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但咒术回战》
1. 紧急避险
东京目黑区的一所普通高中早已过了放学时间,此时教职工人员也已经陆续离开,校医室内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随后被人拿了起来。
是普通的天气推送,明天有雨,要记得带伞。
樱川秋人将简讯看在眼里,又转头看到了渐落的夕阳,他抻了个懒腰,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面前的桌面,脱下白大褂挂在门边。
“啪嗒”关上灯,他慢步走在下班的路上。
今天是星期三,恰恰是一周中一个人最容易疲累的时候,樱川也不例外,离开的晚恰是因为下午打了会瞌睡,于是不得不多花了点时间处理事情。
不过倒也没有晚到离谱的地步。
他一路走,一路想着——再过大概半小时保安就会锁上校门了,正正好是晚餐时间也没什么人巡逻……唔,如果要发生凶杀案的话现在简直兼具天时地利。
樱川秋人顿足,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跳脱的思维导致嗅觉出现了幻觉。
但好像又不是,他鼻子微动,又顺着下楼的路慢慢走下去,越往下那原以为是幻觉的血腥味越重。
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到他这个干过实习法医的人都忍不住惊叹的地步。
樱川秋人本以为自己离家多年,大概是很难再见到这样限制的画面了的。
但他又见到了,就在今天放学后的黄昏。
黄昏啊,逢魔之时啊。
校医先生在下班必经的楼梯口处顿足,只觉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越发浓郁。
那这种程度至少得是有人被肢解了吧。
鼻翼微微翕张,樱川秋人抬手掩住聊作弥补。
金色的眼睛在黄昏下似乎泛着光,俊秀的脸庞被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是平静。
“总之,麻烦你们尽快赶过来吧,现场状况很不容乐观。”
最后告知了电话那头这处学校的名字与地名,随即挂断了电话,抬步拾级而下。
——于是很快地,这说是21+禁现场也不为过的画面就这样毫无遮挡的印入了眼帘。
“嗒…嗒…嗒…”
没有太快的做出评价,校医先生步伐依旧稳定。
他先是尽可能轻盈的避开了地上大滩大滩的惨状,又从兜里取出手帕裹住手指,轻轻勾开了一看就很不妙的储物柜。
“嚯......”
医生挑眉,纵使见多识广也不免感叹眼前场景着实平生仅见。
而除了这死寂的模糊血肉,他的耳畔充盈着粗重的哭喘。
——来自现场的一个人、一位学生。
出于善意他将柜门关上,再侧身看向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应该是学生,还穿着国中部的校服呢——简单的推理在脑中一闪而逝,他开口询问:“这是你做的吗?同学。”
那孩子没有回答他,面前的地板浸着小片的深色,却并不是血迹的殷红发黑,若要结合实际做出判断,那大概是恐惧的汗水亦或是泪水吧。
于是也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答。
樱川秋人叹了口气,他又尽量避开大片脏污,跳到了那人的面前半蹲下身,仔细打量着嫌疑人。
“乙骨……同学,嗯,这样称呼可以吧。”
将目光从胸前歪斜的铭牌移开,他也只能看见这孩子涕泪横流的下半张脸,实在是不利的会面。
樱川秋人关切的询问:“姑且询问一下,对于面前的惨状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受害人数量尚且不明但绝不止一的现场,唯独这位同学只有在精神上受到了极大的创伤,真是怎么看都不能不怀疑他啊。
依旧没有回答。
校医先生苦恼皱眉:“这样啊……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拨119直接拨110了。”
还是没有反应,樱川秋人伸手试图晃一晃此人的肩膀:“同学——”
“别过来!!!”
少年恍如应激的狠狠拍开校医先生的手,同时神经质的双脚蹬地,似乎是想要拉开一个更长的距离。
医生看着已经靠在墙角的少年做着无用功,尚还觉出几分新奇。
但下一刻,原本维持在微妙平衡的诡谲氛围突然暴涨。
黄昏时刻依稀见光的教学楼晦暗下来,不明正体的摩擦声也越来越大。
这片还算干净的墙突然涌出了大量黑泥状的气雾、以及两只苍白爪利的大手就这样扒着墙从中挣出!
“离■■忧太■■■远■点■■■——”
在大量意味不明的嘶吼中捕捉到了少量听得明白的字词,医生觉得今天下午真是一直在长见识。
后仰紧急避险躲开了挥向自己的爪子,他怀疑自己刚刚听见了音爆,樱川秋人再次退至楼梯,皱着眉看向自己的衣摆——沾到了血渍。
“这对我很麻烦呐,同学。”
目光聚焦于从墙中爬出的异形生物,樱川秋人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缩在那里的少年:“你不打算解决一下你带来的麻烦吗?”
或许是什么关键词触发,少年终于痉挛似的抬头。
他紧张的喉结微动,声音荒腔走板,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你能看…啊——里…里香!够了里香!”
然而少年的哀求制止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反馈,从墙中挣出的「里香」似乎对于靠近他们的存在都十分之敌视——至少对樱川秋人已经表现了毫不收敛的杀意了。
“这样的话,一会儿救护车来大概也没什么用了啊。”
樱川秋人目光再次流连到储物柜上。
那几个可怜的柜口还在不断渗血……以及其他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回头非得让校长换了这些储物柜不可。话说柜子该不该作为遗物的一类拆下来送还给家长呢…”
樱川秋人还在自顾自的思索着,甚至已经进入了最后的人文关怀环节,而面对面前的近在咫尺的威胁,他似乎没有太大感觉。
“樱川先生…快逃——”
终于在方才的抬头后认出了眼熟的校医先生,比熟人带来的安心更快抵达心灵的是绝望。
乙骨忧太不太明白为什么祈本里香会表现得如此激动,情景至此,他也只能揣测是因为刚刚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脱身,应激反应应杀尽杀。
少年踉跄地从地上直起身子,里香正在为下一发攻击筹谋,他不知道怎么救这位医生,却也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嗯?”
樱川秋人回过头,似乎意识到什么,他摆了摆手,扯出一个很让人安心的微笑:“没关系,专业人士应该已经来了。”
话这样说着,他转头看向黑洞洞的楼梯口:“我说的对吧。”
“——这位先生,你的白发很显眼哦。”
“哦呀。”
磁性又有些轻佻的声音凭空冒了出来,随即高大的男人拾阶而上,在散去的黄昏中走了出来。
也正如樱川所言,这位未名的先生有着一头极其亮眼的白发。
与其同样突出的还有那优越的身高,樱川秋人已经算是相当高的成年男性了,这位却还要越过对方小半个头去。
以至于情绪尚且不稳定的乙骨忧太第一眼甚至没有抓住视觉核心,又在下一秒被毫无距离感的白发男极速迫近给吓了一大跳。
“■■——■■■——”
而被称作【祈本里香】的异性也并没有辜负她所表现出的极端保护欲,散着黑气的爪子毫不犹豫的就呼向了面前的人。
那理应是毫无水分的危险攻击,樱川秋人确信自己从那短暂的动作中听见了音爆,而不速之客先生却表现得尤为游刃有余。
“哎呀——好危险。”
嘴上是这么说,可这人甚至又往前迈了一小步,隐隐有把樱川秋人护在了身后的意思。
而那苍白尖利的长爪竟然也真的就停在了这人的面前,似是再难寸进分毫。
“虽然时机不恰巧,但看得出来你还是挺强的嘛。”
游刃有余的男人似乎对现状并不意外,也一眼洞穿了真实的问题所在。
他看起来又像是在对那个异形本身说话,又像是在对蜷缩于此的少年叙述,不过又迈前几步,樱川秋人看见他的指节轻轻弹了一下乙骨同学的额头,精神极度压抑的少年便晕了过去。
——顺带还有那铺垫盖地的黑雾与气息都逐渐消弭压下。
“很好,任务完成。”
高大的白发男人脸上同样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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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为显眼的白色绷带,转头看向自己是却不会让人产生他并没有看自己的错觉。
“所以,你是谁?”
不速之客先生这样问道。
樱川秋人挑眉,指了指胸口还没来得及摘下的胸牌:“樱川秋人,这所学校的校医——以及,你确定不需要先处理那边柜子的情况么。”
虽然这是他的工作地点,但这个程度的伤员似乎还是通知火葬场更实惠一点吧。
“啊,那个,会有专业人士处理的。”
白发男人显然惦记着自己刚才戳破他在场的事情,此时也不忘又把这个身份拉出来溜溜:“我是五条悟,唔——如你所言所见,是处理这类事情的专业人士。”
樱川秋人点点头:“你好,五条君。”
五条悟,啊,五条悟。
果然是他,竟然是他。
自己的内心想法并没有反映到脸上,樱川猜测自己的脸上应该还是那副寡淡的营业神情,不过面前这人显然不会被这一点所影响,他相当不客气的开始刨根问底。
五条悟:“你似乎并不意外我…唔,我这一类职业的出现,而且你也能够看见咒灵啊。”
“咒灵?”
“唔,刚刚护住那小鬼的就是。”
“那不是很常见么。”
樱川秋人说:“有时候去便利店甚至可以看见那样的怪东西就蹲在客人或者店员的肩膀上。”
“诶——你不害怕么?”
五条悟看看那边的柜子,又转过头来看他问道。
此时楼洞里传来了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大概是这人说的其他专业人士来了。
樱川秋人不知道五条悟指的是害怕咒灵还是害怕惨案,不过不管哪个问题指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所以他摇了摇头:“不,我大学曾在司法鉴定中心中实习过。”
话题至此似乎戛然而止,幸好一位社畜模样打扮的人冲了出来,还带着几个人,他们显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始有条不紊的救援被打成压缩包的几位同学。
樱川秋人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靠在窗边的五条悟,那个传说中的五条悟。
身高极为优越,长相更是俊秀无匹,就算是被绷带遮挡住了上半张脸,挺翘的鼻尖及下半张脸也在无声的呐喊“老子是个帅哥”这件事,即便是在这个乱糟糟血气冲天的地方,他也好像是来拍摄小众题材的超模,随意一站就能出一张独霸杂志的封面。
樱川秋人的目光转移到了五条悟脸上的绷带,目光寻索着越过耳后,最后的一丝夕阳为那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晕的光调。
校医先生突然说:“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已经过了我下班的时间点蛮久了。”
这话并没有压声,在那边指挥的社畜先生闻言转过头走向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五条悟一把勾住了脖子:“噢,好哦好哦,记得别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就好,我们下次见。Bye-bye~”
樱川秋人点头,转身毫不留恋的离开,他隐约听见有人同五条悟怯怯的诉苦说什么:“等等五条先生…这不合规矩,我们还没有……”
“有什么关系啦,樱川一看就是不会随便到处乱说的性格。”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有义务……”
“你今天显得格外啰嗦哦,伊地知。”
大概是因为五条悟的中气更足,所以樱川将他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再远显然也不行了。
对话如同拂过的晚风般远去,樱川秋人的步伐未乱,他有条不紊的摘下了胸牌放进包里,在便利店胡乱的选好晚餐用的便当和零食,在店员的“欢迎下次光临——”中离开这里,慢悠悠的挪回了自己的住所。
自己一个人住当然没有必要说什么我回来了,这只会平添寂寞的氛围,樱川秋人将便当之流丢在流理台上,自己去简单冲了个澡,出来后又简单加热吃食,最后终于在八点前坐在了沙发前解决自己的晚餐问题。
倒扣在软垫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他拿过来一看,是工作暂停的通知,这不出所料。
毕竟客观来看,下午那档子事可是不折不扣的恶性事件。
樱川秋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这足以昭示他的内心显然也没有那么平静。
2. 抓紧跳槽
认识五条悟,这并不出奇。
当然,这并不代表樱川秋人是那个世界的人,应该说他这个姓氏其实并不如何能和那个世界沾边。
只不过同为扎根京都的古老家族,式微的樱川家族早就到了要仰人鼻息的地步,而相比之下,那耀眼的、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五条家就显而易见的扎眼。
而站在五条家顶端的五条悟,则更是如此,这几乎无关任何其他概念,只要对五条家有所认知,认识他便是理所应当,就像人们绝无法忽略一头站在房间中的大象。
樱川秋人对五条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也没有什么别样的好奇。
至少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在今天之后……也不知道有没有。
天早就暗下来了,樱川秋人按开射灯,又打开电视机调大了声响,总算是驱散了些越发猖獗的无声。
从冰箱取了一罐生啤,打开时噼嚓的一声听起来很解压,他又把自己摔进松软的沙发里,借着吵闹的综艺声音开始处理手机上那些有的没的消息。
樱川并非酒鬼,偶尔的小酌不过是生活的调剂品,毕竟医生这个职业怎么看都是可以入行到入土一条龙包圆的,想要追求一些微末的刺激似乎是无可厚非。
回复完校方消息,高中时代的学姐发来问候,言辞是一如既往的意味深长,樱川措辞一番,含蓄的交代了学校里的事端。
转头又看见堂弟发来的问候,询问最近是否有空,好介绍新交往的女朋友给他,樱川秋人思虑片刻,定下了半月后的一个日子。
什么都处理完了,他便沉入一个人的世界,思虑或许应该考虑一下离职或者跳槽。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射灯,哪怕被刺激的出现阴影也不在意,一口一口的咽下不算很刺激的酒液。
指甲敲击在罐身上的声响由沉闷慢慢过渡至空灵。
夜渐渐深了。
想要在东京寻找夜生活并非难事,可惜樱川秋人感官迟钝又挑剔,向来对娱乐活动兴趣寥寥,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也会和从前的每一夜一样落入不会回头的过去。
此时偏偏横生事端。
电视里的综艺来到了中场休息,嘉宾们夸张刺耳的笑声换成了柔和轻快的广告音乐,他的鼻尖隐隐嗅到一口腐臭味,意识到家中多了不速之客。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樱川秋人慢慢闭上了眼睛,现在可以感觉到光斑在眼皮子上跳动。
如果不出意外,那个……咒灵,会在半个小时之内按捺不住对他出手,不反抗的情况下五分钟就能够将他扭断吞入体内,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会坐在一滩烂泥里开始收拾别人看不见的污渍。
但是……
今天穿的家居服是自己相对喜欢的那件,米色的衣服宽大又柔软,因为穿的时间不短,材质也格外的软和了下来。
是很舒服的一个状态。
要被吃掉吗?他有点抗拒。
可如果拒绝,波及的区域可能就不止是客厅这一小片区域和沙发的被套了,说不定连墙纸都要重新贴一遍。
这又很麻烦。
樱川秋人生活中没有选择困难症,如果遇见了选择all in就好,但总有什么时候不是选择all in就能解决问题的。
比如现在。
all in的话只会有双倍的麻烦,而不是双倍的快乐。
樱川秋人坐直,将啤酒放回矮几,他感觉到背后浓郁的恶意翻涌活跃,几乎到达了兴奋的地步,可能用不了那么长的时间就会出手。
这意味着他选择的时间又缩短了。
好吧。
他无声的叹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最后决定找一个更偏僻的角落来动手,尽量缩小中招范围。
……咒灵也是心思敏感的类型吗?还是自己刚刚的什么动作给了那个没长脑子的东西暗示?
总之,樱川秋人有点恼火了。
神似软泥怪的东西匍匐的逐渐接近了他,明明没有像是肢体的东西,偏偏有一张深渊般的口舌,牙齿尖利的活像匕首,此时正散发恶臭的腥味。
堵住了撤退的方向,如果还想要好收拾的话,就只能往阳台的方向跑,但先不说会不会影响到邻居,首先会很影响樱川秋人本人的心情。
“你知道这个社会对不懂得体贴的人类有多苛刻吗。”
樱川秋人一边挪动一边嘟囔,他跟这类物种交道打的不多,但还是懂得一点潜规则,比如不要让咒灵发现你在“注视”着对方。
注视与呼唤是最容易建立通路的两种方式。
樱川秋人叹气,他来到了阳台门边,手按在了阳台把手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个忧郁而丑陋的怪东西。”
怪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的发声器官发出了窸窣喑哑的声音,如果仔细辨认一下大概是什么鬼打墙的碎碎念,但此人懒得听,而且他改了主意。
他松开了阳台门把手,甚至轻飘飘的拧上了反锁的门栓,随即直白的看向了软泥怪,目光挑剔的扫过咒灵本体,最后轻啧了一声。
不知是因为视线,还是因为又一次的挑衅,软泥怪总算发动了酝酿已久的攻击。
该说作为咒灵的他们伤害他人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么?尖利的口齿中又破空伸出了几只形如“手部”的触肢,尾部同样还带有尖利口齿。
嘴里伸嘴……几个嘴巴真的不会为了谁来吃而打起来吗?
如果是从前,他还蛮像试试的。
但今晚不行,樱川秋人神色平淡的注视着快要咬到他身上的触肢,内心开始倒数三二一。
三——
“哗啦——”
耳边传来迫近的噪声,樱川秋人目光顺势往旁边一瞥,却先感觉到整个人都凌空而起了。
“■■——■■■——”
软泥怪发出了难以言状的尖啸声,不过也不奇怪,樱川秋人一边觉得反胃一边揩了一把溅到脸上的腥臭液体,最后说:“您登门拜访的方式实在小众,五条先生。”
他并没有责怪软泥怪,毕竟不是所有物种都能在被切断所有触肢后还能保持沉默。
只是可惜他身上这件衣服了。
真的好可惜。
“唔诶……”
五条悟活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自己拦腰抱住的这人,明明相当强势的勒住这人的肋骨把人提起来,他把人放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把人拎起来时对方的拖鞋已经掉了。
于是樱川秋人冷静的踩在了咒灵血液与碎玻璃中,他觉得自己并不是很冷静了。
“毕竟为了救人事急从权嘛,不果断一点的话秋人你的脑袋就要被咬掉了哦?”
五条悟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樱川秋人知道原因——不过不重要,他听见不速之客先生继续说:“我来的还算及时?况且就算是把门反锁也不能够解决问题啦。”
樱川秋人动了动脚,感到了迟来的钝痛,他深呼吸着高楼公寓的清新空气,那点聊胜于无的酒精也被祛除完毕了。
“非常感谢你……但现在问题好像也没解决。”
樱川秋人瞥了眼哀嚎着的咒灵,单脚努力跳了两下,终于踩回了自己的另一只拖鞋。
户主情绪稳定:“五条君是为它而来的么?”
“嗯?不——不是哦。”
五条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一系列举动,却也不卖关子:“我是冲你来的哦,秋人。”
“…如果你希望,我可以邀请你来做客的。”
五条悟摆了摆手,又大咧咧的蹲下虽然摁死了那个软泥怪,口气倒是毫无问题的:“随意打扰别人下班的时间很不礼貌吧?其实我只是路过哦,待会儿还有事情呢。”
樱川秋人并不在意自己身上那细碎的伤口,尽管蹭出的血让这件家居服废上加废,不过考虑到这个房子今晚也住不了,他已经放弃了不打扰到邻居的美好幻想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呼呼灌风的落地窗,最后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楼下——最后转身向洗手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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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川秋人:“那五条君你还有空吗?既然选择了进来果然还是要聊一聊吧。”
“可以稍等一下吗?我得赶快收拾一下,待会儿会来邻居的。”
这时的五条悟又从善如流了,虽然被绷带遮住的眼睛看不见具体的动向,但樱川秋人就是知道他在看着自己。
没有收拾飞的到处都是的碎玻璃,他回屋快速清洁后草草的套上了另一件家居服,足够长的衣摆可以遮住大腿,又干脆的脸蛋清洗屋内他可以看见的血迹——大概还可以营造出一种案发时正好在洗澡的感觉吧。
随后,他趿着拖鞋又钻进了厨房,随意找了个没用过的待客托盘往里面塞了点冰箱里有的没的零食甜点,顺带加上两听汽水。
——他今晚不想喝酒了。
在五条悟兴味的目光中将托盘放在了茶几上,正好玄关传来响声,他施施然的紧了紧领口,又从容的走过去打开门隔着门框应付其实也不是很热心的邻居和物业。
“不是什么大事……应该是意外…”
“抱歉打扰…今晚应该会出去住…运气不错…”
“…嗯…嗯…承蒙关照,各位也要注意安全…”
你来我往的搪塞几句后,门关上了。
樱川秋人又钻进卧室拖出两个抱枕,甩在了茶几面前自己先坐下:“久等了,请便吧。”
高大的男人便新奇的坐在另一个抱枕上,毫不客气的摸走一个泡芙。
樱川秋人没什么胃口,自己给自己开了一瓶汽水,自顾自的说:“我给他们说是意外,现在得收拾收拾出去住,这样来看你跟我后面就都有事要做了,所以还是快点聊?”
“唔唔…”
五条悟咽下甜点,语气轻快:“我来其实只是好奇一点事情而已,秋人你一直都看得见咒灵么?”
“啊,这个啊。”
并没有在意过度亲昵的称呼,樱川秋人直接回答:“国小毕业后渐渐看得清楚了吧,虽然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但连蒙带猜的也过了这么久呢。”
五条悟长长的“欸——”了一声,一只手撑住下颌,目光如有实质的穿过了绷带攫取了他的呼吸:“那么术式呢?有发现自己的术式么?”
“术式?”
樱川秋人重复着那个名词。
五条悟有撕开一袋曲奇,言简意赅的介绍:“所谓咒灵,便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汇集而成的超自然生物,少部分人类可以操纵这部分负面情绪,这一类人就可以成为咒术师,而其中又有一部分人,他们天生背负着【天赋】,这份天赋便是【术式】。”
樱川秋人眨眨眼:“职业技能?”
“噗——”五条悟笑着:“也可以这么说嘛,所以呢,有么?”
樱川秋人注视着五条悟眼睛的部分,大概是因为刚刚咽下汽水的缘故,连口气也轻飘飘的。
“有哦。”
得到了回答,五条悟却并没有继续追问。
他突然转换了目标:“说起来,你的伤没关系吗?”
明明是蓄意为之,现在却又开始关注他的本身?
樱川秋人看着五条悟掰掰手指:“脚底有划伤吧?玻璃碎掉应该也有溅射到你,哦对了——那家伙的口器,似乎擦到了你的手臂?”
樱川秋人听着他对自己的伤口如数家珍,此时却摇了摇头,还主动挽起了袖口展示:“没事了哦。”
小臂上的肌肤光洁如新,然而不到一刻钟前五条悟的六眼还确信着那里有咒毒的波动。
嗯,有趣,非常有趣。
五条悟语气轻快:“是反转术式?”
没等樱川秋人答复,他又二次追加:“你会反转术式是么?”
樱川秋人歪头:“要说的话,的确会吧。”
“很好哦,秋人——樱川君——校医先生。”
五条悟拿过了给自己的那瓶汽水,单手开盖的同时发出了邀请。
“那么,你——要不要来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工作呢?”
3. 临时招聘
荒唐的邀约就适合发生在荒唐的场景。
樱川秋人并不诧异与对方的邀约,他在心里像一个拙劣的业余报幕员那样播放音效。
哔卟,搞砸了——
被发现在说谎了呢。
樱川秋人从五条悟手里摸来一块曲奇:“原来您今天是来当猎头的么?”
“假设你没有签订竞业协议?哈哈——”
五条悟笑眯眯的,似乎不论怎样的反应都不会让他惊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没有被招揽,但【窗】不靠谱也不是头一次了。”
牙齿咬下小块的曲奇,甜味便在舌尖蔓延开来,樱川秋人并不在意他的言语,只是自顾自的询问:“五条君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说谎呢?”
“从一开始哦。”
五条悟直接说道:“秋人根本没很认真的撒谎嘛?”
虽然的确是这样,但被点明果然还是不爽。
樱川秋人面无表情的把曲奇按在了嘴里,对面的人似乎是看他的动作觉得有趣,主动追问:“所以呢,为什么说谎,是觉得我很好骗?”
语气并不带有怪罪怀疑等要素,更像是纯然的好奇——嗯,新奇也可以。
樱川秋人推测或许是自己以己度人,因为他就是为了这样的理由才这样做的。
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呢。
于是这人很多余的整理了一下领口,随即撑着下颌含含糊糊的回答:“唔……只是兴趣使然。”
“诶——”
五条悟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保持了自己一贯的作风,此刻毫不见外的凑近到了樱川的面前,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樱川秋人觉得那绷带很碍眼,他更想看清那双传说中的六眼是何种模样,但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被打为袭击姑且不论,首先就很失礼。
于是就只是动了动手指,最后微微后仰手撑在地上,任由五条悟失礼的靠近。
“有看出来什么吗?”
樱川秋人表现出了自己的坦然:“一直这样我也会困扰的。”
五条悟歪头,随即缩回了自己的软垫上,他看起来心情也很不错,右手食指点着他划出一个又一个圈圈。
他是这么说的:“看出来了哦,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嘛。”
樱川秋人无法串联起前后的关联所在,不过不影响他体味到其中的正向情绪,于是礼貌点头:“啊,谢谢夸奖。”
“噗,这个也可以是夸奖吗?”
“所以不是吗?”
“嗯——是吧,就当是吧?”
五条悟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笑点,还在那里自顾自的嗤嗤笑着:“所以呢?所以你的答案,要不要换个地方上班呢,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就不探究你撒谎的原因哦。”
“。”
这算不正当竞争吗?
咒术高专与普通高中是否存在某种竞争关系我们不得而知,然此时樱川秋人陷入了沉思。
他客观的说:“其实你探究也没什么,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咒术高专?”
“唔?因为你是咒术师嘛。”
五条悟随心的回答道:“就像是在外面看见了落单的小羊,就要帮他找到合适的羊群呀。”
似乎理论充足,现在由反方樱川先生开始陈述。
“且不说我是否适合。”
樱川秋人是这样说的:“凭我对咒术界的粗浅了解,那可不是可以每天咩咩叫就可以过好日子的地方。”
“嗯,这个的确是呢。”
五条悟自顾自的拿汽水碰了碰杯,还算耐心的解释:“但你不一样哦,你拥有反转术式。”
在樱川秋人追着拿起另一瓶再次碰杯后,五条悟噙着笑意声音略低:“这个应该不是谎言吧,我判断?”
樱川秋人:“……”
他的确会。
从他的表现中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五条悟哼哼了两声:“哎呀,又是我的胜利。”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随即唔了一声。
“你还没有说明去的好处。”
他已经观察出了这人的一些特点,比如——这位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
于是他又撕开一袋水果软糖(这又是谁放进他家冰箱的),往嘴里扔了两粒后开口朝向五条:“或者说,不去的坏处?”
