短短七日,林家男就被装进箱子,送到了宋家屋内。
外头热闹声音暂时卸下,有人敲窗出声道:“林家哥儿,进了门了就是一家人,你家妻主昨日高兴,喝得醉了些,你伺候着再睡会吧。”
声音褪去,屋内又安静了一瞬,箱子里忽然传出些响动。
打开箱子,林昭棠最先看到的是装饰喜庆的屋子,红烛燃烧大半,喜帐后躺着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他的脑子里还是离家前父亲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父亲说他的模样生得太过艳丽,寻常人家喜模样端庄的男子,他的样貌或许年轻的小娘子会喜欢,但长辈是不喜欢的,好在宋家知根知底,两家关系不错,不会搓磨他。
如今宋家女儿看上他,那是再好不过的婚事了,宋家家境殷实,算起来也是他们高攀,宋家女儿模样也好,除了年纪小不担事,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妻主,最难的的是大街上她一眼看上,定是极为喜欢的。
如今试婚,为期三月,他需好生笼络妻主,讨得妻主欢心满意,如此,婚事顺遂,三月之后林家也会给他准备丰厚的嫁妆送过来。
今天是他的洞房花烛。
他看着躺在红帐内的女子,心下也多了几分紧张,他年岁不大,没有经过事,但也知道这个人的喜怒是直接关乎他今后去留的,今日是他的新婚日,更是对他为期三个月的考核。
床上之人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熟睡,他有些犯难,按着父亲说的,此刻应该是妻主对着他循循善诱,与他行床笫之事才是。
方才在箱子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就连见面时说什么话,脱衣时做出什么样的神情都在脑海中再三演练。
可是此时,床上之人睡得沉稳,几乎听不到动静,他有些无措,如今外头不知道有多少听墙根的,他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明日起来,他就要被送回去了。
新婚之夜,不能与妻主圆房,那就是他不行,不能行事的男子,没有人家会留下的。
届时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想清楚这些,林昭棠从箱子里站起,扶着边缘跨出木箱,不论如何,今日必须与她圆房。
——
“妻……罄书。”
“醒醒。”
林昭棠轻声唤着床上睡着的人,脸上露出些许难色,父亲已经教过他新婚夜要怎么服侍妻主,只是如今她不醒,他也不能就这么办事呀。
“宋娘子,我今日进门,是你选的好日子,你醒醒呀。”
他唤了人好大一会儿都没动静,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轻轻推动她的身子时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手,被那凉意吓了一跳,他一愣,背上附上一层冷意。
他试探着把手放在女子鼻尖,满脸的紧张惊恐,修长的手指在夜色下泛着冷光,他的脑子飞快转动,分析着若是进门就把人克死了,他该怎么办。
宋罄书听着呼唤的声音越来越近,一口气上不来费了半天的劲才睁开了眼睛,憋着一口气吐出来,她来不及看眼前是个什么情形,就大口喘息着坐起了身子。
看到她没事,林昭棠收回手松了口气,在心里为自己方才的猜测呸了一声,又连忙退出红帐,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她醒了就好,醒了就可以圆房了。
然而他等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帐内人的动静,宋罄书坐起来后就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一点管他的意思。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妻主,你还好吗?”
见着了人,方才还有些扭捏的称呼此时忽然顺畅了起来。
帐内没有动静,林昭棠咬了咬嘴唇,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他手心发热,心里思索着,莫非她是等着他来主导?
父亲说过,大多数的女子都是会照顾新夫郎情绪,第一回都是女子来的,但是也不排除有些内敛的女子也会害羞,这就需要新夫郎见机行事,自己来。
他抿了抿嘴,只觉得身子有些发热。
迟疑了好久,才试探着走近。
宋罄书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醒了却又没完全醒,她眼睛能够看到前方的场景,意识也是清醒的,却无法操控身体动作,而且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昏沉的房间中一片喜色,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穿着喜庆的婚服含羞带怯的靠近,同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全然陌生的记忆,让她头痛欲裂。
男子步步逼近,宋罄书想抬手阻止,就见男子接住了她抬起的手。
“妻主,我,我是第一回,你多担待。”
说完这么一句扭头不对马嘴的话,宋罄书只见男子搭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身上,男子脸上犹如红云烧过,跪坐在床边,劲腰挺直,原本就不平凡的脸上更是透出几分艳情,她想要拒绝,却发现身子完全动不了了。
而男子,说完这话之后,就再没有一句话,一只手放在腰带间,轻轻一扯衣襟便大开。
宋罄书:“……”
若说眼前的场景让她不明所以,眼前的人则让她大惊失色。
作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她不会不明白眼前的男人在做什么,一时间急上心头,她和男朋友感情一向要好,如今这般,要她如何交待?
彼时,林昭棠已经解开腰带,露出白皙透亮的肌肤,胸前线条流畅,极为壮观,宋罄书神色凝滞了一瞬。
坦白说,若是在手机上看到这样的男人身子,她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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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嗨一句简直是男妈妈,然后拿给男朋友看,看着男朋友吃醋的表情,她会笑的格外开心。
要知道男朋友虽然先天条件好,但却极为鄙夷男人刻意练大的胸肌。
当然,他那劲瘦紧致的薄肌,手感同样很好。
只是人对于不曾拥有过的东西总会有些好奇,曾经她也好奇男人的胸肌到底是什么感觉。
此时,身临其境,她不如想象中自在。
那抹白太过惹眼,以至于她看一眼都觉得是对男朋友的背叛。
她想要闭上眼睛,奈何完全操控不了身子。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再不做出些什么,她就真的要和一个男人莫名其妙的上床了。
林昭棠屈膝跪趴在女子身前,看着到了这个地步,仍旧坐怀不乱的女子,脸上泛起热浪,他已经脱了大半衣裳,如今只剩一件里衣搭在腰上,他抿了抿嘴,开口道:“妻主为何不看我?”
他轻轻拿起女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一双眼睛藏在暗处,只有略显沙哑的声音从他喉中传出。
宋罄书完全来不及反应,从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瞳孔一缩,那滑嫩温热的肌肤,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她心里一荡,瞬间明白。
原来男人的胸肌是这样的感觉。
她的视线落在搭在男人胸前的手背上,一瞬间脑子里想了很多。
方才匆匆一瞥,看着他站在外头时虽然穿着喜服,却是一身的清冷之色,进了帐里却像变了一个人。
她完全没有动作,他却步步逼近,勾引她心绪不安。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眼前的男人对她做了什么,下了什么药,或者是绑架?
但是她又想了想,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除了有个爱她的男朋友,可以说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看眼前男人的色相,也不像是亡命之徒的,不至于为了她做出违法的事。
“妻主是对昭棠不满吗?”
实在等不到她的回应,林昭棠心里有些不安,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让他整张脸都发热,被她看着摸着,却没有丝毫继续的意思。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他的身子养的不够白,摸着不够滑,是不是妻主对他不满意。
屋内安静了一瞬,男子说话声音有些生硬,宋罄书听着这个称呼,却心跳漏了一拍。
到这时,她才注意到,一直以来,眼前的场景都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般,古色古香的床榻,身着古代的服饰,以及这个不断勾引她的男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像是现代人会说的话。
她这是到了哪里,这是在拍戏吗?
林昭棠看着身前之人出神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她好像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他还要继续吗?
今夜是洞房花烛夜,最重要的是明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若是让人知道妻主没碰他,只怕会立刻给他送回原家。
他必须得让人知道,他的身子没有问题。
这一回,他不再犹豫,看着身前女子的眼睛,大着胆子伸手探进了被子里。
父亲说,做这种事不能急,要循序渐进,伺候妻主舒服了才能靠近,一切都要以妻主的感受为先。
临出门前,他看过几页册子,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贴到温热的身子时他顿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受充斥着心头,他呼吸逐渐深重起来。
被那只大手覆在腰上,宋罄书只觉好像贴着一块烙铁,他的手太烫了,不断有热气从他掌心传入肌里,酥酥麻麻,让人迷醉。
这种感受很是新奇,甚至男朋友碰她时也不曾有这样的感觉,让宋罄书呼吸一紧,脑子好像没有那么痛了,她却觉得心慌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如今那只手在被子里游弋,所过之处带给她的感受不可与外人道,她挣扎着要控制身子,眼前模糊晃过一个画面。
那是花灯之下男子绝美的容颜,是与人酒后打赌要把这闺门男子训成只知道摇尾乞怜的牲畜。
他是……
他是她的梦里人。
3. 新婚
月色如水,新房内安静了下来,在这片夜空中显出几分不同寻常。
宋罄书从床上起来,瞥了一眼被包得像个大粽子的男人,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发现自己可以活动了,几乎没有迟疑,她一手抓着床榻边垂挂的绳子就把人绑在了被子里,全然没有去管为何床上边会有这样的东西。
林昭棠被绑得死紧,嘴里还塞着一节粗绳,好看的脸因此变得狰狞,唇舌被磨得生疼,一双眼睛是唯一可以动的地方。
随着宋罄书利落起身,搅在一起的里衣从她身上落下,屈辱使他眼眶湿润,偏偏宋罄书浑然不觉,踩在那衣裳上蹲身看他。
她刻意拉开了距离拿着烛台照亮了他整张面颊。
男子容貌俊美,偏生此时被捆得狼狈,看上去破碎不堪,发丝凌乱,眼眶发红,好不可怜。
“林昭棠是吧,现在情况有点复杂,我觉得我们现在需要冷静一下,你好生歇着,这事咱们明天再说,不急。”
说完,她便起了身,全然不顾身后男子央求的目光,在屋门关上的瞬间,血腥气从口舌处传来。
送喜第一日,妻主不仅不肯碰他,甚至出了新房,全然不顾此举会给他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眼看是铁了心要把他送回。
他不明白,分明上元灯会那天是她一眼看上,后宋家父亲自上门说亲,如何在新婚日碰都不肯碰他?
但他绝不能被退回。
出了门的宋罄书并未想这么多,她纯粹是觉得两个人在屋里很是尴尬,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那样一个人。
坐在门边上,她拢了拢衣裳,颇觉寒凉。
事发突然,她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又熟悉的,她梦里见过无数回,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她成了梦里那个让她不寒而栗的变态。
寒风透骨,她有些受不了,看着院子内还有别的房间,她索性起身朝着旁边的房间去了。
院子空置,除了新房外其他房间都是空的,宋家家境尚可,在冠中买了这处有好几个大院子的宅子,家里有烧火做饭洗衣帮忙的下人,她这处院子此前只有她住,倒是不怕进错门。
随便找了个屋子,隔绝了寒风,她从柜子里找出被褥铺好就睡了过去。
既来之则安之,想不通索性不想了,宋罄书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另外一边的林昭棠却是一夜未眠。
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屋内一夜未曾合眼的林昭棠从床上坐起,绳子被割断掉在地上,被子凌乱团成一团,他揉了揉手腕,面色暗沉。
妻主不肯动他,他却不能这般坐以待毙。
既然入了宋家,他决不能就这般被送回本家,不管怎么说,凭借两家的关系,宋家绝不会僵硬行事,或许他可以蒙混过关。
简单梳洗了一下,林昭棠把屋内东西规整之后坐在镜子旁,为了迎新夫郎,宋家是置办了些脂粉放在新房的,他微微松了口气。
掀开衣袖,看着手臂内侧象征着男子贞洁的小痣,面无表情的拿起脂粉遮盖,片刻后起身朝着外头走去。
宋家很大,他绕了一圈才找到厨房,厨房有两个下人正热火朝天忙活着,见到他过来,就笑着打招呼。
“三夫郎怎么过来这边了,现在还早,饭食还要等上一会儿。”
林昭棠看着灶上冒着热气的蒸笼,看向那个与他搭话的妇人,“今日是我进门的第一日,理当亲自下厨为家里做饭,以尽新夫之责。”
这事在寻常人家都是有的,新婚第一日,夫郎要早早起来准备一家人的饭菜,好让妻家知道,自己不是个懒的,也是为妻家尽孝,替家里分担。
“三夫郎不知道,咱们都是宋家雇下的厨娘,在宋家做了十几年的活计了,这宋家啊,没有让新夫郎下厨的规矩,二娘的夫郎入门时也不曾亲自下厨的。”
林昭棠摇了摇头,朝着厨下走去,“不一样的,二姐夫是县令大人之子,有些特权也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被他这话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
话虽然没错,但是就这么说出来,让宋家人和二夫郎听到,心里都会不得劲,但如今她们与眼前这位也不熟,便没再多说。
看他执意如此,其中一人笑着道:“那就辛苦三夫郎了,像你这样的男子,三娘娶了你也是好福气,咱们帮你打下手。”
“嗯。”
林昭棠不擅长与人客套,便没有多说什么,依着自己的节奏开始准备饭食。
天光大亮之际,各个院子里头人也活动了起来。
早膳平日里都是各个院子分开吃的,但因着今日林昭棠入门第一日,遂在正堂摆了桌子,待人差不多到齐,看着桌上菜色全然不同的一大桌饭菜,宋二娘稀奇道:“灶房沈妈子新学了菜式吗,看着不错啊。”
过来上菜的沈妈子听了,笑道:“老妈子做了一辈子的菜了,哪能学到新花样,今儿这菜是三夫郎一早去厨下做的,这不,三夫郎来了。”
她原想替林昭棠说些好话,林昭棠动作却是一顿。
他提着食盒过来,黑发半披散在肩头,身上还围着围腰,一身的烟火气息冲淡了他身为小郎君时娇养的清冷疏离之色,看得在场之人眼前一亮。
宋母宋父是早就见过他的,对于他的模样心里有数,宋家姊妹却是第一回见,眼中不乏惊艳之色。
他把饭菜从中取出,迎着众人的视线,手心收紧了些,被人这般打量,他很是不自在,下意识看向视线最明显的那人,“我身上有不得体的地方吗?”
这话一出,屋内静了一瞬,宋二娘连忙收回视线,摇头道:“没,三妹夫辛苦了,快别忙活了,坐下吃饭吧。”
林昭棠浑然不觉,心里想着昨夜没能讨好妻主,总是要在宋家人面前做小伏低些的,若是宋家人喜欢他,说不定他也不用被送回。
在人前站定后,他开口道:“今日昭棠第一天露面,按着规矩做了些饭菜孝敬,请大家慢慢享用,昭棠一介小辈,就不与大家同席了。”
说着,他就要退下,宋母宋父对视一眼,眼里有满意与欢喜,只是在听到他说话的话时透出几分无奈。
“这是做什么,咱们家哪里有这样的规矩?”
宋父看了大女儿的夫郎一眼,潘柳笑着起了身,“三妹夫这说的是什么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亏待了你呢,快坐下,小翠,快去看看三妹怎么还不来,都到了吃饭的点了。”
潘柳一边说,一边拉着林昭棠的手就把他拉到了桌前,小翠腿脚麻利得去寻人。
林昭棠并不知道如何与妻家相处,想到在闺中时看到的某些话本,他连忙起身,开口道:“这如何使得,妻主未至,我如何能落坐?”
“哈哈哈,三妹夫,你莫不是话本看多了吧?”
坐在宋二娘旁边的廉月捂着嘴笑出了声,林昭棠惊奇抬头,“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廉月走到他身边,按着他坐下之后才看向众人笑道:“这许多规矩说法可不就是话本中写的吗,咱们寻常人家哪有那么多不能不允的,即便是在我家中,也不曾见过这许多规矩。”
宋家是从宋母这辈才起来的,更不在乎这些规矩,就连院里各处的下人都没配齐,更别说其他了。
桌上几人都笑了,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
林昭棠是知道宋家二夫郎身份尊贵,是县令大人家的郎君,他脸色有些难看,觉得自己班门弄斧有些丢人了。
像是知道他怎么想的,廉月笑着与他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以后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咱们一起吃住,有什么说什么就是,咱家也不讲究那许多。”
宋母点了点头,看向这个新进门的夫郎,“你二姐夫说的不错,我与你母亲林掌柜,也是打过交道的,以后就当这是在自己家。”
林昭棠看着几人,心里稍放心了些,看上去宋家人比他妻主好说话。
他的妻主此时正被叫醒,看着房间内陌生的男子,她脑子瞬间清醒,小翠也没想到她会睡在这里。
按理说昨夜新婚,怎么都该歇在婚房才是,方才他去婚房没找到人,还以为三娘子又出门去了,得亏他做事细致,又找了旁边的房间,未曾料到她竟真的在这儿。
“三娘子怎么睡在这里了,如今家里人都在正堂等着三娘子过去开饭呢。”
宋罄书揉了揉脑袋,看他态度恭敬,想了一下,迟疑道:“小翠?”
“怎么了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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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罄书松了口气,梦中,小翠是跟在宋大娘的夫郎身边伺候的,她曾见到过一次,好在她记忆力还算不错,没有认错人。
“没事,你先出去吧,我马上过去。”
小翠走了,宋罄书从床上起来,阳光透光窗子打在人的身上,她揉了揉脸,看向外头。
今日的感受更加真实了,她起床洗漱,清水打湿脸颊时她打了个冷战,不论如何,总要出去见见人,看看这是个什么地方。
宋府的格局对她来说不算陌生,她从自己院子走到正堂用了一刻钟,实则在外头站了都有五分钟。
她的性格说不上外向,对人的防备心还是比较重的,在陌生的地方面对自己不认识的人,她的压力也是有的。
“三娘子,你可算来了,站在这里做什么?”
小翠又出来迎她,她见躲不过,朝他笑了下,“没事,你看我这衣裳穿的对吧?”
小翠被这笑晃了下眼睛,两人视线相对,他连忙低头,又把视线落在她的衣裳上,衣裳是新换的,鹅黄色的衣裳极少见三娘穿,他连连点头,“对的,三娘子穿这衣裳也好看。”
宋罄书听到这话才放心了些,古代的衣裳她没怎么穿过,换衣裳时匆匆记下,她都怕哪里系错了。
屋内一大家子人都等着,进门时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宋罄书下意识看向昨日才见过的男人。
今日的他与昨夜格外不同,没了那殷切勾人的模样,一身衣裳穿的格外板正,压下了容色的艳丽,正襟危坐时还有几分不容侵犯的端庄感。
林昭棠见她来了,连忙从坐的位置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
宋罄书不明所以,看着眼前男子眉眼上调,对着她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她下意识移开视线,想躲着他。
今日初次在宋家露面,这关还没过去,他又在众人面前搞什么。
岂料林昭棠走过去挡在她面前,没有多说话,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去拉她的手,口中还道:“妻主,过来这边坐。”
宋罄书不习惯他的接触,刚想躲,就听一声极低的声音传入耳中,“宋家与林家一向交好,妻主不想昨夜的事被人知道吧?”
想到昨夜她把人绑在了床上就自己溜出门外,她的心里有些发虚,宋家与林家一向交好,新婚头一日,她若是不给林昭棠面子,任谁都能看出来这里头有问题,毕竟当初是她亲自择选的夫郎。
她生生停下了动作,好在林昭棠也知趣,只是扯着她盖在手上的袖子。
一旁二房两口子离得最近,不小心就把两人的低语听到了耳中,宋新叶朝着宋罄书挤眉弄眼。
“看不出来,三妹还是个怕夫郎的。”
宋罄书:“……”
落了坐,宋母看着她道:“如今你也成家了,今后也懂点事,家里的生意你不想掺和就不掺和,读书上点心也行,别整日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不成样子。”
林昭棠听着宋母的训斥,朝着宋罄书看了一眼,听起来她似乎没有父亲说的那样好。
宋罄书还没坐稳就得来一顿排揎,她倒没什么抵触心理,想到自己曾在梦中看到的场景,乖乖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哪回不是说的知道……”
不说还好,一说宋母更气了,眼看就要拍桌子,林昭棠忽然站了起来,看向上首,“娘,你就放心吧,妻主娶了我,我定会好好督促于她。”
“你是个好的,只是这孩子她……”宋母似是没脸提,只说了一句,“罢了罢了,好歹现在你们是成家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昭棠乖乖跟着点头,又朝着宋罄书看了一眼,宋罄书朝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
岂料还未等她松口气,就听他又道:“昨夜妻主还与我说,今后一切都听我的,我定会与妻主一同好好孝顺双亲,不让家里操心。”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床笫之间,谁还没说过几句好听的话,特别是这新婚燕尔,正是感情好的时候。
这个时候男人的话可比什么都管用,有他盯着,宋罄书或许真能改了之前的毛病。
面对众人一副我懂的表情,宋罄书:“?”
