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四个师弟后她重生了》
1. 启
墨色勾勒两笔,一笔劈开云雾,一笔紧随天光初绽,补上金色丝线。
辛府。
领头的桃儿往内帏张望了几眼,月色帐幔里头依旧是静悄悄的,只是斑驳间能窥见软腰几寸。
又过了两个时辰。
终于听见含糊一声,素白的手指将帐幔勾出一道能探出半个身子的缝隙。
“......几时了?”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还带了丝未褪去的哑。
桃儿松了口气,垂眼回道:“小姐,已是辰时三刻了。”再晚一些就要错过今日的荷叶酒夺魁戏了。
听闻,里头的人儿立即一个鲤鱼打挺。
侍女们鱼贯而入,错落的脚步声打破几乎凝滞的静谧。
桃儿手快却不见一丝忙乱地帮忙系上银色护腕。
一身兰色劲装衬着眼前的主儿利落十分,收腰的设计隐隐能看出女儿身姿。
想及什么,她语气多了分焦急:“小姐,段公子在外等候许久了。”
桃儿说的是国公府的独子段闻玉。段公子是从小与小姐长大的,青梅竹马,熟稔异常,且一表人才,品行举止从不出错,更是听闻他经常赈贫济乏,多行善事。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按照惯例,小姐已及笄三年,再过不久,便可与段公子成婚了。
当今民风开放,男子在院落外等候也没什么。
季松意听了一通,面上没什么表情,却眼疾手快地用了根赤色发带将头发束起。发带垂直腰间,行走时如流火曳动。
自从道身陨落后,她便成为了辛府嫡女。
九十九道天雷劈得她四魄飞散,不见踪影,也变得嗜睡许多。
距离前世,已是过了三百多年。
而她上一世活的两百岁里,也曾听过修士一生会换很多个道侣的说法,也有坚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缘至何,她归处。季松意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是她上辈子出了点小意外,修士至少可以活千年以上。
只是灵力未及前世的十分之一,稍加使用会进入昏睡状态。不过平时也够用了。
季松意最后用一幻化过的簪子固定好发带,眸光流动,朝桃儿笑了笑:“好桃儿,你真是我的好桃儿。”
“等我赢下荷叶酒,必定分你一坛!”
桃儿一听,脸颊红了几分,又紧跟着偷偷看了季松意一眼。
小姐真会说笑。
却见那人脚步急快,不稍须臾,只留下一片衣袂纷飞。
碎碎的、亮亮的光影透过叶隙跟随脚步移动,已是初春的夹道上能嗅到花香几许。蝴蝶羞答答地栖在季松意左肩上,她去哪儿,它便去哪儿。
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季松意便看到了花墙下,长窗边缘,微阖着眼的人。
明明是春,却扔披着大氅御寒。日光打在他脸上,映照着窗檐,像一条明暗交织的河流。
听见来人的脚步,段闻玉微蹙的眉一松,锁着季松意,目光灼热。
“阿意。”他缓缓牵过季松意的手,握住。
段闻玉的手凉如初雪。
季松意每次都要重新适应一下,不过她倒不会说些什么。
段家的小厮有眼见地立马扶两位上轿。
轿内,段闻玉一一将食盒中的糕点打开,“阿意最近可有听说?”
季松意埋头努力吃着糕点呢,“?”
拿着桃花酥的手没停。
见状,段闻玉勾起她的下巴,指腹轻轻擦去季松意嘴边的糕碎,“城中来了许多修士,说要寻什么有缘人......”
他恍若什么都记得一点,什么又不记得一样地说起,哎呀一声,“瞧我这身子,怎么病得什么都忘了。”
琥珀色的眼一丝都没有放过季松意的神情。
季松意左耳进右耳出,拍掉他的手,继续埋头干饭,随口应了一声。
段闻玉心细如发,立马凑上前来,“阿意有灵力,会不会抛下我......”去修仙。
季松意:“不知道。”
继续干饭。
凡四魄有感,必须在一年内将其收复。
方法她尚不可知。
在没感应到那四魄之前,她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就算找到了,她也可以带着段闻玉离开,护他一辈子。
她没瞒着段闻玉。
世上之事如此难料。
有的人今天还活着,明天就死了。有的人今天死了,明天却依旧活着。
段闻玉一听,立马垮下脸:“那我不开心怎么办。”
季松意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外面突然传来几许打斗声。
季松意眼睛一亮,拿起帕子迅速擦了下。
微风忽过。
赤色的发带随风而动,簪子化作万千丝线,从这头锁住彩头的最高处,连接好几里远。
一个兰色身影自轿中跃出,鞋面轻点丝线,千丝日光下粼粼如水,却毫无弯折。
不过一个晃神,便到了夺魁戏的最跟前。
身后,段闻玉的脸沉如墨色。
季松意循着幻化的丝线,人至台中间。
一道利刃刮着脸而过,季松意侧身躲过,丝线变作三根,其一随着她的眼神紧追匕首方向,缠住始作俑者的手腕。
虽是一根,却若千斤重。
瞬间,刃身映出季松意的双眸,亮如黑山上的火光,黑如月食深不见底。
使匕首的是城西的武者,因留着一络腮胡子,而被人简称胡子。
胡子见季松意一来,忽而大笑:“大小姐果然是对荷叶酒念念不忘!”
辛府长女每月都会来夺魁首,大家已经是不稀奇了。
更何况,她是辛夫人跪爬长生梯,求尽神灵得来的,自出生后,如此贫瘠的都城却日渐昌平。
故挑战者跃跃欲试,都想一睹其风采。
季松意颔首。
“承让!”
数千丝线便化作利刃的形状,如水如刀朝胡子压去。
暗中还放出一条去抢夺那台上的荷叶酒。
没想到半空中,丝线便被人用剑斩断,“嗡”的一声,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是一个散修。
季松意微退半步,稍一凛神,丝线也化作寒光剑,剑身薄如蝉翼,不停闪烁着,兴奋地发出亮眼的白光,如昼日当空。
“去!”
如冰雪般的剑出鞘,不停地“嗡嗡”作响,发出刺耳的声,扰乱散修的心神。
季松意两指微动,散修便和胡子的距离越拉越近。
只要他们两个干起来就行了。
季松意心中暗喜,步子瞬至彩头旁。
她伸手。
陡然,一个蛇圈套中了那三坛荷叶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跨半空,即将落到不知名的器修手里。
可恶!
季松意左手归拢两根幻化的丝线,右手放出第三根,勾住半空中试图将荷叶酒挪走的蛇圈。
稍加用力,金色的蛇圈便被丝线割出一个口子。
似是惹恼了那个器修,蛇圈抖抖索索了几下,那器修明明身如骨柴,在几息间就变成了膨胀如球的大小,蛇圈也跟着变大,越来越大,将要盖过整个舞台。
看热闹的人愈加多。
台下的段闻玉忧心地看着季松意。
这城里怎么会混进来这些杂碎。
都是该死的外来的门派。
不远处,季松意多看了眼器修,心中无比镇定。
右手变化万千,使出一个咒语。
近日异动,倒是有魔修伪装成器修进城了。
被她瞧见,那可是太不巧了。
季松意灵府显现出一朵桃花,流光萦绕在花身,如同银河倾泻而下,细看能窥见无数丝线藏在花瓣里,如同树根的脉络,千回百转,变化万千。
映在额间的桃花不断亮起,浮光闪烁。
刹那间,万千丝线化作漫天桃花,如潮水般,似海啸,遮天蔽日。
魔修原本只是顺路来瞧瞧,听说这里的荷叶酒能延年益寿,滋长灵力,便化作器修想要夺魁。没料到今日却要死里逃生,连忙收了法器想要遁逃。
可桃花一献,器出法随。
见状,魔修吓得怪叫,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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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锐物不断刺入皮肤:“你究竟是谁!”
他可是玄阶!
季松意闪至跟前,意念微动。
漫天花海如同贪舌,海浪之间,不过须臾,那魔修就化成一滩血水,永无天日。
在魔修死之前,轻飘飘地落下一句,“天下第一。”
她是天下第一。前世第一,今世就算只有十分之一的灵力,也会一直是天下第一。
无人敢置喙。
就是可惜那坛酒了。
季松意放出一根丝线,穿碎了一坛荷叶酒。
酒气盖过血气,便只剩下香气悠长。
另外的两根丝线则扯过胡子和散修,以肉搏肉的状况“砰”地一声撞到一块,砸得两个大老爷们龇牙咧嘴的。
台下的百姓不知所状,熙攘地惊喜喊着:“下花海了!”
人头攒动。
季松意接过那两坛酒,甫一落地,就有大氅披到肩上,伴随着松柏的气息。
那人自然地搂过她,用力地抱近怀里,几乎要揉进骨里。
段闻玉深埋在她的脖颈,密不可分的接触才能让他有点真实感,双手一直在莫名地颤抖。
嗅到季松意发丝的酒气,应当是洒下的时候不经意沾到的。
他更是如同落败的犬,垂着头,唇隔空地吻了吻她的发,喃喃地委屈道:“阿意,你哄哄我。”
季松意摸了摸他的头,任由他抱着,“好啦。”
-
从皇宫到城门的路修得极为宽敞,随行的官员们却像踩在刀尖上,大气都不敢出。
礼部尚书薛朋侧身看了眼七星门的修士们。个个都是背挺得正直,凝视着前方,犹如一群在江边踱步的仙鹤,轻盈间行云流水,掠过好几米远。
为首的大弟子挂着满脸的不耐烦,但是迟迟没有发作。
西南方向只有寥寥几个小方界,这劳什子地方又是什么鬼道理?一个中看的灵根者都没有!
廖善呼吸重了几分。
再这样下去,明日同师尊不好交差了。
思及此,脚步又是快了几分。
天可怜见的。
薛朋怎么会不知道上头的威压从哪里来?
但这可怪不得他,十几年前,这里灵力稀薄。若不是数月前,有天卦师夜观星象,闻有异变,需在凡间寻找未出世的有缘者破此局。
又说在八荒边界的西南方位,这小方界怎么会一个月内频频进出修真门派与修士?
百姓们向往修仙等长生之道,都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般来看,想来是没什么结果了。
他如此想着。
官员们各怀鬼胎。
行至城门下,廖善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
忽地,八卦镜微微震动,传来一道略低的质问,细听之下,是隐不主的颤抖:“......那是谁?”
廖善一听,立马拱手惊喜道:“师尊!”
也跟着看了过去。
是城门下宛如一对连理的男女。
那少女看着比豆蔻年纪大些,眉心有朱砂一点,许是被亲得有点累了,眼睫洇湿,一头青丝不知何时被放下,被男子一齐拥入怀里。
她枕在对方肩上,像是生气了,不愿抬头。
男子见她躲着,视线连忙追了上去,轻啄了下她的唇。
八卦镜不断地“嗡嗡”震响,尖锐得好像要突破镜子桎梏。廖善灵力只到了元婴期,差点要拿不住。
想来是传说中的山衍真人!