五条悟从善如流的挑拣了两颗品鉴起来:“…青苹果味嘛,我更喜欢桃子哦。”
“下次会注意的,如果有机会的话。”
户主倒也有求必应。
五条悟呼呼的笑了,他歪头,手撑在下颌,可以看出此人笑的很开心:“秋人一定要我说出理由吗?邀请你来的理由?”
“谈判总得有个过程吧。”樱川秋人这样说着,又后知后觉的环顾四周:“啊……虽然这里看起来也不太正式,但你好歹是在邀请我跳槽?”
虽然他也有跳槽的心思,但新的东家难道不应该展示一下跟他们干的优势所在吗?
“优势啊——”
那个与曾经粗浅了中截然不同的五条先生这样拖长嗓音,几乎有点孩子气:“嗯……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
接着,他像是恶作剧完成期待答案的小孩那样兴致勃勃的坐直,又往前一凑:“怎么样?这个理由足够吗。”
五条悟满意的看到那双金色的杏眼被吓到似的瞪大。
哔哔卟——
这次是他在心里宣告——又是五条老师的胜利。
樱川秋人则稍微有点恼怒:“所以你根本就知道理由嘛。”
五条悟供认不讳:“哼哼,所以嘛,那么结论呢?”
“……我答应。”
就这样轻率的决定踏入那个作壁上观许久的世界,如果让四宫学姐知道,肯定又要说沉不住气了。
但是——
樱川秋人可以察觉到自己的状态,是有点兴奋的。
他对咒术界不算一无所知,但知道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樱川秋人呼出一口气,然后说:“所以,我需要给你们的校长——或者校董会,写应聘信件么?”
“嗯?嗯~不用不用。”
五条悟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干脆的从软垫上跳了起来,他伸伸筋骨打了个哈欠:“你答应就没问题,其他的无所谓。”
就这样初步感受到咒术界莫名的粗犷作风,樱川秋人也算安之若素:“所以这是……最强的特权?”
“看来你知道的不多不少嘛。”
五条悟偏头看他,随即弯腰来看他,伸出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这是反转术师的特权。”
手指戳在脑门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足够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象,樱川秋人下意识的去摩挲那块被摁住浅印的皮肤,继续追问。
他站起来打算收拾一下,谈话显而易见的要来到尾声了:“你打从一开始就做好了招揽的的决定?”
五条悟看着他动作:“啊……并不是。”
“一开始的话,只是发现了有趣的事情所以想要追过来看看呢。”
方才戳过人额头的食指轻巧的勾住了缠在眼前的绷带,随即弯曲微微用力,扯开了一点束缚。
本白柔软的物什间透出了一点明亮的、锋利的苍蓝,像是珍贵的宝石,又像天空的一角。
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笑着回答:“秋人很有趣,哪怕只是站在那里也会让人这么觉得哦。”
怪异的,扭曲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就那样站在那里,这样的存在拥有一双安静的眼睛,让人忍不住猜测眼睛之后是不是一个同样安静的灵魂。
是否是金色的灵魂。
于是好奇心就这样无可遏制的滋长。
樱川秋人回避似的看向了呼呼灌风的落地窗:“……这句就不像是夸奖了,五条先生。”
哦对了,还有用小动物那样敏锐的直觉。
五条悟觉得这场短暂的相谈收获颇丰,自己也是时候转身离场,毕竟麻辣教师Gojo的时间实在宝贵——
“那么,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入职。”
话说出口,似乎又有点不妥,于是他稍微订正:“呃,熟悉工作环境?呀比起你之前的地方,你应该会更适应我们那儿吧。”
樱川秋人没说自己还没辞职之类的话,毕竟跳槽的事情板上钉钉。
他认真的一起探讨了起来:“问题不大,不过学校在哪里?我这处住处毁了,要修缮还需要一些日子——总不能一直住在酒店。”
今晚就算了,事急从权,他凑合一晚就当是给救命恩人五条君的感激之情。
“嗯?在东京的郊区,住处的话不用担心,咒术高专有教师公寓,环境不算很差。”
这样说着,他还信誓旦旦的比划了一下自己:“本人目前也忝居于此哦!”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这样倒是不用太担心落脚的问题,虽然本来也不是很担心……嗯?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也问了出来:“五条君,你住在学校里?”
“嗯?是哦,很意外吗?”
该说不说,有点意外,不过他继续追问:“咒术高专在东京的郊区?”
“是呢是呢。”
樱川秋人:。
通勤大问题!
他秉持着求索的态度怀疑开口询问:“五条君今晚还要回学校去睡吗?”
虽然这话很容易被解读为某种邀请,但他真的只是好奇这人要在临近十点的时候回郊区只为睡个觉吗?
京都华族大少爷不辞万里当老师就算了,住宿相对不那么讲究也算了,这么勤劳的赶上通勤真的有必要吗?
这人说的还有事情不会是指坐上回郊区的车吧。
不行吧,这听起来完全不行吧。
“诶?”
五条悟看看这莫名其妙进去了某种思维风暴的樱川秋人,直觉他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敢想敢做的五条老师决定好好破除一下准同事的南墙思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应该都不对哦。”
单纯的反驳没有任何作用,五条悟深知这个道理,所以他理所应当地伸出了手。
而樱川秋人满头问号。
耐心还算不错的五条老师又摆了摆手:“来嘛来嘛。”
他轻啧一声:“手,伸过来啦。”
樱川秋人:“哈?”
但半天之前还是体面上班族的校医先生从善如流的伸出了手,然后被面前的不速之客一把抓住。
“要抓紧哦——”
樱川秋人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抓紧指的是什么,就感觉到脚下一空。
他微微呆滞,随即像是被放入鱼缸的观赏鱼一样蹬了蹬腿,整个人被力拉扯的吊着,唯一的支点来自于那只交握的手。
低头便看到了远离他们的地面上是一片又一片斑斓的霓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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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斑频闪着。
樱川秋人的眉头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始作俑者的五条悟便环顾四周锁定了方向,再次发动了大概是【瞬移】的能力。
这次的落点是一处古典意味浓厚的阔大庭院,但不知为何,这周围一直响彻着刺耳的警笛。
樱川秋人再次脚踏实地的踩在地上,倒吸的那口气又长长的出来了。
他看看自己的诡异打扮,看看脚上的居家拖鞋,还是没忍住开口:“这种事情能不能提前说明。”
“我要是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晃下去,砸到人真的会出人命吧!”
“……”
夜风瑟瑟,两人相对而立,只有一边门庭旁的贩售机还在散发盈盈白光。
这个是重点吗——他从五条悟的神色中读到了这个意思。
当然是重点——樱川秋人的表情明晃晃的给了回答。
毕竟,人命关天嘛。
好歹也是对着《日内瓦宣言》发过誓,秉持一下医疗从业者的道德素养没问题吧。
这次总算是五条悟败下阵来,他一边好好好的举双手投降,一边退开几步说:“总之,就像刚刚经历的,这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樱川秋人点头,并且评价道:“非常简洁且迅速的说明,我完全理解了。”
“但是……”
从校医先生“yes&but”规律来看,下一步应该是提出什么反驳了。
樱川秋人抬头环顾四周:“但是,五条先生能够解释一下这刺耳的声音是什么吗?”
“看在现在不是常规行课时间的份上——我假设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也是按照《学校教育法》来安排的?”
樱川秋人在越发狂躁的警报声中冷静流畅地背出了下一个就职单位的官方名称。
五条悟若有所悟的抬手摩挲下颌:“唔……的确,现在不是行课时间。”
作为招聘人的五条先生环顾四周,抬脚绕着樱川走了一圈,抬手介绍道。
“这个呢,嗯,是有外敌入侵才会发出的警报声,现在因为秋人你身上有未登记的咒力啦。”
他介绍了樱川秋人身上外泄的咒力。
樱川秋人:。
好像也没什么话说,他冷静的感受片刻,既然被发现也就不再隐藏自己会的咒力基本技能——以此增强五感。
他察觉出有人冲过来了,而且不止一人。
没有询问为什么这种事情没有提前说,樱川秋人认真地说:“有人来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哈哈笑着,转头看向樱川感受到强横气息的方向:“嗯,是哦,是夜蛾吧——他是校长哦,按理来说会主持你的入职考核。”
“现在吗?就他一个人?”
樱川秋人双手一摊展示自己的后现代主义新潮穿搭。
五条悟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他转头对着出现在了町廊边的高大男人挥挥手:“喔!晚上好啊夜蛾。”
似乎是有人按停了警报声,四周安静了下来,一时间甚至可以听见山中鸟鸣。
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打扮的很有日本特色产业从业人员之感,即便是夜半出现也带着一副很酷的墨镜。
“悟,你在干什么,这又是谁。”
看得出来这位夜蛾先生对五条悟的秉性甚知,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他看起来也还算镇静。
这人的目光究竟聚焦于谁则是个谜题。
五条悟拍拍樱川秋人的肩膀,随即将他往前推了推,用一种热心推荐的语气说道:“这是我刚给学校招聘的新校医,他对学校好奇我就直接带他过来了。”
樱川秋人很难反驳以上言论,思考的时间不长,做出决定却很轻易,于是他清了清嗓子。
“您好,我是樱川秋人——如五条先生所言,我应聘贵校的校医一职。”
这位先生的社会化程度显然比五条悟高,他临危不惧说:“你好樱川先生,我是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
樱川秋人很上道,改口称呼:“夜蛾先生。”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示意他明白了,接着又说:“我不清楚悟是怎么和你沟通的,但我想你应该也没提出现在就要面试这一要求——悟这家伙偶尔是这样任性的,实在是给你添麻烦了。”
偶尔吗。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
虽然他与五条悟认识时间甚至不满12小时,却也看出来这家伙显然是个我行我素的高手,说是偶尔怕是有失偏颇吧。
不过优秀的成年人不会让这种体面的场面话落在地上。
于是这人像是拨开了什么奇怪的神秘开关,樱川秋人挂上微笑:“不,五条悟先生是为了顾及我的好奇之心,这不是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已经足够递进到收尾环节,既然是不合时宜的时间,当然不适合接着畅谈,于是他话锋一转,过渡到另一个环节。
“不过,因为住所受到咒灵攻击,回去恐怕也没法收拾个休息的地方,不知道贵校还有没有下榻的地方,这样明日我们也方便继续详谈。”
是自如又体贴的说辞,夜蛾正道微微一怔,这人言辞话里话外都有感谢五条悟的意思,然而根据他对这个学生的理解,这个无法注意恐怕也得有一部分责任在他头上。
既然这样,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此,这就是【祈本里香】事件爆发的第二天,樱川秋人出现在咒术高专的始末了。
4. 正义测试
而翌日是一个濛濛细雨的天气。
樱川秋人推开咒术高专临时宿舍的窗户,看见外面的扁柏枝叶被雨打的油亮,伸手可以接住比雨丝更浓重的露水。
指尖传来的沁心凉意比绵绵雨水更提神。
已经十一月了,东京郊区清晨的空气带着股湿润的腥气,微风卷着点潮意,让人隐隐嗅到了深秋近冬的气息。
樱川秋人捻了捻湿润的指尖,又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他还想伸手摘片被雨打透的树叶,却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声响。
“笃笃笃。”
樱川秋人回头,走过去扭下门把手,不出所料看见了那张极为出挑的脸。
这人今天没有在眼睛上缠绷带,而是带着一副黑色的墨镜,白色的头发也就披散下来,意外比昨天夜里显得柔和。
樱川隐隐可以瞧见那双蓝色眼睛的一角。
五条悟看起来精神头依旧很好,还冲他挥了挥手:“哟,早上好啊秋人,看起来制服很适合你嘛。”
他低头看了看套在身上的通用制服,是和面前这个人一样的未知面料,整体裁剪简单贴身,似乎保留了最大程度的弹性与可活动性,还有领口的漩涡纽扣。
由于昨晚毫无理由和预期的造访,他根本没有可供替换的衣物,好在这个学校似乎对此类突发事件很有经验,仓库里各个尺码的衣服从贴身到制服一应俱全,好歹不用继续搞潮流穿搭了。
“猜你应该起床了我就过来啦,走吧,我们去食堂。”
五条悟冲他扯了一个轻飘的笑意,背过身率先抬脚,樱川秋人紧跟上,两个人穿着近似的制服穿过町廊,校园内寂静的有些萧索。
秋人转头环顾了四下,昨晚黑灯瞎火的没什么功夫打量,现在来看这个学校还真是不负宗教学院的名号,四处都有类似神龛的物件。
五条悟对他的行为不置一词,这人唇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夜蛾让我吃完饭带你去面试——你准备好了吧?”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结合这人总是平淡的神色很难看出是否认真。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求职者,于是追问:“夜蛾先生会偏爱什么类型的回答,这个可以透露么。”
五条悟似乎有些新奇的歪头看他,虽然隔着那厚黑的镜片,却也挡不住那兴味的目光。
他抬手捏住下颌做思考状,兴致勃勃:“这是作弊?”
樱川秋人平静回答:“只是合理的作为而已,如果五条先生觉得这有违原则,也可以不说。”
五条悟哈哈笑了,他当然不觉得这事关什么原则不原则,只是摊手:“如果说偏爱,大概就是更偏爱发自内心的回答,越纯粹越好吧。”
“咒术师是一项危险的工作,并且非常疲累,如果选择欺骗的话最后往往会后悔。”
五条悟在讲起这类事情是并不轻快,倒显出几分沉重来:“虽然你应聘的是校医,但同样也要面对许多来自他者的恶意——不论那是咒灵,还是咒术师。”
樱川秋人领悟了其中的意味:“所以,袒露自己的决意?”
五条悟没什么距离感的拍了拍他的额头:“最好是发自内心的决意,这是我最真诚的透题了哦。”
樱川秋人明白了,于是点头:“我明白了,不过五条先生,我并不是你的学生,下次还是不要拍我的额头吧。”
“哦!你不喜欢么?”
“不算喜欢吧。”
稍微还是介意了一下这堪称诡异的交际距离,樱川秋人又转回话题:“不过话说,真难看出来夜蛾先生是这种类型啊。”
“哈哈,昨天的一面之缘建立在那种情形下,能看出来稀奇吧!”
樱川秋人有点无奈:“原来您也知道,所以是故意的喽。”
五条悟笑眯眯,语气轻快:“嘛……一半一半吧,”
“毕竟是秋人你先提出疑问的嘛,”
毕竟是自己先提出疑问的。
此刻他们站在高专的门廊之内,回头还能看见莹莹亮着的贩售机。而樱川秋人彼时同样如此劝诫自己。
所以他没有对五条悟毫无预兆拎走他提出什么异议,只是针对高空安全问题做出了建设性意见。
而现在,他和五条悟走在学校里,随口询问道:“一个人都没有呢,我记得昨晚除了夜蛾先生应该还有几道气息吧,宿舍灯也亮着几盏。”
五条悟闻言回答:“嗯?他们上午被辅助监督接走了,有个临时任务。”
樱川秋人挑眉:“我以为现在还不到七点半?”
“就是会有这样不合时宜的事情啦。”
五条悟说的倒是轻描淡写,却并不掩饰其后的麻烦事。
樱川秋人默然,没多说什么而是另起话头:“全部学生都接走了吗?”
“唔~秤和绮罗罗接了个出差任务,这几天恰好不在学校,一年级们是正好有个合适的突发任务,所以就派出去了。”
五条悟说着说着突然对他竖起大拇指,挂着某种认可の笑容:“你正好独占整个学校哦!很棒吧,新人!”
“……这种说辞,太无厘头了吧,我为什么要占领学校啊。”
奇妙地,虽然樱川秋人话是这么说,他本人却噗嗤笑了出来,显然是被这个莫名的俏皮话戳中了笑点。
樱川:“学校就只有这么点学生吗?两个年级?”
五条悟微抬下颌,掰手指算了起来:“一年级三位,二年级两位,虽然有三四年级,不过很遗憾不是出了意外就是没招到。”
遗憾后又将张开的五指摆在他面前,晃了晃以彰显这个颇有存在感的数目:“所以现在只有五位学生哦,工作环境很棒吧?”
“是吗?”
樱川秋人笑意还没收敛完全,也略带促狭:“是这样的话,那我猜校医应该不止要干校医的活吧。”
热心hr唔诶一声:“消息真的很灵通呢,知道我们有一位校医了?”
“你猜呢。”
五条悟不猜,他心情似乎不错:“不过,说不定很快就是六位学生了呢,真期待呢。”
期待吗?
樱川秋人听着这话,倒是锁定了这位新生预备役,不过——
不过,五条悟这人还真是意外的很有人性。
也的确很像个老师。
“秋人?”
樱川秋人应声,用眼神递去询问。
五条悟笑眯眯的盯着他:“在想我吗?”
被揭底的樱川先生很淡定:“通常情况下,人们会说这样的言行很自我主义哦。”
“诶——你这人真的很喜欢转移话题呢。”
五条悟倒也不执着于答案,只是顺口吐槽一句:“而且,笑点也很奇怪。”
这个倒是让樱川秋人愣了愣,他抬头认真看未来同事:“会吗?”
“是哦。”
樱川秋人想了想:“你觉得反感?”
“哈?我没那么无聊啦。”
“这样啊。”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五条悟却有点耐不住:“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你的想法是?”
“哦,我没什么想法,强行控制自己笑点是我学长们才会做的厉害事情。”
樱川秋人回答道,语气有点遗憾:“从科学角度来讲,强行笑出声和憋笑都不好,所以如果你反感的话…”
“我反感的话?”
五条悟重复他的话。
“会有点,生气吧。”
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
剔透的雨水顺着檐角落下,他们来到了今日的第一个目的地。
简单用过早餐,五条悟带路去往校长室。
外表古朴的学校食堂竟然还设有西点区,这位hr先生在那里挑拣了几只不容易剐蹭的甜食打包,还递给了樱川一只甜甜圈。
“啊,谢谢。”
他倒不太介意来点饭后甜点,但五条悟却连早饭都不吃:“早餐只吃这个没关系吗?”
“唔,我吃过了哦。”
五条悟是这么说的。
所以这人是特地来给他樱川秋人引路,真是有点意外。
他想了想,才询问:“咒术师都起来这么早吗?真厉害呢。”
“别人的话我不关心。”
五条悟看起来精神饱满,依旧话语带笑:“我是已经出过一次任务才来找你的哦。”
“……”
樱川秋人微不可见的怔愣,随即轻声询问:“会不会太辛苦?”
“啊,没关系啦。”
这个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几的青年看起来轻松写意的摆了摆手:“我是最强嘛。”
那也不能这样——他是想这么说的,作为一个医生——但考虑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好像有点冒昧了。
于是樱川秋人咽下了来自医生的念叨,勉强点了点头。
气氛在意外的地方落入冰点。
好在很快就到了夜蛾的校长室,五条悟似乎在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一无所觉,主动越步推开了门。
“夜蛾,人我带来了。”
庄严厚重的门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室内呈现与清晨格格不入的昏暗,樱川秋人甫一踏入室内便察觉到或明或暗的诸多无机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夜蛾正道就坐在空旷静室的尽头,这位外形粗犷的教育工作者手上甚至还打着针线,手下是一个玩偶的雏形。
樱川对自己的审美不好说,他明智的沉默下来。
夜蛾正道并没有摆什么谱,他的目光落在樱川的身上,确认似的询问:“樱川秋人?”
樱川点了点头。
夜蛾正道继续确认:“高中毕业于名门秀知院,大学就读与东大医学部,在实习结束后收到田沼综合医院的邀请,但你拒绝了对吧。”
这些名词放在咒术界或许实在平庸,但倘若用平凡人的目光去打量这人的履历,那至少称得上是一句金光闪闪了。
樱川秋人这才有点讶然:“这是您调查到的么。”
夜蛾正道并没有正面回应:“不否认,那这些就是真的了。樱川秋人,你为什么选择应聘咒术高专的校医。”
这位先生问话直来直往:“以你的履历,想要就职任何一家医院或者学校都不会有问题,但你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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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悟的任性邀请,你对咒术界又了解多少?”
啊,是的很认真的人。
樱川秋人对这一类人并不讨厌,但与他们相处不会很随心,所以他也端正了一下自己的态度。
樱川秋人:“如果回答不满意,那些玩偶会飞起来揍我么。”
“……”
五条悟早就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看戏了,闻言他举起双手挥挥:“事先声明,我没有说这个哦。”
樱川秋人当然不会去抓这人藏起来的语言漏洞,他甚至顺着这人还解释一二:“我并不是近期才觉醒咒力这种东西的,运用的小技巧还是摸索出一些的——那些玩偶,是你能力的外放吧。”
并不像他预想的普通优秀年轻人,这个人比他想的麻烦一些。
夜蛾正道放下针线放在一边,居高临下的郑重注视着这个应聘者,他穿着高专的——乃至是咒术师们的通行制服,气质竟然微妙的和宜。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夜蛾心情略微沉重:“如果你是想要作为学生加入的话,恐怕会的。”
樱川秋人抬手,特制面料彼此摩擦起来有细微声响,他捻住下颌,室内冰冷的灯光映着那双金瞳,折射出的光泽像是那展示柜中的珍品。
“好吧,那么我诚恳的回答您的问题,让我选择答应五条先生的邀约,踏入此间的理由只有一个。”
樱川秋人说着又放下了手,他与夜蛾正道对视。
“好奇。”
这位预备校医先生声音没什么起伏,很难看出他究竟有没有在说自己的心里话:“我打心底的对这世界、这个咒术的世界好奇,为此我选择走进来。”
夜蛾正道说不上对这个理由满不满意。
年少的人在回答这样的问题时,多少会呈现出一些这个年纪的意气,或者是说想要改变些什么,或者是想要拯救些什么,顺应他人的心愿也不是小众的理由,又或者只是单纯的随波逐流,拥有了一份天赋,便来做这样的事。
但那些都是少年人的回答,夜蛾正道偶尔会把那些过于理想的信念给掰一掰,至少让他们对咒术师这份工作别怀有太多绮念。
樱川秋人不太一样,他已经是一个思维成熟的成年人了。
所谓成年人在多数时候都代表着他们已经成为维系社会的一环,拥有不一定正确但足够自洽的三观,至少他们会为了生活的需求而在工作日出现在岗位之上。
他们已经深刻的明确做出选择意味着付出代价,所以这时做出的选择往往足够坚定。
坚定意味着难以撼动。
然而樱川秋人的回答听起来似乎又有些儿戏。
夜蛾正道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咒力注入抓起的一只咒骸,长相并不符合传统意味可爱的玩偶活了过来,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揍向了这个任性的成年人。
樱川秋人轻盈的跳开,他看向夜蛾正道,这位面试官神色紧绷的说:“好奇这个理由并不足以说服我,它听起来轻浮又不够持久。
夜蛾正道看着跳来跳去总能微妙避开玩偶的樱川,语气也带上些劝解的意味:
“倘若你本应平稳顺遂的人生因为这个理由戛然而止,死前会埋怨做出轻率选择的自己,还是埋怨引荐你走进来的五条和我呢?”
厚重的声音在殿中回响,这实在是足够一针见血的反驳理由,绝大多数的驱动力在生命面前总之显得不值一提。
而樱川秋人轻轻叹气。
躲避玩偶的拳脚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活计,说起来这人的灵活程度已经到了令人惊叹的地步。
夜蛾正道没有留手,而现在的玩偶最多打中过一次他的小腿,甚至没有打破他的平衡。
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您这样说,只是因为对您而言好奇并不是什么值得看重的情绪,您的生活有更多更加重要的情绪和事情。
“但对我而言,【好奇】已经足够支撑我走进来了。”
樱川秋人:“人生一眼到头,普通的乐趣是无法点燃是生的乐趣的,而科学总会告诉我们——生死关头激起的心跳才更让人着迷。”
旋身、踏步、在一根厚重的柱子后边再一次躲开玩偶的攻击时,樱川秋人倏然伸手揪住了玩偶的手部,另一只手捏住身体,随即用力一攥——
“噗噜——”
一声轻微爆鸣像是阳光下的泡泡消弥,雪白的棉花就挤在他的手上,樱川秋人松开了手,任由破损的娃娃落回地上,金色的眼睛古井无波的微仰看向另一边沉默不语的五条悟。
樱川秋人甩甩手,最后摊平手掌:“而我的话,是可以为这份心跳付出代价的。”
夜蛾正道:“哪怕是生命?”
樱川秋人站直身子,双手插兜却摇了摇头:“哪怕是生命……如果真的会这样也无所谓了,好了,我通过考核了吗。”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脚边的玩偶:“这个需要赔偿吗?”
这句问话甚至比前一句更加有疑惑意思,而答案也毋庸置疑。
夜蛾正道叹了口气:“通过了,欢迎你加入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悟,你带他去硝子那边吧。”
5. 生性不爱睡觉
“悟,你带他去硝子那边吧。”
这就是不需要赔偿的意思了,樱川回过头,看向被指使过来的引路人。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是这么说的:“比起这个,今天就上岗工作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一直在旁边作壁上观的五条悟踱步到樱川身边,墨镜滑下鼻梁,那双蔚蓝的眼睛含着些轻浅的笑意。
五条悟揽住樱川:“先让他处理一些家事吧?这人现在可还是无处落脚的状态哦!”
樱川微微叹气,倒也没有指责的意思:“我这是拜谁所赐啊。”
夜蛾正道对他们的相处没什么意见,这位似乎有些铁汉柔情的校长先生走过来拾起破损的玩偶,是同外表截然不同的细腻表现。
他微叹气,也点了点头说:“那就下周,下周吧——到时候正式入职,樱川这几天就先处理前面的工作和一些手续的琐事。”
眼神递来了没问题吗的询问。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随即被五条悟揽着肩膀往外走去。
夜蛾正道说的“他就交给你了”的声音还飘在背后,五条悟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也就接下了这茬意外任务。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现在也不过将将十点的样子,空寂的校园看起来很有演绎大河剧的潜力,樱川秋人的目光聚焦于枝叶上滑落的水滴。
不过好歹他还记得身边这位所谓的“前辈”,樱川秋人语气平稳:“我那位未来的同事——唔,硝子小姐,和她相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很合理的问询,而五条悟则直接回答:“没有哦,你们大概会一人一间校医室,非要说的话……不要太逞强,还有别裸奔吧,这对女士很不尊重呢。”
这几乎是常识项吧。
樱川秋人却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我知道了。”
五条悟扯出笑容,终于是松开了手:“噢!那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樱川秋人撇头瞟了眼天色:“就像你说的,先处理一下住处吧,搬过来也需要一些事情,还好学校昨天宣布放假,不然我还得……”
这位新晋校医先生声音戛然落下,五条悟看着这人神色愣下,按下墨镜追问:“怎么了?”