何意味?
4. 补药
哪怕昨夜见过他的骚操作,今天宋罄书也被惊了一瞬。
他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不知情的听起来,就像是昨夜发生了什么,偏偏他并未直说,宋罄书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在桌子下朝着旁边人踢了一脚,林昭棠回头,全然不理会她质问的眼神,夹菜到她碗里,笑着道:“妻主尝尝。”
在场几人脸上都带着笑,饭桌前一时只剩下碗筷声,宋罄书被人看得脸红,只能拿了筷子吃饭,她把林昭棠夹过来的菜放到一边,吃起别的。
看着一脸憋屈,默默大口吃饭的女子,林昭棠眼角露出些笑意。
与别家不同,宋家与他母亲关系不错,平日里都是认识的,对于他不会过于为难,他的视线落在左臂,只要他做出两人已经圆房的态度,就不会被轻易送回去。
“今日吃得倒是不少,看来你夫郎手艺还挺对你胃口。”宋母也不再说些难听话,见她吃得香甜,随口说了一句。
谁知不说还好,一说宋罄书从碗里抬起头,恰好与旁边的林昭棠视线对上,林昭棠笑着看她,“妻主喜欢,以后我日日做给妻主吃。”
说着,他还从袖子里拿出帕子,亲昵的在她唇边擦拭,“妻主可慢着吃,饭菜还多。”
“……”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林昭棠跟吃错药了般非要做出一副恩爱亲密的模样,她想推开他,对上他的眼睛却莫名心虚了起来。
吃人嘴软,宋罄书没办法,只能任由他在人前装相,看着他低头装作害羞的模样,宋罄书鸡皮疙瘩掉一地,默默端着碗朝向另外一边。
“看看,三妹还害羞了。”
林昭棠看着挪开的宋罄书,明白她并不是因为害羞,眼中的笑意淡了些,低头慢慢吃起自己的饭。
饭后,林昭棠被宋父叫走,宋罄书也被宋新叶拉住,屋内,林昭棠露出光洁无暇的手臂,宋父点点头,面露喜色,从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镯子戴在林昭棠手腕上。
“今后就劳你多照顾罄书了,她看着温吞,实则脾气执拗得很,你多劝着她,以后好好过日子。”
林昭棠看着手腕上方,那本该有一颗嫣红小痣的地方此时被脂粉遮住,还好他今日一早做了准备,方才那些话总归还是起了作用,脂粉虽能遮住小痣,但若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端倪的,如今这般走个过场,倒是可以蒙混过关。
“多谢父亲。”
知道他不擅言辞,宋父没有与他多说,林昭棠出门前看到正堂边上正在与二姐说话的宋罄书,两人视线交错,林昭棠兀自行了礼离开。
宋罄书此时恨不能捂着耳朵,纵然知道这个世界与寻常世界不太一样,但是这样的事光明正大问到她脸上还是让她觉得羞耻。
“哎呀,咱们亲姊妹有什么不能说的,你那夫郎看着身板还行,该不会那里不行吧?”
她这是打听昨夜新夫郎有没有让宋罄书满意。
宋罄书倒是想说她什么都没做,但是方才林昭棠离开前威胁的眼神让她张不了口。
方才饭桌上他那样一番作为摆明了是要在他人面前装作什么都发生了,吃了人家的饭总不能拆人家的台,她摸了摸鼻子,随口道:“就那样吧,你就别问了,那啥,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罄书匆匆走了,宋新叶看着她的背影却一脸严肃,没多久廉月凑上来道:“人都走了怎么还看,新夫郎好看吗?”
男人家吃醋的模样好看极了,宋新叶笑着把人往房里带,廉月推她却被她箍得更紧。
“说正事,我看三妹夫也不行啊,我三妹明显是不满意,要不你把你之前喝的补药给三妹夫送点,这林家跟咱家关系不错,总不能让母亲为难。”
不说还好,一说廉月又推了她一把,怒目而视道:“我哪有喝什么补药?”
“行行行,我喝的行了吧,你且快点吧,他们新婚小两口的,在这上面闹不得劲,以后可怎么过?”
宋新叶能屈能伸,一门心思撮合三妹和三妹夫,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家夫郎憋红的脸。
廉月怎么也没想到,他偷偷喝药的事竟然让妻主知道了,还这般随意说出口,那药是家里给他的方子抓的,一方面是于男子身子有益,壮阳益气,另一方面则是子嗣上功用。
也就刚入门那会他想着站稳脚跟,尽快要个孩子,这才喝过,自以为人不知鬼不觉,没成想妻主竟早就知道。
“我现在没有喝药。”
他想解释说他不是不行,他是为了要小宝,但看着宋新叶满不在乎的模样,他气得推开人就朝着外头去。
宋新叶当然知道他现在没喝那药,说起来男人身上的变化当妻主的自然是最清楚的。
从一开始,宋新叶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情况,后来某天忽然变得异常殷切,她都差点吃不消,一连月余他是容光焕发,这她哪能不好奇?
在宋家,宋家娘想知道的事就没有不知道的。
稍一探查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没有拆穿这件事是因为后来廉月有孕,且在她看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讨好自家妻主,吃些补品无可厚非,能有这般自觉懂事,她高兴还来不及。
廉月从屋里出去,不消半刻就又回来了。
置气归置气,妻主交代的事不能不办,在宋家几年,他对宋家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宋家是个不错的人家,他也希望三妹夫能安安心心嫁进来。
——
宋罄书院中,满是喜庆的屋里安静无比,一碗熬好的补药放在桌子上,林昭棠面色难看。
方才,二姐夫来看他,与他说了些话,话里话外意思就是说他不行,伺候不好妻主,让他自己加把劲儿,他向他打听这是哪里传出的话,廉月与他说,是妻主亲口说的,他不行。
他不行。
一个不行的帽子口子头上,既是对他的羞辱,更让他颜面扫地。
妻主她怎么能对外人乱说!
最后廉月走的时候把熬好的药放在了他的屋里,还留下了几幅没煎的,药汁散发着一阵阵苦味。
他眼睛一闭,直接整个灌进了喉中,干涩的汁液就像他此时的处境,他心里受着委屈,却不能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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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讨好她。
宋罄书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应付的话让其他人想了这么多,更不知道她这个名义上的夫郎此时心里的委屈,她正在原主的书房,手上拿着一只玉簪打量着。
她没有忘记,梦中她曾骗了一个农家的小男儿,害得对方大冷的天直接跳了河。
自己家徒四壁,还能拿出银钱来赠她厚礼,这簪子就是两人的定情之物,然而就在那男子找上门时原主把人一通羞辱这才致使他跳河自尽了。
梦中那男子是被人救上来了,但……
此时她成为了梦里那个心思恶劣的宋罄书,这一切都搭在她身上了。
这簪子,得还回去。
她把簪子握在手里,不论如何,如今她既然出现在这里,总要做些自己能做的事。
到底是一条人命。
放好簪子,宋罄书走到铜镜旁,视线落在这张与她无二致的脸上,好在容貌没变,否则看着镜中全然不同的脸她只会更害怕。
这一整日她都在院中没有出去,到了晚间,她看着窗外林昭棠的身影来来回回,打开门就看到他提着个盒子朝着屋里走。
林昭棠看到她脚步顿住,下意识朝着她看过去。
“妻主……”
宋罄书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只看了一眼就起身朝着灶房去了。
宋家下人不多,平日里有时间都是自己去取饭的,她在院里待了一天了,刚好出去转转。
她走后,林昭棠松了口气,进屋就把药放在桌子上,这药还烫,得晾晾。
宋罄书来到厨房就得知林昭棠已经把他们院里的饭拿走了,她想到他手里提着的盒子,点头应了。
视线落在灶房垃圾里的药渣上,她想了想,问了一句,“这药是林昭棠用的?”
“是啊三娘子,下午那会儿三夫郎自个儿过来熬药,谁也不让碰呢。”
他病了?
宋罄书又看了一眼才从灶房离开。
站在新房门口,宋罄书脑中不自觉浮现昨夜的画面,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心里纠结极了。
就在这时,屋门从里头打开了。
“妻主在门外做什么?”
宋罄书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朝着屋内看了一眼,说道:“灶上说,咱们院里的饭菜你提回来了。”
林昭棠眨了眨眼,从善如流道:“妻主进来用饭吧。”
说完他就让开了一个身位,那布满喜色的房间此时就像是龙潭虎穴让宋罄书看一眼都觉得冒犯。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赵鹤轩平日里没少这样叮嘱她。
在她为了省钱啃馒头时他会带她去吃大餐,郑重其事的告诉她身体最重要。
他明明不缺钱用,却为了负担她的学费去找兼职,吃穿用度很长一段时间都降级,就为了带她吃好吃的。
到如今,这个概念深深扎入她的灵魂,即使纠结尴尬,她也没有退缩,得好好吃饭。
“嗯。”
林昭棠看了她一眼,似没想到她就这般应下,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采。
5. 难受
中午两人没在一起吃饭,此时,是他们继昨夜之后第一回正儿八经的独处。
天色昏沉,屋内有些昏暗,宋罄书循着记忆点了灯,烛光摇曳,林昭棠绝艳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时宋罄书还是慌了一下。
“这,这里太黑了,不然出去吃?”
林昭棠抬起眼皮,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外头风大,还是在屋里吧,妻主稍坐。”
他起身去拿饭盒,里头是在灶房时厨下递给他的,原本他以为只是他一个人的饭,带回来后要先喝药,就放着了。
原本他还想着怎么让妻主回来,如今有这饭食倒是正好合了他的意。
摆好饭,他没有坐下,宋罄书看着他起身端着一碗什么喝了,苦药味弥散在室内,她嗅了嗅,问道:“你病了?”
不管怎么说,如今这人在她屋里,若是真病了总得找大夫看看,不能不管不问。
林昭棠回过头,看着她露出一个笑容,对于她的关心他自然心里熨帖,不论如何,以后他都是要和她过一辈子的,妻主是个体贴人总是好的。
宋罄书看不懂他的笑是什么意思,总觉得藏着什么难言的东西,看他不肯说她也就没再追问。
烛光下,屋内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
不得不说,沈大娘的手艺是不错的,与林昭棠相比要多些油水,吃起来也更香。
林昭棠看着被她吃了不少的饭菜,心里默默记下她的喜好,琢磨着早上的饭菜只怕是过于清淡了。
看起来,妻主喜食肉,且喜荤腥。
一顿饭毕,两人似熟稔了些,宋罄书看他直着身子略显僵硬的模样,几乎瞬间就想到了自己第一次与赵鹤轩约会时的场景。
那时的她就像此时的林昭棠,面对过于在意的人总是坐立不安。
她抿了抿嘴,知道她与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随即沉声道:“林昭棠,有件事我需要与你说明白。”
不知是因为天色越来越暗,还是因为房间内多了个女子让他心头发热,不知为何,他只觉得看着眼前之人,竟莫名觉得欢喜,他压下心中异样的情绪,声音都温和了许多。
“妻主说。”
一个身量高挑模样俊俏的大美人规规矩矩做出最适宜观赏的姿态在她面前小声唤着妻主,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
一种油然而生的掌控感自心头升起,就好像她可以主宰眼前这人全部的命运,只需要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他的境遇就大不相同。
然而只是一瞬,她就恢复如常了,她相信,任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都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是人之常情。
但她并不是原主,她不能利用原主的身份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占有她的男人。
“我其实不是宋罄书。”
于这个宋家而言,他们两个人都是外来者,她的本意是与他说清楚这一切,两个人能够和平相处,或许有一天原本的宋罄书会回来,他们各归其位,一切都恢复原样。
然而这话在林昭棠听来却是无稽之谈,他愣了片刻,在宋罄书坦然的目光中点了点头,然后问道:“妻主今夜留下吗?”
宋罄书:“……”
感情她白说了是吗?
“或许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你的妻主,或许某天醒来你的妻主就回来了,咱们如今保持距离和平共处才是最好的,你也不想等你妻主回来发现你和别人不干不净的吧?”
昏沉光线下,男子缓缓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妻主是不想要我吗?”
他的心沉入了谷底,昨夜那般他尚且能够当作她喝多了酒水不清醒,不论如何,他都是她一眼看中的人,嫁入宋家,他就没想着会过不下去。
这话听来凄凄,宋罄书不敢说重话,只能闷声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妻主肯定是想要你的……”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梦中那人和狐朋狗友说的那番话,什么一眼看中,不过是与人打赌,恶趣味的想要玩弄他罢了。
“你也别太相信她了。”
林昭棠抬起头,看着烛火下女子怜惜关切的面容,他长着眼睛,能够看到她所作所为,面对他时她的眼里并无厌恶,甚至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并不是毫无希望。
宋罄书眼睁睁看着原本面对她还有些拘谨不自在的男子眼神逐渐放松后又变得黏糊,唇角无意识勾起,浓丽漂亮的脸上出现了几许艳色,像极了昨夜。
“妻主方才问我是不是病了,我没有病,那药是二姐夫送来的补品,说……”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幽怨嗔怪,声音低沉压抑,“他告诉我,妻主与二姐说我伺候不够周到,身子虚了些,需要好好补补。”
宋罄书瞳孔瞬间张大,看到他眼中若隐若现的攻击性,她忽然明白怪异在哪了。
白天的时候,林昭棠是个乖巧温和不太会说话的人,面对家里人时甚至有些小心翼翼,可此时,两人独处,他种种异样举动,都在诉说着饥渴与不满。
他喝了大补之药。
“你这是做什么?”
宋罄书瞬间起身,她想扬长而去,不再管此间之事。
可就在这时林昭棠也起了身,他从身后抱住了她,长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微微躬身,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灼热的身子紧紧贴着她,让宋罄书有一瞬间的凝滞,男子的声音沙哑,带着些委屈感在她耳边响起。
“昨夜妻主未宿在房里,今日若妻主再走,我就没脸见人了。”
他在留她。
“你,你别这样。”
“妻主,我难受。”
“……”
宋罄书承认自己很容易心软,但涉及这种事是不能含糊的,不说其他的,赵鹤轩待她之心世所罕见,她如何能负他?
更何况这只是在梦里,或许一觉醒来,桥归桥路归路,她总是要回到现实的。
宋罄书拉开了他的手,与他隔开安全距离后看向他道:“我可以不离开。”
不等他露出喜色,她连忙接着道:“但你需与我保持距离。”
林昭棠视线落在她烛火下明亮的眼睛上,后退一步主动隔开距离,应了声,“嗯。”
“你睡床,我睡凳子上。”
她方才看了,屋内有几个高凳子可以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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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这怎么行,妻主不睡床,我岂能自己享受?”
宋罄书:“……你非得跟我睡一块吗?”
“我们已经成亲了。”林昭棠看着她的脸色,最后咬了咬嘴唇,有些动摇,“不然还是妻主睡床,我睡地上吧。”
他动作迟缓,模样可怜,摆明了博取同情。
宋罄书没脾气,她三两步跨到床边,无所谓道:“行,你睡。”
一个大男人,睡地上也不妨事,正好让他知道少打她的主意。
林昭棠看了她半晌,也不说在地上给自己铺出个床位,兀自收了饭盒出去,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宋罄书直接躺在了床上,思索着怎么就走到了这步。
在她昏昏欲睡时,感觉到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一双温热的手托在在她脚底,湿热的感觉传到脚底,她瞬间睁大了眼睛,腿上用力一个挣扎,瞬间水花四溅。
“干什么?”
坐起身就看到林昭棠湿了发丝满脸惊慌看着她,宽阔的衣袖被他挽到手臂,露出皓白手腕,半跪在床前,一副低人一等的姿势。
“你……”
她的视线落在下方的泡脚桶里,热气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鞋袜已经脱了一半,他这是想给她洗脚。
“你先起来。”宋罄书有些不好意思,伸出手去拉他,平日里男朋友也经常帮她洗脚,但是让一个陌生男人来她还是觉得怪怪的。
“妻主不让我到床上睡,如今连我给妻主洗脚也不许吗?”
看他仿佛被人抛弃的小狗模样,宋罄书有些无奈,拉着他的胳膊起来,让他坐在床边后开口道:“伺候人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你至于吗,我只是不喜欢旁人伺候,又不是不喜欢你……”
话一出口,林昭棠就抬起了眼睛看向她。
宋罄书自觉失言,去挪了一下泡脚桶把脚放进去,然后找补了一句,“我是不讨厌你,但是我们两个人就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接触后总是要渐行渐远的,你别在我身上费心思,好好过日子吧。”
晚间微光下,女子声音轻柔,带着些哄人的味道,月光入户,落在她白皙的脚上,林昭棠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小声道:“嫁鸡随鸡,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过的。”
“你说什么?”宋罄书没听清,随口问道。
“没,水温合适吗,要不要加点水?”
宋罄书感受了一下,水温正烫,从脚底板渗入,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她放松撑着身子,随口道:“合适,不用忙活,今天,谢谢你了。”
又是去取饭,又是给她提热水的,虽然闹了些乌龙,但他一个新入门的男人,为了讨好她也不容易,可惜她不是他的妻主,这样的讨好也没什么用。
听到这声谢谢,林昭棠侧身看向她。
伺候妻主原本就是他该做的,他想着妻主不肯与他圆房定是对他哪里有不满。
他这般也是为了让她心里畅快,如今看来,这招或许有用。
他眼睛亮亮的,仿佛找到了什么门路,方才的失落一扫而尽,心中只剩下欢喜雀跃。
若是妻主对他存了怜惜,朝夕相处,他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6. 疏解
夜深,整个县城都安静了下来,宋家小院内却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宋罄书睡梦中听到身旁传来嘤咛之声,一阵一阵若有似无的,偏偏在这了,寂静的深夜里这样的声音最是难以忽略。
被声音吵醒,她撑着胳膊坐了起来,看着不远处地上月光笼罩下若隐若现的身影,她没好气道:“你在干嘛?”
听到她的声音,那动静似乎小了些,片刻后林昭棠掀开被子一角,探出脑袋看向她,声音带着些惊恐不安。
“妻主,我现在身体好难受。”
从吃饭起到现在,他感觉越来越强烈,如今更是怎么也睡不下,感觉好像要炸了似的。
宋罄书按了按脑袋,这才想起他先前说的,“是那补药?”
“不知道。”
林昭棠把被子整个缠在身上,整个人就露出个脑袋,偏偏看向她的时候有些蠢蠢欲动。
“……你看着我干什么?”
林昭棠不经意间松了被子,露出半截锁骨,仰着脖子看向她,试探道:“或许是补药的原因,妻主,能不能帮帮我?”
他想要圆房,想要做宋家正儿八经的夫郎,此时被药物驱使,也顾不得什么庄不庄重了。
他在求欢。
宋罄书:“……”
她略一挑眉,笑道:“行。”
对于这种事,她也算是有一些经验,听着他黏黏糊糊有些压抑的声音,她起身点了灯,烛光照亮了一片空间,泛着暖意的光芒落在男子身上,林昭棠心跳加速,得到她准确的答复让他整个人都不安了起来。
他有些别扭地扭过头,把眼睛藏在黑暗里。
宋罄书看了他一眼,那些烛台走到他旁边,蹲身下来后林昭棠就回了头。
他以为宋罄书是允了他的话,既是紧张又是期待。
宋罄书看清了他脸上的汗,如今初春,夜里寒凉,连她都要盖着厚被子睡,他睡在地上竟然还出了汗,可见是真忍不了了。
这种事忍着确实也不好。
她看着林昭棠,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这个情况强忍着肯定是不成,我倒确实有个法子。”
林昭棠眼中的失望一闪而逝,他张了张了,声音略显沙哑,“什么……法子?”