薛朋连着后面的大臣们赶紧跪倒一片。
修士中,真人是渡劫期以上才有的名号,再往上是大乘期的天君,只差一步即可飞升成仙。
传闻他们广袖挥洒间,能福泽大地,降下灵力。
听真人这么问,薛朋连忙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辛恒。
光禄寺卿辛恒警铃大作,哆嗦地往前迈了一步,“那是吾家的小女辛意。”
见那边缄默。
他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哦,旁边的是小女的良人,国公府的独子段闻玉。”
“不日后便成婚。”
2. 重逢
自从有记忆起,廖善就师从席涂门下。
是以,师尊说什么,廖善就听什么。
师尊的心思不好揣测,但廖善扪心有几分聪明。
甫一看到城门下的两人时,他就释出离梦剑,剑身如游蛇般迅速绕到对方身边,将季松意和段闻玉分开。
这是在做什么!
薛朋与辛恒惊愕地对视一眼,脚底跟上了火轮一样飞快跑到廖善身边。
这山衍真人不能得罪,国公府的段公子也不能得罪啊!
薛朋跑得气喘吁吁,依旧压低声问:“廖道长这是何意?”
廖善一开始心里也没谱,但是八卦镜里迟迟没有声音传来,就一鼓作气,拍拍胸脯,称道:“我见阁下天资奇佳,乃是天卦师说的有缘人之一。不知可否跟廖某回七星门,望早日修仙成道,扶持仙门。”
他在季松意与段闻玉两人的脸之间来回打转。
见段闻玉气质如春风拂柳梢,却拉着辛家小姐的手不放,看他的眼神隐含薄怒。
廖善莫名有股直觉。
看着弱弱的,却茶茶的。
廖善内心直犯嘀咕,这人应该不是师尊要找的。
又转向季松意。
这辛家大小姐如玉娃娃,怕不是一剑劈下去嗷嗷哭个好几天?
廖善满头大汗。
莫不是师尊看错了?
但还是硬着头皮,将这句话对准季松意的方向说了。
怕季松意后面会反悔,又立马补充:“可以先回门跟学两个月。如若不能适应,两个月后也可以返家,膝下承欢,享天伦之乐。”
那边,八卦镜忽地震了一下。
廖善还以为师尊觉得他说的对,更是仰起头来,看向季松意。
还有这种好事?!
辛恒大喜。
成了便能传出去美事一桩,又能承陛下抬爱,日后必定仕途稳当。不成的话也有段公子做退路,攀上国公家这门美亲。
但他面上不显,装作犹豫地看向段闻玉。
这事他说了不算。
万一段闻玉不肯放人呢?
段闻玉陡然怀里一空,差点要呕出血来。
他紧抓着季松意的手不放,“强词夺理!”
“七星门竟有如此规矩。”
居然要阿意从他身边夺走,想都别想。
季松意捏了捏他的手,“我不去。”
上一世,她的二师弟席涂就是在七星门长大的,后面才随百院招生到她所待的千灵宗来。
她死后,千灵宗自然形同虚设,席涂回七星门也无可非议。
段闻玉心口落下一块大石。
辛恒头发都要白几根。
廖善:“为何?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几乎是同时,季松意刚拒绝不久。境的那边,席涂立即发了话:“你先拖一会儿。我速来。”
廖善忍下惊讶。
他从七星门乘飞舟到这小方界都要两天脚程。师尊竟然愿意动用这么多灵力。
难不成辛小姐是他未来的师妹?
她肯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师尊肯定是对的。
他要有师妹了!!
想了一圈,廖善连忙收敛神色,按捺住内心的兴奋:“若有不妥之处,辛小姐尽管开口,七星门定然会以诚相待。”
他还承诺,七星门会以白银万两,若干珍稀药材作为补偿。
辛恒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
要发了要发了。
养女数年,用女一时。
他怕季松意不同意,赶紧搬出辛夫人这个救星,连段闻玉瞪他都都视而不见:“对对对,七星门有如此诚意,快快问你娘!”
他这女儿自小就听夫人的话。
见状,薛朋与辛恒连忙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起来。
还请到家中做客。
廖善很不耐烦。
他未来的师妹,可有被人当做礼物让来让去的道理?
些许不爽,廖善放出一点灵力,整个府厅的地面就震了好几震。
石柱掉出好几块石子来,滚落到辛恒脚边,他险些坐不住。
修士的威压从不是开玩笑的。
辛恒吓得噤声。
段闻玉:“自古夫妇相得,人皆羡之。我与意儿情深义重,不日后便成婚。若是君子,当不忍拆散才是。”
“廖道长何必如此执着。”
廖善“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段闻玉也缓缓起身。
季松意靠在他身上,“我有些乏了。”
段闻玉替她将领口弄熨贴,亲昵地摸了摸她的脸,“嗯,回去罢。”
如此,就连廖善都有点纠结。
这这这。
那边,席涂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师姐上辈子就喜欢这种矫揉造作之人。
师姐肯定是失忆了。
师姐怎么可能不懂。
席涂想到话本子里面的狐狸精,大概就是段闻玉这般了。
眼看着有点剑拔弩张之感。
薛朋心想要不算了。
一道幽幽且满是愁绪的声音忽然传来:“意儿怎可去吃那样的苦。”
辛夫人眉眼带着哀戚,将季松意从段闻玉身上夺了过来。
第二次了。
段闻玉眼底有点阴翳。
季松意乖乖地被辛夫人牵着,面上的困意险些要压不住了。
她没有对亲情有什么真实感。
季松意万年之前,来自一个遥远的蓝星。累年混沌,就有了前世的经历。
前世出生在一个靠发卖人口为生的村落,那夫妇俩生不出孩子,在河边捡到她,就计划将她卖给人牙子。是她跳入大河,再经几番辗转,才逃出那个小方界。
再后来,那小方界自然被人给毁了。
再后来,师尊给了她两条路。她选了第一条,她没选对,代价是灰飞烟灭。今生,她想要选第二条。
“阿娘。”季松意倚在她怀里。
见状,廖善犹豫再三,还是不放弃:“不知辛小姐可曾拜入什么门派,练过什么功法。”耳边是师尊的提示声。
季松意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任她怎么说都这么坚持。
季松意:“剑修。”
“无情道。”
上一世,除了师门那几个混小子知道她会用剑,外人都以为她的法器是一把弓箭。实则她的法器从来都是千变万化。
至于无情道,当然是瞎编的。
廖善:“!”
段闻玉连忙扭头看向她。
席涂已经到结界了,脚下还是差点打滑。
季松意勾了勾唇,“当然是逗你玩的。”
廖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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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一口气。他未来的师妹果然是不同凡响。
辛夫人点了点她的脑袋,笑着道:“意儿胡说八道些什么。阿娘怎么听不懂。”
“意儿可是要嫁人的。”
八卦镜那边,席涂冷嗤一声。
辛夫人又继续开口:“听闻那七星门的修士无双,法派无数,是八荒第一大宗门。凡人踏入便可得仙资三分。”
这话听得廖善都不好意思了,嘿嘿了两声。
辛夫人一脸愁容,转而话风急下:“只可惜意儿从小便在我跟前,怕那蚊虫蛇蚁,又怕那酷暑炎凉,受不得热,也受不得寒。”
“性子更是贪凉爱闹。”
“怎能忍受那修道之苦。”
辛夫人:“廖道长,真是对不住了。”
季松意微微一顿。
有一次,辛夫人也是说了同样的话。她说,段公子是个好人,意儿如果能跟在段公子身边,也是福禄双全之法。
但季松意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句,凡事没有万全之法。若是能修道,何苦委屈求全。她一直以为辛夫人很中意段闻玉。
谁知辛夫人却泪容满面,抱着她说,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让季松意有保全自己的方法。有一良人甚好,但不要如她一般,陷入这万般深渊,不得其所。
眼下,季松意听懂了。
辛夫人让她去,但是并不能亲口说。
季松意向辛夫人,也就是翟婉,眨了眨眼睛。
辛夫人高兴得握着她的手在抖。
辛恒差点要跳起来打这妇人。
廖善觉得这任务应该是完不成,刚想开口。
却听来人不紧不慢地的声音传来,如听仙乐耳暂明:“——辛夫人这是何苦。”
季松意心擂如鼓。
猛地抬眼。
只见来者如星辉有光,踏云而来,仙气脱尘。
细看倒是穿着与众不同,虎背蜂腰,裤腿全然扎入靴筒,显得双腿矫健修长。一条泥金色的长鞭从靴中蜿蜒向上,遮掩住小麦色皮肤下的青筋,紧勒着弹性的肉,盘于来者劲窄的腰间。
席涂?!
季松意第一反应是暗叫不妙,第二反应是四魄之一怎么在他身上?第三反应是这小子怎么装成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席涂视线紧锁着她,目光如藤如胶。
衣袍之下的青筋兴奋地快蹦出来。
思及师姐可能没有记忆了,他要挽回之前的形象。
席涂面无表情,作了个揖:“七星门,席涂。”
又看了眼辛夫人,颔首。
没有说自己的名号。
骇人听闻。
廖善先是天都塌了,随后心都碎了。
师尊这就有师妹不认他了!
不管,师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所有人的眼神都齐齐看向季松意。
段闻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嘴无声地张了张。
看向季松意,震惊又惶恐,像要失去什么。
段闻玉:“阿意......”
季松意朝他扯了个笑,刚想牵住段闻玉的手。
刹那间,莲华鞭出,金莲似佛光绽开,散发出莹润的色,贪婪地吻上她的手腕。
阻止了她牵段闻玉的可能性。
席涂:“辛小姐天人之姿,举世不凡。”
“跟我回七星门。”
3. 胡闹
席涂在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个小方界地处荒凉,表面上百姓与世无争、安居乐业,可他一路上遇到的妖物不少,可以称得上是横行。
又或是有人刻意为之。
一则、这里不安全;
二则、他的师姐幼小无助。
他这里才最安全。
席涂怕季松意吃疼,连忙收回鞭子。莲华鞭颤巍巍地从季松意手腕脱落,鞭身妖娆地扭动着,慢条斯理地爬回席涂腰间。
几乎是同时,季松意心思已是千回百转。
在齐刷刷的目光下。
她缓声而笃定地开口:“我跟你走。”
段闻玉:“阿意!”
席涂神色平静,一副了然的样子。
廖善却看到师尊背后的手不停在战栗。
状若痉挛。
辛夫人握着她的肩微微用力。
辛恒高兴坏了。
也就两个月时间。
季松意转头看向段闻玉:“你要不要......”
段闻玉一把抓住她的手,“我跟阿意走!”
席涂收敛神色。
段闻玉看向他,直呼:“还请真人不要拆散我们!”
席涂身子挺直了些。
众人觉得,这山衍真人也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好说话。
山衍二字由来,是因为三百年前,听说他硬生生抗了六荒的两座大山,将人界和混沌界之间劈开了一道海。
刚这么想着。
却听,脚下的地陡然巨震,宛如地动山摇,裂缝从地底下挤出,暴雷声在耳边炸开,狂风不止。
裂缝如山脉蜿蜒,从席涂至季松意脚边,似是故意隔开段闻玉。
段闻玉摇摇欲坠,却越发往季松意身边倒。
辛恒头不小心撞到桌角,眼冒金星。
廖善暗叫不妙!