“五条先生。”
五条悟应声:“在哦。”
樱川秋人面露难色:“昨天走得急,我好像没拿手机。”
“坐公交或者出租回家恐怕有点麻烦了,我现在身无分文,家里还开了个洞加上下雨现在说不定是什么样子。”
樱川看着他,终于是有点恳求的意思:“可以麻烦你,再送我回去么?”
“……”
从五条悟的表情来观察,他似乎是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很好笑,毕竟这个人离家好歹也有十几个小时,竟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让人不知道该说是生活方式复古还是为人比较迟钝。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他给出答案就是了,于是樱川秋人就看着这位五条先生笑了一阵,然后答应了答应了他的请求。
“噗哈哈哈……好哟。”
五条悟微微吸气,正了正自己的墨镜,自己先转步往校门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招呼他跟上。
五条笑着说:“不过,好歹不是什么很急的事情,坐车回去可以吗?”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意识到这人似乎以为自己又想飞回去。
但也没什么差别,毕竟都是要回去。
樱川想,就算这人把自己揪起来又直接飞回去,他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异议。
就像现在,樱川歪了歪头就跟上了五条的脚步。
“嗯,当然可以。”
现在他们要先回一趟那个受害住宅。
如果说这是一部青年少年漫,那么这或许是樱川秋人这个半吊子咒术师的王道人生开启之路。
可惜,他是学医的。
医者一般会包含好多buff,好坏姑且不论,但都有着近乎“谶言”的精确性。
还有全面性。
首先,医者不自医——所以这人以一种不算隐晦的主观能动性自己选择加入这个小型世界。
这种选择很多时候看起来都是比较有病的,这里没有说樱川秋人偶尔就很健康的意思。
其次,学医很多时候是救不了什么的;放在这里,我们可以说是学医救不了咒术界。
医术很多时候只能挽回渺小个体的存亡,对于宏大的世界既定体系实则无足轻重。
樱川秋人的加入,最有意义的大概就是让他的新晋好同事家入硝子小姐不用天天守夜夜值,终于能够(偶尔)睡一个好觉。
影响力可能还不够他的高中学姐在奉心祭上点燃了篝火宣告祭典开幕,起到一个不如氛围的作用。
毕竟对于那些受到治疗的咒术师而言,是樱川医生治疗还是家入医生治疗都没关系,重要的是用出来的反转术式。
最后,他是学医的。
没有歧视医学生以及从医人员的意思,但医生这个工作显而易见的——
很累。
累到他们大部分情况下对于热血王道展开都是一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情况。
也就是校医工作相对清闲一些,相应的薪酬也会降低,曾经的樱川为了躲开那些毫无兴趣的人情来往主动选择了这个职位,在此之前也是维持在满足线上的。
但他现在离职了,虽然还是校医,工作地点是高专,但他的病人显而易见的不止那五个学生,实际上,他的工作量飙升了。
太棒了,他给自己找了份猛猛加班的活计。
虽然工作内容其实比预想之中更顺利,但一想到高中时期他还对学生会会长宣称自己是不加班主义者就觉得世事难料。
同事家入硝子小姐是个性情冷淡的人,一般不会对什么事情发表意见,包括他的入职也是一样,这位女士只是鼓了鼓掌,顺带介绍了一些大型、现在是公用了的医疗设备。
啊,坦白来讲,这里的设施已经堪比一线医院了。
不过也不奇怪,樱川秋人想——入职第一天他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与曾经就职的普通高中截然不同的工作强度,更别提这份工作更多还是得运用到自己不怎么用到的那份力量。
不过他有一个优点就是善于消化,所以很快也就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同时再一次的察觉到了自己心底微妙的不满。
微妙的……不满足。
性质温和的白色能量包裹住现代医学无法挽救的伤处,反转术式需要以精细操作来构筑被剜去的组织,哪怕是让樱川秋人来说这也是个精细活。
考虑到效率方面,在伤处基本可以归结为皮肉伤的时候樱川就停下了治疗,早早准备好的药品撒在伤处又包扎过,今天的最后一位患者就治疗完毕了。
“好了,接下来半个月最好不要做什么大幅度运动,更不要让创口二次受损。”
将多余的绷带缠回去,他感受到了这位陌生先生欲言又止的目光,樱川撇过头看着他:“还有什么事么?”
面前神色疲惫的陌生人有些犹豫,目光却可谓闪烁,他握了握拳又展开,看着过于苍白的掌心指腹,最后问道:“不直接治疗好么?”
樱川秋人顿了顿,清晨的天光自窗棂落在了他的膝头,下颌浸在光线里,将平淡的神色分割出了些冷漠的意味来。
他眨了眨眼,随后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人体的自我调控机制都是有阈值的,好的太快会让部分机能退化,得不偿失也说不定——啊,咒术师会有这样的问题么?”
陌生的咒术师对医术没什么了解,因此也只是喏喏的应下便离开,工作室内又恢复了平静。
樱川秋人微微后仰,闭上了眼睛。
在咒术高专工作的第一周,忙碌。
非常忙碌,虽然有反转术式可以做到多线并行,可樱川作为拥有完整考学就业经历和正规医师执照的普通人,显然不会乐意将救助一事全部系于这个术式之上。
来自各处的,受到各种伤势的,性格是各种不同意义上古怪的——咒术师是小众的职业,走上这条道路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压力和苦衷,加之高危高压的工作环境,性情古怪一些都是小问题了。
虽说报酬的确丰厚,但带来的刺激与压力也是实打实的。
况且咒术师上班时间不定期,受伤时间肯定也不统一,樱川来之前家入硝子几乎是住在了校医室值班,偶尔还要赶去惨烈的现场救急。
现在的话,好歹是缓解了蛮大的一部分压力,对于他那个同事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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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不过樱川秋人则迅速的明白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体验。
是了,他答应五条悟的邀约究其原因是那总是闷声干大事的脑回路对这个世界感到了【好奇】。
然后他从目黑区普通高中来到咒术高专,干的还是校医的工作——虽说伤口总是会表现得比较猎奇,可惜樱川最无感的就是百花齐放的伤口或者死法。
用相对冷漠的说法来评判,他还能点评一句这些创伤都很没创意,这些咒灵有一个算一个的没脑子,更别说艺术性了。
这么想的时候,樱川秋人那摇摇欲坠但□□多年的良知在疯狂闪烁。
然后他还是安静了下来,诚恳认真地工作,以治疗无聊为由让伤者给他讲讲咒灵和祓除的事情来抚平悸动。
并且等待下一个机会的到来,就像他那天走下的楼梯,又或者是被五条悟打碎的那片窗户。
不过当命运把目光看向你的时候,机会就会来的很快。
“早上好——”
熟悉而轻佻的音调从身边传来,樱川秋人原本仰在转椅上闭目养神,闻声便直接睁开了眼。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此刻正微微躬身,俯瞰着他,
那双惊鸿一瞥的漂亮蓝眼睛被洁白的绷带所缚。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似乎是因为太早上班而神志未清明,还反应了一下这张倒置的的人脸属于谁。
开窗通风的窗外传来了啁啾的鸟鸣,伴着清新的空气更让人明白时间并未停滞。
“……啊,早上好,五条君。”
樱川秋人就这样仰着头盯着绷带,迟钝的回应了那声招呼。
可能是感受到了专注的目光,尽管并不灼热却还是让五条悟偏了偏头,柔顺似缎的银发便在空气中滑出轨迹。
五条悟语气莫名幽怨了起来:“好过分啊,秋人。”
“……啊?”
樱川秋人显而易见的的茫然。
五条悟挺直身子在另一边拽了张椅子坐下,这位看起来永远精力饱满充沛的最强在几日不见后的第一面就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调侃新同事。
五条悟:“你刚才才不是没认出来我,只是没想到应该跟我打招呼吧。”
啊,又来了,这所谓的,超级敏感的感知力。
还有毫不掩饰的直白交涉力。
樱川秋人坐正身子,从看着闯进来的五条悟选择扒拉出抽屉里补的甜口零食。
一边说着“我也没有掩饰和反驳吧”一边把零食递过来,其实很难说没有哄人和贿赂的嫌疑。
但五条悟美美吃下这层空心糖衣,兴致勃勃的肯定了樱川秋人的记性。
“是我上次提过的口味诶!秋人记性很好嘛。”
其实并没有特地去准备,只是每种口味都买的有的樱川秋人这次也没有反驳较真。
五条悟笑了笑,也不较真。
两个人分食着同一包软糖,姑且是达成某种战略友谊了,五条悟愉快的咀嚼零食,口气轻松:“秋人一会儿有空吗!”
这就是五条悟找他有事的意思了。
樱川秋人沉吟片刻,试图先问问这到底什么事:“我昨天刚值完夜班,本来是打算回宿舍睡觉的……”
所以是不是需要牺牲掉我睡眠事情。
五条悟唔诶着明白了:“很难受的话,反转术式是可以治疗这份疲惫的哦。”
“……这个我知道啦。”
樱川秋人欲言又止,睡眠也不是什么值得抗拒的事情,倒也不用到反转术式来吧。
等等,呃。
樱川秋人慢吞吞的反问:“五条君昨天在做什么?”
“执行任务啦执行任务,毕竟我可是超——忙的哦。”
五条悟是这么浑不在意的说的。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又问:“那昨晚呢?”
五条悟修长瘦削的手指捻着软糖,下意识回答道:“和那群讨厌的烂橘子周旋,谁让乙骨君把他们吓坏——”
樱川秋人不太在意那个所谓的烂橘子,也不在意那个乙骨君,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那就是没睡了。”
“。”
五条悟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凉意。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叫做医生的压迫感。
6. 先见之明与不太老实
“五条君经常不睡觉的么?”
是轻松的语气,听起来却比那些恶言相向更让人警惕。
五条悟不由得坐姿都端正了点,随即斟酌着回答:“唔,也不是说经常,毕竟咒术师的工作就是很忙碌嘛……”
态度并不端正呢,五条先生。
樱川秋人安静的听他说,却叹了叹气:“东京也有很多白领的工作忙成螺旋桨,但他们同样也需要睡眠来回复状态啊。而且既然五条君是最强,也会缺乏睡眠时间吗?”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有些社达主义了,但他本意真的只是单纯询问为什么已经是业内翘楚却连个人生活都无法保障。
而五条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情似的,他捏起下颌若有所思:“秋人原来是实力至上主义者么,认为最强等于王者?”
樱川秋人神色淡然:“我是生命至上主义者——如果像五条先生这样的人都没有空睡眠,很难想象那些特级以下的咒术师们都怎么过活呢。”
这个话语似乎是曝露了他对咒术界了解不多的弊端,五条悟笑着摆了摆手:“不、不是哦,嗯……虽然咒术师的确很忙碌啦,不过他们睡不着觉应该跟这个没关系的。”
看得出来他不想多说,这下就算樱川秋人想问也没办法,只能识趣的顺着话题改换方向。
樱川微微后仰靠上椅背,从整洁的办公桌上拿过一个素净的发圈,信手拢过半长不短的黑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着也就精神了一点。
他看着五条悟:“那五条君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么?如果是想要借用病床休息一会儿,我会注意不发出声音的。”
五条悟又扔了一颗软糖进嘴,先是谢了他的好意,随即将那半袋糖果放回桌上说明来意:“我是让你去教学区的哦,同学们回来了呢,正好一起去认识一下。”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新同学,嗯,就是…”
“乙骨同学,对吧。”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没问题哦,那走吧——需要带点见面礼什么的吗?”
考虑到高专的孩子们都还是十五六岁的大小,他抽屉里的零食给几个孩子分一分还是够的。
“不用啦不用啦。”
五条悟站起身拍拍他的肩,招呼他现在就起身:“嗯对了,秋人应该认识教学楼的方向吧,我得去接一下乙骨君……”
“……不,一起去吧?”
他话头一转,唐突的改换了建议:“一起去接乙骨君吧?那孩子很紧张哦,看见熟悉的人应该会安心一点。”
樱川秋人倒是没什么意见,跟着五条悟的步伐往宿舍区走去,随口问道:“五条先生没有告诉乙骨君我也来这边工作了吗?”
“嘛……哈哈,有没有说呢?”
这人挂着轻松的笑意,口头含混着打太极。
樱川秋人懂了,那他就是没有说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说,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还是想给那孩子一个惊喜就不好说了……考虑到那天他看见乙骨君的模样,他的出现是惊喜还是惊吓都说不定。
两个成年人都挂着浅淡的微笑,细细看来五条悟的笑容甚至还要更真诚些许,抛来接去的话题没什么含金量,很快就看见了那个穿着显眼白色的校服的男孩。
“五…五条老师——咿诶?!樱川医生?”
那个神色有些怯懦畏缩的男孩发出了这样的惊叫。
嗯,看来勉强算是惊喜。
好歹没有哭出来……不过考虑到这孩子本身的经历,现在哭都哭不出来才正常。
樱川秋人冲他点点头:“早上好,乙骨同学。”
可能是咒术高专的学生太少,他们甚至不用佩戴名札,不过樱川记性还不错,没在这感人的重逢忘词。
乙骨忧太冲他点点头,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樱川校医会出现在这里?”
这孩子显然因为那天的恶性事件后被不分晨昏的搅和进了难缠的事情里,眼下的青黑也比之前更深,这种态势下恐怕也无从了解自己学校的校医骤然离职。
话说那个学校现在还没有重新开张呢。
发散的思维只是转瞬,乙骨走在他和五条之间,听他说:
“嗯,因为我也跳槽了,现在在咒术高专担任校医——也不错,你也不用换称谓了。”
这,这样吗?
听过回复后的乙骨忧太怯怯的点了点头,跟着他们俩又走过两个石廊台阶,又忍不住询问:“那……那樱川医生也是,咒术师么?”
嗯……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思索怎样措辞比较合适,五条悟已经发他给出了回答:“当然啦,秋人还会反转术式哦,很厉害吧?!”
不明白这位在帮他骄傲什么,但显然新学生的心情已经被带动起来了。
“这…这样吗?好厉害!”
樱川秋人猜测他应该根本不清楚反转术式是什么。
但这也不是什么需要去纠正的问题,为刚踏入陌生世界的少年人注入一点正向引导也是无可厚非。
于是整个儿的氛围就在“一方敢讲一方敢捧场”的态势下平静向前。
直到来到了教学区域,沉迷引路的五条悟这才抬起头,眼睛分明被绷带挡了个彻底,樱川却从中读出了某种信号。
他有点无法忽略,于是从心的问出了口:“怎么了嘛,五条先生。”
五条悟神神秘秘的冲他勾了勾手,樱川秋人不解其意,却还是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在少年人疑惑的目光里从后面挤进了他和五条悟之间。
五条悟也不客气,他一把揽过樱川秋人的肩膀,凑在他耳朵边压低声音:“等会儿要进教室了,秋人可以等一会儿嘛?”
“?”
困惑溢于言表的同时,樱川秋人脑袋里划过靠谱或不靠谱的猜想,而嘴上则直白询问:“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五条悟用有点苦恼的声音:“我在想办法让他们——和乙骨君打成一片,但是秋人在的话就不太合适啦。”
诶——
为什么啊。
他又这样问出了口,五条悟却神神秘秘的冲他摇摇头:“秋人到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可以吗?”
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于樱川秋人来说,莫说是晚进去几步,就算今天不来其实也没什么,过来也只是因为五条悟的邀请。
所以他毫无芥蒂的答应了,甚至询问:“那我多久可以进去?”
五条悟冲他笑了——笑的很好看,俊秀的下半张脸带着笑意,贴近的距离又为这冲击力的一幕再添加成。
樱川秋人像是被水滴到倏然眨了眨眼,却没有移开目光。
五条悟并不在意,这人这时倒是很靠谱:“秋人不用管,在外面玩几分钟手机,刷社媒也可以哦——我到时候会开门带你进来的啦。”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樱川秋人轻快的同意了下来,再一抬头,局促的新生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欲言又止的。
校医先生心思电转,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说:“乙骨君想上厕所吗,或者吃点什么东西?”
话题是怎么转到这里的。
乙骨忧太没敢问,只是悻悻的摇了摇头。
咒术高专明面上是宗教系院校,修建装帧也相当古派,楼道里甚至还是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木质地板,不过并不显陈旧。
樱川秋人认真地四下打量着——从国中开始他就是在一贯制秀知院就读,那里的做派与教学理念都相当西式,这种复古派式在他这些年的人生着实少见。
很快他们就到了目的地的教室门口,五条悟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率先拉门进去,樱川隐约能够听见里面他激昂的声音。
不过他也没想着细听,樱川学着五条刚刚的动作拍了拍乙骨忧太的肩膀就退开几步靠在了楼道窗框边,鞋底扣上墙壁时还有闷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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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咚”声,樱川歪头用手敲了一下那木质的窗框,最后兴味的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了朋友。
时间还早,不过朋友向来自律自持,因而备注的【辉夜学姐】很快变动为“输入中……”
【辉夜学姐】:拍照技术渐长唷,秋人君。
【辉夜学姐】:这就是你新的工作地点么,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是这个吧?
樱川透过窗缝看了一会儿那树荫,今天天气还算清爽,树叶慢悠悠的枯落。
【秋】:是的,工作环境不错,就是压力有点大。
【秋】:但还在预期以内,可以接受。
那边很快回复到。
【辉夜学姐】:安全方面呢?
秋人顺畅的回复。
【秋】:我是校医,不需要外出做任务的。
【秋】:按照这个隐藏社会的逻辑,我作为拥有治愈能力的人拥有优待——虽然微妙,并且不多。
优待当然是有的——樱川秋人等待回复的间隙思绪漫游着:短短的工作时间与较少的交际,足够他二次丰满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却并不能够让他准确的表达这个世界的概况。
说弱肉强食太浅显,说能者多劳太虚伪,说锄强扶弱很偏题,说拯救世界是假的。
咒术师是暗地里的工作不错,但这份职业依旧处于职业,没有信念。
当然,不是说有信念才能做这份工作,这太残忍,只是作为一个足够支撑未来(虽然风险略高)的职业,行内的理想主义者少的令人发指。
比起五条悟那样志愿改变一些什么的理想家,更多的则是像家入硝子那样随波逐流、没太大水花却矜矜业业的打工人。
不是说这不好,但人们本能会追随一些更明亮的东西,就像他冲动的走进这里那样,樱川以为五条悟不缺乏拥趸。
锁屏浮出消息,从思绪中抽身的樱川低头,看见学姐的回复。
【辉夜学姐】:难以置信。
倒是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虽然大概感慨的事件并不同。
樱川继续往下看。
【辉夜学姐】:你竟然会乖乖待在校医室么?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白银辉夜这人作为老一派驾驭樱川秋人这位顶级辅助位的优越性了,此人深谙他的脾性,因此对现在表面的平静祥和表达了质疑。
或许还有一丝丝试探。
门内的五条传来呼声,乙骨犹豫的扶上门,身后却轻巧的传来一声笑声,他一个激灵,回头,看见樱川秋人看着屏幕笑了出来。
不同于礼貌性的微笑或是其他,校医先生现在的笑他似乎在以前学校的同学们脸上见过,当他们发现有趣的什么又和别人达成共识就会这样。
可以简略总结为不太老实。
他咽下一口唾沫,樱川收敛笑意抬头和他对视,随后在他紧张的视线里抬脚走过来,拉开门擂了一下他的后背。
乙骨忧太来不及多想顺着那力度就走了进去。
顺滑低频的声音过去,门又咔哒的关上了,乙骨无法,只得局促着一步一顿走上讲台。
樱川秋人这时则倚靠在了门边,这下里面沉默了,他猜想这应该是因为乙骨的声量不高。
于是樱川秋人回复他的学姐。
【秋】:真是感谢您对我的了解。
【秋】:您猜对了,我来咒术高专本来也不是为了干这个。
啪嗒啪嗒打完字刚按下发送,门内就传来了一声锃亮的利器响动,像是破开了什么坚硬的物什。
樱川这下明悟,果真打成一片。
怎么做到的。
他倒是不怀疑能不能打起来和后果,毕竟五条就在那儿,乙骨身上还缠着一位小姐——难怪要他待在门外。
自己要是进去,现在说不定是几把兵器和里香小姐都磨刀霍霍向秋人了。
是以,樱川向五条悟的先见之明表示肯定。
7. 不吃压力
禅院真希和新来的同学乙骨忧太一起去执行任务了。
随行的人除了悟还有辅助监督以及那个新来的校医。
不知道校医为什么来,可能是为了一会儿治这个新入行的菜鸟吧——至少禅院真希是这么想的。
看着白衣服和黑衣服的学生并肩走进阴沉寂静的小学,和他一起倚在车边的五条悟竖起手指低低念了一句短诀: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
沉黑模糊的什么东西降了下来,像个倒扣的大碗罩住了学院。
“那是什么,结界吗?”
樱川秋人目光聚焦在笼下的物什上,那东西要完满的隔绝了他的感知,就算他聚精会神去体察其中也只能察觉一些纠缠秽杂的能量流。
他不太了解这些东西,对咒术的认知除了自己的术式就只有零散的认知,现在知识水平大概只比刚入学的乙骨忧太好一点点。
五条悟像是有点诧异,歪着头看他——虽然无法对视——然后回答:“是【帐】哟。”
五条细致的介绍了一下:“咒术师们执行任务都需要先行放下帐来,隔绝掉普通人的同时也可限制咒灵的活动范围。”
的确如他所说,樱川秋人竖起手指模仿了一下他刚刚的手势。
五条悟失笑,又补充道:“当然对于更强一些的咒术师,这更多是为了防止被普通人们认知,未知与惊吓滋生的恐惧等等会让我们更加忙碌呢——从广义上来说,这是咒术师必学的基础款结界术呢。”
就算是咒力低微到一定程度的人也可以做到的基础能力,也是辅助监督就职的必备技能。
当然越强的人做出的【帐】也可以越精细,任何事物都是越前进前路越陡峭。
樱川秋人点头说原来如此。
五条悟很少有这样教授的机会,入学的人再怎样也不会一无所知,更有趣的是这人其实对咒术并非一无所知,该说是极度偏科还是……
于是他语气轻松:“秋人对咒术的了解有点超乎寻常的少了呢,要不要再给你往高一的教室搬一把椅子?”
樱川秋人缓慢的眨了眨眼,明亮的金瞳被纤长的睫毛半遮半掩,令人看不是很清晰其中的神光。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顺着那句调侃回答好与不好。
樱川秋人语气平淡,提起了另一件事:“其实一开始,我对贵校……本校,还是有所期待的。”
“嗯?什么什么~”
五条悟很捧场的追问。
樱川秋人侧首微抬,认真看着他:“是不得了的初遇、不得了的再遇、不得了的邀约。”
五条悟回忆起楼梯处、客厅处,茶几边——他嗯嗯点头。
樱川秋人一脸平静,眼中却微微闪着期待:“像不像猫头鹰敲了你家的门送来一封信,猫头鹰用信淹了你家,还有巨人——半巨人送来的邀请。”
下一步就是踏入魔法世界了,这个他懂。
五条悟:“……”
好像有点对,但似乎不是很对。
首先,那天下午初见他没干任何事——察觉到蹊跷跟过去这件事不算。
其次,他没有毁掉樱川的家,最多只是一扇窗户…哦倒的确让他搬了个地方住。
最后,他不是巨人,樱川悄悄瞄他头顶的动作他看得很清楚,禁止代入角色。
樱川秋人肉眼可见的情绪高昂了一点:“然后我就来了超自然学校了,本来还以为会不会有白胡子白胡子老爷爷呢。”
然而这里的校长是个黑短胡子的酷哥……酷叔,大家还都爱打拳,他在医务室治的没几个是法伤。
五条悟的语气陡然严肃了:“想找白胡子老校长你得去京都校,不过秋人,你不会还往床头挂圣诞袜吧。”
樱川秋人察觉到他的调侃意味,于是语气平和的反驳:“圣诞老爷爷可能还在圣诞村干收钱合照的活计,但显然魔法学校是真实存在的。”
说着他冲帐挑了挑眉,言下之意就是不然我们在这儿干嘛。
五条悟陷入了沉思,他怀疑或许O琳真的是个咒术师,只是因为儿童文学的题材限制才改的很真善美。
下次去英国出差要不要去问问那边的本土咒术师呢?
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五条悟嘴上说的又是一回事,他双手摊开看起来倒很无奈:“但秋人你都二十六岁了,猫头鹰来了都要说超龄吧。”
樱川秋人肉眼可见的神色萎靡了一点。
五条悟还在追加攻击:“而且小咒术师和咒术师当然还是后者更酷!就像小巫师和巫师……嗯咳咳,成年人的浪漫当然是工作产生价值啦,要努力工作哦后辈!”
樱川秋人努了努嘴,目光也就撇开了,他现在像是不太想看五条悟了,但是看驾驶座上的伊地知可能会让可怜的社畜发出惨叫,所以他善良的注视那个半透的球状体。
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五条先生好会浇灭人的热情,还有其实我不是想说这个的。”
五条悟目光倒是追着他去了,这人看起来什么时候都很平和淡定,偶尔的情绪波动倒也有趣,也不驳斥:“嗯呵呵,这也是麻辣教师GTG的魅力所在哦。”
“……那您还要听我说那个吗?”
五条悟无所谓的摆手:“都可以哟,秋人你想说就说嘛。”
“人是需要捧场的呀,哎呀也算了。”
樱川嘟囔了一句也就继续说了:“咒术高专没有入职培训这件事真是吓了我一跳。”
“毕竟人手短缺嘛。”
五条对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可辩驳的,别说是校医了,他们学校任教都不要求教师资格证:“不过秋人你都东大毕业了,我们很信赖你呀,还有硝子也是~”
他来几天后那位同期的黑眼圈都淡了一层,实在是救人于水火了,都有哪些人在里头就先别管了。
“我是指咒术方面的……哎呀!就像外科医生和妇产科医生不能兼容,咒术医生和外科医生就能兼容嘛?”