“你可以自己疏解一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笑话你,我若是觉得我在这里不好意思,我可以出去等你,这都是人之常情嘛,我理解,但是你下次记得不要喝这种乱七八糟的药了。”
林昭棠露出几分疑惑之色,宋罄书与他视线对上,读懂了他的意思,宋罄书惊讶道:“你不会?”
“妻主指的是什么?”
“……”
宋罄书是知道这个时代男子教条很严,女子地位尊崇,甚至生理方面都与她所熟知的世界大不相同。
但是对于一个十七八岁还对自己身子一无所知的男人表示惊讶。
先前赵鹤轩与她说过,很大一部分男人从初中起就因为生理或者好奇的缘故尝试过自己弄,可以说,他们是很不会自控的一批人。
宋罄书曾狠狠鄙夷了一番。
如今再看林昭棠,她的眼里就多了几分怜惜。
宋罄书四下看了看,然后从不远处的书桌上找到一根毛笔,毛笔修长笔直,她很是满意。
“手。”
她把毛笔放在林昭棠面前,示意他的手放上来,林昭棠不明所以,却听话按着她的示意来做。
宋罄书看他几番动作不得要领,握着毛笔时握得太近,索性直接抓住他的手,“你放松,不要紧张。”
被她温热的手覆上时林昭棠整个人都僵硬了,体内似乎住着一只野兽,闻到了肉的香味,让他几乎克制不住。
他看着身前之人,她的神色坚定认真,没有一丝动摇,他没有办法,只能把注意力放在那毛笔纸上。
调整了一会,林昭棠终于算是像模像样了,宋罄书松了手。
只见长指握在毛笔之上极有节奏的律动,那藏在身后的男子面颊泛红,视线时而迷离时而清醒,俨然是极力抵抗。
她点了点头,看向他道:“现在你想象着,这根毛笔就是你的……嗯。”
“……”
林昭棠骤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就看到宋罄书朝着他身下指了指,意有所指道:“你可以照着这样,自己放纵一下,放心,我现在就出去,我不看你。”
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宋罄书已经起身,见状又弯腰去捡,就在这时,林昭棠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你怎可这般羞辱于我?”
他眼眶泛红,其中情欲暂时消退,眼中藏着怒气,倔强又恼怒地看着她。
“羞辱?”
宋罄书不解,她看着他委屈的模样,解释了一句,“我是看你太难受,这才让你自己疏解一下,这有什么羞辱的?”
在她所熟知的世界里,有的男人恨不得把自己□□里的那点事昭告天下,如今她好心好意替他想办法,怎么就成了羞辱?
不说还好,一说林昭棠眼中的羞恼更盛,“我是良家男子,怎可如那楼里的男子般任人取乐,没和妻主同房,我又岂可触碰自身?”
屋内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宋罄书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说辞,她同样很困惑,甚至有些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我不会看你的,岂会拿你取乐,而且你不碰自己,难道你这十几年都不洗吗?”
要是这样谁还敢亲近?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林昭棠视线下移,没想到她这么直白的说这样的话。
“我当然会洗,但不是那样,妻主莫要与我说了,妻主不肯碰我,我熬着就是,这夜总归会过去,只盼妻主不要再羞辱我了。”
他松了手,扭过头不看她。
宋罄书听他左一个羞辱又一个羞辱,听得脑袋都大了,大半夜的若不是听到他的声音她也不会与他说这些。
看他自己反倒先生气了,她感觉荒谬。
“随便你。”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回了床上。
她是疯了才会同情他。
不弄更好,她还不想让睡觉的房间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呢。
宋罄书的语气并不好,她难得对个陌生的男子发一回善心,本意是宽慰他,不想还被人误会,只觉得真心错付,还不如不管他。
林昭棠几乎在她起身时就慌了神,听到她的话,更是瞬间扭过头看向她,但宋罄书动作太快,因此也没有发现他已经回头,自顾自地就回去睡觉了。
带着些许怒气,她很快睡了过去。
她却不知,林昭棠看着她的背影苦苦熬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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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晚上。
晨起第一束光照进室内,宋罄书打着哈欠坐起来,冬日的暖阳总是格外诱人。
昨夜睡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见了,宋罄书在房间内扫过,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对此她颇觉敬佩,昨夜闹了那么久,想来他也没怎么睡好,今日竟然气得比她还早。
此时被她惦记的林昭棠正在拿着药要还给二姐夫。
廉月看着他面露倦色,奇怪道:“怎么了这是,这药不管用吗?”
林昭棠摇了摇头,有些为难道:“妻主她,她不愿……”
廉月看着他的神色忽然笑出了声,“我以为是什么事呢,前天晚上你们才刚圆房,昨儿她不想也是常理,你别只顾着自己吃啊,这药女子也能吃的,对身子好,还能让她啊和你一样想法,你真是的,脑子不开窍呢。”
这是让他给妻主下药?
林昭棠心中一跳,不对,是给妻主补身子。
“可,妻主无故也不会愿意喝药呀?”
“你傻呀,你把药放到糕点吃食里,让她察觉不出来不就成了?”廉月觉得他这三妹夫有点傻,“我跟你说,我这药可是好货,不仅在那方面管用,旁的用处也不少,你用了就知道,快回去吧,改天我把方子给你送过去。”
林昭棠看着怀中抱着的几幅药,脸颊微微泛红,对着廉月露出几分感激,“那,我再试试?”
“去吧去吧。”
林昭棠没有直接回院里,他怕碰到宋罄书,想起昨夜的情形,此时的他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刚进门就与妻主置气。
他走到了灶房,四下看了看,最后选了个橱柜靠里的位置,把药都放在里头了。
临近下晌,他做了点心去找宋罄书,彼时宋罄书正在写毛笔字,大得不成样子且歪歪扭扭的字跃然纸上,她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
“不错嘛,看来我还挺有天赋的。”
她其实是喜欢书法的,只是从小家庭条件不好,没有余力培养她的兴趣爱好,后来上了大学,课余时间都被她用来兼职了,没有参与相关社团。
昨天晚上用到毛笔时她就来了兴致,今日玩起笔墨纸砚来那是不亦乐乎,光是磨墨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敲门声在此时响起,她朝着外头看了一眼就说,“进来吧。”
林昭棠松了口气,端着点进放在她书桌上,不敢抬头去看她,“妻主,父亲交代说晚上大家一起吃饭。”
往常这个时候,就是有事儿要宣布的时候,宋罄书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继续写字,半晌才发现他还没走,这才停手看向他,“还有事吗?”
林昭棠抬起头,指了指他带过来的点心,“这是我做的梅花糕,还有红糖酥,妻主尝尝吗?”
他用了不少的糖才掩盖住药的苦味,宋罄书看了一眼身边摆放精致的点心,摇头道:“我不喜欢吃甜的。”
赵鹤轩倒是喜欢。
从屋里出来,林昭棠攥紧了手指,手里提着的是他带来的点心,如今原样带走。
妻主不吃点心,要怎么办才好?
他又朝着灶房的位置走去,看到正在剁羊肉的沈妈子,他忽然眼前一亮。
妻主不吃点心,总不能不吃饭。
他有法子了。
“沈大娘,今日晚食,交给我吧。”
7. 谁好
宋罄书练了半晌字,在天微黑时听到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声,过一阵儿又没了。
然后就听到一阵怪异的鸟叫声。
像是人发出的声音,声音离她这处很近,而且经久不绝,像是来找她的。
她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她就没出过家门,便找个人给母亲传话说晚上不用给她留饭,然后她便朝着门外去了。
与宅子里的景色大不相同,一出门,宋罄书的眉眼就打开了,古朴的建筑,宽阔的街道,以及三三两两过路的行人,像极了经营小游戏里的场景。
她循着声音朝着一旁走去,刚过去就被一个人揽着脖子控诉起来。
“怎么回事啊宋娘子,这娶了夫郎就忘了咱们这些好姐妹了?”
巷子里,三个人凑在一起,其中一人一副书生装扮,衣裳洗得发白,一个穿着厚厚的大氅,眼角眉梢都是精明,还有一人看着寡言少语,却是竖着眉毛,戾气横生。
这是与原主常来往的朋友。
宋罄书脑中浮现出一些画面,不动声色与之交涉,“岂会?这不是家里看得严嘛?”
“看得再严你想出来会出不来,莫不是那男人的温柔乡真软了你的骨头,想与我们划清界限?你可别忘了,你做过那些事咱们可都一清二楚,你要是背叛我们,我们就把你那些事全都给抖搂出去。”
在梦中,原主生得一副好皮囊被当作读书人教养长大,心里却是个喜欢玩,不求上进的。
她不喜欢那些书本,也不喜欢教她读书的老师,对做生意也没兴趣,每日里无所事事,就爱在人后偷偷把邻家大黄狗的饭盆踢开。
还趁着人家小孩家人不在的时候偷偷打人小孩的屁股,看着那小孩害怕的哭泣。宋家也不缺钱用,她有事没事还要去抢老乞丐的钱,看着那人哭天喊地,她会在一旁露出畅快的笑。
可以说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
而眼前这些人,可以说把她从藏着的恶劣心思摆在了明面上,把她引入另一个极端。
她们带着她吃酒寻欢,欺压他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最严重的那次就是她们与她做赌,几个人手段频出,勾引一个农家小夫郎。
一个家庭贫困,几乎难以度日的小少年。
最后的结果就是把宋罄书吓得惊醒的那个梦,那个面色惨白从水里捞出来的脸。
宋罄书赢了,但是污人清白,差点出了人命。
这样的事一旦传出去,她伪装的温润无害小羔羊的皮子就彻底破裂了,甚至会被众人唾弃,成为冠中县人人喊打的恶人,可能还会连累自家生意,到时候不说别人,母亲都饶不了她。
想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看着身前几个人,朝着揽着她面露不满的人说好话,装作亲近回抱过去,“谢静,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今日咱们好不容易见上面,咱们要不出去喝一杯?”
“你请客?”
“我请。”
“这还差不多。”
宋罄书跟着人出去吃酒,林昭棠并不知道,等他安排好饭食一家人坐在一起时,看着那个空下来的位置,他脸上露出些焦急。
“别等了,下晌她就派人来说了,她出门去了。”
出门了?
林昭棠一愣,连忙看向上首,“妻主不回来吃饭了吗?”
“她下晌才出去,哪能回来吃饭,咱们先吃吧。”
一家人坐在一起,林昭棠欲言又止,看着满桌子的饭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菜做得多,不如给妻主留些吧,万一她回来了……”
“留什么,到了饭点不知道回来吃饭,饿着也该她的,昭棠,坐下吃饭。”
林昭棠眼睁睁看着宋母把筷子伸向炖羊肉,心里顿时发起虚来。
“这羊肉不错,小宝,来。”
“妻主……”
一连几个人都朝炖羊肉伸筷子,林昭棠急的额头都快冒汗了,偏偏旁边坐着的人给他也夹了一筷子。
“小姨夫今日辛苦,快吃饭。”
林昭棠看向身旁十二三岁的小男娃,这是大房的孩子,也是宋家的长孙。
“多谢。”
他只能硬着头皮吃饭。
此时,坐在对面的廉月吃了一口羊肉,忽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他,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涌出来。
林昭棠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廉月怎么也没想倒,他会这么大胆,他让他给宋罄书的点心里放补药,他倒好,给全家人的饭里放。
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看着一旁的宋新叶吃得香,他胳膊肘顶了她一下,小声道:“少吃些。”
宋新叶瞅了他一眼,自顾自吃起来。
“要我说,咱家手艺最好的,还得是三妹夫,可惜啊,我就娶个这。”
廉月一听她这话,气得扭头不理她了。
“在闺中时闲来无事,时常研究菜式,二姐若是喜欢吃,昭棠常给大家做就是。”
宋新叶脸上的笑容放大,胳膊肘回怼了旁边的廉月一下,“哪能让妹夫一个人受累,廉月你看看人家,也不说好好学学。”
“娘,爹,大姐,姐夫,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廉月索性借着这事直接起身,与众人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宋母才看向宋新叶,“你看看你说的那都是啥话?”
宋新叶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跟着起了身,“那我去哄哄他。”
一顿饭吃得众人心头发热,林昭棠从正厅离开,心头还忍不住跳动,想着娘和大姐都吃了不少的菜,他更觉得脸热。
原本他想的是到时候多给妻主吃些,其他人分一分,分量应该还行,不至于让人察觉。
可宋罄书没来,他也不敢多吃,二姐和二姐夫早早离席,剩下的众人分吃,分量就有些多了,还有席上两个孩子也吃了些……
他不敢细想,连忙回了自己院中。
回来之后,他直接进了浴室。
与此同时,宋家二房院子里传出嬉笑,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林昭棠做的事大为惊叹。
“他可真敢想敢干。”
若不是廉月神色太过明显,她也发觉不了那饭菜里头被掺了东西,一旦有了猜测,再去吃就很明显了。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闹出来也不好看,宋新叶就没提醒其他人,借着廉月生气,两人一同离席,躲过了这么一劫。
“可不是,若真被刚入门的妹夫弄得中了招,咱们的脸还真的没地方放了。”
“说起来,大姐和大姐夫好像好久都没有同房了吧?”
“先前外头那个闹那么大,两人如今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不错了。”
“你说,今天他们会不会……”
廉月眼里同样闪着光芒,风月之事,谁能不想急赤白脸听上一耳朵?
“这不好吧?”
说起来做妹妹妹夫的,哪能去听姐姐墙角?
“你不去啊,那我自己去。”宋新叶瞅了他一眼,她再不了解他了?
果然,刚走出没几步后头就跟上来一个小尾巴。
“妻主等等我……”
这一晚,宋家是难以清净了。
宋家大姐宋相容今日算账到后半夜,却是怎么也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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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心,与她同样感受的,是在另外一个房间的潘柳。
潘柳是个难得的美人,因此哪怕家境不好,也被宋相容看上了,两人喜结连理十几年过去,也是有那么一些亲密恩爱的时候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容色衰退,对于曾经喜欢得不得了的人也会有腻味的时候。
宋家不缺银钱,宋相容做为家里的长女,又握着铺子里的大事,她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因此在遇上卖身葬亲的小小少年时她就把人买了下来,只是后来因宋相容的缘故没能把人接进家门。
也正是因此,两人的关系一落千丈。
如今,他们已经好几年没有同房了。
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因为知道对方就在隔壁书房,潘柳的心不自觉跳动,平白生出些蠢蠢欲动的想法。
他们已经几年没有亲近过了,他若是贸然过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他抬眼看去,心跳平白加快了。
“何事?”
“是我。”宋相容站在门外,声音脆朗,没有半分扭捏。
他们早已分居,是各自有自己的房间的,宋相容从来不会在大半夜找过来,如今她会过来,为的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偏偏他还要问一嘴:“妻主找我何事?”
宋相容沉默了片刻,转身准备离开。
“我出门一趟。”
于她而言,找个男人来放松是最简单的事,外头那个巴不得她过去,只是因为账本还没看完,她这才想着家里还有个夫郎。
但他不愿,她不会强求。
潘柳眼睁睁看着门上的影子晃动,似是真打算出门,他暗暗咬了牙齿,三两步走到房门前,咯吱一声房门打开,“你走了就——”
“唔!!”
宋相容一手揽向男人腰身,一手去关房门,不由分说长驱直入,只见男人惊诧之下呼吸不畅,脸上憋的通红,等宋相容松口时,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气急了还推了她一把,“你不是要走?”
宋相容抓着他的手理所当然道:“你是我夫郎,何必舍近求远?”
她还要看账本,哪有时间跑来跑去的折腾?
说完,也不等他缓过来,就不由分说拉着他朝帐内走去。
门都开了,就证明他也是想的,虽然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但是既然两人想到一处了,旧情复燃,解决一下当下的需求才是最要紧的。
潘柳骂了她一句,然后就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做为他的妻主,宋相容对他的身子在了解不过了,几乎三两下就把人调教得服服帖帖。
更别说今日还吃了林昭棠的补药,他本就意志不坚。
深夜,两人久久不离,原本打算看的账本被丢在书房一夜未碰,这丢了几年没挨过的人一朝复宠却多了些别样的感觉。
“我,与你外头那个比,谁好?”
恩爱时分,潘柳偏偏想到了那个年岁比他小,被她百般护着的外室。
宋相容也不恼,贴着他的耳朵道:“今夜你最好。”
他一口气堵在心里,不依不饶,“那平时呢?”
宋相容笑了一下,咬上了他的脖子。
她才发现,原来这老夫老妻吃起醋来也怪有意思,但她是家主,她深切明白男人不能一味无条件宠着,否则恃宠而骄起来做事就没了分寸。
要管教,要辖制。
谁能把事做好,谁能让她开心,便多给一分宠爱,家和万事兴,过去她不懂这些,给他的恩宠太过,这才让他闹成那样,如今她不会再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8. 同床
宋罄书是午夜时分才从外边回来,深一脚浅一脚晃晃悠悠朝着自己院里去,嗓子里还不时哼唱着开心的小曲。
回到院里,她随手推开一个门,就跌跌撞撞朝着床边走去,一边脱衣裳一边还仰天长笑,林昭棠被她吵醒,刚坐起身就见宋罄书朝着被子里钻过来。
他瞳孔微缩,一动不动,酒气让他清醒了一些,看着躺在身边扯着被子喊冷的人,他眨了眨眼,给她盖好被子又出去打水。
宋罄书躺在床上,不时笑两声,高兴得像什么似的,看到林昭棠端着水一步步走近,裙摆在步伐间晃动,她躲在被子里笑,“赵鹤轩,你怎么穿着古装?”
“赵鹤轩……”
“嘿嘿,你长得好好看。”
酒醉麻痹了大脑,她笑了一会儿忽然又哭了起来,在男子靠近的瞬间搂住了他的腰。
“赵鹤轩,你去哪了,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你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害怕,赵鹤轩……”
被她抱住的林昭棠却浑身发冷,看着她抱着他的腰身小声撒娇,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的妻主,抱着他却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这一刻,一切都有了答案。
成亲以来,她屡屡拒绝于他,甚至于他放下面子央求,她也不为所动,不是什么坐怀不乱,而是她的心里有了一位夜夜思慕,日日惦念的人。
“妻主……”他声音略显哽咽,伸手分开两人,拿了帕子给她擦脸,还要小心应付宋罄书的胡闹,装作那个与他抢妻主的男人。
“妻主别怕,我一直在。”
不知是不是听了他的安慰,宋罄书乖乖不动了,等他给擦洗干净后她往床里头一翻,抱着被子就睡了过去。
林昭棠收拾好进来后看了她半晌,然后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旁。
这是他们第一回同床共枕,林昭棠心里却泛起酸涩,他翻身看着已经沉沉睡过去的女子,伸出胳膊把人抱在了怀里。
宋罄书睡梦中翻了个身,整个窝在了他的怀里,动作娴熟,好像做过无数回。
临近春日,天亮得越来越早。
宿醉之后,晨起总是格外难受,宋罄书恍惚间感觉到身旁的热源,下意识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光了半边身子的男人。
“……”
睡梦中的男人呼吸平稳,高耸的鼻梁,眉目入画,安静睡着时面部线条透露几分棱角,不似他平日温润。
宋罄书眨了眨眼,安静起身。
越过男子后从架子后拿衣裳往身上穿。
就在这时,床上呼吸平稳的人忽然止住了呼吸,眼睛睁开后身上那股凌厉被柔和替代,他躺在原本的位置上,一动也不敢动。
他有想过,私自与妻主躺在一起,或许醒来之后她会怪他,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此时,宋罄书正对着身上的带子犯难,古装什么都好,就是对于不会的人来说,每次都要研究很久。
看着看着,林昭棠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虽然不解为何她穿衣服会是这个样,但他还是体贴问道:“我来伺候妻主穿衣吧?”