师尊要生气了。
他汗流浃背,不知道今天这辛府要被砸成什么样。
忽地,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季松意觉得眼睛有点干,止不住的困意袭来:“阿娘,我想睡觉了。”
她靠着辛夫人。刚才与结丹期的魔修打架是她强行提了一分灵力的结果,现下开始昏昏欲睡。
席涂像是听到了什么。
碎石止戈,地缝粘合,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辛府恢复原样,只剩下一道裂缝孤零零地在这偌大的厅里显现。
风声越呼越小,几近于无。
席涂往前一步,似是为刚才的情况感到歉意,拱手作揖。
他紧抿着唇。
师姐每日都要卯时起身练功,到天黑亥时才就寝。
可是这中间有什么变故?
见状,薛朋上前,三言两语,化解了尴尬。
席涂:“明日即启程。”
他睨了段闻玉一眼:“段公子也可前去。”
来日方长。
他定要让师姐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段闻玉连忙咳嗽了几声。
三三两两的人陆陆续续散场。
辛恒满脸的雀跃,刚想上前同席涂说话。
一盆冷水就这么浇了下来。
薛朋附在他耳边,告知辛恒要连夜前去遐疆驻扎,平定妖兽动乱之事。
辛恒脸如死白。
席涂解决了事情,已然是走得远了。
辛恒死死地盯着国公府的轿子。
那金丝楠木的轿身里伸出一只贵手。
那主子捏着一枚铜板,似是很嫌弃地闻到了什么味道,往外一扔。
铜文咕噜咕噜地滚在辛恒脚边。
冰如尸体。
这边的情况席涂全然不知。
辛夫人将他们安排在客院,随行的弟子们也一同歇下。
廖善雀跃地自说自话。
廖善:“师尊,我是不是要有师妹了!!”
“师妹拿的是剑,正好我用的是剑,我可以带辛师妹......”
席涂大手一挥,立马屏蔽了他的传音。
席涂:“莫要乱了辈分。”
廖善:?
-
是夜,温凉如水。
季松意睡了一天,这会又困又精神的。
她倚着小榻,摇啊摇。
好不惬意。
一只紫色花蝶从窗外飞落她肩膀,欢喜地扑腾扇着。
荧光微闪。
是段闻玉找她。
季松意披了件外衫,金色步摇有点松垮,她又紧了紧。
吩咐下人不许跟她。
甫一踏入凉亭,凉如冰蝉的手同水蛇一样缠上了她。
段闻玉一把扯她入怀里。
段闻玉埋进她颈间,语气委屈:“阿意有没有什么话同我说?”
季松意哈哈了一声,好痒。
“我这不是来陪你了吗。”
她推了推段闻玉的脸。
段闻玉往前一步,靠近桌边。
抬起头的瞬间,眼睛像是哭过一样,微红微红的。
段闻玉控诉她:“阿意一点都不爱我。”
季松意:“怎么会呢。”
段闻玉皱着脸:“明明昨日还同我说,很喜欢我,转眼就跟别人走了。”
哦是吗?
她说过的话太多了。
季松意都记不得了。
段闻玉将她抵到圆桌边。
季松意“啊呀”一声,忍不住挂在他身上。
好凉。
她倒吸一口气。
季松意退后一步,刚想挣扎一番,却被段闻玉死死按住,贴得更近了。
段闻玉:“阿意可有真心喜爱过我?”
季松意疯狂点头:“喜欢的喜欢的。”
他力气怎么这么大。
段闻玉似是不满地垂着头,手却圈着她的腰,往圆桌上一放。
他的眼亮晶晶的,像渗了水一样:“阿意的嘴不乖。”
“你的心不爱我,嘴巴却会骗人。”
段闻玉:“我要惩罚你。”
灼热的呼吸紧紧地贴着她的,与季松意相互交缠。
季松意被迫仰起头。
段闻玉托着她的臀,离自己更近。
季松意踢了他一脚。
段闻玉闷哼一声,却是更用力了。
“张嘴。”他命令道。
季松意眨了眨眼,像被蛊惑一样听从他的。
指尖撬开贝齿,探了进来。
……
段闻玉右手不断揉着她的腰。
一炷香时间。
季松意枕在他肩上,气喘吁吁。
段闻玉啄了啄她的唇,心情大好:“阿意好乖。”
“两月后我们成婚好不好?”
季松意太困了,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段闻玉不断把玩着她的发。
亭外忽然传来几阵脚步声。
段闻玉神色一凛。
这个时候还有谁来?
不知为何,席涂今夜睡不着,左逛右逛,就顺路拐到了辛姑娘的院落外。
见身影离得越近了,季松意赶紧推开段闻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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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段闻玉不可置信:“我为何要躲起来。”
他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季松意亲了亲他的嘴角:“快点。”
段闻玉愉悦地哼一声。
季松意连忙坐好。
段闻玉好像听不懂人话一样,反而脸贴在她纤细的脚踝上,乖乖趴好。
右手将季松意的裙摆拢到他身上。
季松意睁大了眼睛。
席涂却已经快到跟前了。
季松意连忙将外衫盖住裙下的人。
生怕席涂看到。
怕段闻玉憋红了,还撩开一点让他透气。
师姐怎么还没睡?
席涂没多细想,往前一步:“辛姑娘。”
季松意忍住大叫,应激一样地喊着:“别过来。”
席涂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凉亭下的娇娥披着外衫,手抚着步摇,似是啜泣,发髻微微凌乱。
细看,脸还有点红。
莫不是因为明天离家,所以挂念得睡不着?
是了。这个年纪的女子挂念家也属实正常。
席涂自认为想的没错。
他掂量了一下开口:“日后席某可以陪同辛姑娘回家。”
他竟是听了季松意的话,站着没有往前了。
季松意脸快红得滴血了。
已是沐浴后的里衣贴肉,就算外面穿了几层,也盖不住小腿的灼热呼吸。
听到席涂的话,她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就知道这个人不死心。
段闻玉内心冷笑几分。
气得捏了捏她的肉。
头不断拱着她的。
手指游动,在她的小腿上画着字:让他走。
季松意被痒得差点拿不住,手直抖着。
她倦着眼,“我有些乏了。”
“席真人快回去吧。”
段闻玉又像是不开心了,突然咬上她的手腕。
季松意没忍住,嘤咛一声。
似是惊惶。
怎么唤他真人?
师姐何曾跟他这么疏远过。就算是分开后,也会冷冷的唤他一声席涂。
接着他就会像条狗一样地缠上去。
席涂:“辛姑娘。”
他忍着想把凉亭砸了,再一把拥她入怀的冲动。
大步向前。
季松意像快哭出来一样,朝他摇了摇头。
唇如晨露微沾的花朵,轻启:“我乏了。”
:“席真人。”
席涂真的很想上前告诉她。
证明给师姐看。
他也是可以的。
心却像擂鼓一样轰轰作响。
想起师姐之前总说他脾气大、不知轻重、像个莽夫一样。
席涂压下内心的雀跃。
席涂:“辛姑娘说的是。”
衣袍下青筋快要兴奋地跳出来。
席涂:“是我唐突了。”
他总是要学着师姐口中说过的,温柔自持、落落大方、自觉矜贵一般。
如此,师姐一定会再次心悦于他。
席涂按捺住内心那股微妙的怪异感。
他不舍地描摹了季松意的眉眼。
步子往后退。
忽地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冷。
来日方长。
他总有办法拆散她与段闻玉。
见席涂走远后。
季松意立马弹起身。
重重地给了段闻玉一巴掌。
压着声:“胡闹。”
4. 天星环
八荒十二卷里,八荒为人界、前四荒为凡间、以及散落一些边缘的小方界,后四荒为修士界,四大宗门分布于此。
十二卷则是妖界、魔界、冥界和混沌界各占三卷,每卷分上中下界。四界各自为政,因为结界需要特定的法术卷轴才可以出入,如一副缓缓展开的画卷,故被称为十二卷。
而修士界中,五荒为太虚观,传闻有已飞升的卦仙坐镇,但是因为神秘非常,外界所知甚少,天卦师的预言就是从这里出的。
六荒是千灵宗,以变幻万千为特点,传闻飞仙者可撕裂时空;
七荒是冰甲教所在、以灵气附身为冰甲做特色,传闻可以肉白骨、活死人;
八荒是七星门,号称全能修士,上到剑修、下至体修七个派系都有,也最张扬,门派人数最多。
季松意陨落之后,还未曾踏入过后四荒。具体是什么局势,她已经不太清楚了。
看着小方界离自己越来越远,最后宛如一个小白点消失不见。
她想,时间须臾,从十二岁积攒到现在的荷叶酒已经是有上百坛了,足以应付凡人的寿命了。
而飞舟的跃升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过两日,已经到了七星门了。
随行的子弟将他们安排在席涂掌管的凌鹤峰。
不知怎的,段闻玉和她的院落离得较远,毫无灵力的凡人要走两个时辰才能到。
段闻玉颇有微词,被廖善一句日后段公子和辛姑娘成婚就能住在一起给驳回去了。
倒是辛苦了季松意,这两个月都要折腾一下。
原本季松意是要哄一下段闻玉的。
但上次的事情之后,季松意和段闻玉已经整整两天没有亲过嘴了。
这会,季松意刚起床,换上凌鹤峰的弟子服。
弟子服有诸多颜色选择,她选了最不显眼的月白。
锦纹上的白鹤挺立,站在山顶,欲乘风归去,飘飘欲仙。
季松意刚从院落出来,刚好撞上来找她的廖善。
廖善眼前一亮,“正好我要找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季松意微笑。
廖善与她一并走在一起。
廖善像吐瓜子皮一样地往外蹦:“师尊说你人生地不熟的,要我这个大弟子多照顾照顾你。”
他指着来往的弟子们:“这里是剑锋,多数都有佩剑。”
一路上不断有人频频回头看。应当是头一回听说有新招的弟子还带道侣回来的,觉得新奇。
廖善摆了摆手,看热闹的一哄而散。
“都是些内门弟子。你要是无聊,可以找人切磋切磋。”
思及季松意的自尊,廖善又补充:“不过他们都是结丹以上了,你可以找前两天带回来的弟子。他们都是从其他小方界来的,跟你一样,都只是筑基的修为。不过其中一个有突破结丹的迹象。”
季松意对外只展露到筑基的境界,廖善根本不会怀疑。
“他们都被安排在附近的院落,每周一次周考、每月一次秘境拉练。”
“不过师尊说了,你不用参加。”
想起师尊说,辛姑娘由他亲自教导。
廖善当时可是被师尊抽得皮肉开花,也不知道辛姑娘这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师尊的操练。
他仰天长叹。
凌鹤峰怎么会有他廖善如此优秀的大师兄。就算辛意未来不是师妹,他也会好好照拂一番。
想到这,廖善满意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廖善:“哦,这个天星环你戴上。”
“七星门的弟子人手一个,里面装有一些灵石和丹药,可以当储物环用。”
“最重要的是可以测灵根啦。”
“说起灵根啊,有上中下品级,对应紫色、蓝色和橙色,是七星门专门用来检测化神期以下的弟子的。”
他前不久三百年生辰刚好进入了元婴期。
说到这,廖善举起自己左手的天星环,眉宇间意气风发:“你看,我这可是紫色。”
“元婴期,懂?”
季松意点头表示懂了。
接过天星环,往素白的手腕戴。
廖善端起峰主唯一关门弟子的派头,“要是你有上品灵根啊,代表你这辈子有机会到分体期,说不定还能摸到化神期。中品灵根则说明有结丹到元婴的机会,至于下品灵根就是筑基......”