樱川今天似乎活泼了一点,他生动的说:“而且这些患者都太被惯着了吧,路径依赖可不可取——都想着反转术式一股气治好,虽然不是不可以吧但受伤和痛苦是人生不可缺失的保护机制,这样会削弱他们对危机的警惕性诶。”
像是想着“反正东京咒高有反转术师在”就可以在留着一口气的情况下拼命前冲,坦白来讲——虽然那些人并没有说出来,却或多或少都有那样想。
“还有五条先生。”樱川秋人平静的追加攻击:“您也有那么想吧。”
他还记着上午这人不睡觉的英勇事迹。
五条悟试图抗拒一下:“话是这么说,但我们只是有这样的苗头,樱川你的痛觉可是实打实的不太敏感哦。”
樱川秋人面不改色:“个人体质问题,这也非我所愿……况且我早睡早起很注重身体健康的。”
虽然最近加班让他睡眠质量有所缩水了,悲报。
“……好好。”
五条悟举起双手,投降了:“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吃苹果的,每天一个怎么样。”
这个时候不是玩这个梗的时候吧……但话虽如此。
樱川秋人没有被调侃到:“谢谢,那是我的荣幸了,竟然能让您为了远离我而付出努力。”
还真是个不吃亏的后辈呢。
五条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人们或多或少都会有恐惧或者隔阂者他,同期前后的不是性情不合就是过于严肃,这种体验对他来说也算久违了。
他心情出奇的好了点,虽然一直以来称不上差劲,但烦躁又是一回事。
这样无厘头的聊天真的还蛮解压的。
于是五条悟口气轻快:“所以嘛,要不然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给教室多搬一张椅子的事,或者我空闲时间来医务室也好,给你补补课?”
除了调侃以外,这倒也是必须的问题了,总不能让他们的校医先生一直这么一知半解下去。
咒术师随时都会直面死亡……更别提樱川的就职其实还没过总监会,只是救援人员实在短缺,被他按在了东京咒高而已。
按理来说,他其实有可能会被调去京都校——或者干脆被压在总监会,被那群烂橘子看做保命的又一重保障。
不过这些不需要他知道,毕竟自己会完美解决的~
这些想法都在脑中一闪而过,而五条悟还在耐心等待同事的回答,他想这人本质其实很体贴,就算提出第三种选择,大概也就是摒弃了他的援助,自学成才吧。
樱川秋人如他第三种猜测摇了摇头。
樱川秋人询问:“我的工作证,还没有下来。”
樱川秋人继续说,他这次呼唤了自己的名字:“五条君,咒术师有规定必须独行么?”
“嗯?当然没有,实力不济的咒术师结伴而行是必须的,不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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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成年后很多会自己出任务,灵活也自由……”
五条悟下意识的回答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这是想直接下地实践么?
可他也不认识几个咒术师,还是说这几天治疗的病人里有看中的搭档?
樱川秋人没有在意他的若有所思,只是平静的说:“那么,五条先生你没有搭档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似乎明悟了什么,嘴上却还老实回答:“没有哦,毕竟我是最强嘛,跟我一起工作的话,不论是对方还是我都会很困扰吧。”
最强先生试图用言语隐晦的回绝搪塞。
樱川对他使出了全miss,说出了那个意料之中的话:“那我可以作为您的搭档么,这应该不算是学生了?虽然您还需要负责一点教学工作。”
似乎是害怕他回绝,他又补充道:“不过您可以放心一点,我还算聪明,应该不会给您添麻烦。”
五条悟其实有点欲言又止。
怎么会不麻烦,在工作时身边有别人对他而言其实就是一个莫大的麻烦了。
随意施为和需要顾忌什么的差距堪称两级反转。
他叹了口气,然后温和的说:“不行哦,因为我很强啦。”
而且很忙碌。
整天很忙碌,工作时也很忙碌。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看得出有点失落,掌握这人的基础表情后看出他情绪变化还是蛮轻松的:“不行么,但是我也不算弱吧。”
五条悟还蛮喜欢他的自信的,自信本身也是一种魄力。
但不弱和很强,也有一层殊异的壁垒。
而很强与最强,更是天壤之别。
五条悟的气息平缓了一点,樱川秋人微愣,转头和五条对视上。
五条悟并没有开心,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很平静,就像樱川平时的状态,对病人宣判病症那样平静的对校医先生说。
“不行啦,我可是最强哦。”
樱川秋人安静地看着他。
五条悟蓦地又扯出一个笑来:“但是,我也有点好奇秋人你的实力——你所认知的不弱,又是什么程度呢?”
樱川秋人看了一眼那个被笼罩的学校:“那里面的东西,对我来说不成问题。”
“嗳~那的确是不弱啦。”
虽然其实在他眼里还是弱的要死。
五条老师采取了鼓励式教育,虽然面前的人是26岁的大龄学生:“秋人有亲手祓除过咒灵么?”
“有过,它们很烦,我看见就会穷追不舍。”
“对视是建立通路最简单方式之一,咒灵也能以此为诅咒的路径追上你——所以遇上强大的咒灵,避开他们的眼睛很重要哦。”
五条悟如是传授。
樱川秋人温顺点头,就像一个真正的好学生:“但五条先生戴绷带的理由应该不是这个吧。”
五条悟笑嘻嘻的说:“我当然不是,它们在我眼里都弱的要死啦。”
五条悟:“不过秋人,明知故问也不是好行为哦。”
樱川秋人则平静:“为了避免有漏掉的知识点,确认一下也是必要的吧。”
五条悟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帐内出现了一阵强大的咒力波动,两个人都如同嗅到血腥的狼豹子看向了帐内——而除了扑面而来的强大气息,还有溅射在帐之上的各色液体。
五条悟望着【帐】,发出了略微兴奋的感叹:“唔诶,真不得了——这就是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的全貌么?”
听着这人发出了可怕可怕的感叹,樱川秋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他又唤道:“五条先生?”
五条悟语气轻快应下:“嗯?怎么了秋人——对了你要准备工作了哦,他们应该快出来了。”
樱川秋人被提醒到后抬脚往车屁股走,他的语气平和:“我知道的,医疗箱就在后备箱…伊地知先生,麻烦开一下。”
咔哒一声后备箱应声而开,而距离学生们走出来还要一点点时间。
于是五条悟又耐不住的转过头看着樱川秋人往外拿医疗箱:“所以所以,秋人刚刚是想说什么啊?”
被打岔就干脆咽回无关紧要的话对于樱川秋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此时被追问也没什么包袱,他把医疗箱搬到步道边开始整理,头也不抬的说。
“唔,我刚刚是想说——那里面的东西对我不成问题的范围,也包括那个里香小姐。”
8. 虚伪不可
五条悟对樱川秋人起了好奇之心。
这是理所应当的,当今咒术界胆敢放话能够解决【祈本里香】的人不足一掌之数,特级之下更是想都不用想。
而之上,被处刑人本身就是四席之一,五条悟对其予以维护,九十九由基叛逆不管事很多年,而夏油杰……他保持着可贵的沉默。
至少目前还是沉默。
而樱川秋人放话他足以解决,是否意味着他的实力可以匹敌特级?
如果是这样,他的请求就需要重新审视——当然搭档还是不大合适,校医的职务也需要重新考量。
毕竟一开始,五条悟邀请他来当校医的缘故,也只是为了庇护这一个理由。
樱川秋人的身上有秘密。
而且是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这人的体质有异并不单单体现在对痛觉的不敏锐上,更体现在异于常人的恢复力上。
而那并不是反转术式的功劳——五条悟可以看得很清楚,那时樱川身上细碎伤口悄无声息愈合,腥气悄无声息的褪去,而他的咒力并没有怎么波动。
反转术式也不过是试探兼误打误撞罢了。
而追溯至更早的那个夕阳,五条悟就已经看见了这人血肉中鼓动的咒力不同寻常,而性质上来说,非常有诱发疯狂的资本。
就像一件行走的【咒物】,还没有被封印起来,容易被各路贪婪的食客盯上。
那晚不就是个明晃晃的例子么?
为着这位危险人物的处理方案,五条悟本就繁忙的行程险些雪上加霜。
不过这位拉了一等警报的危险人物还是很有社畜的风范,自从跳槽以来工作的也稳定尽心,咒术师们都飞快的接受了第二位常驻反转术士的存在,并且将这一讯息广而告之。
于是在为【诅咒女王】现界问责的最后,五条悟不耐地放完话要转身离开时,临时加场地谈判还是找上了他。
“东京咒术高专出现了第二位反转术式拥有者是么。”
躲在障子门之后的耄耋老人只露出影绰的影子,却不能掩盖那自灵魂蔓延而出的腐朽气息。
他或许早就已经埋在旧时代的土壤,现在却在那里理所应当的对着五条悟发号施令:“将他带来总监会,东京不需要第二位反转术师。”
至于具体的安排,在他们看来那是不需要向五条陈述的事实。
倘若不是局势确实严峻,家入硝子又是在东京咒术高专培养长成,他们对这位的处理也是不满的。
五条悟理都没有理会,墨镜之下的湛蓝双眼没什么情绪波动:“我拒绝。”
“啊,但我会问问他的,如果他也拒绝的话……”
墨镜仿若不经意的滑下来一点,那双明亮的眼中倾泻出些许压迫:“你们大可以试试。”
“五条!你——”
带着惊惧与恼怒的吼声被他啪的一下关在了门内,前天夜里刚刚下了雨,后山的林木石兽都湿漉漉的,五条悟顺着小道一路走下去,一座座鸟居神龛退过他的身后。
五条悟摘下眼镜抬眼看过明媚的天光,墨镜就随手放在了兜里,抽出一卷绷带慢悠悠的像平日那样缠住眼睛,最后在林道的尽头看到了一位等着他的人。
五条悟一乐:“工作已经结束了吗?竟然可以在这里看见你耶。”
樱川秋人站在石阶下抬头看他,目光聚焦在五条悟的绷带处,他慢悠悠地说:“请不要把我说的像是医疗室的地缚灵一样啊。”
五条悟脚步轻快的走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越过低矮的门墙看向操场内操练着的学生们,语气也跟着活泼了些:“诶——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而后,他的目光重新聚焦于樱川秋人,直接的问道:“所以秋人来这里做什么?是想观察有没有自己可以学习的内容吗。”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我问了夜蛾校长,他说你被总监部的大人们召见,要是要找你可以来这里等待……”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表情就已淡下不少,樱川秋人面不改色:“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哦。”
五条悟神色虽说寡淡些许,但也不至于就这样随意给人施以压力,他又拍了拍樱川的肩膀,像是拍拍不太灵光、拧一下发条还会动弹一会儿的八音盒。
五条悟:“所以呢?找我有什么事么。”
“只是想要问问你。”
樱川秋人不在意五条悟的举动,他似乎非常自洽的就接受自己与五条悟的诡谲距离:“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解决乙骨同学的诅咒,你是否需要我帮忙。”
五条悟默然一瞬,他再一次看向了操场中被狗卷棘跑的包圈了的新晋同学,像是随口闲谈的答应:“嗯,然后呢?有什么代价么?”
“解决的方法是斩断乙骨同学与诅咒的联结。”
樱川秋人平淡的说:“所以无法解决被诅咒裹挟的祈本小姐。”
所以那个无辜的,被拖入深渊的女孩不能得救。
“要问问乙骨君么。”
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
——那孩子,上次才说要自己努力,去让里香解脱呢。
虽然他也并不觉得乙骨忧太会接受这个提议,但过度的考验少年人的决心未免太戏谑了。
不过说到这个,五条悟认真地打量着提出这个提议的校医先生:“秋人。”
“嗯?”
樱川秋人应下。
五条悟认真地说:“你好像比我想象中更适合成为咒术师哦。”
该说是冷静果断还是冷心客观呢。
樱川秋人默了默,也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看向了操场:“在医学之中,活者永远比逝者更重要。”
按理来说对他而言,祈本里香更像是一个飘忽的概念,相比于承受痛苦的乙骨而言,已经离开的祈本小姐优先度显然低于前者。
甚至不止是他,这话去问与乙骨同期的同学,师长们,他们大概也会得出乙骨更重要的理由,至于那些更高层的,他们巴不得可怖的【祈本里香】灰飞烟灭,好能放下那颗成日惴惴不安的心。
祈本里香的时间早就停在了多年以前,缅怀她为她悲哀的故事已风化在岁月中,不知事的小孩以执念强求她留下的后果也如今所见,不过苦果。
“但是你也不会说,逝者没有被尊重的余地吧。”
五条悟这样对他说:“既然现在有选择,那么贪婪一点也没什么嘛。”
“要我说,你自己未必就很坚定这个提议。”五条悟越过他,一步步走下台阶去,声音也重新轻快起来:“这个主意,你应该早在初见就可以自己实施吧,樱川医生?”
樱川秋人也没有反驳。
五条悟哼笑一声:“是想用这个考验我?还是考验乙骨同学?真让人伤心呐,咒术师一役就这么让你不安么。”
樱川秋人跟上他的脚步,半晌才低声回答:“我只是……好奇。”
“对不起,五条先生。”
五条悟长长的诶了一声,他说:“要道歉的话,可是要拿出诚意来的。”
“我会拿出诚意的。”
樱川秋人堪称老实的说。
五条悟倒也没有要继续捉弄同事的意思,他哼哼两声,随即问道:“那就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虽然没有回头,他却知道樱川点了点头,随即询问道:“你说在医学之中,生者永远比死者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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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那么在你心中,二者相较又是怎样呢。”
樱川秋人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他认真地观察着五条悟——一如他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观察着这位现役最强的行动举止,他的术式他的想法、他的口味他的喜好——而现在他观察着五条悟的心情。
或许是因为方才他故意蹩脚的试探,就算听起来还算轻快,却不会让人以为他很开心。
樱川秋人理应审慎的回答这个问题,如果要聪明点,不如投其所好。
生者是否永远大于死者?
很多时候,这个问题都只有恒定的一个回答。
樱川秋人讷讷地张了张口,却莫名的感到口拙。
他只能真实的吐露自己的想法,就像五条悟说的,诚实回答问题。
“不是的。”
樱川秋人轻声回答:“有时候,死者比生者更重要。”
五条悟意味不明的追问:“所以?”
樱川秋人轻声回答,听起来没什么确切的关联性:“所以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医生,抱歉。”
五条悟:“……”
他忍耐了一下想要叹气的冲动,最后询问:“所以,如果我同意了你的提议,你会对乙骨动手吗?”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我会辞职。”
“那不就好了。”
五条悟是这么说的:“所以你刚刚应该说,‘你不会贸然对忧太和里香动手’,这就是你的善恶观,听明白了吗。”
樱川秋人对祈本里香的观察是大于对乙骨忧太的,五条悟蛮早就发现这一点。
而在乙骨忧太吐露“或许是他诅咒了里香”之后,樱川也更频繁的出现在了教学时候的附近——只是这段时间他们没怎么出外勤,一心都在教导着菜出水平的乙骨忧太,所以只是显得这位新校医比较喜欢散步而已。
他对已死却仍不得安宁的祈本里香抱有诡异的同理心,如果说整个学校里谁最维护她,大抵也是樱川秋人了。
五条悟对这个倒是没什么意见,就像刚刚樱川秋人那再普通不过的试探,他其实也没有生气。
的确是不太愉快,只是比这更恶劣更无聊的试探乃至陷害都比比皆是,樱川秋人的举止顶多算是不小心把酸奶泼在了衣服上,换一件外套就好了。
更别提当事人比他还慌张,五条倒也不是小心眼的人。
听到樱川秋人乖巧地说“我知道了”后,宽容地五条老师就已经原谅了他,回过头来勾了勾手:“走吧,跟我一起。”
“去哪儿?”
五条悟带着他越过操场叫乙骨忧太过来,抽空回答道:“带你们去忌库一趟,咒术师当然要有趁手的武器嘛……还有要带你去评定一下咒术师的等级,你不是说你能够处理里香那种级别的灾难嘛?”
樱川秋人嗯的肯定回答。
五条悟笑笑:“那就让我看看吧,你的水平。”
等到乙骨走到这里,五条便领着他们俩往高专库房走去,那里面容纳的武器繁多,敬业的五条老师顺带还上了一堂课。
乙骨忧太被塞过一把长武士刀,接下来他要从零开始练习剑道。
而排在他之后樱川秋人则没怎么纠结,他迅速挑拣了一把打刀拿在手里。
乙骨忧太正在端详他的新武器,五条悟倚着门歪头:“这就选好了吗?”
樱川点头:“高中时候是剑道部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既然这样——”
樱川秋人看着他。
五条悟语气轻快:“既然这样!有空你也来指点一下忧太吧?”
樱川秋人看着在五条悟身后一脸茫然的乙骨忧太,最后沉着的点了点头:“好。”
9. 不知所踪
说的是要带樱川秋人评定咒术师等级,五条悟却一连两三天都不见人影。
樱川秋人倒是接受良好,他有和五条发过讯息,对方则似乎深陷加班地狱,回复的也是言简意赅。
既然这样,那安心等待也就是了——樱川是这样想的,也会在工作的闲余去指导一下乙骨忧太堪称车祸的剑术水平,考虑到这人握刀的时间,其实现在能够摆正姿势俨然是相当不错的进步了。
旋身避开没什么掩饰的攻势,他提刀上挑起乙骨的竹刀,在对方变换锋势之前突进斜劈下刀镡,强大的力道反震震得少年吃痛,手一抖就被樱川轻易的夺下了武器。
樱川掂了掂竹刀看着神色痛得扭曲的乙骨也没说什么,他一手把自己的竹刀杵地,一手把竹刀甩回去:“还不错,至少架势已经是有模有样了。”
虽然更多仰赖于乙骨忧太的同学禅院真希那兴致勃然的吊打,但实战是进步的最佳战术诚不欺我。
乙骨忧太站直身子,听见校医先生的赞扬也有点羞涩的笑了笑:“啊……这个真的很谢谢樱川先生您还有真希同学啦。”
樱川知道禅院真希对自己的姓氏颇为抗拒,因此就点了点头,他个人很少和这些学生们往来,现在也就收好竹刀:“嗯,接下来也还是你跟她打。”
——禅院真希从操场的台阶前跳下,她反手扛着长棍,现在正冲乙骨忧太露出一个战意勃然的笑容:“不客气,你要休息吗。”
不休息的话就可以开始挨今天的第二轮打了。
樱川秋人非常看得懂氛围的退开,看见乙骨忧太猛猛摇头说还是要休息一会儿,于是失望的禅院真希又失望的坐回了熊猫身边。
熊猫乐呵呵的扮演他们的万金油,把乙骨忧太的水瓶扔过去:“忧太,还好吗?”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和同学闲聊起来,他需要抓紧恢复体力,不然一会儿跟禅院真希的对战可是够他受的。
“啊,樱川老师。”
正在一边耐心等待的禅院真希突然出声叫住了樱川秋人,她小跑两步跑到樱川面前,认真询问:“一会儿我和乙骨打完,可以和您切磋一下么?”
樱川秋人微微一愣。
他金色的眼瞳闪过一丝迟疑,随即缓慢的点了点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我的体术也不强,最多也就欺负一下乙骨同学这样的新晋生。”
言下之意无怪乎——和我对战,你可能得不到太多经验。
禅院真希却摇了摇头:“不,您的战斗直觉很值得学习。”
樱川秋人也就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时间:“那不如我们先来打一场吧,我下午还有事,要先离开的。”
禅院真希自然不会拒绝,以目前乙骨忧太的水准,她就算是只用一只手也能把他打趴下。
而相比之下,这位神秘的校医先生则更有挑战——亦或是学习的价值。
长棍就攻击攻击范围而言显然是比竹刀更具有优势,而如果单论攻击技巧和打斗经验禅院真希则可以毫无压力碾压刚刚入行的校医,可这人有一个奇妙的特质,那正是在这几日他与乙骨的教学对打中观察而出的。
——这位校医先生的闪避技能真的点满了。
说肌肉记忆都有些浅薄了,这人对于危险的感知仿若深刻灵魂,即便是乙骨忧太这个初学者毫无逻辑的挥刀他也能凭借奇妙的行动避开——然后一刀挥在这人的手背上结束战斗。
而这一点,除了禅院真希这个祓除咒灵更多仰赖咒具与体术的咒具使外,似乎无人察觉。
樱川秋人知道吗?应该是知道的吧。
禅院真希摆好攻击架势,而樱川秋人也重新握好了竹刀,呈下段起手式。
看着校医冲她点了点头,禅院真希也不客气,提棍上冲,看着樱川顺势斜提刀势,二者冲势毫不客气的撞在了一起。
“铛!”
分明是练习性的竹木制品武器,其相撞的脆响却是相当明亮的声响,而在这一声以后,是相当连贯的声声脆响。
原本还在闲谈的熊猫与乙骨忧太都被这声拉回了视线,熊猫看着打斗到应不暇接的二人,当场一乐把乙骨忧太拉过来:“忧太!”
乙骨忧太慌里慌张的把水盖盖上,下一秒就被毛绒绒拉进了怀里,这个性情颇为有趣的咒骸同学揽着他神神秘秘地说:“买定离手,你觉得真希和樱川老师谁会赢。”
“诶,诶?”
他踌躇片刻,才迟疑的说出自己的答案:“呃……真希同学?”
一直沉默站在身后的狗卷棘也走下两级台阶坐在了先前禅院真希坐在的地方,此时却摇了摇头:“鲣鱼干。”
“哦!棘觉得樱川老师会赢诶。”
熊猫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买定离手,不知道谁的选择才是明智的呢……”
提着棍和樱川秋人来往缠斗的禅院真希大声制止:“胖达,别用我和老师的切磋打赌!”
强悍的同学抽空对他们递来一个阴恻恻的眼神,毛茸茸的胖达同学败下阵来。
“好吧……”
熊猫萎靡片刻又迅速重振旗鼓,他转头问乙骨忧太和狗卷棘各自做出选择的理由是。
乙骨忧太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用无奈的语气说:“因为、因为感觉真希同学给我的压迫感更强,打斗也更利落……狗卷同学呢?”
熊猫笑了笑,他笑着说:“我知道哦,不用棘开口,我来回答吧。”
乙骨忧太歪了歪头,狐疑的看着笑的一脸狡猾的熊猫:“胖达同学……和狗卷同学意见一致吗?”
如果是这样,那大概就是…更咒术师方面的观察了?
熊猫没有否认,他哼哼笑了一下,然后直白的说:“到现在为止,我们都没有看到樱川老师使用咒力强化自己的肉/体,这对于咒术师是一种相当基础的使用能力哦。”
“嗯?可是樱川老师跟我也没有……”
熊猫理所应当地说:“因为对付现在的忧太还用不到嘛,你才入门多久啊——悟也教了你用咒力强化自己的技巧吧,只是和我们对练时最好不要使用。”
乙骨忧太认可的点了点头。
“对于一般咒术师来说,使用咒力强化自己的肢体是相当普遍的技巧,而真希虽然天生欠缺使用这一技巧的条件,但她的肉/体强度却大大超过一般人类。”
熊猫细致的解说着:“而现在樱川老师还没有用出咒力,或许是因为他游刃有余,又或者是因为……”
又或者是他没有太认真的对待这场切磋。
禅院真希略微急躁的啧了一声。
不是说她无法接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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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小,只是面前的老师在对打时主打一个滑不溜丢,就算她故意制造破绽试图引诱,他也能毫不犹豫的避开陷阱,选择出最省力最合宜的战斗选择。
战斗到现在,她攻击到樱川秋人的次数寥寥无几。
她呼出一口气,大声说:“老师不使用咒力吗?”
能够与天与咒缚强化□□缠斗到现在的樱川秋人,其实力绝对不弱。
所谓的学院派剑道部出身如果是真的,那么是什么经历才能造就这近乎术式级别的攻击前兆感知?
禅院真希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也可以用所谓的天赋概括。
樱川秋人嗯了一声,一个反挑再一次避开禅院真希越发凌厉的攻势,他的语气平淡,似乎打不打斗都不太能影响他的心情:“没必要,这只是切磋。”
赢了无所谓,输了也不打紧——真要说的话,他不喜欢打斗。
话是这么说,作为一个老师主动提出停战也不太合适,所以只能耐着性子,等着合适的时机落下。
禅院真希大声啧了一下,倒也没有继续逼迫亦或是追问,她看得出来樱川秋人的战斗技巧的确蹩脚,唯独闪躲技能极其精妙,如果她能够突破这防守,自己的确可以获得长足的进步。
既然这样,那暂时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于是禅院真希在下一个武器对压的动作中主动泄力,任由长棍落地:“我输了。”
樱川秋人收刀,然后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禅院真希捡起长棍语气平淡:“我攻不破老师你的闪避,此消彼长而下,我输是注定的。”
虽然这样,她却也笑了笑:“不过,很有收获。”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防守就是真正无懈可击,在不使用咒力和反转术式的情况下拖下去,谁才是剩余体力更多的人还未可知,禅院真希的说法也只是为了尽快解决无效的战斗。
毕竟这不是什么死斗,没必要拖到那么极限的情况下。
他也不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有机会的话,可以试试。”
禅院真希眼前一亮:“好。”
乙骨忧太打了个激灵,接下来俨然就是他要和禅院真希切磋了——他已经感觉到同期热切昂然的目光了。
熊猫给他递了个爱莫能助的目光,好奇的询问正在一边穿上外套拿着手机回消息的校医:“樱川老师要去哪儿呀。”
樱川秋人慢悠悠的说:“去一趟市内。”
“诶——”
对这类八卦相当敏锐的熊猫灵活起身扑了过来,并不大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樱川秋人,虽然顾忌着交际距离没有直接上手,语气却很好奇:“去约会吗?”
一瞬间,操场似乎都静默了下来,樱川秋人可以感觉到四道目光都在自己身上,包括看起来相对寡言的狗卷棘。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问题,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不,只是和亲人吃一顿饭。”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又说:“今晚应该还会回来,你们要吃甜品吗,那家餐厅评分还不错。”
“请务必,非常感谢!”