宋罄书看他醒了,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伸开了双臂,“行。”
他愿意帮忙是再好不过了。
林昭棠露出一个笑,从床上爬起来就朝着她走过去,宋罄书不可避免的看到他露出大半的肌肤,她有些无奈,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目的,不肯错过任何一个勾引她的机会。
她指了指林昭棠的衣裳,开口道:“先穿好再过来。”
林昭棠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里衣松松垮垮的挂着,他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不自然,甚至不敢与宋罄书对视。
宋罄书不明所以看着他,脑子里闪过某些画面,她忽然收了手。
昨夜,她抱着身边人入睡时还以为身边是男朋友,在他胸口蹭了半天仍不满足,嫌弃他身上穿着衣裳碍事,就给人衣裳扒开。
回忆起来后,肌肤相亲那柔软的触感让她感觉就在眼前,一时愧疚与羞耻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她连忙对着穿好衣裳打算过来的男子摆手。
“不必了,我自己来。”
她原本以为昨夜是她喝醉,两人只是一个床上睡了一觉,但是好像并非如此。
还是不要再接触了,此时她恨不能打自己两巴掌,实在是……
太软了。
她不敢再把视线落在林昭棠身上,转身开门,衣衫不整的朝着外头去了。
看着落荒而逃的宋罄书,林昭棠茫然站在原地,妻主她跑什么?
想到方才她脸上可疑的红晕,他朝着自己身上看了看,妻主她……
是在害羞?
这个认知让他心情好了些,如此说来,妻主对他并不是没有触动,或许他还有机会。
是了,即使心有所属,但女人一辈子怎可能为着一个外头的男人守身如玉?
他的模样又不差,身段也是多年养出来的,如今他已经嫁给妻主了,朝夕相处,日日相伴,他就不信不能留下妻主的心。
书房内,宋罄书抱着脑袋趴在书桌上。
有懊恼,有愧疚,她口中念着赵鹤轩的名字,半晌才抬起脑袋。
磨墨提笔,她正襟危坐,在纸张上写下一个个名字,天色越来越亮,阳光穿过窗桕,斑驳的光点落在书桌上。
外头响起林昭棠的声音时她动作倏然一顿,就听外头道:“妻主,该用饭了。”
“……”
片刻后,她开口道:“进来吧。”
早饭是沈大妈做的,家常的口味不及林昭棠,索性她也不挑,屋内一时无言。
林昭棠一边给她布菜,视线不时落在铺着杂乱纸张的书桌上。
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
等宋罄书重新坐回书桌前,收拾了碗筷的林昭棠却并未立刻退去,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墨条帮着研墨。
按理说红袖添香,宋罄书该觉得享受,但是此刻,她却只觉得如芒在背。
林昭棠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眉眼间俱是真诚,他是真的想要与她好好过日子的。
宋罄书又写了两个字,实在难以忽视他的视线,便抬起头看向他,林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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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猝不及防与她视线对上,下一刻忙仓惶挪开。
脸颊自己有些发烫,然而当他视线落在桌面的纸张上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下了。
赵鹤轩。
一个显然是人名的三个字布满了整张纸。
这是……她的心上人吗?
“林昭棠,你有爱过什么人吗?”
宋罄书的骤然发问让林昭棠愣住了,他轻轻摇头,“不曾,嫁给妻主之前,我不曾与外女有过接触。”
宋罄书看了他一眼,忽然勾唇浅笑了一下,“我有。”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未想过此生会有什么事能够把我们分开……”
林昭棠看着她脸上的痛苦之色,僵硬地愣在原地,半晌,他磕磕绊绊开口道:“如今,他还在世吗?”
这话问得突兀,宋罄书笑容一僵,想到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车祸,那是她被撞之后好像听到赵鹤轩在旁边焦急的呼喊。
他应该还活着吧?
“自然。”
林昭棠抿了抿唇,忽然道:“妻主若实在喜欢,等过段时间可以把他接进府里来。”
如今这样,妻主的心日日都在外头,倒不如把人接进来,有了准确的人,未必不能把人压下去,如今最重要的是妻主的心。
他得让妻主满意,他得留在宋家。
宋罄书看着他,苦笑了一声,逗他,“大被同眠?”
林昭棠哑了声音,倔强地看着她。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是真心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妻主的,能够在新婚时忍受妻主纳小就已经伤了他的颜面。
如今她看似开玩笑的话却让林昭棠感到耻辱。
为了这段姻缘,为了留在宋家,他竟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宋罄书出口的瞬间也觉得不妥,正了神色收回视线,“好了,不必再说了,他进不了宋家的门,我也没办法把自己当作原本的她,你出去吧。”
这次林昭棠没有强行留下,他提着饭盒出去,脑子里却在琢磨她最后的话。
赵鹤轩……
这个人是谁?
他并不知道,被他惦记着的人此时正身处赵家府邸。
做为县里头出了名的读书人,赵家家主前几年中了举人,未选中官便回乡办了书塾,教书三年教出了两个秀才,一时风头无两,县里读书人家都恨不能把孩子送到赵家去读书。
与外表的光鲜亮丽不同,赵家内里刚摆脱泥腿子的出身就学起了大家做派,畜仆养侍,一大家子挤在一方宅院里头,过得鸡飞狗跳。
身为赵家纳的偏房小郎,白日里洗衣做饭打理家务伺候一家,到了晚上还要敞开腿伺候家主,凌小小的日子并不好过。
身为他的儿子,赵鹤轩此时也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赵家庶子年满十六,正是到了嫁人的年纪,偏偏数月前一场大病,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往日里学的那些琴棋书画为人处事他通通忘了个干净,如此不说,偏偏还要悔婚。
此时,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年郎被压着跪在堂外,里头是赵家名正言顺的主子,赵家主父,他名义上的父亲。
9. 竺原
不知跪了多久,里头打帘出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双镶满宝石的湖绿色靴子。
赵家主父看着瑟缩跪着的男子,冷声开口,“考虑好了吗?”
男子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他身子消瘦,跪得挺直,当得一副鸾姿凤态,清疏如雪的模样。
这样的漂亮脸蛋,本该卖个好价钱,为家族出力,终身供养赵家才是。
可偏偏一场大病,让他左了性子,闹得难看。
“考虑好了,我可以被送入贵人府邸。”
这话一出,赵家主父脸上就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不等他开口,赵鹤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命不值钱,拉个贵人给我当垫背的也不错,父亲,你说呢?”
“你——”
赵家主父彻底冷了脸,“把他给我关起来,我看也不必放出来了,一个不听话的男子,不管嫁给谁,赵家都没面子。”
两个粗使婆子拉着他朝着后头去,赵鹤轩被按着脖子,却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知道,他这是奈何不了他了。
一个乖巧懂事的男人送上高门是攀附,是人情,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人送过去,那就是结仇了。
他们控制不了他,就只能放弃。
幽暗的室内透不出一点光,赵鹤轩被丢在地上,膝盖落下,口中渗出“嘶”得一声,大门便从外头给关上了。
他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不一会儿泪水就打湿了衣袖,穿越前,他曾亲眼看到他的女朋友被侧边歪过来的车撞上,血流了一地,整个人面目全非。
他心痛,懊恼,甚至开始想着,是不是他不自作主张非要送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
“啊——”
痛苦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外头没走远的人呸了一声,“一个仆生子,还当自己是正儿八经赵家少爷呢,也不看看自己亲爹是谁。”
与此同时,角落里一个刷着恭桶的男人低垂着头颅挡住了他好看的脸庞,在人走后才抬起头,朝着两个人看了一眼后看向那紧闭的房门。
他的儿子……
宋罄书并不知道赵鹤轩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这天,她听到外头再次传来鸟叫声,就朝着外头去了。
要应付谢静等人,不能把人全然撂在一边。
今天来的是书生模样的欧阳梦,宋罄书朝着她打了声招呼,欧阳梦看了她一眼,低垂着眉眼并未多说话,率先一步朝着外头走去。
宋罄书看着她洗得发白的衣裳,脑子里回忆着关于她的事情。
在她的记忆里,欧阳梦是跟在她们这个小团体身后最不起眼的人,平日里她们有什么事就指使她,在没人欺负的时候就欺负她,偶尔从指头缝里漏出些银钱,还要扔在地上看她捡。
她虽然沉默寡言,却宁愿受着屈辱跟在她们身后,原因无它,只因为她家里供养不起一个读书人,她想要念书,就必须有办法搞到钱。
想到这个,宋罄书对她的观感反而好了一些。
“一年一童试,今年的时间快到了吧?”
每年的二月,县令会主持县试,共考五场,过了可参加四月的府试,不过府试三年两次,今年有没有宋罄书并不知道。
提起这个欧阳梦握了握拳头,去年县试,考场内太冷以至于她发了热,考砸了,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今年她必须要考过。
因此宋罄书问的时候她面露防备,抬眼看过去,她知道,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狠辣,但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宋罄书。
宋罄书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想了想,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诚道:“好好考。”
“你想做什么?”
她眼尾猩红,几乎瞬间红了眼眶,拳头握紧,身体紧绷,宋罄书感觉她随时想要动手。
她们常年玩在一起,私底下各自都有各自的脾气,但欧阳梦最怕的还是宋罄书,只因为她是心底纯恶之人,她的恶藏在温润的面皮之下,让人看不见摸不着,即使说出去,旁人也不相信。
一个恶人会被众人唾弃,但一个伪装成善人的恶人只会让人不寒而栗。
过去,欺负她最多的也是宋罄书。
宋罄书看了她半晌,忽然道:“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若是想离开这里,或许我可以帮你。”
她眼神真挚,说出的话似出自真心,欧阳梦冷笑一声,扭过头看向她,似是疑惑,“能有钱拿,还能让人怕我,我为何要走?”
与这些人混在一处或许会被她们欺负,但除了她们,其他人都对她敬而远之。
宋罄书看她这样,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路过昌平街药铺前头的动静吸引了两人。
“大夫,你救救我爹,我给你磕头,求求你,我只有我爹了,你救救他……”
“后生,我这是医馆,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我们还要不要做生意了?就是不要诊费,药材也是要钱的,你没钱走吧。”
“大夫,我会凑齐钱送过来的,只是我爹他已经昏迷不醒了,耽搁不得,求求你让他进去吧,大夫,你是大善人,求求你救救我爹,我以后当牛做马肯定会报答您的。”
一个清瘦少年跪在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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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声泪俱下,后头地上躺着一个面容苍白的中年男人,周围看着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施以援手的。
人人都怕被粘上。
“我说了多少回了,你跪在这里有什么用,有这时间不如快去凑钱,你若是能凑来钱,我当即给你爹看病,若是不能,这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我爹不会死!”不知是否看出了大夫不会帮他,少年人忽然直起身板,红着眼眶倔强看向她,歇斯底里道:“你是济世救人的大夫,你怎么能——”
一只手忽然伸在了他的面前。
宋罄书站在医馆门前,把银子递到大夫眼前,“现在可以给他看看吗?”
宋罄书看着那少年歇斯底里的模样,像是已近绝路,不由得想到那些年她为钱发愁的时候,顿时心生怜悯。
世事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大夫看了她一眼,开口道:“快,把人抬进来。”
宋罄书可以理解大夫不肯在人前施以援手的作为,毕竟有了先例,以后县里多得是穷苦人家求上门,因此看向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年人时,把手中的银子递给了他。
竺原抬起头,视线从碎银子上移动,落在女子逆着光的脸上,清越又熟悉的声音让他心尖发疼,他想要把人看清楚,却被骤然打下的光线灼了眼睛。
“拿着吧,给你爹好好看病。”
宋罄书弯下腰,把银子递到他的手中,少年人手上冰凉,她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两下,便起身朝着欧阳梦走去。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人群中,竺原才恍然梦醒,回头看了一眼宋罄书离开的身影,是她……
他握紧了手中的银子,擦掉脸上的泪朝着医馆内跑去。
现在的他顾不得其他,救父亲要紧。
欧阳梦跟在宋罄书的身后,视线不时落在她的身上,思索着她的目的。
临近长乐坊,她忽然开口道:“既然可怜他,为何不把他收入府中。”
宋罄书不明所以,“你在乱说什么。”
“当初骗人家身子花人家银钱时也没见你心软,现在又在装什么好人?”
宋罄书看着她不屑的目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是……”
“竺原。”
竺原,印象中是一个会穿着不合时宜的衣裳,清风寒木,亭亭独立的男子,他像是一株劲草,倔强的生存着。
今日见那少年,却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狼狈,无力,透着歇斯底里的狠劲儿。
说起来,确实有相似之处,只是她没有往那方面想,一时间没有记起来。
10. 还你
长乐坊内觥筹交错,台下舞者飘然若仙,宋罄书却满脑子都是方才见到那人。
竺原。
他是个可怜人,那天从巷子前经过,一身粗布难掩风姿,最难得的是他眼里的那股劲儿,被她们几人看在眼中,便被这群人用来做赌。
赌他一个家境贫寒的小小男儿,最终会屈服在谁的手下。
几人手段频出,有用银钱砸的,有凑过去帮忙的,还有的摆足了姿态以他所见过最完美的出场方式来勾引,可最终是宋罄书赢了。
她没有耍什么花招,只是操着一副良善温润的面皮,在小郎君为身边莫名出现的女子困惑时为他解了惑。
她告诉他她们在拿他做赌,又说自己没有戏弄他的意思,所以来告诉他真相。
一来二去,两人反倒熟了起来。
不谙世事的小少年是扛不住这样的手段的。
家世,模样,真诚,良善,看似极为完美的妻主人选,让他不可抑制的动了心。
只是对于赌局来说,一旦他动了心,他就没用了。
原身把他吃干抹净后随手丢弃,半点没有负责的想法,甚至就连少年人用尽手头所有银钱买来示真心的礼物也被她当作炫耀的证据。
宋罄书捂着胸口,有些难受。
不知为何,来到这里越久,那些记忆就越清晰,甚至有很多视角,像是在亲身经历,而不仅仅存在于梦中。
不行,得找个时间,把簪子还给他。
“罄书,在想什么呢,也不看歌舞也不喝酒?”
王蓉坐到宋罄书旁边,提酒壶给她倒酒。
宋罄书回神,笑道:“喝。”
“哈哈,好。”
两人碰了下杯,王蓉忽然揽着她的肩膀说,“咱们多少年的好友,如今有个事要求你,你看能不能帮帮姐姐?”
宋罄书扭头看向她,“何事?”
“咱都知道,你家有不少铺子,光咱们县城都有好几个,这不是我那夫妹,求到了我头上,偏让我给她安排活计,我平日里在家啥都不管,哪能给她安排啥活计,想着你家还能说上话,你帮帮忙呗,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宋罄书喝了口酒,脑中回忆起宋家确实是做生意的,首饰和吃食方面的铺子最多,还有开在其他县城的,整体下来生意做得也不小。
只是,据她所知,王蓉虽然不管家里的事,但要给夫妹安排一个活计,也不至于就到要求人的地步。
“也不需要多好的活计,你就让她到你家银铺去当个伙计就行。”
王蓉摆出一副低姿态,倒了酒就要敬她,宋罄书笑了笑,面露难色,“蓉姐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娘一见我就训,哪能让我沾手生意,这事我还得去问问我姐,看看我家铺子哪里缺人才好安排,可不敢跟你打包票。”
王蓉看了她一会儿,才笑着道:“成,那你可给姐姐那儿说说好话,尽量让她去银铺去,不然我夫郎那儿不好交代。”
“行。”
从长乐坊出来,已经天色微黑,红霞满天,她扶着脑袋一步一步朝着宋家走去。
就在巷子拐弯处,忽然冒出来一个男子,面容冷峻,藏在凌乱发丝间的眼睛透着几分阴晴不定,那倔强仇恨的目光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竺原。”
宋罄书停了下来,醉意让她不清醒,便下意识去扶身前之人,竺原推开她,质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今日那事发生之后,他等大夫救下父亲之后就来这里等着她了,一连等了两个时辰,才终于见到她。
上回,他去宋家,宋罄书把他叫到屋内,言辞间都是说他如何下贱,说他妄想攀高枝,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他一时失意,投了河,被救上来之后他便发了毒誓,此生再不与她来往,再不信女子花言巧语。
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偏偏,偏偏那么巧,在他走投无路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时,她又帮了他。
他看不清她的意图,却并不影响他对她充满防备,当初的教训太痛,痛到他至今想起来仍难以释怀,痛到他不愿再相信她的任何善心。
宋罄书看着他防备的神色,酒精麻痹让她露出笑容,男子的脸色越来越黑,宋罄书的口舌也不由自主,她想到哪说到哪,对着眼前面容冷峻的少年人道:“你,你长得好好看。”
这话一出,竺原脸色更加难看,看着她的眼神中透着明晃晃的嫌恶。
他不再与她多说,直接从随身带着的钱袋中取出碎银块,递给她道:“还给你,我不需要你来可怜,用掉的那部分以后我也会还你的。”
宋罄书看到银子,便下意识伸手去接,不小心触碰到男子手心,竺原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她呸了一声,“你真让人恶心。”
这话让宋罄书清醒了些,男子的厌恶发自内心,被人嫌弃的滋味并不好受,她抬起头,看向转身准备离开的少年人。
“竺原,你的簪子还在我那儿。”
这话让竺原停下了脚步,那簪子是他花了家中所有积蓄为她买下的定情之物,是一个情窦初开的男子对未来所有的期许。
如今两人走到这一步,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那簪子还值些钱。
“还我。”
宋罄书揉了揉发昏的脑袋,建议道:“改天,你说个时间来取。”
见她愿意归还,竺原松了口气,想了想,开口道:“明日,明日下午我来找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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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已经醒了,今日大夫说还要在医馆观察一阵,晚些可以抓了药回去,此后隔一段时间再来取药即可,明天他再来一趟,把簪子拿回去就够爹爹的药钱了。
“好。”
竺原走了,宋罄书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唇角勾起,再次哼唱起欢快的歌,等明日还了这个簪子,今后这事就与她无关了。
在歌声响起时,巷子拐角处一个男子探出半边身子,看着那个跌跌撞撞往家回的女子,竺原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泪水在倔强的面容上滑落,他随手一擦,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真心向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一介农家贫困出身,不该有所奢求。
是他害了自己,害了父亲,也害了弟弟。
名声对男子来说太重要了,如今一切追悔莫及,他只能尽全力担起这个家,为自己赎罪。
宋罄书回了家里,脑子里还在惦记簪子的事,便直接进了书房。
一墙之隔的林昭棠通过窗户朝着这边看了一眼,便朝着灶房的方向走去。
自上回那事过后,两人中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非必要,两人几乎很少单独相处。
林昭棠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他只是在尽着一个夫郎该尽的义务。
宋罄书并未立刻睡下,她趴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个簪子看得出神,连林昭棠进来都不知道。
林昭棠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自然误会那簪子是她心上人留下的,他抿了抿嘴,递过醒酒汤,“妻主喝些吧,喝了会舒服些。”
屋内稍暗,看不清人脸,宋罄书抬起头看向他,“其实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她不回来,我该怎么办?”
她把在宋家生活当作一场扮演宋家女儿的游戏,可若不是游戏呢?