下一秒,廖善睁大了眼睛。
只见季松意手腕的天星环不停闪着紫色、蓝色、橙色,几息间变幻十几次颜色,靠近虎口的地方还裂开了。
廖善:O.o
季松意:o.O
廖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
“一定是炼器房的弟子们偷懒了,我等下就说他们去!”
他这个完美大师兄的形象可不能毁掉!
廖善:“等会师尊问你的话,你先别说。”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辛姑娘我明天再来找你。”
廖善叽叽喳喳地说完,立马给季松意塞了些弟子的基础用品,脚底跟抹了油一样跑了。
季松意:。
席涂还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回想了一下,前世席涂除了打架之外好像也没什么事情热衷的。
季松意也就觉得不稀奇了。
她看了会廖善给的用品,其中有一个七星门的弟子入门指南,像个小地图一样,将门派内的大致方位和峰群画的栩栩如生。
七星门以峰为划分,有凌鹤峰、青仪峰、远照峰、归墟峰、御问峰、玄音峰和少刚峰七个,分为对应剑修、器修、符修、丹修、法修、音修和体修。
席涂作为剑器双修,又是维护人界秩序的席氏一族后脉,能当上凌鹤峰的峰主也无可非议。
季松意手指往下一划。
注意力看向小地图的万经楼。
停顿。
接着将小地图收起,不过几个瞬息,就到了门前。
管事是一个约莫六七十的老头,衣着朴素,看着像一块饱经风霜的岩石。
“站住,哪个峰的。”
季松意如实回答。
“你的天星环呢?”他示意往旁边的石头照一照。
用于亮明弟子身份。
季松意的天星环已经裂开了,她将手环放到石头上。
天星环一点光彩都没有。
是白色的。
众所周知。
白色的要么是没有灵根,要么是一些杂役弟子。
但显然季松意不知。
管事的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拒绝:“你这不能......”
“严管事。”
清朗的男音在旁边亮起。
季松意回头一看。
是一个身着月白弟子服的黑发男子,相貌寡淡,但笑起来有两颗虎牙,很可爱。
殷池生:“我刚才瞧见这位女弟子和廖师兄一同。”
“想必是新来的。”
管事的一听,不爽地用笔一挥。
“进去罢进去罢。”
万经楼的入口已然打开。
季松意谢过这个好心人。
殷池生朝她露出小虎牙:“我见你长得美。”
季松意:。
“好心人”倒是走远了,去了其他的楼层。
万经楼卷帙无数,前世季松意就已经有所耳闻。
她只知道四魄感应之后需要在一年内寻回,但不知道具体的方法。
琳琅满目,季松意看周围没有人,手一挥。
数千卷轴在她眼前浮现。
找到了。
季松意精准地取出那一册卷轴。
甫一打开,古老且散发着苦咸的味道扑鼻而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
咋还有味?
季松意深呼出一口气。
小手指勾着卷轴看。
“夫七魂六魄,人所固有也。失其六者,轻则神识昏昧,重则轮回无门。欲复其全,一寻其遗处,收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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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寻极法,杀其人而夺其魄;三就其附体之人,伺其神弛念消之际,感而聚焉......”
“有道者译:人有七魂六魄,丢失六魄者轻则失去神识,重则转世不可以轮回。如果要集齐失散的魂魄,第一种方法是找到丢失之处,重新集齐;第二种方法比较极端,杀死对方,取其魂魄即可;第三种方法则是找到魂魄寄生之人,在对方神识最放松的时候,或者执念最弱之时,方可感应魂魄收回......”
神识最放松的时候,或者执念最弱之时?
季松意眼皮一跳。
像是想到了什么,那卷轴烫手得很。
“师...辛姑娘?”
是席涂的声音。
季松意跟应激一样,吓得立马把卷轴合上,塞了回去。
她鬼鬼祟祟个什么?
季松意面无表情:“席真人。”
这混小子怎么在这。
席涂凑前一步。
季松意往后退一步。
席涂再往前一步。
季松意再后退一步。
直到抵到书阁的书架上。
季松意抬头,席涂的脸近在眼前,连同呼吸都只能喷洒在她耳边。
更是能看到那微微上翘的唇。
季松意咳了咳。
席涂今天穿得是粉白的仙服,看得她更是眉头一皱。
他这么黑,穿粉色作甚?
席涂退后一小步:“你唤我席涂就好。”
“作为交换,我唤你阿意。”
季松意皱着的眉没下去过。
席涂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像一只毛发水亮的狮子。
等待主人夸奖。
前世,每次他露出这个眼神,就是要问季松意能不能吻她的脚背。
季松意每次都说不能,席涂就每次都用莲华鞭缠住她的足,再细密地一路吻上。
“......好。”
想到方才卷轴上写的,季松意只想逃离现场。
席涂整个人跟炸毛了一样,兴奋地紧盯着她:“阿意。”
季松意后背都绷直了:“......席真...席涂?”
每次都要被他拉上做至少三个时辰,她可不想走这种方法啊。
席涂突然跟变法术一样,变出一盆绿油油的草。
季松意:?
席涂:“你看,这草我养的很好。”
那草长得光秃秃的,只是有几棵银芽冒出头来。
恕季松意眼拙,她实在看不出什么趣来。
席涂有点失望。
师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席涂又想起什么,掏出一块令牌给她:“我已经听廖善说了。”
“这是我的令牌。”
“阿意在七星门想去哪就可以去哪。”
季松意亮起眼眸。
这倒是很有用。
席涂大步一迈,离她基本上就差负距离接触了。
季松意侧过头。
席涂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在求夸。
季松意:“谢...谢。”
席涂:“只是谢谢?”
他今天翻的《论高冷道君如何勾引宗门师姐的日日夜夜》第一式怎么不起作用?
季松意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头从他的腰侧钻了出来:“男女授受不亲。”
席涂身体一僵,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掉了。
季松意还往上踩了几脚,“我得回去见闻玉了。”
说完,只留席涂在风中凌乱。
季松意麻溜地跑开后,手里的令牌还没摸热。
一路上就有穿着仙鹤服的弟子,看到她先是满脸震惊,再又是满脸敬然又佩服地作揖。
回去的路不短,但也不长。
几十米开外,作揖的弟子们一字排开,如同行注目礼,场面壮观非常。
季松意越发觉得不对。
反手翻开令牌。
一行小字跃于其上:“此令牌非峰主与峰主夫人不可持。”
5. 单双数
廖善觉得天都塌了。
怪不得之前他叫辛小姐师妹的时候,师尊说莫要乱了辈分。
原来那是他的师娘。
段闻玉刚来七星门的第一天,就看到很多人带着复杂的眼光看他。连同他带的几个仆从都是。
无一是打量、敌意、质疑,还有些欲言又止又觉得他可怜的。
“听说了吗,新来的内门弟子是山衍真人的道侣。”
“那他算怎么回事?”
“外室吧,难不成山衍真人还能容忍他?”
“没赶下山就不错了。”
“山衍真人一向大度。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说不定能给他个住处。”
“轰”的一声,段闻玉只觉得耳边有天雷炸响。
季松意快步地走回段闻玉的院落,正打算怎么把这烫手山芋还给席涂。
就对上段闻玉那双含怒含惊的眼。
季松意刚想解释。
段闻玉死死盯着她,有几根鬓发凌乱地散落着,靠近眼尾处,激起几分倔强。
左手快要将银白的杯盏捏碎,却忍住没有生生砸下来。
怕吓着了她。
段闻玉:“你不要我了?”
季松意狂摇头:“没有没有。”
她拿出令牌,将事情的一来二去说清楚。
看到“峰主夫人”这行小字,段闻玉只觉得无比刺眼。
段闻玉:“他给你你就拿?”
季松意:“我......”
段闻玉:“那下次他要亲你,你也不会拒绝?”
季松意:“啊?”
怎么说到这了。
段闻玉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接着掀开眼,唇抿得极紧:“你还给他。”
季松意如同小鸡点头:“好。”
段闻玉:“我亲自去还。”
季松意:“......好。”
段闻玉似乎被气得不轻,紧随的几声咳嗽越来越响。
季松意赶紧递给他一杯水,又拍了拍他的背。
幼时落水,是段闻玉救的她,才惹了这身病。
-
段闻玉闹上前的时候,席涂正准备着闭关的丹药。
至于为什么说是闹,因为段闻玉是呕了几滩血吐到他的主院的。
廖善跳脚:“师尊。”
“这人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将看热闹的全都散了去,用结界隔开。
段闻玉:“廖道长何出此言,我与阿意有媒妁之言,堂堂正正,我为何要走?”
他将峰主令牌丢于地下,像垃圾一样,扔到席涂脚边。
廖善眉眼一横:“放肆!”
离梦剑就要指上段闻玉的脖子。
席涂抬了抬手。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段闻玉。
脸比玉白,眼比月深,发比墨浓。
眼底的寒光如海浪吞噬般想把他淹没。
却依在师姐旁边,咳得不像样。
席涂:“咳成这样,段公子还能说上一句完整的话。没被抬到医馆长久地瘫着,想来是身子骨硬朗。”
廖善抱起胸,同意地点点头。
段闻玉:“你!”
他转头看向季松意:“阿意,你觉得我说得有无道理。”
季松意抚了抚他的背,看向席涂,“席真人还是说清楚这件事比较好,省得给大家带来麻烦。”
席涂冷哼一声。
是他长得不好看吗?
他明明也不错,怎么师姐总喜欢这种看起来矫揉造作的人?
席涂盯着段闻玉。
臭不要脸的东西。
段闻玉掩唇轻咳,“席真人听见了吧。”
“我与阿意,两个月后是要成婚的。”
“容不得什么阿猫阿狗的凑上前。”
廖善:O.o
这人说话他怎么听不懂?
但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廖善上前,觉得十分离谱,将劳什子段公子拎出去打一顿比较好。
季松意:“他是个凡人。”
言下之意是不要和他计较。
席涂快要气死了。
“腾”地一下起身,莲华鞭蠢蠢欲动。
季松意看了他一眼。
席涂立马按下莲华鞭,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绕着这对“连理”转了几圈。
真是岂有此理。
又不能做得太过火。
等一下师姐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他突地想到了什么,眉上一喜,如同狮子在水塘里洗了个痛快的澡。
席涂盯着季松意,眼睛眨巴了一下。
“你每日辰时都要过来陪我打坐。”
段闻玉:“你!”你怎么敢。
季松意怕惹恼他把这院子拆了,“好。”
况且对取回四魄有帮助。
段闻玉像激怒的孔雀:“阿意!”
“那阿意每日酉时都要陪我用膳。”
廖善“噗嗤”一笑:“都多大人了,还要陪吃饭。”
谁知,席涂又看向季松意:“巳时你也陪我用膳。”
季松意:“......好。”
廖善:o.O
师尊你不是说过你对凡间的膳食不感兴趣吗?
段闻玉不甘下风:“阿意戌时要陪我对弈。”
席涂乘胜追击:“你午时要同我练习剑招。”
段闻玉:“阿意要......”
季松意打断他们的对话:“行了行了。”
这点小事为什么也能较劲?
她看向席涂,颔首:“席真人,你单数。”
又转头看向段闻玉:“你双数。”
段闻玉垮着脸:“阿意!”