身后传来了齐刷刷的感谢之声。
这下,没人追问聚餐的细节。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反应。
10.天赋过人
虽然说是避免跟学生们讲太多,但其实本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之前就和堂弟约定好的,樱川今天会去见见他的新女友。
说的好像是对方邀约,但樱川秋人本人也对那位女士有点好奇。
表弟樱川九郎现在正在本科的学校读研究生,是个性情温和淡漠的人,除了那些早就应该被摒弃在童年的故事,他们的人生听起来其实都还不错,
按理来说也是这样的,包括表弟从高中时代就开始交往的前女友弓原小姐他也认识——两个人的感情很是不错,樱川秋人一度以为他们真的会结婚。
樱川秋人是一个容易被氛围感染的人,所以他虽猜想过也许结局并不美好,但也真诚的祝福表弟与弓原小姐。
而约莫两年前,他接到了表弟沮丧的电话,说他们分手了。
“为什么呢。”
樱川秋人有些困惑,也不免为此觉得遗憾。
而樱川九郎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纱季小姐,她看见了。”
于是樱川秋人也说不得什么,连选择一个立场站上去谴责也做不到。
于是他邀请并不常见的表弟来东京度过了一个周末,姑且算是尽了兄长的些许义务。
九郎说弓原小姐看到了,那么大概是被认知了不可知的——可这又没办法,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受伤。
弓原纱季小姐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的喜欢上了高中的学弟,又恰好彼此皆有好感,于是顺理成章。
但樱川九郎不是,樱川九郎早就被拖进了命运的深渊,樱川家的每一个人都逃不过。
多年以前的饱餐一顿,血肉与不可知之物混杂殖生,不死与预知降生在了这一贪婪的姓氏之上,而这一次活下来的孩子有三个。
所以即便弓原纱季曾选择了樱川九郎,他们一起走过同一段路,却不代表就真的是一路人,而当这位女士看清了执手人的真实,选择松手也无可厚非。
樱川九郎那时候还挺沮丧的,而樱川秋人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膀说:“唔,至少你们分开的还算和平。”
樱川九郎则苦笑:“大概只是因为伤口只有掌心纹那么大。”
可还是被看见了,那异常的恢复速度。
樱川九郎:“还有被河童痛斥可怕,被妖怪排斥了啊…”
樱川秋人:“唔,这个你可没给我提过。”
于是樱川九郎又叹着气给哥哥讲了讲在这一年前的京都之游。
总之——樱川九郎跨越多年的恋爱收场惨淡,双方不说老死不相往来那也是一方避之不及,因此樱川秋人其实很好奇这位选中樱川九郎的女性。
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九郎说她接受了自己的古怪,那还真是好事——希望这是一件好事。
思绪飘然而过,樱川秋人已经收拾好自己与准备的见面礼,从高专驱车离开。
来到目的地已经是午后了,吃午餐倒是恰如其分,不过他们约的是下午茶,所以秋人还得自己再打发几个小时。
于是简单解决口腹之欲,又在预定好的喫茶店寄放好伴手礼后,他就在银座这边走走看看。
樱川家虽然不干人事,但留下来的资产勉强还是可观的,让三个孩子优渥度过一生是没问题的——所以秋人也没什么节俭的习惯,合适的就买下,店铺多有配送服务,而地址他开始填上咒术高专了。
时间如果要特意打发就会过的很慢,好在樱川并不急躁,就当是享受普通的周末下午。
衣兜中的手机震动嗡鸣两声,樱川秋人走到行道边上,适才拿出手机查看讯息。
【五条先生】:秋人。
【五条先生】:听夜蛾说,你今天请假了诶。
樱川秋人并不意外自己的行踪被五条悟知晓。
他倒也是模糊的明白了所谓的上层们对自己的态度,而五条悟乃至东京校则是显而易见的维护着他,因而他的安全相关就显得需要注重一下。
毕竟每个人都有路径依赖,咒术界公认的最强奶妈家入硝子总是给人以一种非常需要保护的既视感,那这第二个以反转术式立足的人大概也没太大差别。
别管真相如何,这样的一种臆测就已经轻轻的烙在了认知之中。
樱川秋人简短的敲出回复。
【Akito】:嗯,今天有事要办,现在在银座这边。
【Akito】:不过我还会去一家很有名的喫茶店,五条先生要手信吗?
信息很快变更为已读,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就等着这话,而回复来的也很快。
【五条先生】:好哦!是哪一家?我对东京甜品动向了若指掌,可以做避雷和推荐唷!
樱川秋人打了个店名发过去。
五条先生噼里啪啦的报了好几个品的名字过来,顺带还肯定了一下挑选店铺人的品味,很会吃。
【五条先生】:要给我带蒙布朗和酸奶芝士蛋糕唷!
【Akito】:舒芙蕾不需要么?
他看榜单上这个甜品可是颇受好评啊。
五条先生回答的有点沮丧。
【五条先生】:我知道哦,但不可以啦,舒芙蕾带回来再等我回学校早就过了最佳食用期,还不如另外两个的。
【五条先生】:真麻烦喃,小虫子一波一波的爬过来,麻辣教师Gojo竟然连美好下午茶都不能享受,秋人你可不许忘了给我带!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似乎能够看到高大的前辈做出不满的表情又嘟囔。
他手指动了动,轻巧的敲出了最后的回复。
【Akito】:好哦。
退出私人的小窗,手指往下滑动屏幕,备注为伊地知的聊天人聊天时间停在了清晨的九点,那时他刚处理了医务室的后续工作,也知道五条悟长达多天的连轴转将迎来短促的喘息时刻。
【Akito】:唔,那五条先生喜欢甜食吗。
【Akito】:今天要去一趟市内,会去有名的甜品店——就当是感谢他的帮助,伊地知先生有什么推荐的么?
【伊地知】:这方面的话,五条先生并不怎么挑拣。
【伊地知】:您大可以挑选有口皆碑的招牌,他一定会喜欢的。
而这家喫茶店的招牌就是舒芙蕾。
唉。
樱川秋人按熄屏幕想,那就都带一份吧。
“那就都来一份吧。”
娇小明媚的女性坐在了自己堂弟的身边,举止大方有礼,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喜欢的可爱女孩。
就是看起来年纪小了点。
樱川秋人坐在卡座的另一边,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扫过了自己的堂弟。
堂弟却似乎对此是很有经验,他满脸黑线的抬手捂脸:“哥哥,岩永真的成年了。”
“这个我知道。”
樱川秋人歪了歪头看他,并不明白堂弟怎么如此维护自己的道德底线。
樱川秋人目光落在了微笑端坐看着自己的女性——岩永琴子身上。
“我只是没想到,你的新恋人会是岩永小姐。”
岩永琴子——同时也是智慧之神、妖怪公主——摘下自己的贝雷帽扣在身前,算是行过了淑女的礼仪。
岩永琴子柔软的米色短发蓬松,紫色的眼睛一边明亮瑰丽,一边却呈现着无机质的固色,本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气派十足:“久疏问候,樱川先生——我也没有想到,九郎前辈的兄长是你呀。”
樱川九郎适才后知后觉:“岩永,你认识秋人?”
“啊,是哦,我们有过一点生意上的来往。”
“嗯,我曾经咨询过岩永小姐一点问题。”
……是相出入的答案。
而岩永琴子不紧不慢找补:“樱川、哎呀好奇怪,毕竟九郎前辈的也是樱川呢——我可以称呼你为秋人先生么?”
樱川秋人当然没有意见。
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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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永琴子重新叙述道,作为圈内知名的对某些方面相当有研究的人,她蛮早就被樱川秋人咨询过问题,而就秋人先生给还的报酬,她觉得这称得上【生意】二字。
樱川九郎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说是生意,但岩永的眼界可不低,她出身豪门,珠宝等奢侈品之类的于她都不过过眼云烟。
而且兄长咨询的是……多半是怪异方面的问题,那么用来作偿的物件大概也和这些脱不了干系。
岩永琴子笑眯眯的说:“那是一枚漂亮的胸针哦,诸邪辟易~哎呀真是陪伴我走过了很多场无聊的交际和应酬,在九郎前辈你来到我心之前可是它陪伴我日日夜夜哟。”
樱川秋人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克制又温和的笑容:“看到您对此满意,是我的荣幸。”
樱川九郎叹了口气,好歹还记得这顿下午茶的初衷,于是轻拍手抓回两人的注意力:“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要稍微介绍一下吧。”
而后,他看着樱川秋人,手展在岩永琴子的面前:“总之如哥哥你所见——岩永琴子,姑且是我的恋人,现在也是和我同一所大学的学妹。”
笑容优雅的女孩抬脚就踩在学长脚上:“这个时候不加姑且也没问题哦学长——”
樱川九郎面不改色的嗯了一声,而后侧首低头看着岩永琴子:“岩永,这是我的兄长,樱川秋人,目前是一名校医。”
两个曾有过交易关系的人以一种堪称平和的状态完成了迟来的初次见面。
下午茶进行的还算轻松愉悦,本质也只是让双方认识一下的小小活动,在三个人都很配合的情况下,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岩永小姐很喜欢甜品吗?”
樱川秋人看着兴致勃勃品尝面前慕斯蛋糕的女孩:“说起来,如果是舒芙蕾,你会推荐哪种口味?”
“哦呀?”
含着甜品勺的女孩歪了歪头:“秋人先生是在给朋友做选择么?每个人的接受程度不同,我的答案这可不能作为完美避雷哦。”
樱川秋人想了想,然后说:“如果说那个人是究极甜党呢。”
岩永琴子笑了笑:“那就试试柿子舒芙蕾吧,甜蜜的口味会给人带来好心情与目光,这也是这家店的季节限定哦,没多久就要下架了。”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严肃采纳了这一意见。
在侍者轻声提醒这类甜食打包请尽快食用时三个人都点了点头,似乎是对这类场景很有心得。
樱川秋人满载而归,给东京高专人带的足足装满了一袋。
在门口的分别,樱川九郎带着女朋友慢悠悠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岩永琴子感慨着说:“竟然还额外带走两袋…秋人先生今天点过的甜品量可是每个女孩子的大敌,没有激烈的运动可是会完蛋的。”
樱川九郎嗯了一声:“岩永你今天吃的也不少吧,感觉怎么样?
岩永琴子面露难色,甚至颇有先见之明的拽住了恋人的衣角:“感觉是需要和九郎前辈的狠狠激烈运动才能解……哎呀!”
少女捂住了自己的后脑勺,而对她时不时高速公路的发言的已经麻木的樱川九郎忍耐出声:“所以说不要在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朗声说这种内容啊。”
路过的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吧!
岩永琴子嘁了一下,衣领里的两只小妖怪飞出来盘旋在身边,一边叫“好可怕好可怕。”
小妖怪们避之不及的样子堪称刚刚认识樱川九郎,而他们即便和樱川九郎相处久了也未能对作为同款的樱川秋人脱敏。
“说起来,你哥哥跟你的体质还是有点差别嘛。”
岩永琴子看着一黑一白俩小家伙才想起来似的说:“是个体差异?”
“嗯?”
樱川九郎茫然的低头:“是么?秋人的体质跟我……还有六花,不一样?”
岩永琴子点了点头:“是哦。”
“你的哥哥,还有一份额外的天赋哦。”
11.猫看见你
樱川秋人回到高专时收到了热烈欢迎。
不太清楚为什么熊猫能吃甜食,但熊猫都能打架了谁还管那么多,他把那一个打包袋递给了乙骨忧太,叮嘱别忘了给校长、家入小姐等都送一份,应该有多的就放在冰箱,那是给伊地知先生留下的。
其他几人哄着拆开了这个袋子,倒是没有对他手边的另一个产生太多关注,唯有乙骨忧太点头如捣蒜听完叮嘱,又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五条老师呢?”
樱川秋人金色的眼睛看着他,指尖点了点手边的另一个袋子。
于是乙骨忧太也点了点头,安心走到学生那边去安排多出来的几份甜品,樱川秋人则转身回去住处。
已经是快要冬天的时候了,回来的气温也没有迫害到别的甜品,而将吃食挪入冰箱的时候个个都还保持着完美的形态,樱川秋人满意地从旁边拿过了一罐啤酒,在窗边坐下。
早就过了正常的下班时间了,但咒术师似乎从来不会以正常上下班逻辑来考量。
今天是家入代为值班,所以他明后两天都会待在医务室。
按理来说其实应该好好休息,但咒术师也是一群不遵循常理的人。
樱川秋人现在似乎也隐隐在向他们靠拢了。
冰箱里冰过的酒在这个时节显得过于冷冽了,尤其他还坐在窗边听着这个学校中静谧的夜鸣——隐隐约约还可以听见后山林中鸟儿的嘎呜声音。
听起来不算很悦耳,作为佐酒的娱乐也显得过于原生态,樱川秋人记得这几年有一部热门的影视剧,里面的女主热衷于忠实享受啤酒带给她的愉快,为此再麻烦的仪式也会努力做到。
他这样的饮酒在那位女主角看来说是亵渎也不为过吧。
被自己莫名的想法逗乐,樱川把腻味了的饮料放在案几上——明月已经爬上了天空,夜已经深了。
窗边的温度有点冷,樱川起身去那个新的衣柜里找了找,而后拿出了一方软毯,又缩回了那用来睡觉有些过于逼仄的单人沙发。
唔,裹上薄毯后虽然更显逼仄,但更有让人休息的欲望。
樱川遵循内心,昏昏闭上了眼。
思绪似乎在空中飘来荡去,让人有点捉不准手中的究竟是毯尖还是云朵,他自觉自己似乎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躯壳。
那他是什么呢?
轻盈的、柔软的、或许还有不太聪明的?
那是什么?
“笃笃笃。”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正在思考重大问题的樱川秋人微微蹙了蹙眉。
“笃笃笃。”
又来了,被打扰的大思想家感到不悦,并且感觉自己渐渐回归了人形。
“笃笃笃。”
纵然樱川其实是有点恋觉的性格,现在不睁眼也不行了,而且他用浑噩的大脑粗略的过了一下会来敲窗的人选,觉得自己还是睁开眼比较好。
已知,他的房间在宿舍楼的三楼以上,而他睡在了窗边——这就意味着,现在大概有人趴在他面前,说不准还在看他睡觉。
就算咒术师们体能卓绝,会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如果不是敌人,那么在他所知的范围里大概只有一个人了。
樱川秋人睁开了眼睛,湿润的眼睛虽然被依旧柔和明亮的顶灯所刺激,还有挡住了窗口视线的男人。
那头看起来发质极好的白毛柔顺的遵守了重力的指引,由于角度问题,男人戴在鼻梁上的墨镜并没有很好的遮挡住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樱川秋人觉得自己的眼睛除了被灯光刺激以外,又被那双漂亮的眼睛刺激到了,而这样的情势下,眼睛很难不有点反应吧。
——于是五条悟看见樱川秋人先是虚着眼睛模糊眨了眨,然后看向了自己。
没有做出什么即时的反应,大度的五条先生很体谅,不是谁都能在刚醒的状态下免疫自己的靠近,樱川秋人先生看来就是典型案例。
——但下一秒,一行清亮的眼泪从校医先生的眼睛中滚落而下,他又像是猛的受了什么刺激一样,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骤然消失,五条悟莫名有点不满,但这样的不满就像是“出门风有点大但穿的衣服没有帽子”那样,属于是心头闪过或许都毫无自觉,因此他看起来毫无问题,甚至打趣儿的问道。
“怎么了?被五条先生的帅气晃到眼睛了吗,这种情况保险是不予赔付的,但作为罪魁祸首我会负责哦!”
是听起来俏皮又有点自恋的话语,而这人颀长的身量也给了他足够扯开纸巾的手臂——然后,按在了樱川秋人的额头。
樱川秋人忍不住笑了笑,眼睛也已经迅速适应了当前的亮度,但他还是摸过了纸巾,薄薄的温度隔着纸巾擦过,他慢慢的摁干脸上清浅的泪痕。
不过他也迅速注意到了当前这个问题,以此起了身让开了窗户的入口路径,声音有些低哑:“五条先生在那儿趴了多久了?还是快进来吧。”
从微俯身注视再到抬头微仰注视,墨镜不可避免得滑落下来,五条悟不急着扶起,而是很顺从的“好哦”一声,随即直接从窗口跨入。
——头当然是先进来的,这里不是公寓的落地窗,因此五条悟还是稍微讲了点章程,随后站在了这个简单复式宿舍的客厅中央。
“哦,嗯,需要换成拖鞋吗?”
五条悟后知后觉的问起。
而樱川秋人已经走向厨房:“嗯?也可以的。”
樱川秋人这样说着:“门口的矮柜就有一次性拖鞋,虽然有想过这样的情况,但真是发生还真是有点惊讶呢。”
五条悟从他口中说的柜子里找到了那种快销酒店制式的一次性拖鞋,他有点新奇的捏了捏鞋底,然后又在卫生间洗了手。
而樱川秋人已经把打包回来的甜品在餐桌挨个儿摆出来了,身形颀长的五条悟又从卫生间飘出来,用纸巾擦过的手还有点湿润,搭在樱川秋人的肩上透过一层凉意,
或许还有一点湿气。
“鞋子怎么样?”
“诶?不瞒你说…有点小呢。”
樱川秋人猜可能还有点硬。
他又说:“那只穿袜子也没问题的。”
五条悟摆了摆另一只手,大有一副从一而终的优良态度,他自觉的拉过一边椅子坐下,期待的看着他。
樱川秋人也从善如流,他手撑在桌上转头看着他:“请用吧,辛苦的五条先生。”
五条悟歪头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既让人想要迎上去又想要闪躲。
然后他弯眼一笑,那双如宝石似天空的眼睛又霎时变作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晃眼,五条悟双手一拍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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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如是欢呼:“我开动啦——”
心情如方才肩上的重量那样像云朵飘起,樱川秋人在五条悟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摸出了家居服衣袋中的手机,开始处理一些被晃过的消息。
刚按开社交软件,樱川又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的动向——他刚刚从几盒未拆封的甜品选出自己的心选之作,正兴致勃勃的拆开。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整个人骤然放松了一些,困意也再度涌上来,他微微晃了晃头清醒神智,又听见五条悟惊喜的声音。
“唔诶——是舒芙蕾诶,秋人带了那家的舒芙蕾吗?”
嗯,是舒芙蕾。
樱川秋人莫名有点迟钝的想……轻盈的、柔软的、不太聪明的。
舒芙蕾?
他似乎莫名回上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而五条悟显然不会辜负这份好意,他虔诚的拆开了外食甜品勺,并且相当捧场的发出了“好吃”的感慨。
樱川秋人虽然不是被人称赞了作品就会因为这点幸福欣慰的厨子,此时却也莫名感到了一种满足感。
……嗯?
他打了个哈欠,觉得这也无可厚非。
毕竟就像那个古怪的梦,舒芙蕾轻盈柔软,但也像五条悟说的,舒芙蕾的风味保质期又太过短暂。
而选择这个的樱川秋人,大概就是……不太聪明的?
理智开始殴打他的意气用事了,好在因为这个选择他没有什么力气去继续拷问内心。
虔诚进食的五条悟整个人看起来也更是开心,他看着樱川秋人神游天外的拨弄手机,好奇的询问:“秋人在跟人聊天吗?”
樱川飞游的思绪回归,他嗯了一声,看着自己跟堂弟鸡同鸭讲的聊天框。
【九郎】:……算了,哥哥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Akito】:好哦,话说如果开发新床品九郎觉得舒芙蕾作为质料怎么样。
【九郎】:……
樱川秋人:……
他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些微局促,却也不算很多,只能飞快的写出回复,直接忽略那些莫名其妙的聊天记录。
【Akito】: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赶新干线吧。
信息状态迅速变更为已读,对面的堂弟似乎如释重负,看着自己哥哥清醒的神智简直如有神临,迅速回了一个好的。
在线状态变更为了离线状态。
樱川秋人看着告危的手机电量,觉得实在是天时地利都不太合,于是面不改色的起身去找来数据线充好,又从窗边的案几拿过那半罐啤酒,又才坐回了餐桌。
“唔。”
他又才刚注意到五条悟已经空口吃了半份甜品,就算知道这人嗜甜。也有点懊恼自己的失误。
樱川秋人重新看向五条悟:“五条君要喝点什么吗?可乐怎么样。”
五条悟也不客气:“诶?虽然我喜欢喝可乐但现在喝的话就不能完美享受甜食了,所以秋人这里有什么呢?”
樱川秋人想了想,然后说:“果汁可以吗。”
“有什么口味呢~”
“苹果汁还有西柚汁……”
五条悟迅速打断了后一个选项:“请给我苹果汁谢谢——”
好的,不客气。
樱川秋人起身去厨房倒过一杯苹果汁,放在了五条悟的面前。
12.岔路想法
“秋人比起吃,是更喜欢喝吗?”
五条悟已经吃完了一份舒芙蕾,捧着苹果汁一边抿一边兴致勃勃的玩起了问答游戏。
樱川秋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歪头:“嗯?怎么说。”
五条悟伸出手掌,开始挨个儿掰扯:“啤酒、可乐、西柚汁、苹果汁……”
樱川秋人明悟,于是接过话头开始细数:“还有橙汁、牛奶、柠檬汽水、朗姆和白兰地也是有的,不过我自己也很少喝。”
五条悟鼓了鼓掌:“好厉害,秋人很喜欢喝饮料吗?”
这些是不会被记录在资料里的细节,樱川秋人交过来的简历也好档案也好同样也没有什么痕迹——不如说想要在这里窥见生活实在是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单就目前来看,独居人的冰箱里储备着如此丰富的饮料,也的确是比较少见的。
更别提樱川秋人显然不是一个喜欢邀请朋友来聚会的人。
而对此,樱川则是思索想了一下才回答:“说是喜欢倒也没什么问题……唔,本意是想要尝试一下调酒的。”
樱川秋人垂着眼睛,纤长的黑色眼睫半拢着那金色的眼睛,随手拿过早就已经不再冰凉的啤酒:“虽然称不上酒鬼,但作为一个消遣来说,酒还是比较够格。”
唔,有趣的想法。
五条悟捧着苹果汁一边抿一边说:“如果成功了可别忘记邀请大家,硝子可是酒豪呢。”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不,应该不会这样做,那样想只是一时兴起而已,我对酒也没有热衷到要花费精力去为数不多的空闲去费心钻研的地步。”
诶?
五条悟歪了歪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这时反倒是樱川秋人先抬起头看着他,深秋近冬的深夜有呼啸的风声卷过,就听感来说还挺让人提神。
樱川秋人抿了一口啤酒,随即看着他:“五条先生没有什么别的想问我吗?”
五条悟如他所愿,并从善如流递出了空下的杯盏:“可以再来一杯饮料吗?这次想喝橙汁。”
“……好哦,当然可以。”
显而易见的,这是出乎樱川秋人意料的问题,不过他还是接过了杯盏走进厨房,五条悟则像是轻盈又粘人的猫咪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大概是误会了五条的意思,他重新取了一个干净的杯盏倒好饮料递给了客人,客人却并没有自觉的退出去。
五条反而倚在对他来说有点低矮的案边,他认真地看着樱川秋人将用过的杯盏冲洗干净又放进沥水架。
樱川秋人做完了才转过头,看着他递去一个困惑的眼神。
五条悟又开口,顺便跟着樱川秋人往厨房外走:“那么,那些饮料怎么办呢?在保质期的时效内喝完有点麻烦吧。”
“我自己姑且也会消耗不小的部分。”
樱川秋人随口回答:“后面也会给同事和学生们分吧,实在不行就丢掉好了。”
他倒也没有要守着冰柜全部喝完的执念,人有时候就会干一些蠢事的,这样的事情有助于他感受自己还活着这个事实。
不过这样说的话,樱川秋人想了想:“五条君要么?待会要不然也带一些果汁还有酒回去吧。”
“不,酒就算了。”
五条悟咕嘟咕嘟的喝着橙汁:“但其他的可以~”
好哦,樱川秋人记下了。
如果要用实话来说,现在其实已经不是适合客人拜访的时间了,五条悟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原本也只是打算拿到随便吃两口就礼貌性告辞,硬要说他还有课没备好。
但留到现在虽然是临时起意,却更多是为了做另一件事。
——观察。
将那盒状态几乎凝固在装盒那一刻的舒芙蕾留到他返回校园开盖的时候,这样近乎剥离了狭小空间时间流动的做法,对于樱川秋人来说代价几何?
——粗略观察起来似乎只是短暂的让他感到了疲惫。
【六眼】可以看穿咒力的流动,五条悟从一开始就看见了那从樱川秋人身上延伸而出的咒力脉络缠绕向厨房的方向,最后也落在了那盒舒芙蕾上。
而在他打开舒芙蕾时,那缠缚上的咒力就褪去了,搭载于咒力之上的术式效果也同样离开,五条悟很好的享受到了新鲜出炉的招牌甜品。
唔,勉强还应季的柿子同样也很甜美,实在是无可挑剔的一份晚茶。
在这一点上,五条悟很感谢樱川秋人的心意,同样他也很好奇——驱使校医先生这样去做的理由是因为【给他带甜品很重要】还是因为【这样做的代价无关紧要】?
如果是前者,则又可以衍生出为什么重要的分歧疑问,后者则可以落点在究竟是代价的确微乎其微,还是因为那异常的恢复能力樱川秋人并不在意代价。
而五条悟其实知道,樱川秋人其实很坦诚。
他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异常,术式撤去后短暂时间的过度疲惫……说不定不是撤去后,他来的时候这人似乎也在休息。
……但这样想,睡着也能稳定的维持咒力输出,都不知道该说厉害还是说异常了。
而其他的,他刚刚甚至已经说了“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已经足够证明他并惧于展露自己的真实。
但五条悟却发自心底的觉得,这样有趣的行为经历,延长一些也不错。
不过就当是作为某种回报——没有风险的未知本身只是系好了缎带的礼物,虽然本人在这方面积极性很高,五条悟本人还是比较可以cos一把侦探的。
一点点的去剥开这个人的秘密不是很有意思吗?
五条悟兴味的想着——而且也要快了。
他哼笑一声,又拆开了酸奶芝士蛋糕,手上灵活地翻飞时自己也在说:“秋人这几天很忙吗?”