她不知为何自己的记忆里会多那么多东西,也不知道为何面对竺原时她会有愧疚的感觉,她现在很痛苦。
她不想应付那些狐朋狗友,更不想喝的醉醺醺的挨母亲骂,她想见赵鹤轩,想和他一起做饭,一起散步,过轻松快乐的生活。
林昭棠走过去,抱住了她的肩膀,他的心中苦涩,当她还在念着那个不知踪迹的心上人。
就那么惦念吗?
宋罄书没有反抗,双手圈着他的腰身,靠在他的腹部。
“妻主,你还有我。”
不知过去多久,他压下心头酸涩,轻声开口,“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不如就让他彻底过去,以后重新开始。”
他看着身前的女子,意有所指道:“妻主选择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宋罄书紧紧抱着他的腰身,却并未理会他最后的话,她在想,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度过余生,或许她是应该早做打算。
11. 姊妹
翌日一早,宋罄书在新房内醒来,看着屋内一片喜色,她没多想,穿上衣裳就往外头去。
林昭棠打了水在后头追,宋罄书拿着毛巾擦了擦脸,随手丢给他道:“等我回来再洗,我得先去找大姐一趟。”
林昭棠拉住她,亲自上手替她擦洗,口中道:“君子正衣冠,妻主莫急,很快就好。”
宋罄书没办法,只能快速洗漱完,然后飞快朝着外头去。
昨日答应王蓉的事总要有个交代,比较麻烦的是她对家里的生意没有一点了解,在梦中,她几乎没有梦到她去铺子里的事。
好在来得凑巧,宋相容刚吃完早饭,拿着账簿已经出去了。
马车就等在外头,宋罄书连忙跟了上去。
一进马车,宋相容手里捧着账本看得出神,见她上来还朝着她看了一眼,奇怪道:“我这是去铺子里,不路过你常去那些地方。”
家里只有一辆马车,往常都是谁办正事谁用,宋罄书几乎没有碰过,看着马车内上好的装饰,茶水点心一样不缺,她随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看着面容严肃的大姐,宋罄书有些拘谨,长姐如母,加上与她也不熟,口中点心塞进嘴里还呛了一下,然后就看那原本面容严肃的大姐亲自倒了杯茶给她,柔声道:“小心些,你若是喜欢,回头都拿走,没人跟你抢。”
宋罄书眨了眨眼,没想到宋相容竟还是个爱护妹妹的,她朝着她露出一张讨好的笑脸,开口道:“长姐,我也想去铺子里看看,你带上我呗。”
宋相容惊奇,“过去母亲叮嘱你多少次让你管些铺子里的事你都不肯,怎么现在愿意去铺子里了?”
宋罄书想了想,便把林昭棠搬了出来,道:“这不是我那新娶的夫郎,总是叮嘱我要有上进心。”
一听这话,宋相容笑了,“你倒是娶了个好夫郎。”
马车徐徐朝着闹市走去,最先到的是一早便开门的宋氏饭庄,巍峨的门头看起来很是气派。
里头伙计三五个,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店内卫生,掌柜的在柜台前拨弄算盘,后头厨房一早就热火朝天地开始备菜。
大门外,显眼的位置摆放着大桶姜茶,有过路的偶尔会过来讨上一口,大户人家赶车过来的,下人在等待时也会接上口水喝,宋罄书跟着宋相容进去,一进门就听到周围伙计热闹打招呼的声音。
“少东家。”
“少东家今儿来得早。”
“少东家吃了没?”
跟在她身后的宋罄书也好生体验了一把当人东家的滋味。
宋相容与人招呼过,就把宋罄书拉到了前面,“这是我三妹,今儿来咱们店里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给招呼上,莫要怠慢。”
伙计一听,又连声道:“三小姐。”
三小姐与少东家的差距可不小,宋罄书笑着让人别客气,原本就温润可亲的面容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当即就和几个伙计打到了一处。
她原本就是为了给王蓉夫妹找工作,有心了解一下店里的事,伙计们恰好又是店里的老人,互相一通气,她就明白了。
宋相容看着她与人打在一处,脸上也露出些许笑容,转头走向掌柜处,交代道:“以后三妹过来,你帮衬着点,她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事后再报给我即可。”
“是,少东家。”
这边忙活一上午,宋罄书还帮着上过几回菜,看店内伙计算不上多,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大致明白了。
还没去银铺,她已经暗暗决定给王蓉的夫妹搞这里来了,这简直太适合她了。
这时候寻常人家对于工作是很珍惜的,也不觉得当伙计有什么累的,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者给人抗大包,这已经算是轻省活计了,但是对于娇养的人来说,这个活计无疑是很痛苦的。
再次坐上马车,宋相容没有看账簿,反而盯着宋罄书看,宋罄书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拿了块点心后看向她,“怎么了长姐?”
“今日看你在铺子里做工,不疾不徐也不出错,比起在铺子里做了几年的伙计也不差什么,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份能耐?”
宋罄书暗道不好,先前她纯属职业习惯,课余时间去兼职时她也做过服务员,中午或者下午最忙的时候去帮忙一两个小时,可以说忙得脚不沾地,因此也就锻炼出来了,不管再忙,也没有出错的。
更何况如今这年代还好得多,大家都是慢节奏的生活,出来吃饭的也不急在那一时,只要按着顺序把饭菜上了,可以说很是轻松了。
但这对于从未接触过这个行当的人来说应该不会这么从容。
她干笑了一声,开口道:“我就是觉得那挺有意思的,可能,我有这方面的天赋?”
宋相容看了她两眼,无可无不可的收回了视线。
宋罄书想了想,再次开口,“长姐,还有一个事儿……”
她把想给王蓉夫妹安排进饭庄的事说了,宋相容这才应了一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原本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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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性了,如今看来,今日装乖就是为了给那狐朋狗友的亲属安排活计,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她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既然你张口了,这事儿我允了,届时你直接带着人去店里找掌柜,她会给人安排的,以后你有事都可以去找她,毕竟是咱家的铺子,不止是我的,也是你的。”
宋罄书眼前一亮,当即抱住了她的胳膊,“姐你真好。”
她孤身一人惯了,来到这里也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母亲对她训斥,夫郎对她有所求,唯有宋相容,把她当做妹妹看待,没有因为她做的那些事对她另眼相待,甚至还愿意带着她,给她放权。
宋罄书没有感受过姊妹间的感情,这是第一回。
宋相容任由她抱着,眼角眉梢也都是笑意。
宋家铺子不少,却只有姊妹三个,若是能撑起来帮她分担,那她就不必日夜费心,每日操心那算不完的帐,说不定还能再多开几家店。
一个茁壮成长的家族,少不了亲姊妹间的帮衬。
她是宋家长女,也是下头妹妹们的姐姐,若是她们没有掌权的想法,她自然也愿意养着她们,但她们若是愿意站出来,她就要把人教会了,这是她该肩负这样的责任。
银铺在东南西北各个方向都有铺面,铺子大小不一,各有特色,路过南市市集,马车行动慢了下来,宋罄书先开车帘对外面热闹的场景颇感兴趣。
前头几次出来,去的都是寻欢作乐之地,看歌舞听雅乐虽也不错,但次次喝到吐是个人都受不了。
集市上的热闹和那种热闹不同,这是充满烟火气的地方,有商贩早早出来摆摊,维持一家生计,有人则一早挎个篮子,穿梭在集市各个角落。
热气从街边摊到滚烫的锅中冒出,饭香混杂着人声,呈现出一种勃勃向上的生机。
宋罄书趴在车窗向外看,脸上的兴奋之色掩盖不下,宋相容看了,笑着道:“倒是和小时候一样,过去咱家还没像现在这般,父亲每日一早来南市买菜,你跟在后头吵闹不休,每回都要跟过来,到了集市上就不闹了,看着满街的人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和现在一样。”
宋罄书倒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遭,不过她确实喜欢市集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她眼睛一扫,忽然发现集市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身前几个大筐用布巾盖着,面对摩肩接踵的人群,露出几分不适,不过很快,他就掀开了布巾一角,尝试着学着旁边商贩吆喝。
是竺原。
“停车。”
12. 见谁
竺原要生活,要攒钱给父亲治病,家里还有年幼的弟弟,他只能自己撑起来。
农户人家大多会养着些鸡,鸡生蛋,蛋能卖钱,他家日子也是这样过的,昨日把父亲接回家中,今日要进城取簪子,他便把鸡蛋一并带了来,想着多少能换些钱。
然而他大老远的过来,来得还是晚了,好位置被抢了不说,一早过来买新鲜菜的人家都已经买完了,临近中午,他看着自己面前的许多鸡蛋,视线落在来往的人身上,学着吆喝。
“鸡蛋,便宜卖了,便宜卖了——”
声音由小到大,他学得很快,短短工夫就已经有模有样了。
宋罄书远远看着,偶尔有人停下看看,买的却是不多。
按理说,鸡蛋在寻常人家是硬通货,不至于这么难卖,她走得近了些,驻足在男子身前,竺原看到来人,下意识招呼道:“看看我家的鸡蛋,都是新鲜的——”
他抬起头,声音就熄在了嗓子里,脸上热切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布巾一盖,把刚刚露出一角的鸡蛋都藏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宋罄书也不在意,蹲身下来,长指撩拨掀开鸡蛋上盖着的布巾。
“鸡蛋怎么卖?”
她声音和缓,听起来就像是个寻常的买家,竺原看着她,却不出声。
宋罄书似笑非笑看着他,“小郎君,这样做生意可不成,来客人也不说话,你鸡蛋何时能卖出去?”
“不劳你操心。”
宋罄书听着他冷硬的声音,拍了拍手站起来,“拿上鸡蛋跟我走,这鸡蛋我要了。”
竺原没有动,反而脸色更冷,眼睛好像刀子割在她的身上,凉凉的目光让人心里发寒,“我不需要你可怜。”
宋罄书看着他,也不强求,只道:“为了好卖,你把鸡蛋用水洗过,这样的鸡蛋存不住,寻常人一看便知,这鸡蛋你卖不出去,若不给我,到了晚上就是亏损,你家里还等着用钱,父亲还等着你照顾,你确定要把时间耗在这里?”
她看着蹲在身前的男子,又道:“我家有饭庄,能够在一日内消耗掉这些鸡蛋,我不是在可怜你,我是可惜这上好的鸡蛋。”
说到底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只知道鸡蛋粘了鸡屎脏兮兮不好看,却不知道那样并不会影响鸡蛋食用,反而沾了水就存不住了,有些经验的人家都不会买。
此时竺原的目光落在鸡蛋上,他并不知道鸡蛋沾水会坏,平时家里的鸡蛋都是父亲存放的,每回直接拿到镇上或者县城卖,他见着,却并未多想,等到自己来卖,一次自做主张,就让他有了亏损的可能。
这么多的鸡蛋,他是吃不完的,而且他也舍不得吃。
他喉咙发紧,缓缓抬头看向宋罄书,宋罄书低眉浅笑,“这些鸡蛋太多,你若是能送到宋氏饭庄,我便收了。”
“一文钱一个。”
“可以。”宋罄书转身朝着他摆摆手,“跟上马车。”
竺原看着不远处的马车缓缓移动,来不及多思考,挑起扁担就追了上去。
阳光下,一身粗布麻衣的少年就这么跟在了马车后头,用自己的肩膀撑起一个家,宋相容放下车帘,看向坐在旁边的宋罄书。
“此男倒是有韧性,你既怜惜,何不把人收进府中?”
宋罄书刚端起茶水喝,差点喷了出来,看着一副理所当然的长姐,咳了两声才道:“我,毕竟新婚,不合适。”
宋相容点了点头,“需不需要我让铺子里多照顾他一些?”
别的不说,多给他结些银钱是可以的。
宋罄书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正是自尊心强的时候,他不会接受的。”
“不过,长姐,你说铺子里我可以插手?”
宋相容看着自己这个妹妹,眼里有好奇,“可以,你想做什么?”
“授人以渔不如授人以渔,我想让他有谋生之计。”
宋相容想了想,“铺子里未必不能招男伙计,只是来铺子里的食客鱼龙混杂,男子在那里容易受欺负。”
宋罄书笑了,故意卖关子,“非也非也。”
这下,宋相容当真好奇了,她看了一眼跟在马车后头步履蹒跚的少年,那张瘦弱的脸上俱是不屈不挠,她摇头失笑,“随你吧。”
去又复返,宋家饭庄内热火朝天,正是中午生意好的时候,掌柜的也忙得不可开交,得知宋家送了批鸡蛋过来时她一拍手,瞬间出来看鸡蛋。
“自从月前陈大厨来到咱们铺子,这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我正愁这鸡蛋下的速度过快,怕不够用呢,少东家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她看着用布盖着的鸡蛋,亲自上前查看,布一掀开,她的眉头就皱了一下,“这鸡蛋洗过了?”
宋罄书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今日洗的,得尽快消耗掉,让铺子里先用这些吧。”
掌柜的看她说话了,就点头,“行,这鸡蛋啥价格。”
竺原看了她一眼,与掌柜道:“说好的价格,一文钱一个。”
掌柜的点了点头,“倒是不贵,行,抬进去吧。”
看她收下,竺原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与伙计一起帮忙把鸡蛋抬进去。
等结算的铜板晃晃荡荡装满他整个钱袋,他眉眼的笑意再也压不住,声音都温和了。
看向宋罄书时还朝着他行了个礼,“多谢。”
宋罄书坦然受了,建议道:“簪子我没有随身带着,你跟我回去取吧?”
今日本就约定好要取回簪子,竺原自然没有忘记,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点头道:“嗯。”
宋罄书便与宋相容打了声招呼,让她先忙,两人一同走路往宋家去。
热闹的集市冲淡了人身上的冷淡,两人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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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行,竺原朝着她看了好几回,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刚认识的时候。
“你家里的夫郎,人好吗?”
宋罄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到林昭棠,他自然是好的,只是两人阴差阳错,如今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挺好的。”
她随口道,眉宇间难掩低落,竺原看了她一眼,忽然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执意弃了我要娶的夫郎,似乎没有你想象中那般好。”
宋罄书看着他,没有反驳,他与林昭棠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都是原主的男人,谁好谁坏,没有什么差别。
“你开心就好。”
竺原确实开心,弃自己而去的人没有因为放弃自己而过得更好,本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脚步轻快,两人很快就消失在闹市。
到了东边,明显安静了许多,宋罄书与他行走到昨天的地方,临近宋家,她问道:“要进去吗?”
竺原看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你在这边坐一会儿,我很快出来。”
“好。”
宋罄书朝着他笑了一下,就朝着宋家跑去,似是不想让他多等,行动间带起一阵风。
竺原看着她的背影出神,今日的宋罄书让他看不明白,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这样温润善良的性格。
后来她说她只是玩弄他,说他自甘下贱,说他活该,对着他说尽了恶语,至今都让他觉得害怕。
可是今日,她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时候,让他的心无端流血,他倒是宁愿她仍旧满脸嫌恶,面容丑陋。
这样也许他就不会这么疼,不会去想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才让她对自己弃若敝履。
宋罄书并不知道她补偿之举会让他想这么多,回到家里,她直接进了书房,那天写满了名字的纸张被叠放整齐放在一边,她直接越过,到后头书架上找那簪子。
林昭棠听到动静,从隔壁过来,开口道:“妻主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在他出声的瞬间宋罄书已经把簪子拿了出来,古朴的木盒衬不上里头的簪子,但她却视若珍宝,小心擦拭着上头的尘土,眼里都是欢喜。
“没事,找到了。”
林昭棠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些危机,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笑容,方才她珍视的模样,那簪子……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他整理好写满了名字的纸张上。
是他来了吗?
他下意识跟着宋罄书的步伐,朝着府外走去。
她那般欢喜,那般珍视,又急匆匆地离开,她是去见谁?
他生的什么模样,是高是瘦,心里的猜测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他迫切想要知道那个让她日思夜慕的男子到底有什么不同,能够勾得他的妻主这般。
13. 合作
刚到门口,林昭棠就被看门的大娘给拦下了,那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好声好气道:“三夫郎,如今你还未过三月之期,不好出门让人看的,于你名声不好。”
新夫郎为期三月在家侍妻,不可出门,不可见外人,夜间送嫁的传统便是为了躲着人,该落定的都落定了,再大办婚仪,风风光光结两姓之好,届时,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昭棠看着门外已经消失的身影,终究还是停下脚步,转身回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是做人夫郎的,不能不管不顾给妻主丢脸。
外头,宋罄书把簪子还给了竺原后并未立刻离开,两人在树下站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走。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竺原抬头,看着这个自己曾无限爱慕的女子,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与他天差地别。
放下过往恩怨,两人难得心平气和,他自嘲一笑,“没什么打算,活着,养家,照顾好我爹和我弟弟。”
宋罄书点点头,这样想是对的,她看着眼前之人,心底是欣赏他这份坚韧的,他总是能够让她想起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她咬着牙挺过来了,此时看着他,她不由自主想要帮一帮他。
“你攒鸡蛋卖鸡蛋挣不了多少钱,你爹的药钱应该不便宜,你想好怎么办吗?”
竺原看着手中的簪子,宋罄书继续温声道:“坐吃山空不是个办法,我有个主意……”
“我不会给你做外室。”
不等宋罄书说完,竺原就严声拒绝。
他曾听人说过,有大户人家的女子迫于家族娶了不喜欢的男子做正夫,不肯惹夫郎不快,就在外头养小的,今日她温言以待,他以为她也是这个想法。
宋罄书一愣,声音都明朗了几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不明白为何这里的男人整天脑子里都想着感情那些事,出口反驳道:“你想什么呢,傻不傻,我还不要你呢,我是说合作赚钱。”
竺原一愣,就听她继续道:“你也知道我家有饭庄,每日消耗蔬菜鸡蛋肉都不少,每日里都有菜农上门兜售,只是今日这个多了,明日那个少了,店里常常需要根据菜蔬来调整供需。”
“你家是村子里的,村子里菜蛋的价格比市集要低,你若是可以按需供应,每日把铺子需要的菜送到店里,我按月与你结钱,如何?”
“这……”竺原一愣,没太明白。
县里商贩兜售菜蔬到酒楼饭馆是常事,寻常铺子也都是这样,从未有人想过统一供货,按着宋罄书所说,让他来负责这些其中差价自不必说,还有许多数不清的好处在,倒也确实算得上共赢。
按理说同一个村子的收菜,说好按月结算寻常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他的名声现在传了出去,于他而言,这就成了一个麻烦事。
他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不能结现钱?”
宋罄书笑了,不怕他开口,就怕他不开口。
她摇了摇头,“让人统一送货,就是为了方便掌柜的不用每日结算银钱麻烦,只能按月结算。”
竺原蹙眉。
“我知你家中困难,这开始的本钱,便算我入股如何?”
她从钱袋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了竺原面前,这张银票的面额可比之前她给的那些碎银子要大得多,但面对碎银子不肯轻易接受的竺原,此刻看着这张银票却可耻的心动了。
“你出人出力,我出本钱,得利你我五五分,你考虑考虑。”
竺原看向她,“我以为你会把利润全都给我。”
毕竟说了合作共赢,他以为店里省了麻烦就已经是她赢了。
宋罄书笑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没有利益,我为何要做?”