季松意摸了摸他的头,“好啦。”
席涂呵呵冷笑几声,眼睛快要喷出火来。
廖善只好赶紧出来打圆场。
季松意找他重新要了个天星环,为了不那么引人瞩目,还是将灵力定在了蓝色。
廖善了然,一副安慰她的样子:“你不用伤心,中品也十分不错。之前也有中品灵根变上品的例子......”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像想到什么不能说的,将季松意扯到一边。
这会段闻玉已经调整好在外头等她。
廖善:“三百年前,千灵宗陨落的元晔天君便是如此。”
“例子”本人愣了一秒,侧头看向他。
廖善继续嘴叭叭个不停,“可憋死我了。师尊老不让我说。”
“说起来,元晔天君还是师尊的师姐。我还要唤她一声大师伯,但师尊说了元晔天君是他的师姐,不是我的大师伯。”
见季松意不说话。
廖善:“你不会连元晔天君都不知道吧?”
廖善急得跳脚:“哎呀哎呀,你怎么连元晔天君都不知道?你真是好笨呀。元晔天君——八荒十二卷第一天才&不到一百岁的大乘期&渊龙秘境登天梯第一人......”
“最重要的是,外界都传她与师尊被现如今的魔君和妖主拆散,元晔天君一怒,屠尽妖城、消弥三界......”
停停停......
魔君?
季松意记起来了,是老二那小子,她的三师弟晁延。
前世陨落之前他确实当上了魔君。
外界原来是这么传的。
季松意示意他继续说。
廖善没想到她没懂他的意思:“我之所以苦口婆心和你说。”
“是让你知难而退。”
他如今也不知道面前的是师妹呢还是未来的师娘呢?
廖善硬着头皮:“你看,元晔天君多厉害。”
“你再看看我。”
季松意:“你怎么了?”
廖善睁大了眼:“完美啊。”
“师尊说过,元晔天君最是完美。”
“师尊还说过,我与天君有一二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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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不是完美吗?”廖善觉得天又要塌了。
季松意:“所以?”
廖善:“你难道不觉得任重而道远吗?”
“等大师伯......哦就是元晔天君回来,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听说,妖界的尊主也喜欢她,还有魔君......”
他师尊凭什么比不过那些臭男人?!
廖善:“虽然外界都传她陨落了,但我不信。”
季松意听到重点:“她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廖善:“不许你说元晔天君坏话!”
“师尊说过,他的大师姐一定会回来的。”
廖善:“师尊从来没有骗过我,我自然信。”
季松意长长地“哦~”了一声。
她似笑非笑:“那元晔天君这么完美,你何须担心我会同你师尊在一起?”
“况且,这令牌本来就是一场笑话。”
廖善恍然大悟,一下子就放心了。
“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啊。”
“那我就唤你辛师妹吧。”
季松意颔首。
这时,席涂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廖善,似是警告地唤了一声。
廖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抖了个机灵,“到!”
难不成师尊真有抢别人道侣的爱好?
-
一些不该有的谣言就被这么轻易压下去了。
季松意刚陪段闻玉回到院落。
就被他欺上身。
段闻玉埋在她脖颈,委屈巴巴地叫着:“阿意。”
季松意笑了笑,余光看他:“怎么了。”
段闻玉一口咬在她的锁骨,像是在啃,又或是惩罚。
季松意:“疼的。”
段闻玉红着眼看她:“可有我的心疼?”
他抓着季松意的手,往自己的衣料里面伸。
“你摸摸看,它好疼啊。”
指尖传来滚烫的热度,季松意耳尖悄然挂了点红。
段闻玉似是蛊惑般地在她耳边开口:“阿意今夜留宿好不好?”
他伸出白得几尽透明的手指,在季松意的锁骨前勾勒,一点一点的画着小圈。
季松意觉得嘴唇有点渴,一把抓住那作乱的手:“...能不能.....”改日再说。
段闻玉垮着脸,“阿意都不喜欢我了。”
季松意:“喜欢的喜欢的。”
段闻玉:“莫不是喜欢席涂那老东西?”
都快六百岁了,还能有他伺候得好?
季松意:“没有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步,他又将她提到腿上。
段闻玉与她面对面看着,“那阿意亲亲我。”
他仰起头,青丝略微凌乱地披在肩上,几丝调皮地伸进衣料里,荡起几分旖色。
季松意看着那唇,如红石榴般饱满,又很有弹性的样子......
她想起席涂的。
觉得,段闻玉的唇好像是嫩一点。
她揪紧段闻玉的衣领,“那你闭上眼。”
段闻玉欣喜地听话照做,大手攀上她的,与她十指相扣。
心里越发激动。
季松意觉得他箍得有点紧了,扭了扭身子,但没说什么。
正要往下亲......
“咚”地一声——
漫天灰尘化作大烟,弥漫了整个房间,一道透出天光的裂缝自屋顶到中间劈开,随后顶柱不堪重任,轰然然地塌在他们面前。
碎成尸体,光秃又荒凉。
季松意搂着段闻玉,惊愕地抬头,却猝不及防对上席涂的眼。
莲华鞭兴奋地弹跳着,听从主人的指挥在屋子里上蹿下跳,须臾间穿碎了软塌和椅凳无数。
席涂挥着鞭子,冷然地看了他们一眼。
最后看向季松意:
“你说了午时要陪我的。”
6. 玄阶任务
季松意觉得今天出门应该看黄历。
这还是她今世第一次和席涂面对面坐着。
私底下,两个人。
季松意:。
席涂像审犯人一样问她:“何时开始修炼的?”
他越了解师姐,就越比那个狐狸精有优势。
季松意:“十二岁。”
当然是骗他的。
“学的什么?”
“剑。”
“修的什么道。”
“未曾入道。”
“什么修为了?”
季松意:。
这还用问么。
季松意:“筑基。”
“不错。”
季松意:?
师姐一如既往的天才。
席涂叹了口茶,茶香流淌在舌尖,最后被他一舔入喉。
事情开始往不对的方向发展。
“何时订的亲?”
“及笄。”
席涂觉得这茶有点涩。
“喜欢他什么?”
“好看。”
席涂:......
“他好看在哪?”
他改。
季松意:“我们之前素未谋面,论起来今天才第四天。”
席涂:“你眼光不大好。”
季松意:?
席涂:“我也算你半个师父。”
他端起架子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季松意:。
占她便宜是吧。
席涂:“手给我。”
季松意纹丝不动。
席涂:“我给你诊脉,看你的修为有没有偏差。”
季松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什么时候还学会了这个?
她将手递了过去。
席涂内心窃喜,面上却无表情。
终于摸到师姐的手了。
席涂的指腹覆上那截莹白的手腕,似是想到了什么,喉头微滚了一下,往下垂眼。
季松意:“好了没?”
席涂状若未闻。
季松意把手抽开。
就知道这小子乱来。
席涂抬起头,对上她略微薄怒的眼。
席涂咳了咳:“脾虚。”
“不利睡眠。”
“体质不佳。”
季松意眼皮跳了跳。
她前世也有这种情况。
席涂:“焉知修仙之道的前提是洗筋伐髓。”
季松意颔首。
席涂:“得好好调养。”
下一秒,他叫人递上了几盘佳肴。
玉带虾仁、肉酿生麸、赛蟹葵、荷叶粉蒸肉......还有她最爱的冰酿桃酒。
冰酿桃酒是她前世最爱喝的,用桃朵碾烂成汁,再辅以百年陈酒,里头含有每年初雪浸泡出的颗颗饱满的荔枝嫩肉。
只是这酒易醉,季松意每次都不敢贪多。
席涂在试探她?
季松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席涂:“这些菜里面我都吩咐人放了聚灵丹。”
聚灵丹,顾名思义,凝神聚气,且是为数不多没有副作用的提升灵力的药。
听闻,季松意眼睛一亮。
丹药?她怎么忘记了还能炼丹这条路。
席涂目光炯炯看着她。
《论高冷道君如何勾引宗门师姐的日日夜夜》确实没有骗他,第二式:要想抓住女人的心,就要抓住她的胃。
果真没错。
席涂快得意地翘起尾巴了。
季松意抓了一筷子虾仁,而后又夹了块荷叶蒸肉。
虾没味道。
肉老得快嚼不动了。
季松意沉默了一秒。
席涂:“不爱吃?”
他倒了一杯冰酿桃酒给季松意。
季松意怕露出破绽。
要是被这小子发现她还记得之前的事情,就不好甩掉了。
她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表示不感兴趣。
席涂:......
这都是他今日丑时起床做的。
有这么难吃?
席涂夹了一块。
菜还没过喉咙就吐了出来。
季松意其实也没有很挑食。
只是,她的四个师弟里面,除了席涂,老二晁延原本是人皇、老三褚金寅是妖界太子、老四余斋水是混沌界的半妖之主海妖。
基本上,她每日的膳食都是精挑细选的,更别说像虾等这些海类,是要从二荒运到六荒的。
季松意以为是自己养得嘴刁了。
不知道这是席涂做的。
她面无表情地又夹了一口,“好吃。”
席涂攥紧她的手腕。
季松意看着他。
席涂有点感动,师姐还是这么好。
他一把按住季松意的手,抓住,放到胸口上:“别吃了。”
“我们练剑罢。”
季松意:“......好。”
她与席涂相视一眼,差点被难吃到互相抱头痛哭。
连席涂刚才紧抓她的手都忽略不计了。
-
结束练剑,已然是未时了。
席涂赠了她一把入门剑,以作小心意。
他确实教得不错,有几分当初她的影子。
季松意拿出小地图,拐了个弯,到了丹修所在的归墟峰。
她已经朝廖善打听过了,除了归墟峰的弟子之外,其他峰的弟子每人可领至少一个炼丹炉。
前提是要到天机阁领取并完成一个任务。
而天机阁恰好就在归墟峰。
她现在灵力只有前世的十分之一,除了找回四魄之外,也需要能快速提升灵府的融清丹。
虽然她还没透支过全部的灵力,但保不齐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若是透支了,少则睡上个三天十天,多则她也不清楚。
而融清丹可以减少她用完灵力的副作用,以及快速填满灵府。
季松意望着阁楼上如祈福绳一样的玉简,应着风摇曳,发叮铃哐当的清脆声,银蓝色的灵力如藤条般绕在她的脚下,形成一个约两尺的光圈。
与此同时,玄字阁和黄字阁的玉简在她面前悉数亮起。
天、地、玄、黄四阁,同样代表修士的四个境界等级。
天阶、对应渡劫期和大乘期,往上一步可飞升成仙;
地阶、对应分体期和化神期;
玄阶、对应结丹期和元婴期;
黄阶、对应炼气期和筑基期。
她现在对外的境界是筑基中期,黄阶的任务肯定可以接。
玄阶的也可以,但前提条件是得有结丹的修士陪同。
按理说,玄阶的丹炉就可以炼融清丹。
因为这不算特别抢手的丹药。正常人要么没有修为,慢慢提升灵力就行了,要么没有灵力也没有修为。
像她这种情况的并不多。所以要找的药材也不难。
但,去哪找认识的结丹修士呢?
她还要做任务的时候腾出时间买药材。
廖善是元婴期,玄阶的任务做得太快,她就没有间隙买药材了。
先拿了玄阶的吧。
她轻抬手,玉白色的符箓如水一样化开。
天星环微亮,“凌鹤峰辛意”几个字便悄然钻了进去后又消失不见。
还需结丹期的修士启动。
季松意走回凌鹤峰,还差几步路到院落。
左耳微动,一道凌厉的剑风从她面前刮过,伴随沙尘滚过,怒叱声起:
“你一个筑基中期凭什么能得内门青睐?!”