樱川秋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消耗着剩下的啤酒,闻言下意识回答:“忙……但也还好,属于是高专的正常工作强度了。”
“不过明后两天都要在医务室值班,这一点可能稍微有点累吧。”
樱川秋人是这样说的。
蛋糕胚底与酸奶芝士在口中释出风味,五条悟细品起来心情又好了一点,他若有所思:“那今天是需要好好休息呢。”
“是吧……嗯,不过对我来说短一点的睡眠也是可以支持活动的。”
似乎是考虑到客人还在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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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还找补了一下现况。
樱川秋人托腮,看着五条悟说:“而且今天的话就算五条先生不来,我也不会睡太早的。”
“诶——为什么?”
五条先生如是拖长了嗓音。
樱川秋人的指尖轻轻叩响罐声,他的声音也轻飘飘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想法:“烦恼一下家庭问题吧。”
说到这里,他又抬起头看了一眼五条悟,后知后觉般的询问:“五条先生有兄弟姊妹么?”
“哔哔——”
五条悟咬着叉子,双手划叉:“没有呢。”
先不说他的确没有,在五条家五条悟就是绝对超然于所有人物的存在,所有人都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告诉他您是特别的,是注定要统领五条家的绝代人物。
这样的情况下,纵然五条家绝不缺乏在年龄上可以称之为兄弟姊妹的存在,他也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一直都是。
“这样啊。”樱川秋人点了点头:“那好像就不是很适合讲了呢。”
“诶?”
五条悟歪头,清亮璀璨的蓝眼睛看着他,声音难辨喜厌:“为什么?”
樱川秋人看着他,虽然嘴上是在说苦恼,金眸中承载的情绪却依旧冷静淡然,唯有在回答问题时,会额外多出探究的波动。
五条悟今夜观察着樱川秋人,而樱川秋人恒久的观察着他。
现在校医先生平淡陈述自己的观点:“倾诉一般是为了纾解自己的烦恼,将郁结于心的话语吐露,人就会感到轻松……而一般的听众,如果要安慰诉苦者,最方便的答案是‘我也一样’。”
“而如果这是对于而言听众并不了解的烦恼,恐怕会造成别样的压力。”
樱川秋人是这样说的:“虽然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感同身受,相似的境况困苦其细节也肯定有出入——但如果没有任何类似的经历,说出来也只是给别人徒增烦恼吧。”
五条悟客观回答:“但说不定我能给你建议?不是常有因为深陷其中而看不清境况的情形么?”
“这就已经偏离了吧。”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对我而言,最合适最恰当的选择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我没有勇气走过去而已。”
五条悟明白了:“所以这时,你最需要的是安慰,但你并不觉得我能够安慰你?”
樱川秋人思索后摇了摇头:“应该说是,我并不需要安慰,但如果你听完不能做出任何有效反馈,是否也会对你造成压力?”
五条悟沉思良久,适才淡淡的开口:“真不该说你是孤僻还是体贴。”
诶?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似乎不解其意。
五条悟看着他沉声说:“一般情况下,需要宣泄情感的人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么多。”
“秋人。”
五条悟声音提高了点,定定的看住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是刻意地要把他的注意力拽过来。
他看着樱川秋人:“你这样顾虑,是因为自己的烦恼并不重要,还是因为那姑且还算不上烦恼?”
这是五条悟今天真正说出口的第一个问题。
建立在他真心实意的探索欲下。
13.晚安秋人
要想概括樱川秋人其人,可以很复杂,也可以很简单。
简单来说,他是一个符合普世道德价值观的优秀青年人,规矩和体贴的不像是个咒术师,在老实方面也很不像年轻人。
而要复杂点来说,他是一个热衷于模仿学习正确事物的、笨拙的人。
学的还很不好,五条悟轻而易举就可以拆穿他,让他为自己的又一次失误而感到萎靡。
不过坦白来讲,五条悟其实更喜欢笨拙一点的樱川——如果要说的更明白点,那就是完美往往等于被框定,而咒术师先生显然更喜欢不被受限的一切。
包括同事也是一样,乖巧的樱川秋人在表面乍看之下,就像是那些烂橘子身边战战兢兢的可怜工作人员。
五条悟并不同情他们,他很少会挥洒这种情绪,同情意味着对于他的境况与选择的不认同,这也是一种傲慢。
而且五条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他也暂时没心情去注视那些还不愿意伸出手的人。
但樱川秋人那些人还是不一样的。
他在他们的初次见面就伸出了手,主动叫出了隐没在了晦暗之中的五条悟。
啊哈,而第二次,这家伙甩上了用以求助他的门。
非常不走寻常路的,并不普通和怯懦,却有点笨拙的校医先生。
五条悟现在对他姑且有一些了解。
他正在耐心的验证自己心底的答案是否足以与其对上。
五条悟的问题问的直白又突兀,所以如果是想要现成编一个完满妥帖的托词大概是来不及了。
樱川秋人也认真地考量了五条悟的询问,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敏锐实在非比寻常。
那还是老实点回答吧。
樱川秋人想——五条悟也说过了,要诚实地回答他的问题。
“……是前者吧,五条先生。”
樱川秋人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嗯了一声,又继续问道:“为什么觉得不重要呢?”
“烦恼解决不了任何事情。”樱川秋人是这样说的:“他就像是已经被打成死结了的塑料袋提手,唯一解决的方式就是直接扯开,否则你取不出里面的东西。”
——而选择留在那里,他只是下不去手。
五条悟明悟的张了张口。
这样的话,那或许可以考虑换一个话头。
于是五条悟是这么说的:“那么,把袋子放在通风的地方,也能让里面的物什慢点腐烂吧。”
樱川秋人理解他的意思,于是说:“路过的人不会为其烦恼么?”
“那就应该是我烦恼的事情了。”
五条悟蹙了蹙眉,忍不住站起来倾身拍了拍这人的额头:“秋人只要自私的说出来就好了。”
……但我就是不希望你烦恼来的。
樱川秋人咽下了这句话,只能叹气。
说到底,他对五条悟的好奇是基于“如何的情境下他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情景可以多种多样,而他本人并不太希望给五条悟添麻烦。
或者成为他的麻烦,虽然好像已经事与愿违了。
那就算了吧,樱川秋人又叹了一口气,考虑到他们探讨这个问题本身似乎就已经给五条悟造成了困扰。
于是在五条悟深邃的注视之中,樱川秋人缓慢的开口了:
“我的妹妹…”
五条悟歪头示意自己在听:“嗯?”
“……我和她有很多的意见分歧,她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她。”
听起来像是叛逆期妹妹对哥哥的逆反心理。
五条悟若有所思——首先,他可以确信樱川并不是一个容不下相左意见的暴君,那么这个分歧的性质就有待商榷了。
“秋人的妹妹多大了?”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是我的同胞妹妹啊,出生也只是前后脚。”
啊,那就也是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不过,双生子么。
咒术师的双生子可不是什么值得欢庆的好故事,他们往往啜饮同一份命运,分享同一份苦难。
五条悟眨了眨眼,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妹妹多出了一份好奇和审视。
“妹妹酱是做什么工作的?”
听着五条悟寻常的问题,樱川秋人却迟疑了一点:“……她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休养着。”
五条悟挑眉:“诶,是先天疾病么?”
樱川秋人这次回答的倒是流畅,他摇摇头说不,是后天原因。
五条悟:“秋人的妹妹不是咒术师么?你的反转术式不可以治疗么?”
“虽然能够看见咒灵,但她并没有术式。”
樱川秋人是这样说的:“反转术式无法治愈她的疾病,而且可能是因为我对她关心不足的原因,她对我比较抗拒,性情也有点偏激。”
听起来似乎比你更适合当咒术师了。
五条悟开始思考。
后天原因的话,二十六岁还卧病在床无法出门,并且反转术式无法医治。
是什么突发的疾病?
……还是自认为疾病的疾病?
五条悟想起了樱川秋人的异端情况,不动声色的追问:“那分歧呢?主要是什么。”
“……对待生活还有人生的态度吧。”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不过说到这个,说不准在她心里,我才是无可救药的那一个?”
听起来是很严重的兄妹争端,但五条悟却另有看法。
“有机会多去拜访一下妹妹吧。”
五条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挑拣着寻常的话语:“沟通可以解决世界上绝大部分的问题,而且——秋人你非常在意她吧。”
这几乎是废话了。
樱川秋人笑了笑:“啊,的确。”
“毕竟是……的亲人。”他嗫嚅着说过这一句话,就像是某种告诫与鼓舞自我的箴言,五条悟并没有听清中间含糊而过的形容词,却确定那并不是短暂的迟疑。
但也不能深究,因为樱川秋人已经抬头冲他道谢:“虽然并不能解决问题,但五条先生的话语的确给了我一些勇气——总之还是有效的,非常感谢。”
这似乎是一个完满的结局了,五条悟看着面前冲他微笑的樱川秋人,他的唇角略略勾起,眼中带着些微笑意,倒也不是假笑,更像是某种被顺水推舟后的放心之感。
从一开始的提及到追问到意见争执,再到简单达成共识与分享烦恼,五条悟尽到了作为一个同事、一个前辈应该有的靠谱作为。
让樱川秋人来说,这用来偿还一份舒芙蕾的代价简直绰绰有余。
但五条悟并不这么想,因为他清楚的知道问题还在那里,就目前来看,这并不能被解决。
樱川秋人也知道,但他满足的很轻易。
可五条悟并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
所以他又开口了。
“那么问题,应该怎么解决呢。”
在慢悠悠的品鉴之下,对于第二块蛋糕也要结束战斗了,五条悟啜饮着橙汁,直白的看着樱川秋人说:“秋人说很清楚正确的抉择吧。”
在樱川秋人怔然的目光中,五条悟优雅的打破和谐氛围,刨根问底道:“是怎样的分歧,又是怎样的选择?”
“……”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这个姑且还是让我保密吧。”
“唔诶,不想回答么?”
“啊,是的。”
樱川秋人这次反而是移开了视线:“在这个问题真正危及面前以前,我还想再逃避一会儿。”
五条悟对他不会说什么逃避无用,靠谱的前辈只是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并将垃圾收拾好塞进了桌边的垃圾桶,并在一个懒腰后轻盈的揭过话题:“那好吧,这也不失为一个选择呢。”
樱川秋人没有抬头,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五条悟捧着橙汁,拖长声音:“ 秋人——”
“嗯?我在。”
樱川秋人声音一如既往,请平稳、温和、冷静。
五条悟笑了笑:“你生气了吗?”
“啊,并没有。”他敲了敲瓶身,声音还是清脆空灵:“只是在消化和五条先生的谈话而已。”
五条悟歪头,然后拖长声音像是耍赖:“诶——那先别消化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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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啦抬头啦秋人,听我说。”
“?”
虽然有点不理解五条先生是来找他辩经的还是来吃甜点的,樱川还是顺从的抬起了头,抬起头后半长不短的黑色刘海就遮不住他的神色了,他现在比起校医室内严谨而不容抗拒的形象要柔软许多。
金色的眼睛看着自己,五条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说:“秋人。”
樱川秋人耐心应道:“我在的,五条先生。”
“我应该已经称呼你的名字很久了吧。”五条悟认真地说:“你一直称呼我的名字,显得我很一头热诶!”
“啊?是吗。”
这次他的困惑和微惊才不似作伪,樱川秋人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有点迟疑的说:“所以五条先生是要通知我你要改回称呼?”
五条:“……你是怎么想到这里的。”
正常人都会理解这是要他改称呼吧。
樱川秋人认真剖析自己的想法:“因为一头热行不通的话,那就两头冷?毕竟这个情况似乎是五条先生被冒犯,冷回去也正常……”
“你的逻辑真的是自成一派的强大哦秋人。”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然后无奈的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考虑改个称呼么,对我。”
樱川秋人看着他:“五条先生是希望我称呼我为悟先生?”
“不加敬称也可以。”五条悟点了点头:“总之,这样就终于算是完成了从生疏到熟悉的进程了吧,你同意吗?”
“那就同意吧。”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毕竟是悟的要求。”
“你变通的可真快呢。”
虽然这样听起来是有揶揄的嫌疑,不过五条悟本人倒是没什么挤兑的意思——对于樱川秋人这个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敏锐的家伙,这是对他脑筋灵活的称赞。
姑且也是解决了一件稍微记挂的事情,五条悟满意的点点头,也不打算继续打搅未来要连续值班两天的校医先生,将空的饮料杯放在桌上,最强咒术师起身告辞了。
樱川秋人也没有客套挽留,说白了这屋里也没什么能招待客人的东西,只是起身说送送人。
五条悟欲言又止了一下,并不知道就一两层楼梯的距离有什么好送的。
不过他显然没有拒绝的想法,主人家坐在椅子上时离开总有一种被扫地出门的感觉——虽然他自己不会这样想,但的确是不太合礼数。
虽说距离不长,但还是送到了楼梯口了,一米九的最强先生一步并两步踏上楼梯,又回头来看了一眼还站在楼梯口的后辈,他挑了挑眉。
“还不回去吗?”五条悟调侃着说,“是又想发呆了,还是又有新的困扰了。”
樱川秋人闻言抬头看他,金色的眼睛在夜灯微黄的色调下色泽又馥郁了些许,他倒是一如既往地有问必答,听着他的问话摇了摇头。
“都没有哦,只是在反省来着。”
五条悟感叹:“真不得了呢,这自省力度与接受能力已经打败全国99%的人了吧。”
话是这么说,但五条悟还是又追问了一句:“具体在反省什么?我可没有怪你称呼我这么久的生疏称谓。”
……特地强调是不是显得更在意了?
五条悟也略略思索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措辞,真是被这家伙带跑了。
而樱川秋人又摇了摇头,他说:“只是在反省,为什么自己这样后知后觉?”
五条悟歪头:“嗯?”
樱川秋人语气平缓温和:“有关【五条】与【悟】,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显然是【悟】——那么的确更应该称呼为悟,而不是五条先生。”
樱川秋人微抬着头,静静地凝视着他,居高临下的五条悟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和波动的些许情绪。
樱川秋人说:“谢谢你哦,悟,提醒了我这个笨拙的人呢。”
“……”
五条悟扯了扯唇角,勾出一个笑容来:“不客气。”
五条悟拎着剩下的手信和打包好的果汁,转过身顺着楼梯走了上去,最后的问候算是给今晚的会面终于作结:
“晚安,秋人。”
14.你走了我们吃什么
樱川秋人又度过了两日无趣的上班生活。
咒术师的人生说的是刺激无下限,可如果连校门都出不去,那大概也就只能在治人的时候感受一下伤口的刺激性。
依照常理而言,咒灵是没有脑子的。
所以没有脑子的咒灵在袭杀人类这方面的天赋是本能么?
樱川秋人不知道答案,虽然大概明白咒灵是负面情绪集聚的产物,但更多的内容他其实也并不了解。
下次再问问悟吧——他是这么想的,于是再一次见面,就又是两天后了。
请假结束了,回岗连续值班两天的樱川秋人虽然可以用反转术式刷新状态,但他向来抗拒这样的自虐手段。
因此第三天上午和休息两天神清气爽的家入硝子简单交接,然后毫不犹豫的滚回宿舍睡了。
“好好休息吧。”向来寡言的家入医生语重心长的拍过他的肩膀。
樱川秋人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领受了这份好意,说完我会的就毫不犹豫的回了宿舍。
简单收拾又吃了点东西,躺到床上开始睡觉,再睁开眼时,朦胧掩光的窗帘已经看不见了。
天已经黑了呀。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才适应过来光线,他静默的躺了一会儿才慢吞吞的站起来,按开顶灯。
“啪嗒。”
柔和的卧室灯光还是刺激到了已经适应暗色的眼睛,涌出的泪液湿润了眼睫,他紧紧闭上眼睛,不多时,才又睁开。
樱川秋人摸过枕边的手机,睡前没有插上充电线,现在的电量也岌岌可危了。
唔,但不影响发消息。
他按开手机,简单浏览了一下被他睡过去的这一天有多少错过的讯息,又有哪些实在是无关紧要——妹妹在的医院发来了这个月的缴费单、学姐分享了她最近主持的一个拍摄项目——这些就是没太大去所谓的,分享意义大于交流,他表示知道了就好。
接下来是稍微有点麻烦的,自从通晓了弟弟和岩永小姐的恋情,三个人共轭知根知底了后,他的定位就变得微妙。
就像是:当一对情侣闹分手而你又是他们的共同好友.jpg
当然,这俩没有分手,就他观察而言,他弟弟陷得可深,反观岩永小姐、智慧之神或许才是更加清醒的存在。
总之,在弟弟抱怨岩永不知分寸满脑袋黄色废料和岩永吐槽弟弟不知情趣不知道积极进取的混杂聊天记录中,樱川秋人知道他们又结伴去面见了某某大妖,解决了未知问题。
他动了动手指,各自回复了一个“1。”
他知道了。
而最后的,也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来自五条悟的讯息。
【Satoru】:秋人——
【Satoru】:在吗在吗秋人——
【Satoru】:有点事情想要找你~
【Satoru】:看见了记得回复唷!
这四条消息来自五个小时前。
樱川秋人猜测应该不是什么急迫的事情,他思考了一下,适才敲出回复。
【Akito】:晚上好,悟。
【Akito】:我刚醒,打算简单收拾一下后吃晚饭。
【Akiro】:发生什么事了?
并没有期待能够得到迅速的回复,因此樱川放下手机直接走去洗漱,而后穿过了客厅来到厨房。
冰箱里当然有除了饮料以外的东西,想要解决晚餐也是轻而易举的。
樱川秋人从碗柜里取出了碗。
樱川秋人从冰箱里取出了速食意面。
樱川秋人拆开了包装将其放在碗里,放入微波炉。
樱川秋人开始等待了。
微波炉开始加速复苏今天的晚餐,他这才又想起来手机还落在卧室,刚刚回屋就又听见了敲门声,于是把还剩小半电量的手机放在兜里,直接去玄关打开了门。
“呀呼,晚上好呀。”
门外探进来了一个白晃晃的脑袋。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晚上好,悟——找我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穿着熟悉的制服,大概是因为刚从工作状态中脱出,此刻脸上也还缠着雪白的绷带。
他冲自己笑了一下,随即直接说道:“呀,其实是下午有一个给棘的任务,我是想让你陪忧太和他一起去的来着。”
樱川:“。”
他反应了一下,最后明白过来这个名字属于那位寡言的二年级同学,不过现在想这个也来不及了。
樱川秋人的大脑过了一下现在的情形,最后还是先顾一下真正要紧的事。
——他饿了,而微波炉里的意面大概也好了。
于是把门的弧度拉大,樱川秋人转身回头:“先进来吧悟,我正在处理晚饭,你吃过了吗?”
处理吗?
五条悟思考了一下这个神奇的用词,随即愉快的放弃思考。
他其实刚刚从一个任务地点赶回来,如果不是樱川的消息他大概也开始备课了。
——不过这显然不会影响到这人的心情,因此兴致勃勃的说:“唔,我不介意吃夜宵哦。”
“现在的时间吃夜宵是有点早了……”
樱川秋人嘀咕了一句:“那要给你也来一份吗?”
五条悟跟着樱川秋人钻进了厨房,非常捧场的问:“什么什么?”
樱川秋人冰柜里找出了几盒神秘物质:“速食产品,我吃的是意面——悟不想吃的话还有米饭类、面点类…唔。”
一直强调健康的医生先生在方便的现代科技面前坦坦荡荡,把自己看中的那盒虾饺递到了五条悟面前:“虾饺可以吗?”
五条悟从善如流点头。
刚刚工作结束的微波炉迅速进入第二轮工作回合,樱川秋人依旧给五条悟倒上一杯饮料,随后又才提及刚刚聊到一半的话题。
“关于下午的那个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速食的方便食品再怎么样肯定都是比不过正式店面的精心手作,不过樱川秋人也不挑食,一边无表情的摄入生存必需能量一边如是询问。
五条悟撑着下颌和果汁,闻言点点头:“唔,完成的很好哦~其实还出现了情报外的一级咒灵,真是惊险呢。”
樱川秋人动作一顿,随即迟疑询问:“二年级中就有一级咒术师了么?”
五条悟则否认道:“不,除了忧太这个特例以外,等级最高的也只有棘是二级咒术师,处理今天这样的状况也是相当惊险的。”
那应该说是生死一线吧。
樱川秋人面无表情的想——大概还是一直以来的特训出了一点作用,能够镇压祓除一级咒灵、哪怕只是相对弱小的一级咒灵,对于狗卷来说也是相当吃力的。
他眨了眨眼,为确认而询问:“乙骨同学表现得怎么样?”
“嗯!很不错哦。”
五条悟赞赏道:“作为刚入门的人已经算不错的表现了,没有召唤出里香的情况下也真是帮了不小的忙。”
樱川秋人笑了笑,随即思考起另一点事情:“这样看来,我的确挺适合一起去的。”
“没关系哦,咒术师最不缺的可就是任务。”
五条悟笑眯眯的啜饮果汁,随即又像是感慨:“不过…窗的工作质量是不是太离谱了,这样荒唐的事情每年都有几件,太危险啦。”
每年都有几件吗。
樱川秋人并没有立刻回答,既然是咒术界沉积已久的弊病,那肯定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撼动搞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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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先去厨房里把那份虾饺端出来放在客人面前,随后思索了片刻。
“窗…是勘测机构吧,他们是如何评定一个咒灵的等级的?”
樱川秋人沉思后这样询问道。
五条悟先是用世俗概念上简单易懂的事物来概括了一下咒灵的等级划分,随即又说窗作为无战斗能力的辅助人员,他们的手段其实并不能够深入到咒灵所在的腹地因此有误差是常事。
樱川秋人思索着点了点头:“不能减少误差么?”
五条悟动作微顿,声音却是平静无虞:“如果可以降低的话,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可惜咒术师人员短缺,能够应用的手段在上层来看足够使用,那部分是不被重视的开发内容呢。”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金色的眼睛微动,抬眼看着五条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悟?”
五条悟偏头表示自己在听:“嗯嗯?怎么了么。”
……算了。
话到嘴边又倒退,樱川秋人心底叹气,表面却没什么变化:“虾饺好了,吃酱汁吗?”
“哦!请来一份,非常感谢——”
将盛好的饺子和酱汁放在五条悟面前,忙碌了一天的咒术师先生还非常懂的说了一句我开动了才动筷。
樱川秋人慢悠悠的吃着自己的意面,吃完了先回卧室去拿了在充电的手机,再出来时五条悟也已经把残余的餐具等一并放进了洗碗机。
樱川秋人站在厨房门口,看五条悟靠在流理台边喝续杯的果汁,洗碗机正嗡嗡作响,他才说:“让客人处理好像不太合理。”
“那下次来我宿舍你放洗碗机。”
五条悟给他递过来一杯橙汁,这人大概别的不说应该已经摸清楚了他的厨房排布。
樱川秋人接过,和他一起在台边靠住。
果汁喝了没几口,他又记起来另一只手里的手机,于是摁开屏幕点进聊天软件,开始回复零星的信息。
“在和谁聊天?”
五条悟往他那边歪头,没什么边界感的询问。
樱川秋人放下了果汁,双手打字快速敷衍:“高中同学、还有亲戚朋友。”
五条悟唔诶:“太笼统了吧。”
“那高中学姐还有堂弟。”
叮咚一下,回复又冒出来了。
五条悟实时播报:“啊,是学姐呢。”
樱川秋人头也没抬,甚至将手机的角度摆大了点:“你在看吗,悟?”
五条悟伸手又给推回去:“没有哦,只是瞥见了备注……在聊什么呢?”
“她很关心我的工作生活和精神状态。”
“真体贴呢。”五条悟感慨:“是多年好友吧。”
樱川秋人点头:“嗯,是的呢。”
五条悟也点点头,喝完了果汁的杯盏放在台上,双手抱臂语气轻巧:“咒术师的事情也告诉了吗?”
樱川秋人指尖一顿,然后抬头看着五条悟——看着五条悟被绷带缠缚的双眼,然后才认真地说:“嗯,也说了。”
“她也是咒术师吗?”
樱川秋人平静回答:“她是看得见咒术师的人。”
那就是在某方面与这个世界有所接触或有所认知的人才了。
五条悟抬手捏住下颌,思索片刻后才又问:“……那需要报警吗?你应该不是受她威胁才答应我的邀请吧。”
咒术界碟中谍什么的也太扯了吧。
虽然知道很扯,但五条悟一脸严肃的说出来了。
然后满意的看到了樱川秋人神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神色又古怪扭曲了一瞬,像是被捏住了痒痒肉想笑又不好笑:“……不,她是守法公民。”
15.樱川秋人没说
哎,还是没笑出来。
五条悟内心遗憾的啧了一下,面上却表示了解的点了点头:“那你跟她好好通消息吧,顺便跟她说一下你大概会消失几天。”
“?”
樱川秋人并没有留意到手上还在省电模式的手机已经息屏,他还看着五条悟并提出疑问:“只通知学姐吗?”
五条悟:“……你也可以通知任何会怀疑你失踪的人。”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又低头开始编辑简短信息发给了学姐。
然后一键转发多人。
真好,五条悟感觉到自己插在兜里的手机也震了震,自己也有份呢。
不过他没问这个,只是说:“问都不问都答应了吗?”
樱川秋人又开始打量那电量了,闻言说:“你应该不会把我卖了吧,没听说最强有贩/卖人口爱好。”
五条悟用鼻音哼出一声:“……谁知道呢、万一呢。”
樱川秋人也嗯了一声:“那也没事,别卖太便宜,我还挺值钱的。”
这是重点吗。
五条悟认真思索,为什么这人似乎对一切扯淡的事情都报以最坦诚平等的心理。
“然后呢?”
樱川秋人还问。
什么然后,哪有然后。
“然后。”五条悟无慈悲地说:“然后我就拿报酬去买甜食。”
樱川秋人神色如常,不过隐隐可以看出他唇角扬起的弧度:“价格没达到入股连锁【he*bs】的程度我是不会同意交易的,悟可以考虑打晕我再说。”
“……”
再胡扯下去有点破下限了,因此五条悟选择了miss:“有一个任务在北海道,你需要连夜跟我走。”
唔,也是该来了——樱川秋人想着,距离五条悟说要带他去评定等级的事,也过了将近一周。
不过直到现在才找好,不知道是因为选择困难,还是因为他太过忙碌呢?