倒是一点没变。
竺原握紧了手中的簪子,觉得此刻的她才有点像是原本那个宋罄书。
但如此也让他感到安心,无故受她帮助,他会觉得低人一等,如今这样正好。
“你出钱,我出人力,此后所有的事都是我在做,五五分不行,二八,你二我八。”他冷声道。
“三七。”
“成交。”
两人目光这空气中相触,眼中各有光芒。
宋罄书知道,对于此刻的竺原来说,平等的合作才能让他真正接受,除此之外的一切帮扶,无疑都是在把他的自尊心往地上踩,小小的少年感情受伤,心气却未灭。
而竺原,找到了新的活路,此刻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事做下去。
他可以预见此事若成,收菜时与邻里的关系定会恢复,得利之后关于他的流言也会跟着消散,多攒些钱不仅可以治好父亲,也可以多为弟弟攒些嫁妆,也算是补偿了。
合作达成,两人之间像是多了一层什么,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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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都多出几分熟稔,宋罄书含笑看着他道:“既然是合作伙伴,有件事我还想提前跟你说清楚。”
“先前咱们之间的事就算是过去了,今后你不提我不提,若有人借你之口出害我之言,咱们之间的合作就此罢休。”
竺原看着她,心里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的名声打算,借利益封上他的口,但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只能无奈一笑,深深看了她一眼,开口道:“你总有办法拿捏我,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宋罄书语重心长道:“我是怕你被人利用。”
“你说是就是吧,我答应了。”
此事一了,宋罄书心里大松了口气。
虽说女子名声不似男子那般金贵,但她并不想被人威胁,被逼上绝路的人是会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一同沉沦的,她不想成为冠中的笑柄,能共赢,自然还是维持一个好名声的好。
竺原看着她,眼角也染上了笑意,两人谈好这些,宋罄书与他约定过两日再来谈事,她也好与宋相容通个气,届时把一切搬上台面,该签文书的签文书,该收菜的就开始收菜,刚好这些时候竺原父亲的身体也可以养一养。
临近分别之时,宋罄书一派轻松,竺原却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何不要我?”
男子眸光深沉,神态执着,眼眶还带着些泛红,问出这话时身子紧绷,像是在意极了。
宋罄书一愣,想到方才的话,到底是才受过情伤,宋罄书不敢刺激他。
但她不知该怎么说,原主不止对他,她对谁都没感情,她张了张嘴,半晌憋不出一句话,竺原看着她紧张无措的模样,忽然笑出了声。
“宋罄书,你也会有语塞难言的时候?”
竺原看了她一会儿,眼中的执着散去,带了些玩味看着她,语气瞬间变得轻松,宋罄书这才知道他是故意想看她笑话,顿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赶紧走吧你。”
竺原哼了一声,拿着簪子转身走了,离开巷子口,他脸上的笑意淡下,心头淡淡的酸涩让他难受,但他也知道,如今能够得到这样的结局已经很好了。
他看着手中的簪子,原本打算卖了换钱,如今他却不这样打算了,他把簪子揣进怀中,直接朝着县城门口走去。
还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到家,他需得快些,弟弟还在家里等着他,父亲也操心他的安危,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14. 赵家
与此同时,赵府内一处房间窗户处响起声音,屋内,赵鹤轩已经两天未进水米。
房屋空旷,连床都不曾有,他就蜷缩着躺在地上,黑暗笼罩了他,泪痕之下那张白净的小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外头的动静没有惊醒他,或者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打动他了。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死了也不错,死了就不用痛苦了。
就在这时,窗户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借着夜色朝里头翻,一边动作还一边唤着赵鹤轩的名字。
“轩儿,你在哪儿,你还好吗?”
寒风吹进室内,赵鹤轩稍稍动了一下,进来的人手上拿着一个火折,照亮了这片屋子,在亮起火光的瞬间,男人就看到了睡在地上的赵鹤轩。
“我儿——”
他疾步走过去,扶着赵鹤轩起来,一双大手很是温暖,赵鹤轩不适应这样的温度,坐直身子后把手抽了出来。
男人探了探他的额头,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也跟着哭了出来。
“是我来晚了,我儿受苦了,你饿不饿,我带了馒头,你先吃些垫垫。”
赵鹤轩看着他却没有动作,凌氏哭丧着一张脸,心疼的安慰道:“轩儿,不要记恨你父亲,他是你的嫡父,以后你的婚事还要靠他……”
整整哭了两日,赵鹤轩的眼睛干涩,本以为不会再有泪水,然而提起婚事,一行清泪再次从他的脸上滑落。
他本来打算着等毕业之后就向宋罄书求婚的。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先吃点东西垫垫。”
馒头被递到眼前,赵鹤轩的眼神却漆黑没有光泽,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凌氏看他这样,伸手晃了晃他的肩膀,“赵鹤轩,你在做什么,你是要我的命吗?”
“你父亲为你找的人家,虽说不能正儿八经当人正夫,可也是大户人家吃穿不愁,如今你这样,何不借此嫁了去,至少比在赵家要好?”
不知这话哪里戳中了赵鹤轩,他看着眼前和他爸有着几分相似的男人,哑着嗓子开了口,“我绝不会拿我的婚事做交易。”
这话透着几分气性,凌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你这是怎么了,过去你不是很盼嫁吗,先前都说你在前头大闹,现在又说这话,轩儿,你命不好托生到我肚子里,可既然活下来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咱们这样的出身,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赵鹤轩不再与他多说,也没有吃东西的意思,凌氏见了,又把馒头捧到他的身前,“轩儿,不管怎么说,不能不吃东西,你想要出去,想要自主,总要养好身子再说,我不能在这里久留,你照顾好自己,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夜色漆黑,赵鹤轩没有看他,馒头被放在他身旁,他也没有去拿,他的手中又被塞了一个,直到窗户发出声音,屋内再次陷入安静。
他一点也不想吃东西,就这样歪斜在地上,冷眼看着身子一点点变凉。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赵鹤轩沉浸在美妙的梦境中,看到那人在人声鼎沸时看他,他的唇角无意识上扬,苍白的面色更透出几分惊人。
他是被一阵嘈杂吵醒的,大门被骤然打开,灼目的阳光照射进来,他下意识用手去挡,下一刻就被人拖到了一边,原本放在他身边的馒头被人拾起,他看到一身华衣的赵家主父出现在视线中。
赵家主父拿出帕子挡了挡屋内嘈杂的气味,一脸嫌弃的看向他,冷声开口,“凌氏偷拿府上吃食,违抗我的命令,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赵鹤轩回过神,视线落在门外被架着的男人身上,那是原身的父亲,也是昨晚过来给他送吃食的人。
此刻,他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人按在长凳之上,粗大的板子高高落下,一下,两下……
不——
他的神智渐渐回归,看着外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声音,抬头看向他的眼睛里却装满了关切的男人,他哑着嗓子出了声。
“不,不能打他,你们住手——”
他从来都不是冷心冷肺的人,更不想要别人受他的牵连受伤,他想起来却恍惚了一下砸在地上,他伸出手就看到那满脸嫌弃的赵家主父露出轻蔑的视线看向他。
“赵鹤轩,这个赵家是我做主的,不听话的人是什么下场,你该明白,今日只是给他的教训,你一日不低头,便不要再吃赵家一粒粮食,他若敢再给你送吃的,就不只是二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赵鹤轩看着外头长凳上的男人已经被打的见了血,板子抬起之时他的身子就开始发颤,却朝着他轻轻摇头。
“你凭什么打他,他是活生生的人啊!”
赵家主父走近了看着他,一脸的玩味不屑,他微微倾身,在他耳边说道:“轩儿,如今咱们家里养着这么多人,靠着你母亲收的那点束蓨是远远不够的,你母亲要办事,更少不了打点,进那位大人府邸并不委屈你,别人还未必有这样的机会,你好好考虑好。”
赵家主父走了,当下没再拘着他,他连滚带爬走到凌氏跟前,只见那臀部已经血肉模糊与衣裳粘在一起,好不渗人。
“别哭轩儿,我没事,那馒头,你怎么不吃?”
赵鹤轩伸出手,露出袖子里的另外一个馒头,愧疚充满了他的内心,他不想吃只是因为心里难受,却没想到会给他带来伤害。
“我吃,我吃……”
虚弱的体力让他深切明白,此时的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必须强壮起来,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他把馒头塞进口中,伴着眼泪一并咽下,凌氏脸上露出笑容,然而下一刻,他脱力直接昏了过去。
“来人啊——”
大夫进了院子,检查过后只说可惜。
不到三月未成形的胎儿没了,凌氏在室内养身子,赵家主过来看了一回,见着赵鹤轩时还关切了两声。
赵鹤轩把一切都与她说了,盼望她能为凌氏做主,然而她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是你爹没福气。”
她看向赵鹤轩愤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道:“你父亲他这回过分了些,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你要体谅,他那里,我会说他的。”
不知她是怎么说的,倒是没人再拘禁于他,只是赵家厨下没有他的饭,每日去打饭,他与凌氏两个人,只有一人的饭,且菜色极素,青黄不接。
他简直要气笑了。
凌氏拿出攒下的些许铜板,让他出门去买吃的,赵鹤轩手上握着一串铜板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男人,总是觉得愧疚,但他却没有推辞,反而开口道:“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赚钱,等我赚够了钱,就带你出去,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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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一辈子看人脸色的。”
凌氏拍了拍他的胳膊,泪水就顺着眼眶流下了,“只要你好好的就好。”
赵鹤轩知道,他虽然不说,却也是心疼那个没有留住的孩子的。
他握紧了拳头,无颜面对于他。
从屋内离开,他就朝着外头走去,所幸赵家是泥腿子刚上来,虽住在县城,却还是和老家一样,没有人看门,他轻而易举就走了出去。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儿子,总要撑起来,他不能让他刚失去孩子还要担心他。
他得想办法挣钱。
踏出赵府,是他第一次真正开始看这个世界,一个与他认知中完全不同的世界。
阴阳颠倒,秩序混乱,男子生子主内,实为被圈养的玩物,没有主权。
这样的世界,他只从宋罄书的梦里听到过。
他不知道他能够在这个世界做到哪一步,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试。
站在县城的街市上,他随意找了个方向,看到宋氏饭庄时他停了下来,视线落在那个宋字上看了很久,最后还是错身离开。
如今的他应该吃不起这样的饭庄,他又朝着前头走,在市集上转了一圈,最后在卖肉的摊贩前停下。
凌氏刚刚失去孩子,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吃些肉补补。
他问了肉的价格,用手里的铜板买了块五花肉然后花了两个铜板借用市集上摊贩的锅和调料,把肉连皮切成块状,做了一份红烧肉出来。
他的手艺很好,以前宋罄书常夸他,这红烧肉也是她爱吃的,闻着熟悉的味道,他面上痛苦之色一瞬即逝,此刻没有时间给他痛苦。
“你这肉做得真好,我还没见过这样的做法呢,看起来鲜艳夺目,闻着又是香飘四溢,郎君,好手艺啊。”
赵鹤轩把肉用油纸包上,听了这话,问道:“没有这种做法?”
“是啊,你看你这又是油又是糖的,哪家会这么挥霍,就是酒楼也少有这样的,这样做好吃吗?”
两个铜板给他用的那些调料都难回本,只是看着他做得像模像样的,又是一开始就答应了,这才没出声。
闻到肉香味的时候她就馋了,如今都有些后悔方才没看他具体咋做的了。
赵鹤轩若有所思,用筷子拨出来几块肉给摊主,“您见多识广,帮我尝尝看和大饭庄里头的菜色比,哪个好?”
一听这话,摊主脸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以为他是为了让她吃才说这好话,不得不说,这话说的让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拿过筷子夹了一块,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一入口,整个口腔的味蕾都被激活,她眼前一亮,闭上眼睛细品,最后口中只余,“好啊,好肉,好手艺啊。”
“你这小郎手艺真是不错,颇有大家风范,以我看,县里的饭庄手艺都不及你,那些菜吃起来可没你这肉解馋,这肉叫什么名字?”
赵鹤轩听了她的话眼前顿时一亮,他把用油纸打包好的红烧肉拿着,听着这话就道:“红烧肉,这是红烧肉,多谢你,我先走了。”
那摊主还在后头举着铜板,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块肉,口中道:“哎呀我都吃了你的肉了,怎么能再收你钱呀,小郎君——”
赵鹤轩听不见,他只知道他好像看到了一条明路。
15. 经验
此时的宋罄书并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男朋友同样来到了这个世界,与竺原分开的当日,那看着体贴懂事的新夫郎像是变了个人。
漆黑一片的书房之中未曾点灯,宋罄书没想那么多,摸黑去找烛火,结果就在靠近书桌的位置摸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温热顺滑,她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把他甩出去却未能成功,那手反握了回来,十指相触,宋罄书脑子飞速运转。
刹那间,她反应了过来,凑近了朝着男子脸上看去。
“林昭棠?”
他没有出声,只是贴近了些,把她的手放在后颈,倾身抱住了她的腰身。
“你怎么了?”
宋罄书本着人道主义关怀,并未立刻拉开他,她以为他是遇上什么事受委屈了。
然而她的不抗拒却给了林昭棠另外一个信号,他把人紧紧抱住,片刻也不肯松懈。
忽然,宋罄书抓住了他的手,整个人僵直了身子,“你在做什么?”
长指穿过腰身,落在腰间系带上,衣裳便解了开,如此尤不满足,林昭棠探到里侧,想解她里头衣裳。
被阻止后林昭棠未在动作,宋罄书扯开他的胳膊,转身先去点了烛火。
烛光照亮了室内,她看到了男子脸上的落寞与不甘。
“我以为今日妻主不会回来了。”
宋罄书不解,“我为何不会回来?我早就回来了,去我娘那儿听训了。”
屋内一时安静了一会儿,宋罄书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跟踪我?”
被她眼中的冷意所摄,林昭棠眉宇间多了几分幽怨,“妻主都把别的男人带到家门口了,我还不能知道吗?”
宋罄书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波折,她与竺原什么都没有,带他到门口也只是为了方便,但显然,他并不这样想。
“妻主打算何时让他进门,还是说我占了他的位置,需要给他让位吗?”
从门口回来,林昭棠就一直坐在这里,想了一下午,他心也寒了一下午,此时意气上头,他根本控制不了,满腔委屈无处发泄,口里便成了质问。
语气冷硬,出口他就后悔了。
宋罄书本想解释一下,但看着他如今的模样,又住了口。
林昭棠是一个很好的夫郎,率直可爱,模样身材都是上乘,最难得的是一腔真心捧在面前,让人心里发软。
但她与他之间隔着整个时代,她不确定她的未来是什么样,更不知道原主会不会忽然回来,对他而言,宋家无疑是危险的,不管是跟着她亦或是原主,他都不会幸福。
他们这样迟早是要分开的。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粉饰太平,不如一次性说清楚,送他离开这里。
“林昭棠,你有什么立场来责问我呢?”
她硬着心肠,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凉薄没有感情,“你是进了宋家的门,但我并没有碰过你,我不可能一直留着你。”
她倚靠在烛台边的桌子前,没有抬头去看他,林昭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就听她继续淡声道:“既然话说到这里,索性就说个明白,我无意与你做妻夫过日子,我们找时间和离吧。”
林昭棠看着她,就像是说出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她甚至都不曾抬头看他一眼。
一盆冷水浇下,林昭棠瞬间站起了身子,即便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但他也没想过会这么快。
她不想要他,想要完璧归赵,送他还家。
杂乱的思绪在脑中飞扬,他面色一点点泛白,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女子,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妻主……”
好歹朝夕相处了几日,宋罄书看他看得有些发毛,那一副好似她无情无义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得劲。
她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宋家非久留之地,回去找个真心对你,与你两情相悦的妻主好好过日子。”
这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说完,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脸上看了一眼,终究是不忍心,率先一步抬脚出去了。
林昭棠在屋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不曾回神。
“好男不侍二女,如何让我改嫁。”
他声音很低,眼中透着伤情与失落,他甚至想,是不是今日不应该责问,为人正夫,最重要的就是大度,是他惹了妻主厌弃。
可现在妻主已经说了那样的话,他该怎么办?
家里幼弟还未许婚,若有一个被退回本家的男儿,人家会疑他家男儿品性身子不行,以后婚事定受影响,他不能回去。
他趴在书桌上无声落泪,书房的烛火亮了整晚。
翌日,他盯着泛红肿胀的眼睛去灶房做饭,然后亲自提了饭食去了宋家二老住的院子伺候,宋罄书并不知道他的去向,把一切说清楚之后她根本不敢叫他。
吃完饭她就跟着宋相容出门了,对于这个忽然做起正事的妹妹,宋相容还是很乐意带着的。
“今日去母亲那里,我看妹夫神色不太好,你们昨儿闹不愉快了?”
宋罄书想到那个动不动就红了眼眶的男子,也是有些犯难,她摆了摆手,不欲多说,总归昨日都与他说清楚了。
宋相容笑了笑,提醒道:“需知家和万事兴,房里头也需要治理得当,与夫郎相处融洽,他才能一心为你,你才能不被家事所累。”
这些时候她算是极有经验了。
自从那天与夫郎破冰,她这家里家外的不要太舒坦,她都好几天没去外头了。
有了节制,平衡,家里家外才能舒坦,她深谙这方面的好处,对于妹妹,免不了传授些经验。
“这男子无非养在身边解闷的玩意,但正夫与之不同,正夫是一个家的根,需得识大体,懂进退,不急不躁,不醋不畏,有这样一个人坐镇后方,却还不能过分骄纵,得适当训斥适当奖赏,如此才能和睦共处。”
宋罄书对此不敢苟同,她想到赵鹤轩,就道:“若不能两情相悦,纵然养再多男子又有什么意思?”
宋相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意思可多了,不同的男子带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有的天真活泼,有的冷淡不容侵犯,有的满心满眼都是你,各有不同,人生在世,合该多享受享受。”
“我不想要那些,我只想要跟喜欢的人朝朝暮暮,也不需要那么多手段,两个人开心就好了。”
宋罄书还是念着过去的日子,对于这个异于她以往观念的地方并未完全融入。
她主动提起了昨日与竺原所说之事,听说了她的想法后,宋相容眼中的欣赏都要压不住了。
“好主意啊。”
此前铺子采购方面她也曾想过,只是因为她事忙,没顾得上去深想,如今被宋罄书提出来,统一从乡下采购送货,只要能够保证质量,对她们饭庄有益无害。
她们在县城有五家饭庄,只县城所需的供应就不小,更别说下头镇上了,此举若能成,当真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且统一供货长期合作,各方面都更有保障。
“罄书,你只管去做,有什么难处就与我说,我全力支持你。”
有了她这话,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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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书就放心了,“那长姐,马车借我用用呗?”
到铺子里后宋相容需要对账理事,没有一两个时辰搞不完,而她要跑县城几个铺子,没有马车可不行。
“行,再给你个信物,好方便你行事。”
宋相容把她的私印直接给了她,宋罄书看着那小小的印章颇为有趣,当即道:“多谢长姐。”
整整一日,她都在外忙活,直到天色暗沉,总算与各个铺子说定。
主要是白日里铺子里忙得很,有的对她不感冒她也不能让人先把生意放下听她说话,这人情社会,铺子里都是干了多少年的老人,她只能一个个慢慢搞定,趁着半晌空闲的时间见缝插针。
如此还不算,有的店里是有每日上门兜售的人,不熟悉的还好,熟悉的不好直接让人不来。
所以店里统一供货的量就很有讲究了,而她必须统计出数量,看多少给竺原统一来供,多少让店里自采。
一日下来忙的脚不沾地。
等回到家中,门房说母亲让她抽空过去一趟,想到昨日的训斥她就头皮发麻,在这里哪哪都好,就是这母女关系实在是过于紧张了。
她表示知道了,却没直接去那边,而是回了自己院子。
没有说让她当即过去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先拖一拖。
回去之后她先是打水洗澡,然后又跑了灶房一趟找了些吃的,院内很是安静,今日林昭棠没有在她面前晃悠,宋罄书朝着亮了光的屋子看了一眼,最后还是进了隔壁屋。
这样就很好,互不打扰。
等他决定好了,届时她写了和离书,两人就能彻底分开,这事儿就算是完了。
结果就在她快要睡着之际,外头再次响起了怪异的鸟叫声。
她翻了个身不想理会,就在这时窗户处传来吧嗒一声,她瞬间睁眼,下一秒一身劲装的女子就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宋罄书,你胆子越来越大了,我们找你都得上门来请了?”