季松意侧头,右手折了根离得最近的树枝,剑意看似软绵却如同人一样干净利落地直指来者眉心。
风止,沙静。
只是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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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能折枝为剑......?!
为何一个筑基中期的弟子能有如此出奇的剑意?连他也只是堪堪练就剑气。
卫向阳惊骇地盯着季松意。
他被其他小方界的同僚怂恿,对筑基中期却能进入内门的季松意很是愤懑,就有了如此场景。
季松意看了眼他的剑气流动。
挑了挑眉。
这是廖善说的那个隐有突破结丹之势的弟子?
季松意差点憋不住笑。
这不巧了吗?
她略微收回手。
卫向阳见状,似要和她真正打一场。
季松意转了个身,突然想到了什么,右手舞枝,在他身上的腹中穴、百会穴和天枢穴轻点了几下。
一息之间,约有百招之过。
卫向阳被震得完全僵住。
体内的剑气如乱流一样狂动不安,像是下一瞬就要突破至结丹。
季松意抱胸,“看懂了吗?”
卫向阳干巴地点点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明明季松意已经允许他活动了。
季松意摩挲着下巴。
打量了他一眼。
不至于天资这么差吧。
今晚应该是可以结丹了。
季松意:“行。”
卫向阳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看他一身青色弟子服,面带稚气,像世家专门偷跑出来给别人送灵石的公子。
季松意的眉头舒展开来:“不错。”
她非常友好地朝他笑了笑,接着丢给他一个玄阶玉简。
“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
“我的事不可以同别人说。”
“明日下山,你再找几个弟子罢。”
说完,她满意地点头,溜之大吉。
卫向阳翻看手中的玉简,隐隐要突破的结丹期修士灵力叫醒了它。紧接着,一股琉璃灵气从里面钻了出来,轻盈地跳到卫向阳指尖。
他将天星环对准玉简,玄阶的任务点位跃然浮现——“寿兰县,吴大娘子。”
-
季松意刚踏入屋子,就看到段闻玉幽幽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
段闻玉垮着脸:“那山衍真人霸道得很,都把我的屋子砸坏了。”
“阿意,你说我还能去哪。”他勾着季松意的胳膊,摇得晃啊晃。
季松意:“好啦好啦。”
“那你说怎么办。”
段闻玉:“我要在阿意这留宿。”
几乎是刚说完,季松意立马拒绝:“不行。”
“我这几天要下山,没时间陪你。”
段闻玉先是瞪圆了眼睛,随后又恢复正常:“你去哪?不带上我。”
季松意如实告知,不过并没有说起融清丹的事情。
段闻玉:“那阿意几日不见我。”
“我更要留宿好好陪阿意了。”
他抓着阿意的胳膊,如墨色般的眸子里似乎在哀求。
季松意心一软,“行行行,你说什么都好。”
惊喜来得太快,段闻玉反而有点赧然,“那阿意等等我。”
季松意不懂,看他里里外外进出的。
她使了个清洁术。
往榻上一躺。
今天劳累过度,身体早已透支。
等段闻玉沐浴完,就看到季松意已经闭着眼睡着了。
如同冷水泼身,段闻玉耳热的余温还没有褪去。
他气恼地跟着躺在季松意旁边。
想起来什么,他又爬起身。
给季松意脱干净鞋袜,接着又给她盖好被子。
等他弄好之后,才安然地往季松意身边靠着。
抓着她的胳膊。
勾唇想着:
哼哼,阿意不陪我睡,我就陪阿意睡。
阿意天底下最好了。
7. 寿兰县
翌日,季松意起了个大早。
她像往常一样,哄好段闻玉之后就往天机阁走去。
而卫向阳与另外两人已经在等她了。
识破一些不怀好意的诡计后,他毅然和那些人斩断了关系,另外挑选了两个半生不熟的、同他一样来自其他小方界的弟子。都是初来乍到,只不过都不是凌鹤峰的。
季松意瞥了他一眼,已经是晋级结丹期了。
卫向阳有点紧张,他看向一旁身穿素色仙服、冷如霜雪的女弟子,介绍给季松意:“这是远照峰的梁萦思。”
远照峰,是符修。
季松意微微颔首。
梁萦思同样如是。
卫向阳又指了指旁边静默如画的男弟子:“这是玄音峰的崔迁。”
季松意点头。
仔细间,能嗅到一丝淡淡的药味。
看大家都不说话,卫向阳有点尴尬地咳了咳,随后郑重地介绍道:“这是凌鹤峰的辛意。”
季松意:“叫我辛意就好。”
其他人均颔首。
卫向阳快憋出汗了。
他作为拉线人,也怕冷场,赶紧介绍了这次玄阶任务的内容。
传闻寿兰县的吴县令于两年前去世,留下守寡的吴大娘子。而凑巧的是,自那之后,每逢月圆之夜,寿兰县的子时都会有狼叫一般的声音在整个县中传出。
百姓都说,是吴县令舍不得那貌美的娘子。
因为自成婚后,给吴大娘子明里暗里示好的男人依旧接连不断。
寿兰郡就在七星门脚下,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此时天光尚亮,几人商讨后决定先去吴府登门拜访。
怕打草惊蛇,他们还专门换了身平常衣服。
掏钱的时候,卫向阳顺便还抖落一地的上品灵石:“我有我有。”
季松意几人一下子觉得他的形象高大了起来。
论起来,她也曾问过段闻玉,段说小方界灵力稀薄,不盛产灵石。
季松意觉得没有带太多银钱的必要,于是带的也不多。
其他两人也是从小方界过来的,但看起来一副囊中羞涩的样子。
卫向阳就被大家来回地捧夸。
尴尬一下子缓释了不少。
有钱能使人推磨。
卫向阳先去敲了吴府的门。
吴府的丫鬟开门,很不耐烦地问。
卫向阳开口,示意自己是吴大娘子的爱慕者之一,又称是从远方闻名而来,有黄金无数,只求见娘子一面。
他作揖,显然将此事看得十分重要:“还请吴大娘子赏卫某一眼。”
哪知,那丫鬟一听,当场关了吴府的门,并吩咐护院再看到这几个人就立马赶走:“缺你那三瓜两枣的!”
缺的其他三人:......
一直没有说话的崔迁拍了起手:“好气节。”
梁萦思睨了他一眼:“人都死了,你才开始放炮。”
显然是说他马后炮。
季松意&卫向阳顿时肃然起敬。
崔迁碰了一鼻子灰。
“那我们应当如何?”
梁萦思:“说话文绉绉的,你要死啊。”
季松意&卫向阳赶紧闭上嘴。
崔迁:“要么过两日月圆之夜再作打算,要么我们幻化成家丁,潜入吴府。”
梁萦思:“人死前你怎么不放炮。”
崔迁有点恼。
季松意打断他们无意义的吵嘴,“谁去?”
卫向阳没开口。
其他人均看向他。
卫向阳:......
于是,卫向阳吃下了能变幻的丹药,在吴府中打听消息。
终于,在第二日的时候,看到吴大娘子带着面纱,急急忙忙地从府中出来。
“怎么样?”几人一齐问道。
卫向阳:“我作乱打翻了吴大娘子每日要吃的玉容丹,现在她要去琉黛坊重新求取。”
“我们只需在路上设一些障碍,状作英雄救美即可。”
几人点头。
于是很是顺利地被接到了吴府。
之前赶门的丫鬟一惊一乍地看着他们。
季松意暗叫不妙。
那吴大娘子取下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玉肌自光,如水如月的双眸含怯地看着他们,仿佛一盆含.苞欲放的水仙花。
一阵风吹过,有几分花的香气飘过,余下淡雅痕迹。
有两只墨蝶停留在她的耳朵旁,宛若一对双宿双飞的鸳鸯。
吴大娘子掩唇,手如珠玉生晕:“多谢几位修士。”
刚才他们没有隐瞒,是用的修士身份。
卫向阳开门见山:“吴大娘子,我们来此,是有一要事相问。”
他并没有指明什么事情,吴大娘子却毫不意外地应道:“是来问吴郎的吧。”
她的声音微弱地如同蚊吶,细听还有点沙哑。
“问罢。”
她轻飘飘地开口。
卫向阳一五一十地问,吴大娘子事无巨细地答。
说是吴县令醉酒误事,她那日碰巧出去了。没曾想,听到如此噩耗。
梁萦思趁机查探了吴府的情况,
朝他们摇摇头,表示没有任何问题。
她是筑基后期,崔迁也是。而季松意是表面上最弱的那个,所以这件事情由另外两人去做。
崔迁则是检查了吴府有没有设什么障眼法。回来也是同样摇头。
季松意放出神识,整个吴府的地形一览无余。
平静非常,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湖。
卫向阳微不可察地看向她。
见季松意没开口。
他打算继续盘问吴大娘子。
季松意:“走罢。”
卫向阳:“哦哦好。”
另外两人没有问为什么卫向阳如此听她的话。
但是却十分清楚,修道之人约莫都有些秘密。
不会有人多嘴。
吴大娘子送走了他们。
吴府外,卫向阳:“我们只能等明晚的月圆之夜了。”
季松意从天星环中搬出了一把藤制摇椅,再悠哉悠哉地往上一躺,随后又变出一把木扇,美滋滋地摇着。
“等吧。”
她放出神识的时候,看到有湖中有笼养的凤蝶,约莫十几只,看似相同却不一。
但季松意知道,其中有一只不是凤蝶。
是鸳鸯蝶。
鸳鸯蝶有幻化梦境的作用,与凤蝶长得几乎无二,也是她前世后来游历各界才知道的。
而这蝶,只会出自魔界。
见状,梁萦思掏出女工,好像要做一些小孩衣裳。
她又掏出摆地摊的家伙,把一些做好的衣裳拿出来卖。
其中,有几样特别繁复精美的被她收了起来。
崔迁擦了擦他的笛子,他是音修,自然有法器。
梁萦思:“就知道擦你那破笛子。”
正在抚摸心爱之剑的卫向阳一顿。
梁萦思:“连个剑鞘都没有,看着寒碜了些。”
卫向阳:?
见她无差别攻击。
卫向阳和崔迁纷纷看向一旁坐着摇椅扇风的季松意,示意梁萦思。
梁萦思跟着看了一眼。
想到了什么似曾相识的场景。
若有所思。
随后,转头,朝大街吆喝了起来。
卫向阳&崔迁:???
季松意摇了摇扇,“看罢,我是如此地招人喜爱。”
崔迁:“崔某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
卫向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季松意,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我觉得辛意说得对。”
崔迁:......
友人背刺他怎么办。
-
月圆,正是偷鸡摸狗的好时节。
吴府。
主院檐顶。
季松意正仰躺着,翘着二郎腿晃啊晃。
卫向阳:“你说都快子时了,怎么还没有听到狼叫。”
看着一点异变都没有的府邸,梁萦思垂眼沉思。
崔迁:“些许是那吴大娘子发现......”