但再怎么样,预想好的事情已经发生,因此樱川秋人也平静以待。
他笑容不变:“好哦,什么时候的走。”
“现在就可以。”
五条悟打量着这人完全居家风的打扮:“需要给你一点收拾行李的时间吗?”
“啊,这样吗——唔,请务必给我点时间哦。”
说着,他就站在流理台边,静静地盯着五条悟。
他的视线实在是过于直白和注意力十足,被定住的五条悟虽然真正看见他的眼睛,六眼与记忆也能够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双足够醒目深刻的金眸——莫名的有点喉头发紧,五条悟抿着杯衔将果汁一饮而尽。
“啊,谢谢——把空杯子递给我吧。”
眼睛蒙着绷带的人都能听出那语气中的欣喜,更别提五条悟根本不瞎。
“……”
五条悟伸出手随手一松,被樱川秋人稳稳接住:“哎呀,手滑了。”
樱川秋人看的门清儿,却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叛逆是怎么回事,索性也不是大事,就算真接住了这辈子也摔不碎。
于是支着胳膊抵在身边的无限——啊呀,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被无下限防住,之前其实没怎么感觉……是因为他主动接触的太少吧。
但奇妙的感觉还是让他有点失神,于是他转过头看着老神在在的五条悟说:“悟?”
五条悟拖着长长的尾音应了声。
樱川秋人略微茫然:“你生气了吗?”
他听见了五条悟嘁了一声,不过语气却莫名的恢复了正常:“唔,没有。”
樱川秋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但五条悟说的任务听起来时间并不充裕,因此也只能点点头,把事记在心里说:“那你往边上靠一点点,我要洗杯子。”
五条悟从善如流的挪了位置。
厨房中保持着可敬的沉默,银川秋人收拾好东西甩了甩湿淋淋的手,想起来问了五条悟一句他有什么要带的吗。
大概是时间的奇妙功用,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看出这人方才的怪异——五条悟表现出前辈一以贯之的淡然,随口笑说他想要什么都能够到当地买。
“那我也一样。”
樱川秋人原本是这样说着的,却又改口:“……不,还是要带点什么的,悟等一等我吧。”
五条悟没什么所谓,大概是他觉得这个任务并不着急,还认真答应道:“好哦,正好北海道那边在下大雪,你可以换身厚衣服。”
说是要等会儿,却也没耽搁多久,等樱川秋人一身轻便的坐在门口换鞋时,此刻甚至还没进深夜。
五条悟神色微妙地看着他身上看起来保暖程度存疑的漂亮大衣。
校医先生若无所觉,站起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袖,又整理了一下拎在手里的纸袋,里面好似装着一些零碎的物什:“是坐深夜航班?需要带驾照吗。”
五条悟将微妙的目光从纸袋上挪开,适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粉碎幻想:“是伊地知开车送我们啦。”
“……”
樱川秋人秉持人道主义:“这么晚,原来辅助监督也是不下班的么。”
五条悟此时已经推开了门,闻言回头来看着他扯出一个促狭的笑:“你这家伙,可别小看了加班费对成年人的重量啊。”
说的是这样,但樱川秋人还是觉得不太行,他把手中的纸袋提绳递前,在五条悟试探性的接下后就丝滑转身钻回了还开着射灯的屋内。
“抱歉悟,再稍等我一下吧。”
都已经被先斩后奏又怎么不行,五条悟耸耸肩,拉开那个不轻不重的纸袋稍微逡巡了一下,瞥见了一个眼熟品牌的深色皮夹,其他的还有手机充电线和蓝牙耳机,以及一两包纸巾和垫在最下面的毛绒物品,外形看来应该是围巾。
而这些物品之中,唯有那个不起眼的皮夹上萦绕着若有似无的咒力。
五条悟:“……”
什么意思,用皮夹当咒法的媒介还是这其实是个实用主义的咒具。
里面是画的巫娃娃还是施了无痕伸展咒。
五条悟对着人暌违已久的好奇心——当然也就两三天——开始跳动,他有点想仔细看看这个皮夹。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这不是秋人自己递过来的吗。
这分明是完全允许了吧。
五条悟严肃取出了钱包,不过倒也没有失礼到直接打开探寻里面。
咒力稳定的萦绕在这个皮革质地的物体上,巴掌的大小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功用,而如果从构造来看的话,这更像是一个咒具。
钱包形状的咒具吗……完全看不出来功用在哪方面。
挥开脑袋里奔向扰乱经济法的猜测,五条悟只能返璞归真的观察着这个的功能。
毕竟是个钱包,毕竟是个包。
可能是用来装东西的吧。
如此说来,好像也说的通了——五条悟自顾自的点头,虽然不知道秋人上哪儿弄来的这么个咒具,但还是先放回去吧。
反正很快就要他去打咒灵……嗯,到时候自己也可以看情况摸摸底。
五条悟把钱包放回去又招呼了一声,秋人的声音含含糊糊传过来,没一会儿他就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口袋出来。
秋人:“我们走吧。”
说着他伸手拿回那个小纸袋,自己手上的另一个口袋却被五条悟给拿了过去。
五条悟干的相当顺手,拿过来就扯开袋口仔细打量:“你又去收拾了些什么……哇,好多零食,秋人你是去野餐吗?”
“野餐的话应该准备便当吧。”
樱川秋人见袋子已经被拎走自己根本不便挽回,也只能老实回答问题:“是给待会儿在车上的消遣,还是说悟你有不在车上吃零食的原则。”
五条悟拢紧袋子义正言辞:“哪有这种东西。”
虽然刚刚才调侃樱川秋人是不是要去野餐,他现在的表现倒更像是期待出游的中学生。
这位可恶的童颜同事兴致勃勃的拽过了樱川秋人的手腕:“哦!出发了,目的地北海道,到了那我请你吃黄油土豆!”
樱川秋人从善如流,嘴上也是有来有往:“如果是想吃这个那宿舍也可以做的。”
“不一样哦,完全不一样。”
五条悟严肃驳斥,边走边说:“这样的名产当然是要在当地吃才最好吃,就像京都的水馒头、仙台的喜久福……”
樱川秋人这下明悟:“还有北海道的黄油土豆。”
有些分量袋子就挂在手腕上,五条悟却好像没什么负担的抬手打了个响指:“没错!你获得了全国第二喜欢吃黄油土豆的人的认可!”
樱川秋人的注意力从那袋中摩擦的声响中移回,确认问:“第二喜欢吃黄油土豆的人是指悟?”
“对哦对哦。”
樱川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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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说一直以来总有人说没人会记得第二名,到他这儿这个名类他就只知道第二名了,这可不行。
于是追问道:“诶,那第一名是谁?”
有条件的话他可以和那位先生商量一下,其实他还是比较希望五条悟能当第一名。
不过这个第一第二又是怎么决定的?比拼对黄油土豆的食量吗。
樱川秋人脑海中浮现出五条悟一口一个黄油土豆的巨噬现场。
“……”
他眨了眨眼,疯狂甩头把那诡异的画面给丢出大脑。
五条悟在前头噗噗的笑,他基本可以从这人微妙的神情变化和动作揣摩出这人脑子里又飘过了些什么奇妙的东西,此时却故作严肃的清了清喉咙:“咳咳。”
樱川秋人的注意力又被他揪过去了。
五条悟严肃道:“秋人你要更有探究精神知道吗,不能随便就试图问我答案。”
樱川秋人:。
所以那个第一名难道真的很有名吗。
完全不关注文娱只在偶尔关注社会新闻的樱川秋人败北了。
五条悟逗完人也见好就收:“而且作为全日本第二喜欢吃黄油土豆的我,咳、其实已经够了。”
挣第一名那个名头其实怪没意思的,而且第一第二都是他封的。
这是五条悟没有说出来的,不过可喜可贺的是,樱川秋人看起来打消了让他当第一名的念头。
说说笑笑间已经来到了停车场,伊地知洁高已经在这里等待已久。
上车又系好安全带,第一次引樱川出任务的伊地知清了清嗓子:“车程大概有四五个小时,樱川先生要是困了的话,副驾驶座位上有薄绒毯。”
“啊,好的。”
樱川秋人在后排整理那些零食,座位的空间很大,甚至有专门放些小物件的小抽匣,他将这些一一弄好又往五条悟的怀里丢了个焦糖布丁,最后把两盒不易撒落的零食拆好封放在了中控台。
甚至还有一瓶纯净水。
伊地知心头一热,性情上来了,主动打破了原本给自己定的【最好不要和樱川秋人交流过多】的准则。
车辆驶出高专走在夜间路上,柔和暖色的灯光均匀洒在车内,伊地知瞄过后视镜中的两位,恭谨询问:“说起来,樱川先生评定好等级了么,能够前去处理这起事件,是预备着申请一级咒术师么?”
樱川秋人刚刚撕开一包饼干放在扶手卡槽中,闻言顿住给五条悟递饼干的手,转过头去追问:“评定?申请?”
谢谢关心,但他这些其实都没干。
五条悟捏过樱川秋人递来的饼干,语气欣欣然:“哦,还没呢,我得先给秋人的实力摸个底才好决定要不要把他报给总监会登记。”
虽然东京咒术高专出现第二位反转术士的消息早就满天飞,黑市上的悬赏也可谓拔地而起,但只要他还在,谁又能真正切实伸过手来处理樱川?
伊地知洁高则十分震惊:“……!诶,五条先生、这!”
樱川秋人也塞了一块饼干在自己嘴里,这次挑的是他更偏好的海盐焦糖味,看起来悟也蛮喜欢的……那这个口味的零食好像可以增加。
五条悟则有拿了一块饼干,口气并不如何凝重和认真:“伊地知,这样假装结结巴巴是真的会变成结巴哦,要控制好语言组织能力嘛。”
“不——不是啦,五条先生!”
伊地知看起来额头已经急出了汗,这倒是让樱川秋人有点佩服他的分泌速度了:“您不是说要樱川先生自己处理那个咒灵吗?!”
“我们要去的祓除的那个咒灵不是暂时被评定也准一级了吗?会不会太冒险了!”
前排开车的辅助监督先生看起来是真的非常担心,目光时不时就借着后视镜打量着樱川秋人。
这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对于许多人来说,准1级已经是称得上灾难级别的危害——樱川秋人再加入高专前水平很难说定,因此才需要去进行评定活动。
但如果评定活动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靠的级别,那么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呢?
樱川秋人倒是没什么所谓,在两周之前他对于咒灵等级这件事其实都没什么感觉,毕竟对他而言无非就是堵死的快或慢而已。
但既然要决定做一个咒术师,那么相应的态度和准备自然是要有的,于是他看向五条,语气带着点疑问。
“准一级?”
16.也该时过境迁
是的,准一级。
在五条悟这个特级咒术师面前大概就像被大运碾过的减速带,不过对于那些一级咒术师,这个级别的也可以给他们带来些许压力了。
而凤毛麟角的一级咒术师已经是咒术界的翘楚了,樱川秋人目前展现出的能力也只是在治愈方面,思维定势之下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兼具着强横的战斗能力。
更别提这人在加入高专之前完全游离在咒术界之外啊。
总之,伊地知洁高对五条悟要一无所知的樱川秋人独自处理这个事件感到了十成十的费解与惊愕。
而后排的两人——尤其是樱川秋人则表现出了更费解的淡然。
这个黑发男人又掏出两枚果冻,递给了五条悟一枚,一边剥自己这枚一边询问:“唔,这个咒灵是一直都有吗?”
五条悟则给出回答:“不——嗯,秋人还不知道这个咒灵的正体吧。”
樱川秋人此刻正果冻不方便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嗯……这个咒灵呢,它有一个家喻户晓的名字,叫做【雪女】。”
说到这里,五条悟就在继续往下讲,但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说明一些内容。
五条悟召唤前排的伊地知洁高:“伊地知?接下来就由你给他讲吧。”
“啊、啊,好的。”
伊地知洁高清清嗓子,开始简单讲述这个案件:“其实有关雪女这样的传说,每年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内极其流行,而北海道雪灾严重的地方,这样的传说又多了些似是而非的地域性。”
他整理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这个咒灵的源头已不可考,就像最广为人知的雪女故事来源于小泉八云的《怪谈》,而那也是上个世纪初的故事,在这样的、大家普遍认知的故事形象建立后,就会被缠绕来自人类的负面情绪。”
樱川秋人听明白了。
人类是喜爱将情感寄托于外物之上的存在,听闻雪女的传说后是遐想也好,惊惧也好、又或者是笑闹着戏言,这本来无关紧要,可日积月累之下,这个诞生于人类的【雪女】就脱出了言语的框架,成为了真实的存在。
樱川秋人基于这样的源头做出猜测:“所以,这是严格意义上不可祓除的咒灵?”
“嗯……大概是这样的,这个咒灵祓除后、平均十年到二十年会再度诞生,而近年它诞生的频率变快了,也越来越强,如今已经是准一级咒灵水准。”
说是近年,可追溯到上一次祓除这个咒灵已经是十一年前,那时候虽然五条悟也已经开始从事工作,但普通二级派不到他手头,所以对这个奇诡的存在也存了两分好奇,现在也兴致勃勃的听着伊地知细说。
樱川秋人沉思片刻:“不能稀释他们对于这个个体的认知吗?”
伊地知整理完毕的思路一断,有点茫然的说:“稀、稀释?”
五条悟歪过头,兴味的看着樱川秋人沉思讲述。
“我大概能够理解【雪女】的往复流程,但这样的存在应该不具备普遍性吧。”
樱川秋人询问。
伊地知迟疑的肯定着:“嗯…嗯,虽然假想咒灵是相当普遍的咒灵大类,但雪女的存在也是比较特殊的了,它已经诞生多次又被祓除…”
樱川秋人点点头:“嗯,我知道的,所以我才这样说。”
“假想咒灵不只有雪女,传播甚广的也不少见……嗯,比如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贞子等,但这些并不如雪女历史悠久吧。”
五条悟点了点头:“嗯,毕竟是老牌咒术界教学案例呢——顺带一提秋人,你提的那些都市怪谈他们都有咒灵哦。”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倒没在乎这个,而是继续说道:“那比如……酒吞童子、玉藻前这样知名度广的大妖怪,他们也有咒灵形态吧?也会往复重生?”
五条悟肯定回答:“有、不过再生速度极慢,原因也很简单吧,毕竟在北海道与雪女相比,这些妖怪反而太过遥远。”
五条悟慢条斯理的说:“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雪女重生速度迅速除了北海道是为雪乡之外,其他的便是因为冬季是年年都会降临的时节,如果想要稀释这样的集中性,那么能与冬雪强关联的假想形象有多少?冬将军么,而这显然也不比雪女深入人心。”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也不一定要用假想的,单纯破除对于雪女这一形象的长期关注也可以吧。”
五条悟来了兴趣:“嗯?怎么说。”
樱川秋人放在膝头的手机震了震,他翻回来摁开屏锁,抬手示意先等一等。
五条悟耸了耸肩,开始拆那个被自己握的沾了体温的焦糖布丁。
哦哦,味道很好,可以记一下下次补充。
“悟。”
叫停对话的人现在看着屏幕轻声叫他,五条悟咽下了布丁转过头看他,发现这人现在正停留于熟悉的聊天界面。
五条悟的语气很轻快,坦白来讲他对这趟任务实在是充满期待:“嗯嗯?怎么啦——”
樱川秋人的拇指指尖叩了叩屏幕,他语气若有所思的说:“全日本第一喜欢吃黄油土豆的人是松山千春吗?”
五条悟:“……”
坐在前排严肃聆听二人对谈的伊地知洁高:“……”
这个话题原来还在继续吗。
对着人意外的较真程度有了一个新的认知,五条悟在伊地知洁高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坦然回答:“是哦,秋人同学 Well done! 虽然你使用了场外求助,求索精神值得肯定!”
五条悟压低声音,又调整了言语的节奏,这下他听起来更像是某个东京华族的御曹司——虽然他就是。
“东京咒术高专加十分。”
这里到底是霍格沃茨还是谁想成为百万富翁。
话又说回来,他们俩好像都不缺这个最高一千万元的奖金……
樱川秋人看着活泼的五条悟,感觉这人要是去魔法学院肯定也是个爱恨相当分明的人,事已至此我们应该高呼五条悟是我们的王吗?
——好吧。
樱川秋人把飞逸的思绪流畅截回,然后点了点头:“好的,我们继续来谈谈雪女吧。”
“不不,先等等。”
五条悟冲他竖起手指晃晃:“节目规定,场外求助是需要介绍一下当事人的。”
他甚至没说应该按开免提——或者说公示聊天记录,五条主持人如此的善解人意。
但说个实在的,其实除了他俩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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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比如前排的伊地知,至少从黄油土豆开始,他就已经云里雾里了。
幸好伊地知先生的职业素养相当在线,车辆仍旧稳当行进。
樱川秋人倾斜手机做出示意:“藤原千花女士,她也是高中的学姐,现在的话是口译行业工作,当时她的理想职业……呃,据说是总理大臣,我不知道她现在还有没有这么想。”
五条悟动作一顿,看着满屏飘过的可爱表情包,最后神色如常:“……是非常有志向的一位女士呢,不过藤原,嗯,秀知院的藤原家就是那个藤原家吧?”
五条悟在思考,如果是那个藤原家——那个出现过前前代总理大臣和前代省大臣的藤原家,这个理想听起来似乎是很有说服力啊!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是的,不过这是个玩笑——她自己说的。”
五条悟:“……”
五条悟:“嘁,你刚刚也开了个玩笑吧。”
樱川秋人肃然点头。
五条悟磨了磨牙,不得不说情绪平稳的人在恶作剧方面实在是很有优势,连他都被这个看起来总是很真诚的校医给阴了一下。
“我没有骗你。”樱川秋人甚至还补充:“【想要当总理大臣吧——】她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伸出手摁了一下他的脑袋,力道不大,像是在止住越发嚣张跳脚的兔子:“那按你的说法,【这是个玩笑】应该也是原话吧!”
如果樱川秋人真的是坏脾气的兔子,他大概就要跺脚了。
不过幸好他是个人,而且是个反应很难说是快是慢的人类,他轻轻的笑了出来,大概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个玩笑很绝妙:“是哦,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五条悟哼了一声,也没怎么生气,也不在意完全跑偏的话题:“你怎么知道的,你蹲在咨询老师的椅子后面了?”
樱川秋人否认:“藤原学姐回办公室后绘声绘色的给我们全文复读了一遍,我没有说谎哦。”
听着他拖长声音强调这是真实情况,五条悟奇道:“那你呢?你在职业咨询是说了什么?”
樱川秋人想了想回答:“我当时说想先升学,至于职业——说的就是医生。”
五条悟像是抓住了机会揶揄:“没有想过最后要来当咒术师医生吧,现在想来会不会很激动?”
“嗯……还好?”
樱川秋人转过头来看他,思索起了一个问题:“那天晚上看到你,更多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指的是什么?我神兵天降救下了咒灵口下的你?”
樱川秋人说:“是更嗯……微妙一点的想法吧。”
五条悟刨根问底,拿出了追究学术问题的态度:“有多微妙?”
樱川秋人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其实答案不算模糊,更多的是一种事遂人愿的【果然如此】。
“嗯……大概是。”
樱川秋人慢慢的说:“如果没有被邀请,我不会主动踏足这个世界的。”
他说:“这是我对朋友曾经的承诺吧。”
如果没有被那双蓝色眼睛掠过灵魂,他会一辈子坐在墙上。
除非命运找到了他。
除非五条悟找到了他。
17.雪女刨冰
话题并没有因为樱川秋人突如其来的追忆而截断,得到了答案的五条悟其实还想问问这是个什么承诺和它背后的故事,但樱川秋人却说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不是不想,不是忘了,而是不太好?”
五条悟向他确认,看着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又说:“那么我还有机会得到答案吗?”
樱川秋人又点了点头。
“有吧,或许只是我缺少一点准备。”
“好吧。”
五条悟礼貌地说:“那你快点准备……咳咳,现在让我们抛开爱吃黄油土豆之人,想当首/相之人和回避承诺之人,来谈谈不是人的——对,我是说雪女。”
前排的伊地知洁高因为这过于犀利的点兵点将而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樱川秋人歪头,不太明白这话里话外的的微妙不满从何而来,是以没有接下此话,反而认真打量着他。
五条悟微笑:“怎么了么?难道说你突然准备好了?”
“倒也没有这么迅速……”
樱川秋人迟疑着回答,也并不掩盖自己的疑惑:“只是觉得悟你好像有点不愉快,为什么?因为我么?”
五条悟大概是看着他的:“啊、嗯,大概是吧。”
他的语气平淡了些许:“只是觉得秋人你太狡猾了呀。”
樱川秋人微微睁大眼睛:“诶?我么。”
五条悟认真点头:“我所好奇的真正问题,你一个都没有好好回答哦,不是含糊其辞就是浮于表面,太不真诚了吧。”
说生气倒也不至于,但半真半假的吐槽的确可以给樱川秋人造成一点有趣的影响——五条悟说出来人也畅快了,就愉快的品鉴着焦糖布丁,并等待他给出答复。
“……”
而前排的伊地知洁高不敢开口。
他有点不明白事情是怎么突然发展到这一步的,所以说志向是总理大臣的高中同学为什么会和樱川讨论爱吃黄油土豆的艺人。
他没有跳剧情吧。
樱川秋人倒是明悟了,他想了想后还是诚恳认错了:“好吧,这听起来的确是有点缺乏诚意。”
五条悟哼着:“你承认你含糊其辞避重就轻了?”
樱川秋人点头:“嗯,我很抱歉,不过我暂时不打算改变主意。”
五条悟也不意外,只是拖长声音:“哈——那你打算怎么消解我的不满呢?”
“唔,不太确定。”樱川秋人说:“这样吧,悟想吃刨冰吗?”
又是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提问。
五条悟也免不得怔愣一下了,他犹豫着说:“不、我倒也没有这么馋嘴……”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不是一般的刨冰哦,是雪女的刨冰。”
五条悟说:“这是你哪门子小道消息得到的那个咒灵新技能吗。”
樱川秋人:“……”
他难得的被五条悟哽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我是指,真的、妖怪的那个雪女,据我所知,北海道就有一位存在着。”
五条悟歪头:“妖怪什么的,我姑且也是知道一些吧,但秋人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其实是什么不世出的阴阳师家族传人?有查过族谱吗?往上数有没有姓安倍或者芦屋的?”
樱川秋人:“……”
他还认真的思考了一下,樱川家勉强也算是勉强也算是一个华门贵族,若要说祖上没什么名人,那也是虚言,但这二位实在是过于出名……仔细思索下来,应当是和本家没什么关系的。
于是樱川秋人摇了摇头说:“没有,樱川这个姓氏虽然也算得上古老,却和这二位扯不上关系。”
“真的吗?”五条悟凑近仔细打量着他——先忽略六眼看到了到底是热成像还是视觉效果——有点狐疑的追问着:“古老家族都喜欢吹嘘传承,比如我家也会说是菅原道真的子孙,你家没有扯过什么大旗么?”
樱川秋人想如果扯一面大旗就可以延续家族光荣,想必他的祖母已经将平安时代的各路名人攀扯了个遍。
然而事实是樱川家族已然式微至此,毕竟或许是为了隐匿妖怪血肉的奇异实验,又或许是因为实在是条件限制,本家一直都活得相当低调。
所以他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这样确认过五条悟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说:“好吧,那你怎么知道那里有一只雪女?她请你吃过刨冰吗?”
樱川眨了眨眼,否认道:“不,我不认识她,但妖怪的信息亦是流通的,我只是恰好知道她就在那里。”
五条悟哼哼:“那刨冰?”
“可以用别的东西去换。”
这番看起来他倒是颇有经验:“妖怪们不能现行,人类又总是研发出许多有趣的物件,除了生活在都市之中的精怪还算见多识广,山野间的那些其实挺向往现代文明的。”
五条悟并没有和妖怪打过交道,虽然对这一物种早有耳闻,却一直醉心于自己的事业与工作,就算是偶然遇见,也不过擦肩而过,妖怪们不似咒灵躁狂,许多时候也缺乏对人类的攻击性,因此咒术师与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那些侵犯了人类界限的,也往往有其他专业人士代为处理——说到底,咒术师已然足够忙碌,又何必去给自己多添工作呢?
因此,五条悟在此刻兴起了兴趣,他兴致勃勃的发问:“妖怪都很好话?我记得小泉八云说的雪女可是蛮不客气的耶。”
樱川秋人随口回答:“谁知道是真是假呢,就我接触的妖怪们来看,他们都很礼貌,甚至……有时候礼貌过头了。”
想到这里,他做出定论:“嗯,做一碗刨冰应该不算困难,大不了随便带点其他东西交换就好。”
五条悟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也说不好是信还是没信,只是随口又含糊道:“嘛,我对妖怪的刨冰也没有多么好奇,总觉得那玩意儿吃了会有诅咒。”
“不过参观一下雪女还是可以的,等完成了委托,我们一起去雪山里看看吧。”
樱川秋人没有意见,只说:“好哦。”
听着奇妙的话题似乎已经落下帷幕,前排的伊地知清清嗓子尝试性询问:“那个……有关刚刚,樱川先生你有提到过的稀释概念,这个可以细致说明么?”
樱川秋人歪头,像是刚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于是点着头肯定:“嗯,直接点来说就是不让雪女这个概念成为对冬季负面情绪的唯一载体吧,一时间可能没什么效果,长此以往总能看见的。”
五条悟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咒术师是讲求效率的职业哦,你的设想也并不是没有先例,就算这样你也觉得可以做到吗?”