宋罄书看着夜色下看不清脸却浑身散发着狠戾气息的女子,脸上堆起了笑容,好话张口就来,“谢静姐姐说的哪里话,我这不是睡着了嘛。”
“少说废话,快起来,出去玩。”
宋罄书脸上的笑容都要僵死了,她累了一天了哪还有力气出门,遂一个软身倒在了床上,声音拉长道:“饶命啊,我这一天为了王蓉的事在我长姐那里伏低做小,都快忙死了,我这会儿才刚刚歇下,给我个活路吧。”
如今没了竺原的潜在威胁,她也敢稍稍做些变化,至少不能回回都被她们支使,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谢静脸色并不好看,“你什么意思,不想出去还是不想跟我们玩了?”
宋罄书举着双手告饶,“我哪里敢啊,我是真的累。”
谢静看了她一会儿,最后冷声问道:“王蓉的事怎么说?”
宋罄书唇角扬起,“都安排好了,你让她明日把人送到我家门口就行。”
虽然不知道她想让夫妹进银铺干嘛,但她觉得饭庄才是最适合她的地方,等到时候尘埃落定,她也没啥说的。
“让我给你传话,你还真是……”谢静转了转手腕,看着她有些跃跃欲试。
宋罄书扯了扯她的衣摆,告饶道:“求求了,帮帮忙帮帮忙。”
从未见过她这幅模样,谢静磨了磨牙,扯开裙摆,冷声道:“你啥时候这么恶心了?”
宋罄书才不管那些,说两句好话人又不会死,她继续眼巴巴看着她,只见谢静哼了一声,应道:“下不为例。”
16. 熟悉
翌日一早,宋罄书饭都没吃就朝着外头去了,今天她没有跟着宋相容,一到门前就看到一个一身短打贼眉鼠眼的人,来人坐在门前地上,与门房搭话,言谈间颇不耐烦。
宋罄书走过去问道:“你就是王蓉夫妹?”
“是我是我,小人许章,见过宋娘子。”
对于王蓉她知道的并不多,有很多都是最近两回出去吃酒打听的,她在家中是次女,并不受重视,娶的夫郎却很有讲究。
原本王家与许家都是一样的商户人家,不说家境高低,两家也是大差不差的,恰好两家正夫一块怀孕,因为关系融洽,就指腹为婚了。
后来许家落寞,又出了个败家好赌的,两家的差距便拉开了。
王家不想让家里长女娶一个家里没有帮衬的夫郎,又不好毁约,便与次女王蓉换了婚事,许家知道自己家境高攀不上,得知能与王家次女联姻,也捏着鼻子认了。
如此,王蓉算是被放弃了,不仅有一个没什么用的夫郎,这夫家还是个拖后腿的。
原本她也不高兴,奈何新夫郎颇有手段,收了她的心,让她甘愿帮衬家里,如此才有王蓉求她办事一事。
宋罄书点点头,招手道:“跟我走吧。”
许章四下看了看,奇怪道:“宋娘子出门不坐马车吗?”
过去她家里好的时候那都是车进车出,从不多走一步路,据她所知,这宋家颇有家底,怎么还要家里娘子走路出门?
宋罄书笑着道:“小许啊,这出来做事四肢不勤五体不分可不行,多走走对身体好,走吧。”
许章看着率先一步走出去的宋罄书,跟在后面撇嘴‘呸’了一声。
出门连个马车都没有,要不是为了王蓉的吩咐,她才懒得来这里,还净说些不中听的话,怪不得在家里不当家。
两人一连走了好远,从城东走到城南,几乎穿越大半个县城,看着牌匾上宋氏饭庄几个大字,许章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拉住了抬脚打算进去的宋罄书。
“不是,宋娘子,这不对吧?”
宋罄书回头,露出一张无懈可击的笑容,“哪里不对?”
“我蓉姐跟我说,是去银铺啊,这怎么……”
她看着里头一大早就已经忙活起来的伙计,连连摇头,怎么也不肯跟进去。
“你蓉姐太看得起我了,我在家里又不当家,银铺又没那么忙并不缺人手,我跟我姐一说,我姐不同意啊,只说要来就来饭庄,这不,我想着养家糊口在哪干不是干呢,寻常人家想进我们饭庄还进不来呢,要不是看在王蓉的面子上我真不乐意管这事。”
许章黑着一张脸,宋罄书也不强求,看向她问道:“现在是真没办法,这活计你还要不?”
没有事先吱声,许章现在是不想干,又怕坏了王蓉的事,只能不情不愿跟了进去。
宋罄书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一进铺子她就把人往伙计堆里一塞,与人道:“大家手头的活计先停一下啊,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许章,以后就是咱们铺子里的伙计了,大家手头有什么活计多教教她,带着她融入一下,行了,人就交给你们了,忙吧。”
众人视线在许章身上扫过,一听这话就开始给她派活计了,前头后头,店里各处都要忙,许章都来不及与宋罄书多说两句话。
走了不少路,一来又要干活,许章的脸焦如黑炭。
见此情景,宋罄书乐了,转头就去了二楼。
掌柜的见了,笑着打听道:“这人是哪来的,需要特别关照一下吗?”
宋罄书看着下头被支使的团团转的许章,笑道:“没事,这样就挺好,估计待不了几天。”
“那三小姐尝尝店里的手艺?”
现在晨起还不算太忙,宋罄书虽然是来干正事的,但是竺原不到也不行,刚好早上没吃饭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她笑着道:“行,那就多谢掌柜了。”
“不妨事,三小姐进包厢稍等。”
宋氏饭庄开在城内各处,各个店里的菜色也不尽相同,因着是给宋罄书吃的,店里都拿出了拿手好菜,蒸煮炒卤应有尽有,满满一桌子菜看得人食欲大开。
宋罄书喜食肉,因此她第一个就朝着桌子上的大菜伸筷,一口下肚,满足是挺满足的,但是口味却有些过于单调。
在宋家,沈大娘是做了十几年的厨娘了,菜烧得一般,好在家常口味老少皆宜,偶尔林昭棠下厨,那手艺不错,只是或许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荤素搭配,吃起来又不够过瘾,这时候宋罄书不由得想起了赵鹤轩的那手红烧肉。
这么想着,她就向来上菜的伙计问了。
“店里没有这样的菜色,三小姐,这又是油又是糖的能好吃吗?”
在她想来咸香口的肉是怎么也不能和糖混在一起的。
宋罄书颇为失望,只是她厨艺不精,自己并不会做。
此时,被宋罄书惦记的赵鹤轩刚从赵府出来。
那天他把红烧肉带回去,凌氏吃了后赞不绝口,得知是他做的还惊叹了一番,当下并没有这样的做法,赵鹤轩听了就有了主意。
他想自主,想获得话语权,首先就得保证自己不会受制于人,银钱是最重要的。
在这个看着发展比较落后的古代,想赚钱不是什么问题,问题是他是男的。
当下大多数活计都是给女子准备的,他想赚钱,靠出卖劳力是不行的,至于出卖色相,他若是肯,就不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给人打工行不通,他就想着需要自己来创造,做一些当下没有的产品售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这样的话就需要启动资金,他还是没有钱。
红烧肉则给他指明了一条路,于饭馆而言,厨子是根本,而对厨子来说,菜色方子是根本,他这红烧肉既然当下没有,作为后世耳熟能详的大菜,卖给饭馆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一来,他有了启动资金,就可以着手做出自己的产品,一旦销路打开,他的命运就盘活了。
钱,权,人手,有一个就可以改写命运,他得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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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他售卖方子的第一步,城内饭馆众多,一个一个找过去,他相信总有慧眼识珠之人。
巳时正,竺原出现在铺子外,看着眼前客人络绎不绝的饭庄,他握紧了背在身上的布包,然后抬步朝着里头走去。
他家境寻常,从未来过宋氏饭庄这样的地方吃饭,即使是小饭馆他去的也不多,过去与宋罄书接触,他只知道她家境好,在县城有不少铺子,如今却是第一回涉足她的地方,又是这样金碧辉煌让人胆怯的大饭庄,他的心里不由打鼓。
一进去就有人上来迎接,竺原在人开口前连忙道:“我与宋三娘子约好的。”
这般一说,伙计就明白了,视线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然后率先一步在前头领路,“三小姐在楼上,跟我来吧。”
他悄悄松了口气,就在上楼转弯的时候注意到外头一个同样衣着朴素,行动拘谨的小郎君。
他动作一顿,见那小郎君上前与伙计说了声什么,那伙计摆摆手就要赶人,他抿了抿嘴,就听门口吵嚷起来。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敢出来走动了,还卖方子,你看看清楚,这是宋氏饭庄,什么方子没有?”
赵鹤轩出师不利,这已经是他今天走过的第五家店了,没有一个能成的,要不就是掌柜的不在,要不压根进不去,看人下菜碟,人家也不需要他一个不知名小郎的方子。
但是他不甘心,他的方子是好的,是值钱的,只要能够见到掌柜,让大厨一试便知。
“你这人怎么讲不听呢,我说了要见掌柜,你拦我做什么,我的方子好不好也用不着你一个伙计说道吧?”
赵鹤轩想要见到掌柜,就成心把事闹大,就提高了声音吸引了铺子里的注意。
“你说什么呢,伙计怎么了,你一个男子不说在家里绣花,出来抛头露面不知廉耻,你还敢说我,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是许章,是这家店东家的朋友,我说你这方子宋氏饭庄不收就是不收,赶紧滚。”
许章也没想到他这么难缠,店里的客人如今已经不少了,她压根不想干活,这才出来迎客,结果就碰上个来卖方子的。
这下她的火气总算能发泄出来了,在店里一个两个都比他高,客人客人不敢得罪,伙计又是和她一起干活的,眼看这个男的求上门,她当即趾高气昂了起来。
赵鹤轩何曾听过这样的话,被话堵得不知该说什么,气得脸都憋红了,就在这时,店内来了一个人,竺原站在店内,看了他一眼后视线落到许章身上,开口道:“你这话说的不对。”
“人家郎君衣着得体,怎么就不能出门,如何就是不知廉耻?照你所说,全天下的男子都应该关在家里,那女子如何选夫,上元节又如何操办延续下去?”
成亲之后,男子需持家带娃,常常少在外面走动,因此未嫁时是最自由的时候了,当下也是鼓励未嫁男子出门走动的,只要衣着得体,行为端正,都是适宜的。
许章蹙眉,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跟着过来的掌柜出声,“这是怎么了?”
17. 品鉴
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掌柜的看向竺原,开口道:“我是本店的掌柜,小郎君先上楼吧,三小姐在楼上等着你呢,这里交给我就好。”
见到掌柜赵鹤轩便是眼前一亮,竺原朝着他看了一眼,两人视线交错,赵鹤轩最先开口,“多谢。”
竺原含笑点头,然后便朝着楼上去了。
掌柜的看了许章一眼,没有说话,又朝着赵鹤轩道:“这位小郎君有方子给我看?”
赵鹤轩为的就是这个,自然不会错过,他上前一步,坦然道:“方子没有,不过我可以现场做出来请掌柜品鉴,掌柜的若觉得好,我们再谈?”
他一身衣裳朴素,站在掌柜的面前却丝毫不显怯懦,不卑不亢的神态好像出身大族一般,偏偏他的身上又多了几分洒脱,像是游离于世俗之外。
许章在一旁想说些什么,掌柜的抬手制止了,她看向赵鹤轩道:“既如此,你便试试。”
“后厨在哪?我需要独立些的空间。”
既是要卖方子,在一众大厨眼前做可不行,他心里有自己的主意,理所当然提要求。
掌柜的面上有些欣赏之色,便命人带他去后头做菜,然后叮嘱一旁领路之人道:“等他做完便把菜送上二楼,请三小姐一同品鉴。”
“是。”
“在店里当伙计,切忌不可与客起冲突,不管来的是什么客,做不了主意的就报给我,再有下次你便不要来了。”
等人离开,掌柜的朝着许章开口,她语气严厉,丝毫不留面子,许章眉头紧簇,感受到周围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更是憋屈极了。
“木掌柜说的对,你这小伙计可好好听着,人家上门来怎能赶客呢?”
有客人从旁边过,笑着附和。
掌柜的朝着大堂里的人拱手,笑道:“今日打扰大家用饭了,稍后各桌都送上一份菜,大家慢用。”
“好,掌柜的大气。”
“还得是木掌柜。”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觉得吵闹也不说话了,宋氏饭庄的一道菜可并不便宜。
掌柜的也上了楼,并未再理会站在原地的许章,此时的宋罄书正拉着竺原看拟定好的文书。
竺原不曾念过书,也不识字,对着写好的文书一时不知该从哪里看,但他不想露怯,便假装认真看着。
宋罄书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忽然噗呲笑出了声,竺原抬头去看,不明所以看向她。
宋罄书忍笑走过去,把他手里的文书反过来,然后递给他,竺原当即站了起来,他把文书拿反了,这也太丢人了。
“无妨,等会掌柜的过来,让她给咱们念一念。”宋罄书按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实则她虽然能认的大概,但没有句读,全是繁体的文字对她来说也同样难认。
她说的是真实想法,竺原却觉得她是为了自己,毕竟只有他分不清正反。
“不必了。”他抬起头看向宋罄书,迎着宋罄书疑惑得目光,开口道:“我相信你,这文书我签了,咱们直接说怎么办吧。”
若她真想骗他,掌柜的来读也不一定为真,倒不如坦然直接签下,还能省些时间。
宋罄书见他如此,笑道:“如此也好。”
等掌柜的上来之后,看到的就是签订好按了指印的文书。
“两位倒是麻利人,如此我就说下我们店中需要的供货数量以及时间……”
昨日宋罄书让她们都统计好的,预留两天的准备时间,再逐步由竺原来统一供货。
竺原拿出自己准备的碳笔,向宋罄书讨了些纸张,用他独特的方式记下数量,这是细致事,绝不能出错。
宋罄书百无聊赖在一旁喝茶,看着认真听着的竺原,如今的他与前两日所见已经大不相同,眼中那玉石俱焚的疯狂被收了回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出色的农家夫郎。
很快,这边就搞定了,宋罄书看着他宝贝似得把纸张收起来,建议道:“等空了我教你个简单的计数方法,你也尽快学学文字,做生意不认字可是大忌。”
竺原眨了眨眼,疑惑道:“男子也可以学认字吗?”
宋罄书看向他,“男子可以不学,但你要撑起家门,要出来做生意,不想被人在文书上做手脚,就得学。”
她不会坑他,但保不准别的人做什么,能学还是得学。
“我知道了。”竺原点点头,把事放在了心上。
要学字可不是简单的事,如今他家里还供养不起,他准备先做着,等供货这边的事上了正轨,再看看有没有办法学些字。
看她们打算走,掌柜的忙出声道:“方才有个郎君来卖方子,如今已经在后头试菜了,三小姐和竺郎君可要留下尝尝这新菜?”
宋罄书摆摆手,店里的事都是木掌柜一手把控的,她还得带着竺原去各个铺子里熟悉一下,要给全城供货,不打点好可不成。
“不必了,掌柜的看着好就成,下回吧,若好吃,下回我们再来吃。”
掌柜的点头称是,然后亲自送两人出门。
恰好碰上送菜过来的伙计,盘子上扣着碗,远远的也能闻到一些香味,宋罄书看了一眼,笑着与掌柜道:“你回去吧,趁热。”
说完,她就率先一步朝着店外去了,与此同时,赵鹤轩从后头出来,朝着掌柜的走去,“掌柜的……”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赵鹤轩下意识追过去,一出门,大街上人来人往,他看到人群中那熟悉的身影小心搀扶着身边男子,动作温柔有力,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脸色不免有些失落。
熟悉的人何其之多,他竟认错了人。
那两人姿态亲密,动作间的熟捻必得是有过肌肤之亲才会有的,一看就是新婚不久的小夫妻,他是怎么了,竟以为看到了她。
从门外回去,掌柜的含笑看着他,“小郎君这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跑出去了?”
赵鹤轩收回情绪,看向眼前的掌柜,“掌柜的尝尝我的菜吧?”
与此同时,外头宋罄书扶了一把被挤着的竺原,竺原的手下意识搭在她身上,两人对视一眼,宋罄书便把人护在了身后。
“等会到外头租个车吧,一直这么靠脚走,几个店下来脚得废了。”
街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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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女子尚且好说,让男子挤在人群间,少不得有人像刚才那般欺负他。
竺原点点头,如今他知道宋家家大业大,也就不想着为她省钱了,两人在街市外租用了一辆牛车,是农家人自己赶来城里载客的,她直接租用了一日,两人坐上牛车,总算是松了口气。
到了饭点,街上的人太多了,方才她们像极了逃难,驾车的老妇驱车而行,开口说了一句,“小妻夫俩坐好了,咱们这就走咯。”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同笑了出来。
竺原侧身看向她,如今他们这般倒真的像极了妻夫,寻常男子不会与女子这般亲近,更别说同坐一车了。
宋罄书对这个世界的眼光感到新奇,遂朝着赶车之人问道,“大娘,你怎知我们是妻夫,不能是姐弟吗?”
那大娘煞有其事地摇摇头,“不会,你们模样虽都生得很好,但与姐弟关系也不一样,不说别的,哪家弟弟会这般看着姐姐?”
她朝着竺原那边看了一眼,宋罄书也看了过去,竺原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那双眼睛明亮,看着她时仿佛眼睛里只有她。
宋罄书一愣,这样的眼神她过去没少见,赵鹤轩就常这样看着她,每每被这样看着,她都觉得对方爱极了她。
她抿了抿嘴,看竺原收回视线便没再说什么,她可以理解,毕竟先前两人关系并不一般,他一时没有完全放下也是常理。
这般想着,她也不再多问了,视线落在一旁街市上。
如此一日下来,等回到宋府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她多给了赶车的妇人一些钱,让她把竺原送到家里去,约定好后日开始统一供货,她便独自走了回来。
一进家门,门房就给她留了话,说是母亲找她,她这才想起来,昨天回来母亲就说要见她,后来是她太忙,就给忘了。
“完蛋!”
她不敢耽搁,连忙朝着母亲院里走去,母亲院里有下人,她命人通报之后就有人出来,她一看见人,直接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
宋母看着她,没好气道:“跪什么跪,进来。”
进了屋里,宋罄书捏着手在一旁站着,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感觉,宋母坐在客厅前头,颇有气势,她视线落在地上,忽然又想跪了。
“既然知道害怕,怎么还敢日日跑出去,连我要见你都不当回事了?”
或许是看她知道害怕,宋母反而没那么气了。
宋罄书哪敢乱说,只道:“不敢。”
宋母蹙眉,继续道:“按理说你新婚,也是个大人了,我不该多管你房里事,但你夫郎都闹到我与你爹这里了,就差全家都知晓了,你这妻主是怎么当的?”
宋罄书一愣,又听她道:“我们宋家与你夫郎林家,那是有交情在的,当初你看上了人家儿,我去说了一嘴,人家也不多话,直接把儿子给了你,你现在是个什么态度,把人家身子要了,不高兴了又要给人退回去,哪有你这样办事的,你让我与你爹以后怎么抬得起头?”