他话都还没有说完,忽然一声鸣叫从吴府绕至山顶,再环着整个寿兰郡。
这叫声,如鹿鸣、又低低的几声犹如妖兽吼叫,仿佛变异了一样。
几人聚精会神,往那边一看。
吴大娘子如同发了癔症,在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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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停地无声地说着什么话。
细看,还能品出几分娇羞。
嘴巴没有任何的声音发出,却能听到寿兰县叫声不止。
没有一丝妖气,主院也是没有异变。
吴大娘子的情况,更像是误食了妖丹,却没有成功变异的人。
众人沉默了一瞬。
崔迁:“莫不是有什么结界?”
卫向阳见状就要挥剑。
下一秒,就看到一只带有印记的凤蝶颤巍巍地从她屋里飞了出来。
吴大娘子立马起身,留恋不舍地追了出来。
她脸上似乎还带了些酡红,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燕郎下次要早点来。”
不像是妖化,更像是刚和老相好温情脉脉的样子。
月色如雾般笼罩在她的身上,晕出几分朦胧的美。
卫向阳当机立断,一抹剑气杀到那只凤蝶面前。
实际上是鸳鸯蝶的面前。
那鸳鸯蝶似乎见惯不怪,印记即刻被抹除,但只是被剑气拦住了一秒,哆嗦了下,又抖动着翅膀继续飞着。
吴大娘子:“燕郎可要小心。”
她召来两只墨蝶,神情缱绻地温声说着:“我与你的孩子会一同等你。”
几人风中凌乱了一秒。
那墨蝶明明什么都不是,就只是普通的蝴蝶。
崔迁:“莫不是疯了。”
平常人可能抹去了印记后,以为吴大娘子是妖化了,送去妖刑司即可。
季松意反应过来,解释那是魔界的鸳鸯蝶。
卫向阳:“那会是魔修。”
“不是妖化。”
梁萦思点头。
季松意:“走罢。”
卫向阳:“去哪?”
其他三人齐齐开口:“琉黛坊。”
-
如往常一样,子时的琉黛坊并无什么不同。
卫向阳用剑敲了敲结界:“果然有问题。”
“大概是结丹初期。”
他示意几人往后退。
剑芒亮起,卫向阳蓄力,寒剑如白昼般渐渐炸开光芒,再一寸一寸地穿透结界,将里面的空间钉死。
他冒了点汗。
梁萦思和崔迁见状加了把力。
季松意也意思了一下筑基的水平。
结界似乎微微裂开,几乎要被人打破。
卫向阳面上一喜。
结界被穿开一个口子,防线隐约不存。几人将要卸力的时候,却见结界内有怨气爆开,浓黑的液体如燃烧般往外溅,经过之地立即被腐蚀成烟。
崔迁:“不好!是元婴期!!”
风声呼叫不止,黑液如泼墨张口,血口獠牙地要吞噬他们。
卫向阳被力量顶得往后退。
季松意扶住他,紧接着一脚踹向他臀部,“去!天生你材必有用!”
卫向阳直挺挺地扑向那团无名液体。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季松意。
拿着剑的手战栗不止,卫向阳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她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一股神识钻进了他的脑海。
灵府填进如海啸般的灵力,刹那间,他立于空中,睥睨一眼,就看穿了魔修低劣的手段。
右手握紧了剑,“铮铮”不止的声音透露出本命剑的狂热。
卫向阳睁开眼,偌大的黑海中有一缕微弱的光亮,似球似团地紧紧缠在一起,挣扎不止。
他挥起剑,一道剑影于空中跃起,凌驾在整个寿兰县顶上,释放堪比分体期的威压。
卫向阳微动,剑影如同大掌铺天盖地侵向那团黑液。
看似缓慢却决然利落。
柔弱胜刚强,这是她的剑意。
他似乎悟到了什么。
季松意无声轻启:“破。”
几乎是同时,卫向阳大剑一挥,厉风刮过,墨发快呼过他的脸,却透出使剑者延绵不息的意志。
卫向阳:“——破!”
顷刻间,天芒永存,黑夜止嚣。
卫向阳一把抓住那魔修。
一团球状的东西被扔到季松意面前。
卫向阳:“我做到了。”
他做到了。
一如她当年。
8. 回影石
卫向阳几人一路将魔修盘问了个底朝天。
原来,这魔修见吴府怨气不止,便同吴大娘子做了交易。
他承诺,每逢月圆吴大娘子服下能让人妖化的丹药,魔修就提供鸳鸯蝶化成人形的灵力。
如此一来,他既能吸食寿兰县源源不断的怨气,又能让吴大娘子唯他是从,以此控制整个寿兰县的灵脉走向。
两年时间,他的修为从筑基跃至元婴期。
卫向阳:“为何吴府有怨气?”
崔迁:“许是那吴大娘子杀了她的夫君。”
季松意看向魔修:“那日你可在?”
魔修最怕她了,其他几个修为不够,但他是元婴期,刚方看得可谓是一清二楚。
一对痩得只剩骨头的眼珠子转溜了几下,细听还能听到“嘎吱”作响。
念及这个女修能一巴掌把他给拍死,魔修的黑液如同八爪鱼伸缩蹦弹几下,又惶恐地萎成缩水形状,想了想还是全盘拖出,“我那会还在混沌界捡怨气吃。”
“我到寿兰郡的时候,她已经守寡一月了。”
“她那会天天闹着上吊,哭着惧着说往后改嫁无望。”
“我见她貌美却歹毒,便哄骗说鸳鸯蝶可化人形,不会嫌弃她。”
几人精准地捕捉到“嫌弃”这个字眼。
魔修顿了顿开口:“那吴昌嫌她太过招人,一日醉酒用刀子划破了她的脸。”
“她当晚就掺了毒酒,送那人上西天。”
“吴昌死后,不过一月有余,怨气就弥漫整个寿兰郡。我刚到之时,才发现吴昌被她埋在地窖,尸腐不休。”
魔修:“我见她可怜。”
他话还没说完,崔迁开口:“你便吞食了那些怨气。”
魔修点头:“像吴昌这种人的怨气相当美味。”
卫向阳:“鸳鸯蝶这种把戏她没有识破?”
魔修有点起疑,但又坚定续着说:“不会,那是魔界独有,几百年才能产出一只。”
“持有者可幻化想要的梦境,普通人不会识破发现。”
“我也是偶然才得到一只。”
他鬼鬼祟祟地瞟了季松意一眼,复又收回视线。
魔修:“在梦境里,我捏造了一个俊美的燕郎。”
“她很快就与燕郎相爱,沉溺其中。”
“如此一年过去,她竟想与那燕郎孕育孩子。”
“我没有告诉她的是,鸳鸯蝶本名生离蝶,若想蝶化人形,除非人死。若想离开梦境,那么蝶亡。”
“她与鸳鸯蝶本来只能活其一。”
“我见她凄楚......”
梁萦思:“你又见她凄楚了?”
魔修张了张嘴,没有解释。
“......是。”
“于是我捏造了两只墨蝶,告诉她,这是他们的孩子。”
崔迁:“你不想代替那燕郎?”
魔修犹豫了一秒,随即摇了摇头。
卫向阳将魔修扔到吴大娘子面前时,她还一副刚以泪洗面的样子,在客堂惺惺作态。
恰好过几日是吴昌的忌日。
吴大娘子如秋水般的眸里含了几分惊惧,她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半摔在地上,扶着门啜泣,“你们这是......”
“迩溪!”
这是吴大娘子的字。
魔修心急地要扑过去。
卫向阳一剑封喉,视作警告。
他看向吴大娘子:“为何要置吴昌于死地!”
“你可以报官。”
“何至于要人性命。”
吴大娘子似是不敢置信地盯着他,缓慢开口:“你们这般人,是想着报官如此简单的吗!”
“报官,我报哪门子的官?!”
她迅速地起身,快步走到卫向阳面前,面上带些惊怒,又不敢太过放肆,立即小退,轻声自顾自地开口,“我本是卜家嫡女,与他十分相配。”
“没曾想,他嫌我样貌丑陋。”
几人一顿,这好像跟魔修说的有些不同。
连同魔修也是傻眼看她。
仅有的几分妖力,被吴大娘子使了出来。
露出一张略微可怖的脸,白玉的皮肉下有黑筋纵横交错,遍布半张脸,像是人一出生就被钉死的烙印。
生来就有,死了也要带去。
她蹙着眉,忧愁满面,恢复成貌美的模样,左脸对着他们:“他嫌我面丑,又觉得我的家世尚可。”
“于是他寻来玉容丹,我的脸日渐好转起来。”
她想到什么,咬着唇,“可是,他又觉得倾慕我容貌的人太多。成婚第二年,他就暗贬阿爹,让我无处可依。
直到第三年,他终于发狂,忍不住用柴刀划伤了我的脸。”
吴大娘子缓缓转头,被划伤的右脸公于大众之下。
一道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的血痕如蜈蚣般骇人,足以见当时吴昌下手有多狠。
吴大娘子抚上那抹痕,眉骨深拧,后舒展开来,轻轻地狞笑着,阴冷的声音穿透整个客堂,
“你说,这世上哪有图我家世好,又要我长得貌美的道理?”
吴大娘子站直身子,逐字逐句,笃定道:
“他该死啊,他实在该死。”
她柔弱地站着,身子如同垂柳,一阵风呼过就能吹倒。
魔修唤她。
吴大娘子像是见到了什么脏东西,脸色青了又白,往后节节退去。
见状,魔修不敢擅作主张。
是了,有一次迩溪啜泣,他没忍住幻化成人。
只是他人形太过惊骇,迩溪被吓得连发了三天高烧不止。
从此之后,他就不敢在她面前露脸。
崔迁冷笑:“他待你没有真心,那你待他就有真心了?”
他笛子指向魔修。
吴大娘子:“他是魔,我是人......”
她想到什么,眼神往上瞟。
“这怎么能一样呢?”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回走。
卫向阳:“劝你还是早点认罪,说不定妖刑司可以减轻你的罪刑。”
梁萦思:“生离蝶你不知道?”
崔迁:“大梦一场。与其在幻境中虚妄度日,还不如早日认清现实。”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吴大娘子抚着脸,眼神似在放空。
“是么?”
她坐在主椅上,偌大的客堂只照亮白衣一人,宛如鬼魅。
吴大娘子按下扶椅机关,清丽的脸庞挂了几分狰色,“倘若我有假变真的法子呢?”
话落,季松意几人上空浮现一个金色法阵,如丝如线的梵文像盆大锅一样罩住他们,吹得衣袂凌乱。
阵中间,有道苍金法柱,只容得下一人站位。
“是移魂阵!”梁萦思道。
一只生离蝶落在吴大娘子指尖,她怜悯地抚摸着,随即抬头看向他们,语气平静地生不出半分涟漪,“我并无害你们的本意。只需取得一人与燕郎换魂。”
“成功后法阵会传你们到西边郊外,你们会忘记今日之事。”
“去罢。燕郎。”
她放飞蝴蝶。
法阵选中了崔迁。
魔修冷汗涔涔:“迩溪!”
被选中的崔迁不怒反笑:“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今日却要做出如此行径。”
法阵吸得他双脚离地,看不清人脸。
梁萦思:“别文绉绉的!”
卫向阳:“打就是!”