“嗯,可以吧。”
樱川秋人眨了眨眼,说:“这些事情就到搞定了委托之后吧,那时候我再咨询一下专业人士。”
五条悟表示异议:“专业人士?比咒术师更专业。”
当然不会比咒术师更专业,樱川秋人想着:最多只是在这样奇妙的情况下,可以达到一些特别效果而已。
于是他没有多说,只是抬头看着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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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个问题……等悟见到她就知道了。”
“这样啊。”
五条悟语气听不出来什么波动,甚至还算轻快:“那我就拭目以待喽。”
在这之后,两个人也都心领神会的没有多聊什么咒术师的话题,反倒是五条悟兴致勃勃的提出了不少有关妖怪的话题,樱川有的回答上来,有的则则是一头雾水。
过了没多久五条悟就遗憾的确认,他真的不是一个阴阳师,对很多妖怪的了解也是泛泛,对很多历史性的大妖的了解或许还不如五条家的藏书库。
知道这一点后,话题又变了一个方向,分享零食的口味,吐槽吐槽同事或敌人的叛逆,过了没多久声音有一点一点低下,伊地知洁高借着后视镜看清二人,樱川秋人已经歪着头半梦半醒了。
薄薄的绒毯盖在腰腿上,车内的暖气开的足,太严实反而闷人。
而五条悟则兴致勃勃的玩着手机,似乎对于樱川秋人在聊天途中睡过去没什么感想意见。
伊地知撤回思绪与目光,专心开车。
从东京开往北海道的路不算拥堵,夜间出发到樱川秋人悠悠转醒时也还未天亮,身侧的五条悟似乎没有休息,声音听起来还是那样清醒冷静。
“睡觉时口水流出来了哦。”
虽然并没有口呼吸的习惯,但樱川还是下意识摸了摸嘴角,摸到一片干燥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又在逗他玩,尚且有些浑浑的大脑做出了奇妙的决定,他伸手扯过一张纸巾,闭着眼睛郑重其事的擦拭着下半张脸。
五条悟:“……”
这难道不是一个经典款玩笑吗,樱川秋人这个样子倒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真的了。
于是凑了过去也只能看见干燥的纸巾和唇周,五条悟稀奇的说:“你还没有醒吗?”
“唔,半梦半醒。”
闭着眼睛的樱川秋人如是说。
“那触觉总该恢复了吧,我刚是在逗你玩啊。”
樱川秋人:“我知道。”
五条悟:“那你这是在干嘛。”
樱川秋人收手了,他折起那张并没有擦掉任何秽物的纸巾塞进废纸篓,睁开眼睛才严肃回答:“为了仪式感。”
五条悟:“……”
樱川秋人:“我醒了。”
五条悟:“嗯嗯。看见了,难道你每天都要浪费一张纸巾吗?”
樱川秋人平淡回答:“倒也不会每天都有人在我耳朵边骗我流口水了。”
并不尖锐的回怼显然没有对五条造成什么影响,他笑了笑转移话题:“嘛,醒了也好,差不多还有一两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要吃点东西吗?”
樱川秋人摇了摇头,他打量了一下剩余的零食量,判断出五条其实也没有吃多少后才问:“零食不合你胃口吗?”
“嗯?”
五条悟歪头:“不哦,你品味蛮棒的,伊地知也蛮喜欢的啦哈哈。”
前排的伊地知洁高没有说话,只是附和性的点了点头。
樱川秋人嘀咕:“那怎么感觉你也没吃多少。”
五条悟听得很清楚,不太明白他的投喂心理:“只是零食,没必要吃太多嘛,我也不饿。”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哦。”
五条悟怎么看都感觉他有点遗憾。
沉默的思索片刻,最后还是拽了一袋香芋片,用商量的口气:“那一起吃一点吧,要知道一个人吃零食还无所事事就很无聊呢。”
樱川秋人当然还是那个回答:“嗯,好哦。”
18.妙妙工具
北海道正是落雪的时候。
他们走下车的时候正是凌晨,抬头望不见一粒星子,白茫茫的一片为迢迢而来的人折射出还算清晰的视野。
樱川秋人被车外过冷的空气给激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五条悟见状拿过了他第一次收拾出的那个纸袋,递给了他:“围上围巾会好一点吧?唔,不过待会儿进咒灵的领域记得摘下哦,小心被当作晴天娃娃挂起来!”
此地正是风雪刮过的时节,这个笑话有点不合时宜的黑色和阴冷,不过在场三人都是没少见死人的,也没那么忌讳。
樱川秋人的皮肤很白,虽不至于说是病态的苍白,有时却也让人怀疑是不是健康欠佳,此刻寒风激的脸颊泛起了绯色,鼻尖更是发红。
他抬头望着面前的山路,天还没亮自然是看不清的,但心里清楚这里正是进山的地方,于是认真说:“我们要现在进去吗?”
五条悟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樱川秋人将纸袋里的东西一样又一样的收起来,充电器什么的早就丢在车上了,那个让他在意的皮夹被收在了衣兜中,现在手里拿的是一条薄绒的短围巾。
嗯?比他预想的要小不少诶。
不过这影响不到靠谱的五条先生解说规则:“哦哦关于这个!”
五条悟看着樱川秋人继续在纸袋里掏掏掏:“进山的人只有你一个哦!毕竟是评定秋人的等级所以我……诶?我吗?”
五条悟看着递到了自己面前的同款围巾,原本竖起来的手指有点迟疑的指向了自己:“我也有吗?”
“大概猜到了悟你不会喜欢带这个嗯。”
不知道樱川秋人听没听明白前半句解说,至少现在他回答道:“虽然有听说无下限术式很方便,但在这里也会觉得冷吧。”
五条悟其实觉得还好。
他日常不太喜欢戴妨碍做事的物件,衣柜中的围巾帽子少之又少,更不用说手套了。
但樱川秋人还看着他,手平直的摊开,掌心是一条叠的妥帖的驼色的薄绒围巾。
“不戴吗?”
樱川秋人这样询问。
“唔,哎呀,那就谢谢秋人啦。”
五条悟的唇角微微上扬,他的制服一贯是高领的款式,版型挺括又平直,就像他本人一样是一柄纯色的锋刃,但现在将围巾裹在颈侧的举动却削减了他的距离感,那俊秀的下半张脸掩入其中,现在他露出来的就基本只有一截挺直白皙的鼻梁了。
五条悟甩了甩头,竖起来的柔软白发随着动作晃了晃,看起来像是在球筒尾巴露出了尾羽的某种球类。
樱川秋人无声的笑了一下,随后把纸袋叠了叠丢给了在门边已经围起厚厚围巾的伊地知。
伊地知慢半拍接住东西,捏住了其中的柔软质地,一时间有点迟疑:“……诶?”
樱川秋人的话肯定了他的猜想:“伊地知先生你也有份,不过既然你有自己的,那就把那个放回车里吧。”
伊地知洁高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将纸袋放在了副驾驶上,然后回头来期期艾艾的说:“您的任务目标就在山里,根据我们的观测,雪女的出没时间一般是在凌晨1点~4点左右,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了。”
樱川秋人往掌心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啊,我明白了,需要杀死……嗯,祓除了才算通过测验,对吧?”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和樱川秋人围着一样颜色的围巾,不过比起对方大衣与色彩相得益彰的搭配,他这边就比较混搭风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五条悟主动说:“我送你到腹地吧,但是祓除的事只能由你自己来,我是不会动手的哟,看你表现啦。”
樱川秋人笑了笑:“这是同事的特别关照吗?”
特级教师五条先生正色说:“这是对大龄入学生的特别关照。”
“好吧,好吧,五……悟老师”
樱川秋人又冲他摊开了掌心,只不过这次空无一物,只待自己放上去的手。
“麻烦你啦。”
他听见樱川秋人这么说着。
五条悟毫不客气的攥住了那只手,笑眯眯的说:“哎呀,不用客气哟。”
下一瞬,两人便在不见了身影。
伊地知结高见怪不怪,他拉开车门重新坐了回去等待两人,或者先后回来。
至于生死——唔,考虑到五条悟的存在,这个想法多少有点儿杞人忧天了。
而樱川秋人也是这么想的。
说句实话,夜半三更的高空中刮着风雪,薄绒的围巾也挡不了坚硬的雪粒子,樱川秋人活像是在空中被人一顿揍,虽然不痛不痒,却实在让人清醒。
五条悟的声音在身边传来:“感觉怎么样?”
樱川秋人呼出一口气,又把自己往围巾里藏了藏:“很冷。”
“很……新奇。”
“哈哈,那一会儿大概会有更新奇的。”
五条悟拉着樱川秋人浮在半空中,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脚下的雪白山麓,六眼可以将一切能量波动尽收眼底,他很快有了收获。
于是在一个瞬身,樱川秋人察觉到他们已经回到了地面,脚下现在踩着的是松软又颇有厚度的雪层,嘎吱嘎吱的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解压。
掌心的温热脱开,樱川秋人下意识的看向了身边唯一的人,适应了夜色的眼睛可以良好捕捉到五条悟的动作,他冲着自己摆了摆手,随后指向了一个方向。
樱川秋人没有说话,只是在暗淡的夜色中又认认真真的打量了一下五条悟,随后点头,径直往他指着的那个方向去了。
积雪让前进有点困难,但幸运的是,咒术师对于咒力的应用可以帮助他们应对绝大多数麻烦的地形。
这也是五条悟第一次看到樱川秋人作用咒力在强化己身上,看起来衣冠楚楚的社畜先生在行走困难的雪地里身影却轻盈而迅速,很快就朝着他所指的目的地接近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股足够被评价为强悍的咒力以前方定点为核心,迅速弥散而开。
“唔……好好奇呢,”
五条悟挑眉,喃喃劝说自己:“稍微有点点想跟过去瞧瞧。”
他可以感受到周身笼括的咒力,很显然,咒力的主人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刻意将幅度放的如此之大,也不过是为了探查情况而已。
兴味的捏着自己的下颌,五条悟抬手拆开了绑在眼睛上的绷带,又在原地纠结了不到3秒,最后愉快的做出了决定。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
伴着那股子低调又存在感十足的咒力,五条悟也抬手布下了一个帐,
他念完后半句术言:“污浊残秽,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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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袯除。”
五条大致可以明白到樱川秋人的想法,行动也是为了遮掩行迹的惯例,因此帐的速度扩张甚至比咒力更快,到了最后二者几乎同时停下扩张。
此刻万籁俱寂着。
五条悟抬了抬头,他没有戴墨镜,漂亮的蓝眼睛在黑暗中也无人欣赏,嘈杂而翻涌的信息如潮水般涌至大脑,可他却兴致勃勃,甚至也没有要带上墨镜的意思。
跟上去吧。
五条悟倏然一动就已不见了踪影,在一片白茫的山岭上想要隐匿自己不算难事,帐之下的空间变得更加晦暗,而五条悟的视野却更加开阔。
他的视野之中捕捉到了更多,以至于当自己站在空中以目光捕捉到樱川秋人的身影时,他看见了更多有趣的东西。
平稳的、说是呼吸一般的咒力。
霸道的、无休无止汹涌盘旋的咒力。
樱川秋人以个人包围了一整座山岭,似乎在原地静立了片刻,随即回头精准看到了跟上来的五条悟。
五条悟睁着眼睛,高高兴兴的冲他摆了摆手。
樱川秋人朝他点了点头,随后在风雪之中说了什么。
五条悟细细看着并翻译了出来:“……站远点……哎?”
好嚣张,居然是对自己说这话吗?
五条悟双手插兜,凭空又下降了两三米,完全忘记掉开始说的进山者只有樱川一人的说法。
樱川秋人无奈,却也没有再多提议,此刻已经是深夜两点,正是雪女活动的时候。
他开始了行动——五条悟仔细地瞧着,却没瞧见他再多深入,而是从大衣的衣兜里拿出了那个让他在意的不得了的皮夹。
樱川秋人从里面掏出了一柄小臂长的短刀。
五条悟:“……”
先不提那柄匕首上同样熟悉的咒力,这玩意儿怎么都不能在常态下放进一个皮夹吧?
所以那真是储物功能的?里面还放了什么——而且话说都这样了,出门时那两袋子真的有必要提吗。
奇思妙想固然萦绕于五条的大脑,他却也没有疏漏对樱川秋人的观察,那柄大概也有点咒物性质的匕首在他的掌间翻转,持平,最后——
最后,纤长泛着薄光的刀刃轻盈的划破了樱川秋人的掌心,在他的刻意为之之下,殷红的鲜血沿着片刃滴滴嗒嗒的滑下,最后落在雪上,融出一个个艳色的小坑。
五条悟挑眉,原本玩味性质的神情也收了收,他再度仔细打量那不断淌下的鲜血,从中觉察出了诅咒的性质。
——上次竟然没有发现,是因为彼时祓除的二级咒灵为过于纤细的伤口遮掩了吗,还以为过快的回复速度是他术式表现形式。
现在看来,他那异常的体质理应与术式割裂看待,五条悟并没有从樱川秋人身上看出发动术式的痕迹,同样也和他那次为甜品缠裹保鲜的情况完全不同。
那同从伤口中淌下,萦绕在血液中的诅咒,是不一样的——
【帐】之下,风忽然变大了。
肉眼可见的风雪螺旋的飞舞着,从勉强说得上遥远的方位飞旋着,飞旋着,帐之内的积雪也被狂风卷起,五条悟立于高空之上,无下限忠实的挡下了一切物质的侵袭,六眼也毫无缺漏的看见了那道白色的影子集成。
——准一级咒灵【雪女】来了。
19.【十二缘起】
【雪女】以一种几乎是躁狂的状态袭来了。
霎时间风雪大作,旋风卷着坚硬的雪粒子呼嚎着包围了樱川秋人,将他囚在这个天然的牢笼。
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就藏在那之后——五条悟看的很是清楚,那咒灵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隐匿在上方的它,此刻正全神贯注的围猎着被它盯上的猎物。
而缘由其实也很是鲜明——来自与被樱川秋人割破的掌心,那汩汩淌下的温热血液。
五条悟其实很早就知道了一些微妙的事情:比如初见时【里香】对校医先生那偏执的攻击欲,并不仅仅来自于被她排斥的性别。
又比如那个被他一击即杀的二级咒灵为何突然出现在普通的住宅区,而樱川秋人又为何对此毫不意外。
——他身负着诅咒,先天后天尚未可知,但已知的是樱川秋人对于咒灵有着一股奇诡的吸引力,像是封印破开的咒物,看着固然悚然恐怖,被吞下亦是大补之品。
从前以为是术式的特殊性,而现在看来,却像是他血肉里的特性,就是不知道这是天生所有还是后天激发?
而现在那雪女显然是将樱川秋人视作大好的食物。
五条悟定定的看着在风雪之中的樱川秋人。
他看起来还是那般冷静,一如他们初见时那样的不可捉摸。
但既然一早提醒自己要稍微避开,那便是知道自己的血液可以带来的卓佳成效。
在这里,樱川秋人才是那个猎手。
他还捏着那柄沾着血的匕首,而有趣的是,五条悟看见他的手掌开始活络。
落入雪地溶解的血液也开始形如倒流般的腾升而起,缩回了他的掌心,伤口开始弥合。
是那恐怖的恢复能力运作了。
雪女见自己的猎物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一开始吸引的物件也以消失,登时恼怒的连连尖啸,夹杂着精神攻击能量的声音传遍四方,风雪也不作围墙了,而是凝成道道尖利的冰刺从地拔起,逼着樱川秋人跳到空中来。
樱川秋人耳畔流出鲜血,看得出精神攻击对他也并非没有效果,那从耳垂淌下的红色让五条悟皱了皱眉,有点不悦于他的疏于防范。
但很快的,那流下的鲜血又如先前那样原封原样回归己身,樱川秋人眉头都没皱一下,集聚咒力凝在手上,凭空挥出一拳碎开还在不断避开的冰棘,踩着那琐碎的残渣不断移动着。
而没了那恼人的风雪,自然也可以看清面前咒灵的模样,相较于其他奇形怪状的咒灵,这位看起来也算是赏心悦目了,毕竟纤瘦的人形加雪白的和服放到京都街头还能蹭个街拍。
可惜那黝黑的长发遮住了面部,不然还能看看这咒灵究竟是更像奇形怪状的同族,还是肖似的原型。
不过五条悟也没见过雪女,这就不好多说了。
而被逼到空中樱川秋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五条悟知道他的近战能力称不上好,却也算不上坏,但一如那些没有强力术式的咒术师们,樱川用指尖叩过那柄短刃,将咒力注入其中,那小臂长的刃长便活生生又延展开来,虽说不够太刀,可胁差的长度却是有的。
好一柄折叠刀,但到底叠着哪了。
如果不是那刀柄依旧短小掣手,都要叫人怀疑是不是先前看错了类型。
樱川秋人却不知道他古怪的思索,咒力运用的还算得心应手,在空中轻盈的前进着,反手持刀劈开雪女攻过来的几个冰刺。
准一级咒灵,放在外面说是个小天灾也不过了,而这人却面色不变着,顷刻间攻近了雪女身前,以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劈下了人形的头部。
浮在空中的咒灵尖啸着,却又被那刀自缺口处捅下,活绞了两回才注入了磅礴咒力,让这玩意儿在空中轰然殒命。
樱川秋人神色沉了下来,重新跳回地上,看着咒灵还没有消弭的的头部。
五条悟咋舌地落在地上看他:“真的是好粗糙的处理手法啊。”
强是真的强,莽也是真的莽。
看得出来光咒力就能抽这个准一级八百来回,但除了强化和基础运用外完全没怎么开发,术式也没有使用……啊,脸色好臭。
五条悟的唇角古怪的挛动,心知他为什么神色不虞。
这人有洁癖呢,结果被雪女临死前的残躯咒血爆了一身,现在看起来活像是雪地无偿杀人魔。
无偿动手,命硬的来。
杀人魔郁郁的抬头看了眼他,把手里砍过咒灵的刀——现在又变回了军刀的大小——扔在地上,从那个神奇的包里取了一把裁纸刀,冲自己的手比比划划。
五条悟欲言又止。
这是要歃血为盟送走入行来解决的第一个咒灵吗?
没必要吧,血淌出去还会流回来,这又是何必呢。
“那个——”
五条悟出声,见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自己,又清了清嗓子才说:“咒灵已经死透了,不管是想要鞭尸还是祭奠,都用不着对自己动刀子吧?”
樱川秋人郁郁又宁静的目光呆滞了一下。
随口他咳了两声:“呃,那个,不是……”
最后他看着自己满身的污渍,更有些无力:“…我对咒灵本身没有意见的。”
五条悟很懂地点头——我知道,你没意见,可我有意见啊。
我还对你又想割手腕子很有意见。
他没说出来,只是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定定的盯着樱川秋人,看的校医先生浑身不自在,捏在手里的裁纸刀,不知道该举起还是放下。
最后他只好又从皮夹里掏出了湿巾包擦干净那柄裁纸刀递给五条悟——这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有没有在认真装钱和证件——,然后擦干净了自己的手和腕部,将之摊在五条悟的面前。
——皮夹也被扔在雪地里了,一会可得记得拿上,不然开春了普通人就要在这里玩寻宝游戏了。
说不准会被他们怀疑是杀人藏尸?
五条悟胡乱的想着,碧蓝的眼睛看着摊开在他面前的掌心,是细白、沁着被寒风冻出的血色,这实在是很漂亮的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甚至不能找出学院派不得不去说的茧子。
他还是个医生——五条悟也清楚他的医术有多好。
逸散的思绪被樱川秋人的话扯回,他听见这个摊开手的家伙声音平稳:“只是想要试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可以成立,如果悟怀疑我是要自残,那就你来动手吧。”
五条悟:“……”
这家伙有时候真的残忍的不分敌我呢!
他像是被气笑了,嘴角咧出一个弧度来,蓝眼睛灼灼的盯着他,声音也压的重了点:“科研精神值得肯定,但你对把刀对向自己这样无所谓,是因为倚仗着自己的恢复能力吗?”
或许是这声音的确不太平和,樱川秋人似乎迟钝的理解到了他的不悦,五条悟在和他不算长的相处中一直是俏皮靠谱而温和的,这样有点声疾厉色的样子倒是罕见。
樱川秋人有点无措,他摆了摆手说:“诶,不——不是——”
五条悟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我不打算问你是因为我在这里才可以把刀递给我,还是因为这个想法验证很重要,所以刀递出去也无所谓——樱川秋人。”
几乎是从第二面起就自顾自的称呼了他的名,而现在,五条悟连名带姓的叫了他。
樱川秋人讷讷应声:“……嗯。”
那双苍天之瞳看着他,在帐中晦暗而暗沉的环境中,耀眼的让人想要避开。
而樱川秋人还是定定的盯着他,没有什么回避的意思,这让五条悟也不由得熄了点脾气,只是低下了声音,在这个雪女已死、风雪却未歇下的地方低声诘问:“如果我把这把刀捅进你的心脏,你还会觉得无所谓吗?”
有所仰仗而无所顾忌的人究竟是谁呢?
五条悟不由得想到,此前因为他时常运用反转术式恢复精力,那一次次樱川秋人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其实看的很清楚,也知道医生先生不愉快的原因来源于何,但忙碌是既定的事实,感受到别人的体贴也是一件妙事。
因此在这之后他也有忙里偷闲的给自己多一点休息时间,却还是免不得使用反转术式。
他也知道樱川秋人在高专工作期间,一直规避着那些伤者直接恢复——当伤痛代价过轻,人们就会不长记性,硝子向来独善其身,可秋人的抉择却有所不同。
可他又是怎样做的呢?
五条悟的确有点生气,当然并不多——至少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多,只是情形至此,强势一点逼问缘由,可能比慢吞吞答案更加合适。
至少可以让这人少攻击几次自己。
两个人在这里沉默着,对视着。
谁也没有先避开目光。
直到樱川秋人迟疑的吐出了回答,他像是被五条方才的问题击中,大脑运行了很久才给出了回答。
“其实……无所谓,但是有所谓。”
他有点囫囵的说:“我信任你,悟,如果你把刀捅进来一定有你的理由,但……无所谓的。”
五条悟:“……”
他怀疑他的怒火其实比他想象的更深,不然为什么完全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无所谓的……”
樱川秋人深吸一口气说:“想要杀死我,用这个不行。”
割开手腕死不了,捅穿心脏也没用,樱川秋人比这个世界上99.9%的人都更耐活,能扛过件和人鱼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樱川秋人甩了甩头,像是要把凌乱的语序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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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正确的位置上。
而后深呼吸着说:“悟,抱歉——但解释起来的确有点琐碎,可以先滞后一下么。”
五条悟绷着唇角,摘下了绷带的他看起来其实比寻常状态好亲近一点,可现在的模样却绝对称不上好相与。
五条悟本来也是一个极具距离感的人。
而现在的确也不是什么再发作的地方,既然樱川秋人有意解释而并非一味逃避,他也没必要死揪着言语,于是语气冷淡的说:“做什么,又有什么理由?”
“我想要实验先前的猜测——我想试试破坏掉雪女这个概念。”
樱川秋人定定的看着他,语气诚恳而笃定:“这需要我的血。”
“……”
五条悟瞥了一眼陷在雪地里的咒灵头颅,还是捏过了樱川秋人的手,确认性的询问:“概念?”
樱川秋人点了点头。
五条悟也不再多说,神色虽未见霁,却顺从他的言语,捏住掌心的手寻索往前,捏着那通红的指尖以裁纸刀划过,便有艳艳的血珠渗下,滴滴落在了那宛如腐化的咒灵残躯上。
伤口不大,属于是平时被新鲜纸张划破了也不足为奇的程度,五条悟松开手凉凉地说:“既然是基于概念,那么多少应该无所谓吧。”
“嗯。”
樱川秋人没有反驳,只是活动着重回自由的手,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微微用力,任由血又滴下去了两滴,适才突然开口说:“我的术式,名为【十二缘起】亦或是【因缘操术】。”
五条悟原本冷凝的神色一滞,继而正色:“术式公开?”
樱川秋人点点头:“第一次尝试,当然还是多加一点筹码才好——接下来,我会使用术式的顺转【行】,它的效果,是可以强行将不相干的【缘】结为一体。”
“比如……”
樱川秋人用力摁开开始溯洄的伤口,再度逼下几滴鲜血:“将我身上的诅咒与【雪女】关联,破坏掉这个咒灵概念上的完整性。”
言语间,原本已经平稳下来的咒力骤然涌动,顺从着五条悟身边之人的指引旋流集聚着缠裹住了残留的躯骸。
樱川秋人低着眼看着地上那团被咒力包裹鼓动的咒灵块,低声开口:“术式顺转,”
雪陵之上的一切开始躁动,被帐所笼盖的什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怖的事情,无风自起着卷来了哀哀泣泣的尖叫。
像是那已经消散的【雪女】咒灵也察觉到了再无来日。
“——【行】。”
霎时间连时间也被割碎,磅礴的咒力自展开的掌心碾向万物,挣扎着要回去己身的血液以诡谲的速度在咒灵块上朽黑,五条悟的六眼目睹过这里的一切,他看见的不只是那死寂的残渣,更是某种奔向末路再不回首的存在。
“啪嚓。”
直到那朽黑的头颅连带着血迹崩作齑粉,因果既定,万物在此开始流转。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已结束。
五条悟低头看着消逝的咒灵,眼神复杂的看着那指尖上已经愈合了的伤口。
然后,看向了樱川秋人,他身上飞溅的咒血也如同咒灵一般化作飞粉四散,樱川毫不意外,只是捻了捻自己的愈合的地方。
不过外形看起来还是凌乱的紧,吹的蓬松的头发和凌乱的呼吸彰显着这人其实不算游刃有余——不过更多是被环境逼得,而不是咒灵。
雪山上的夜风也的确够劲的。
樱川秋人一时间没有再说话,他也不再看五条悟的眼睛,只说:“这样,大概就可以了。”
五条悟平静的声音传入了樱川的耳朵:“秋人?”
樱川秋人嗯了一声。
五条悟:“你不是说,这个需要咨询专业人士吗?”
“能够有这样的案例可遇不可求。”樱川秋人冷静的说:“而且,咨询只是参考,实践才是最实在的手段。”
五条悟平静的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么现在,我可以问你问题了吗?”
粉碎咒灵,万物沉寂,帐甚至隔绝了天光星子,在凌晨的北海道山野上,两个人相对而立着。
樱川秋人抿唇,却还是点了点头:“嗯……当然。”
五条悟还是看着他的,甚至上前了一步——轻微的的力道抵住了他的胸口,樱川秋人低下头,那柄在五条悟手中的裁纸刀现在正对准了他的心口。
“‘贯穿心脏无所谓,也有所谓’。”
五条悟的声音平静又有点飘忽,抵住刀背的手慢悠悠的碾了碾大衣表面,正有些混不吝的转着圈儿。
五条悟低下头,不再允许樱川秋人躲避对视,他的苍天之瞳居高临下的攫取住樱川的心神,慢条斯理的说。
“秋人,可以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