当初这门亲事能成是两家都看好的,如今要退,那就是坏了情分了,她不能不管。
18. 本事
宋罄书没想到事还有这样的波折,他与林昭棠说得清楚,强扭的瓜不甜,本来以为两人心知肚明,新婚不好和离就以后找时间和离,结果他直接捅到母亲这里,倒是让她难办了。
“宋罄书,我不管你怎么想的,但昭棠这孩子我看着是个好的,这几日你不在,他常在我们身边伺候,对家里后辈也多有关照,厨下的手艺更不用说,这样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夫郎你不要,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宋罄书面上有些犯难,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亲人,不敢多说话。
她不说话,宋母却不肯依,问道:“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母亲,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宋罄书抬起头,看向上方之人。
这事不说清楚,以后她就得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她不能不为两人负责。
“我与林昭棠清清白白,我并未占他便宜,先前之事是我思虑不周,但既然发现了不合适,自然不能继续走下去,以免酿成大错。”
这话一出,最先出声的并非是宋母,宋父从一旁走出来,惊讶道:“清白之身?可我那日见他守宫砂已褪,你未与他行房,那他……”
宋罄书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她想着林昭棠的行事,此事或许还有其他说法,她看向二人,开口道:“不管如何,我与他之间不成。”
这回,两人都没说话,宋罄书见状行礼离开了。
屋内,宋父坐到宋母边上,揣度道:“你说,是不是昭棠那孩子进门前就不干净了,罄书才不肯依的?”
宋母蹙眉,“不可妄议,罢了,此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交给他们自己吧。”
当人长辈的不好掺合孩子房里事,若林昭棠当真清白有污,那这门亲事算了也就算了,没道理让自家孩子吃那么大亏。
从院中出来,没走出两步就看到宋新叶从前头走来,见着她的瞬间面上露出喜色,“三妹,总算见到你了。”
宋罄书停下脚步,朝着里头看了一眼,放低了声线道:“母亲也叫你来训吗?”
宋新叶笑了两声,直言不讳,“哪能啊,你当我是你啊?这不,小宝到了读书的年纪,母亲正琢磨着给她找私塾呢,好几日没消息了,我来问问。”
说事就说事,还要内涵她一句,宋罄书对此表示鄙夷,她抬腿要走,宋新叶却拉住了她,凑近了小声道:“三妹,不是当姐姐的不站在你这边,实在是你做的有些不厚道了,你那夫郎那么好一个人,你得善待他呀。”
宋罄书有些稀奇,“林昭棠到底给你们吃了什么药,怎么一个两个都来劝我,我没有苛待他吧?”
“什么药,补药。”说起这个宋新叶就一脸兴味,幸灾乐祸道:“你是不知道,你那夫郎好大的能耐,那天把补药都下到全家吃的菜里了,结果你没着道,倒是便宜了大姐。”
宋罄书不知道还有这事,听着她说着前因后果,她也有些不可思议,那个看上去乖巧懂事的林昭棠,给全家人下药?
“这两日你不在,是不知道她给我们院里送了多少回点心,差点被我夫郎误会,好在我一打听,他不止送了我们院里,连带母亲和大姐院里都送了。”
“除此之外还给小宝绣了荷包,给母亲做了抹额,好家伙,按着那个频率,几乎一整日没有一点空闲时间,你说这么好的夫郎你是不是该多关注一下,多分些恩宠给他?”
宋罄书有些无奈,她不知该怎么跟她说,只能道:“我知道了。”
两人分别,宋罄书朝着自己院里走去,昏黄的光线落在院中,里头几乎不见灯光。
这是睡了?
宋罄书站在林昭棠紧闭的屋门前,最后还是转身朝着另外一边去了。
不必急在一时,明日再说也行。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明月,微风浮动,已近春日。
来到这里短短几天,她却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久到她已经有些习惯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摸黑回到房间,她燃起了灯,坐在桌前,铺平纸张想要趁热打铁把和离书写了,然而提笔忘字,她忽然想到,她其实并不知道这和离书该怎么写。
而且她会的繁体字不多。
这么一想,她堪堪落下和离二字,然后便把纸张团成一团扔了出去。
与她心绪一样不平的还有今天卖了方子的赵鹤轩。
一个红烧肉的方子,卖了十两银,够寻常人家吃用一年的了。
原本他拿着银子回来时还很是高兴,只觉得那宋氏饭庄的掌柜有眼力,还有那个帮他说话的小郎君也都是好人,然而刚一进门,就看到刚刚小产的凌氏竟下地做起了活计。
那双大夫反复叮嘱不能碰凉水的手此时浸在满是脏衣的大盆中,里头那些衣服花花绿绿,一看就不是他们的衣服。
他急切走过去,拉过凌氏的手问道:“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你这是做什么?”
凌氏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苦笑,“寄人篱下,哪有那好日子,我又不是什么金贵人,天天卧床像什么样子?”
他还要去碰那些衣裳,赵鹤轩看拗不过他,只能先一步端起那些衣服到一边,“我来。”
见他要做,凌氏还急,在一旁道:“你还是个未嫁的小郎,哪能做这样的活,水凉,若冻了手就不好看了。”
男子以色示人,少不得保养得当,未嫁时在家居客,除了那穷苦人家,少有让家里小郎做粗活的。
赵鹤轩不管这些,他一边洗那些衣裳,一边开口道:“冻就冻了,不好看就不嫁,你连命都不要了,我要这么一双好手做什么?”
这话听着让人心疼,凌氏声音也有些哽咽,口中喃喃道:“是我没本事,没能做人正头夫郎,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赵鹤轩没说话,看着盆里颜色浮夸的衣裳,心中更生疑惑。
“今日你父亲那边来人过来说咱们府里开销大,养不起那么多闲人,便从外头接了这浆洗的活计给我,我推脱不开,只能接下,偏那人还说这活计要的急,今日就得洗出来……”
赵鹤轩彻底怒了,“简直欺人太甚。”
平日里凌氏就没少做府里的粗活,洒扫打水洗恭桶,几乎只要没人做的活最后都会落到他的头上,人正头夫郎院里还有下人,到他这里就是比下人还不如。
“我去找他。”
他把那些衣裳随意丢在盆里,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凌氏连忙拦下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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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你这样,轩儿,他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这样做就是为了逼你就范,你既不愿,就不能去找他。”
赵鹤轩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生在法治社会,家境不错的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憋屈,他看着眼前明明容貌隽秀却面容疲惫的男子,安抚道:“我不找他,我去找赵曦。”
赵曦是他这具身体的母亲,也是赵府唯一的主人。
凌氏面色有疑,“可你母亲她未必肯站在你这边。”
正夫统管后院,吃穿用度一应花销颇大,身为赵府主人,只要不曾缺了她的吃穿,底下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她根本不会关心。
赵鹤轩扶着他坐下,瞥了一眼那花花绿绿的衣裳,安抚道:“我自有办法,你且等我一等,这些衣裳就放在这儿,你莫要用手去碰,等我回来。”
从后院到前院,是浑然不同的两个世界,平日里赵曦的学生就在这里听她授课,旁边有课室,有洒扫的下人,还有学舍供留宿的孩子居住,好一副大家做派。
他过来时私塾早已放课,多数孩子回了家中,只留下一两个从村子上来求学的住在这里,远远见着他,并未靠近。
赵鹤轩一路走到赵曦书房,被人拦下后他便直接在门前跪了下来,这下可把人吓了一跳,“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家主事忙,如今没空见你,你何必要为难小的?”
“你去禀告母亲,事关人命,我非见她不可。”
没过多久,赵曦就开门走了出来,见着他后露出一副慈爱的神情,亲自搀扶他起来,赵鹤轩跟着她一起到屋内,然后就见着她神色变冷,看着他的眼神里都透着凉薄,“何事?”
赵鹤轩知道即使他说了那事只怕她也不在意,索性道:“母亲,咱家是很穷吗?”
赵曦脸上一僵,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
“我爹才刚小产,大夫说了要静养,可父亲以家中拮据为由从外头接了浆洗的活计给我爹,这不是外头活不下去的人家才会靠着接这样的活计活命吗,母亲,我们家这么困难,何不问您的学生借些银钱呢?”
这话让赵曦脸色更难看了,她坐在书桌前阴晴不定的看着下方的男子。
“或许也不必母亲开口,那些学生那么敬仰于您,想来只要知道咱家日子要过不下去,就会主动送钱呢,母亲也不必——”
“够了。”赵曦面色难看,一双眼睛凌厉盯着他,“谁教你的这般小家子气,我家设立私塾,还有铺面,怎会过不下去,且那些学生唤我一声师长,我又岂能做出那样的事?”
“可……”
“你回去告诉凌氏,让他好生休息,那些浆洗的活计不必去管,我会与你父亲说明,家里再如何也不会短了你们吃用,出去莫要乱说话。”
“是。”
达到了目的,赵鹤轩做出一副乖顺的模样,很快消失在她眼前,赵曦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眉头微微蹙起,有一瞬间她都怀疑方才这里是不是站着人。
半晌后她忽然琢磨过来了,什么学生,什么家里困难,他无非是想为凌氏求情,偏偏顾左右而言他,她差点就被他绕进去。
“这小崽子……长本事了。”
19. 死心
与赵家的水深火热不同,宋罄书这几天又闲了下来。
饭是做好了送过来的,茶水点心也一样不缺,甚至还是林昭棠亲手做的,只是她发现能吃到他的东西,却见不到他的人。
她打定了主意要跟人说清楚,可林昭棠像是察觉了她的意图,好几日都躲着她走,不到夜深他根本不往院里来。
林昭棠确实如她所想在躲着她。
那天晨起,他在外头看到了团成一团的纸张,上头两个刺目的字让他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像是一柄悬而未决的长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不敢去赌,什么不敢见她。
偏偏这几天她好像事都忙完了,每日里只在家摆弄院子,根本不带出门的。
这可苦了林昭棠,他早出晚归不敢回院子,怕碰到她,也不敢出门,便只能躲在灶房,偶尔还要往宋母院里跑,唯恐撞上人。
如此几天下来,再好的容色也憔悴了几分。
这晚,天边挂上圆月,林昭棠看着院子里没什么动静,他朝着亮灯的书房方向看了一眼,轻手轻脚朝着屋里挪动。
风声吹动院里盆栽,动静吓了他一跳,连忙站定不敢再动,好在那亮着灯的屋子没什么动静,他这才继续前进。
穿过长廊,到了屋门前,他拍了拍胸口,很是松了口气。
开门的动静很小,他径直朝着床边走,也不点灯,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他靠近床边之际,身后忽然亮起灯,宋罄书坐在书桌前看着蹑手蹑脚的男子,轻笑一声道:“要见你可真不容易。”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昭棠僵硬着身子停下动作。
“过来。”
宋罄书说话未留余地,声音沉静冷肃。
林昭棠回过头,就见烛火下女子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他还想装傻,开口道:“夜深,妻主有事不妨明天说,我有些困倦了。”
“你不必躲着我,该说的我说的很清楚了,你我和离,这事没得商量,不管你央谁来说都没用。”
宋罄书说得决绝,没有半分挽回的余地,林昭棠愣愣站着,也不敢靠近。
“妻主就不肯予我片瓦遮身吗?”他面色凄凄,看着那好似要把人拒之千里的女子,几近央求。
“若是你不想我管你外头的事,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以后只在家里做好夫郎该做的,我不求一心一意,我只要在宋家安安稳稳的生活,妻主我……”
他不想被送回去。
这年头少有男子被退回的,且他家与宋家关系不错,在这样的情况下,林家男遭退回,这无疑是种折辱,就差告诉人他林家男不行。
寻常情形被退回的男子且被人看不起,遑论他这样的,不仅他要被人指点,也要连累家人。
且比起他自己所受的折辱与一轮,他更怕影响家里,他不想让家人跟着他受辱,更不想牵连幼弟婚事困难,从踏入宋家的那刻起,他就没想过离开。
宋罄书蹙眉看着他,男子站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说的话好似她不讲道理。
“据我所知,林家不缺吃用,你家里待你也很是不错。”
“若你无意,当初为何要上门求娶?你既要了我来,又不肯与我圆房,如今更要驱赶我离开,我究竟哪里不好,遭你这般厌弃,我……”
宋罄书无意与他争论,只道:“我意已决,此事不必再说,明日我会找人写下和离书上禀双亲,届时你收拾东西离开吧。”
她想要的感情从来都是两情相悦的,凑合过的日子她无法忍受,她既回不去,便要在这里扎根生活,安顿好身边人她才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看着眼前之人清泪滑落,她顿了顿,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金银,首饰,布料,我会与母亲商议尽量补偿你。”
她想着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中男子合离或许也不容易,便软了心肠。
于竺原而言,非她之过,她仍愿予他帮助,眼前之人却是深切受到她的影响,她愿意为此作出补偿。
然而林昭棠需要的哪里是补偿,他看着面前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女子,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宋罄书看他不说话,便说:“你好好想想,早些休息吧。”
林昭棠看着屋门打开又关上,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他努力了这么久,想要讨她欢心,奈何她心里住着旁人,不管他再如何讨好,也不能让她动摇。
后来他想着,能得妻主喜欢的男子世间少有,或许相敬如宾的过一辈子也不错,可她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她要他如何选?
回到家中连累一家人为他忧心吗?
至今他都记得送他出嫁时母亲与父亲脸上的笑容,那是高兴欢喜的,他们是盼望着他嫁到宋家过好日子的。
是他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他跌坐在地上,眼里被黑暗充斥,已经看不到任何光芒。
宋罄书从屋内离开,并未回到住处,反而朝着外头去了,今夜她不想去睡。
方才看着林昭棠的神情,她的心里也闷闷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只知道她不能背叛赵鹤轩。
赵鹤轩待她好,为她洗衣做饭打理家务,做各种兼职供她上学,她不能对不起他。
即使有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她也不想在这时候让身边多出一个变数。
她出了门,去了往常宋罄书常去的长乐坊,一到地方就被告知王蓉她们也在这里,她循着声音就上了二楼。
“哎哟,稀客啊,看看这是谁来了。”
进门就是一阵嘲讽,宋罄书旁若无人走过去落座,拿起酒水就往喉咙里灌,这下可看愣了在场的几人。
谢静看着她,奇怪道:“你今天怎么了?”
“别管,喝酒。”
她想喝酒,王蓉偏偏不让她喝,一柄折扇压在她的酒盅上,王蓉居高临下看着她,“先等会儿,我还有事问你,我夫妹的事你怎么不得给我个说法?”
宋罄书打开她的折扇倒酒,没好气道:“什么说法,我费那么大劲求我长姐,面子都被踩在鞋底了,结果她干了几天就跑了,我还没找你要说法呢,这什么人啊?”
她率先一步发难,堵得王蓉没话说,王蓉对此不满,便与谢静道:“你来评评理,怎么说起来反倒是我错了,我让她给我夫妹安排到银铺她跟安排的什么地方,如此还不算,还纵容店里掌柜与伙计一同欺负她,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她留下,她若是觉得困难,当初何必答应我?”
谢静朝着一脸苦闷的女子看了一眼,脑中浮现出那晚去她家叫她时她面上的疲倦之色,那时她说的真诚,显然并非对此事不上心,无论如何,她都尽力去做了。
这么一想,她便起身走到王蓉身边,揽着王蓉道:“消消气,你们各有各的难处,何必互相为难呢,我看罄书也是真心,你那夫妹实在是有些娇气了,出去做工哪有不吃苦的,你也太惯着了。”
他们几人都是知道她对夫家如何的,对此几人早有不屑,如今说起话来更是没有顾忌,偏偏王蓉心里藏着心思,更听不得旁人说她夫郎。
特别是谢静习武之人手劲大得很,弄得她生疼,当即气上心头,推开她道:“行,你们都站在一处,我走行了吧?”
她把酒水摔在地上,便大步流星朝着外头去了。
在场之人神色悻悻,谢静更是直言,“真是被男人迷了心窍,以我看她早晚被拖累死,呸,跟谁摔杯子呢。”
她面色不好看,眼看也想走,宋罄书从座位处起身,搭在她肩头给她倒酒,“别管她,来,陪我喝。”
不远处坐席之上,欧阳梦冷眼看着事态发展,一双眼睛落在宋罄书身上,颇有些好奇之色。
最初谢静与王蓉关系最好,可称得上形影不离,如今王蓉竟然被气走了,她们二人反倒坐在一起喝起了酒,有趣。
花影交叠,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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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醉人,当天边亮起鱼肚白,宋罄书骤然惊醒,看着席上只余她一人,四下酒气四散,坊内灯火已熄,就连点灯的小侍也靠着墙睡了过去。
她拍了拍脑袋,缓缓站起身,宿醉后的身子有些不听使唤,她有些后悔,抬步朝着外头走去。
晨起时分的冠中县格外安宁,冷风吹在身上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朝着宋府的方向走去,擦肩而过的有早起的商贩,相互熟识的会打个招呼,脸上全是踏实努力之感,和她曾经兼职早起时的神态一模一样,然而此时,身处此间,她却再也回不去曾经的状态了。
宋罄书目光扫过城内景色,最后收拾了心情往家回。
人要向前看,纵使无法回到过去,她也有很多事可以做,以后还是少碰酒的好。
景平巷的早晨更显安宁,天色大亮,夜香郎已经收完夜香挑着扁担准备离开,远远看到宋罄书,他往街巷旁边躲了躲,低着头不去与人对视。
宋罄书没理会他,径直朝着家中去,到宋家门前,她才停下脚步。
看着这扇大门,他不免想到家中等着的人,以往每回她归家,林昭棠都会起身相迎,为她准备好水洗漱,再奉上吃食,不可谓不周到,那双年轻俊美的脸上都是顺从乖巧,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郎。
扪心自问,若没有赵鹤轩,对这样的男子她是会喜欢的,可此时的她还过不了自己那关,她不想平白耽误人,这对他也不公平。
此时,府内灶房已经把朝食准备的差不多了,日间要早去铺子里,所以全家都习惯了朝食用得早,看着最后一个菜出来,沈大妈点点头,手脚麻利的打出来,一边稀奇道:“今儿三夫郎竟没来,一会儿给三房也送过去吧?”
“到底是家里的主子,哪能天天来啊,就让你偷懒呢?等会儿你去送吧,我紧着先把家主和大小姐院里的送去。”
“行,我懒,你也不看看今天的菜都是谁做的。”
这边吵两句嘴,活计倒是不曾慢了,沈大妈提着饭盒朝着宋新叶和宋罄书院里去。
此时各个院子里都还安静,却无人知道林昭棠已经在镜子前坐了一晚。
身体越来越冷,心也越来越冷,他不知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不喜与人接触,甚少出门,父亲常说不知他将来会落在哪里,没少为他的婚事操心,怕女子看不上,最后剩下。
后来是她于万千人中一眼找到他,又恰好两家关系不错,事事满意,父亲一点点盘点他的嫁妆,算着日子跟他说哪天是三月期满,届时为他送嫁妆办酒。
他也曾满心期许想着与妻主朝朝暮暮的相处,或许没有惊天动地,但也足够温馨舒适。
他怎么能被退回去——
白绫被他攥在手中,这是他原本准备给宋青书做里衣的料子,如今被他剪开攥成长条,他看着镜中人一张脸风华正茂,奈何这样一张脸却不得妻主喜欢。
他没有退路了。
或许他就不该期待他人垂怜,不该期待这份姻缘……
生为宋家人,死为宋家鬼,他不能让家里有一个被退回的男儿。
——
天光大亮,宋罄书磨磨蹭蹭总算走到院子外,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时,里头忽然传出一声惊呼。
“三夫郎,三夫郎!”
“来人啊,三夫郎寻死了——”
屋门被打开,沈大娘跌跌撞撞跑出来,宋罄书神色一凝,三两步踏进院中,就见那充满喜气的新房之中一道白格外抢眼。
房梁之上一道白绫垂下,那乖顺温柔的男子此时面色苍白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垂死之相。
——是林昭棠。
“林昭棠……”
宋罄书失声看着他,一时间震惊与愧疚交织于胸口,惊惧蔓延她的大脑,眼中被茫然与恐惧充斥,他,他是因她之故……
心脏疯狂跳动,她不敢细想,快速朝着里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