霎时,巨大的符箓如墙如影隔挡在崔迁和法柱之间,映着雪色辉光。
白剑化作万千小剑,转头攻向吴大娘子。
兴许是吴大娘子从其他倾慕者手中得来的,这法阵居然有元婴之力。
季松意真的有点困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
她侧头看向魔修,眉头一挑。
左手意欲摘下一直盘在发上的簪子。
那是她的本命法器千机,转世后也一直跟在身边。
桃花轻舞于指尖。她只需意念微动,幻化的这一箭射下去,别说什么魔修燕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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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整个吴府都会化成齑粉。
魔修焦急地大喊:“我去就是了!”
“她什么都不懂!”
元婴之力放出,一只黑色大手砍断法阵和崔迁的连接。
魔修化作黑色浓雾扑去。
金与黑抗衡,竟是黑芒占了几分上风。
但不知为何,又或许是怨气太重,黑芒本可以直接吞噬法阵,却看到生离蝶逐渐扑腾无力的样子。
魔修并不想那生离蝶活下来,可又舍不得让吴大娘子太过伤心,打算散尽修为,剥去生离蝶幻境之用。
吴大娘子心急如焚,惊呼:“不可以!”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她起身的时候,一道灰色怨气从吴大娘子心口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魔修和生离蝶的身体。
“你我夫妻本一体,你休想再嫁他人!”
是吴昌的声音!
吴昌还留了最后一抹怨气在吴大娘子身上!
吴大娘子脸色惊变,呆滞了一秒,随后发出如指甲刮铁片的尖厉叫声:“吴昌你这个贱人!”
她看向只剩一堆骨头和一抹神识的魔修,再看到已经死掉的生离蝶,瞳孔紧缩了几下,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不公啊不公!”
“老天对我不公!”
她转头看向在场的两个女修,一脸不甘嫉恨:“给了我不堪的容貌,又给了我希望!”
“最后还要把我的希望生生剥夺走!”
“凭什么!”
“我现在连燕郎都没有了!”
她抬头指着天,咬牙含恨。
崔迁:“不好!她被吴昌的怨气迷了神智!”
他拿起笛子,笛声如山涧流水悠扬,抚平心中魔障,偶然有几声调皮的叮咚,给人无尽处新生的希望。
梁萦思使出修复容颜的符箓,罩住吴大娘子整个人。
只可惜那疤痕太深,只能疗愈一些。
卫向阳用剑将魔修的骨头、神识和生离蝶镇压在一处。
不到半盏茶时间,卜迩溪已经慢慢恢复好神智。
崔迁收起笛子,“呵,你这娘子真是好计谋,方才险些要了我的命。这账要怎么算?”
卫向阳颔首。
季松意看向卜迩溪:“是非恩怨,如人之言语。若不为外界所惑,自明辨万物,处处生菩提。”
话语间透了另外一层意思。
梁萦思不知想到了什么。
卜迩溪似懂非懂,扶着门哀怨:“我方才...我方才并不是对你们有怨......对不......”
刹那间,两抹神识进入她的脑海。
“小爷平生最讨厌别人说对不起,刚才的笛声有疗伤之用,但先得受十天灼心之苦。算是报移魂阵之仇。”
“千灵宗东山边石窟脚下,有我当时藏的天阶灵药,可以治好你的疤痕。你若愿意,妖刑司出来,可自取。你若不愿,今日当我没说过这番话。”
卜迩溪一愣,抬头看向崔迁,又看向在场的两位女修。
她分辨不出另外一道是谁的,只知道万千话语化作一句:“谢...谢.....”
而后又低低啜泣。
卫向阳将整个吴府封了起来。
梁萦思:“走罢。”
玄阶玉简发出光亮,显然是在说完成了任务。
快走出吴府时,一块灰扑扑的石头暗闪了几下。
卫向阳:“是回影石!”
可记录死前被何人杀害,传至魔界或亲友,方便后面寻仇。
那魔修居然还藏了这种东西!
光影越来越亮,眼看就要记录下瞬间。
季松意往后一退,刚想躲在他们身后。
谁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惶恐,生怕被记下来,瞬间跳到她身后,抱团取暖。
头埋得跟鸵鸟一样,一个比一个深。
季松意都没有他们反应那么快。
她的侧脸就被回影石记录下来。
季松意:......
不是?
???
9. 鞭刑
季松意这一觉睡了整整两天。
卫向阳他们吓坏了,还好发现她只是在路上睡着了。
送她回去的时候,段闻玉自然给他们吃了个闭门羹。
当然,季松意睡醒后也哄了他半天。
她从远照峰里面领了一个玄阶的丹炉,炼出一些平常要用的,以及止血疗神的丹药,如此又过了两天。
距离她刚来之时,已是过了十天。
季松意发现缺了融清丹最需要的两样东西,一是龟妖莲的莲芯,二是持续的玄阶灵力加热火炉。
龟妖莲,顾名思义,是伴生在海域的龟妖一族的雪莲,要取其莲心为用。难倒是不难,只是说龟妖生性狡猾。她还得找到能遇到龟妖的地方。
至于灵力,她有天阶,玄阶自然不在话下,但融清丹需要的是持续供给五个时辰的消耗。
能支撑如此之久的,实力起码得摸到地阶或者地阶以上。
她前两天做任务的时候才花了化神那么一点点小灵力,就睡了两天。
要是自己使劲,不得睡个十天半月。属实是浪费时间。
而她在七星门认识的人中,唯有席涂可用。
虽说那小子实力不如她,但是对付丹炉,那是够了。
说起来,席涂那小子已经好多天没有联系她了。
倒也生奇。
季松意一边掏出传音符,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让席涂帮她这个忙。
传音符闪烁,廖善那头传来惊喜的声音:“辛师妹,你任务结束了?”
天机阁可以看到是谁接了任务,所以廖善知道并不奇怪。
季松意“嗯”了一声,日常寒暄了一下,“顺便”提起席真人。
因季松意还未行拜师礼,廖善并没有纠正她的叫法。
廖善:“师尊还在闭关呢。噢对对对他老人家上次还跟我提来着,让我告诉师妹你,但你不是去做任务了,这一来二去我都忘记这岔了。你可别告诉他啊。”
闭关?
席涂要闭什么关?
因席氏一族维护人界秩序的缘故,族内之人避免不了要参战,从而导致死伤无数,子嗣凋零,这一脉能担得起大任的只有席涂一人了。
天道有亏,故而席氏后脉每两百年可自动进阶一次境界。
前世她陨落之前,席涂已是化神期,三百年过去,他至少都是天阶的水平。
他需要闭什么关?
季松意觉得有疑。
她又问,“何时出关?”
廖善:“师尊每月闭关一次,一次十天。满打满算是有八天了,应该这几日你可以见到师尊他老人家了。”
季松意点点头。
她又问起秘境的事情,记得上次廖善也提过。
廖善:“你说每月的考核?师尊说了你不用参加。”
季松意:“不,我要参加。”
哪有人还上赶着考核的?
廖善:“行我给你记个名。”
季松意状似不经意地问起,“秘境可有海域?我听说席真人喜欢吃海类,到时候可以抓几只讨席真人的欢心。”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甩给席涂。
廖善大脑在疯狂思考:“哦?是吗?我之前没见师尊吃过。”
他从小跟着师尊,竟不知师尊有这个爱好。
也许是师尊上了年纪,或者招了新弟子,想换个口味呢?
廖善不疑有他,“考核的秘境是没有海域的,不过一月后的仙门角逐战有大片的海域。”
仙门角逐战?
季松意:“那我参加这个罢。不去秘境了。”
廖善只当她一心急着讨好,以及小姑娘心思难猜:“可以。不过辛师妹你要提升实力,至少到筑基的后期。不然到时候那群仙门的人跟疯狗一样,你是要吃亏的。”
行,她过两天就“变”成后期。
“席真人会来吗?”
“师尊应当不会来吧,他都三百年没有参加过天阶榜了,更别说主持这种小辈的活动。”
“不过师妹你参加的话,我看倒是不好说。”
季松意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可察的想法,随后又想不起来了,和廖善寒暄了几句。
末了,她恍然大悟地突然想起道:“应当不是席真人爱吃。上次席真人教我剑招,可能是怕我馋了,所以做了些海类来。”
虽然那菜很难吃。
廖善:“我说嘛,师尊怎么可能爱吃海类。”
“师尊的爱好我怎么可能会记错。”
季松意连忙夸了他一通,还甜甜地唤了他一声师兄。
听得廖善心花怒放,最后不舍地掐掉传音符。
季松意从远照峰出来,打算去探探席涂的底。
正好撞上来找她的卫向阳。
不知为何,卫向阳的耳根有点红。
季松意看到,往后拉开一步。
卫向阳:“过几天你还来做玄阶任务吗?”
季松意微微侧头,有点不明所以。
卫向阳:“我问过他们两个,都说有时间。”
季松意像是要拒绝。
卫向阳细数家珍:“我这边有上好的灵石,任务结束后我们几人可以去茶楼一聚,怎么玩都可以。若你不喜欢茶楼,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无论是灵石和银钱我都不缺。”
他又补充道,一脸郑重地作揖:“是报指点之恩。”
“至于吴府那晚,我暂时还没有想到更好的报恩之法。若是辛姑娘想到了,大可以和我开口。”
听言,季松意嘴巴比脑子快:“去的,我去。”
“还这么生分做什么,他们都喊我阿意的。”
说完,又暗自有点后悔。
卫向阳放松一笑:“那就好。”
告别卫向阳后,看着已经是申时的天色,季松意马不停蹄地飞往席涂所在之地。
她看着面前的石门。
闭关,应该就是这了。
季松意化作一只通体雪白的鸟,袖珍到半掌可握,往门缝钻去。
雾气弥漫,热得仿佛掉进一个熔炉里。
季松意忍不住扑腾了一下小小的翅膀,小心翼翼地用爪子往前爬着,温泉带出的水沾湿她的羽毛,连行动都变得如此困难起来。
席涂这混小子,闭关就闭关,泡温泉做什么?
好热。
季松意不敢使出灵力,现在的她是一只还没开智,更毫无修为的白色小小鸟。
一步,两步,她屏住呼吸,缓慢而谨慎往前数着。
她滴着汗。
爪子热得蜷缩起来。
她感觉自己满头大汗。
一片雾色里面,她都分不清哪里有席涂。
正当她想开口大骂之时,一只能罩住她整个身子还能余出许多位置的大手拢住了她。
“哪里来的笨鸟?”
季松意滴溜溜地转着大眼睛。
好渴。
席涂眯着眼:“你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山衍真人的洞穴吗?”
季松意:。
她想喝水。
席涂拎着她的后颈,抖了抖,“别死在本真人面前。”
他向季松意递了点水。
席涂眼底含笑:“本真人的洗澡水好喝吗?”
季松意睁圆了眼睛。
这臭小子。
席涂似是兴致大好,将她往身后的地上一扔。
“骗你的,笨小鸟。”
“本真人数三个数,要么你滚出去,要么今天就被烫熟了吃。”
他舒服地往后一靠,正好暴露了后背。
血脉偾张之下,手臂的肌肉鼓起,坚实地仿佛怎么咬都咬不痛,反而更想让人顺着那曲线直达心脏之处,看看是不是一样的耐咬。
季松意用小翅膀遮住半只眼睛。
比肌肉更骇人的是一道又一道的鞭痕,宛如一条毒蛇盘桓在他的皮肉上,利牙尖锐,直刺骨血,不管被岁月磨去几何,仍能窥见鞭刑之痛。
如掉下来的肉,被拿出来反复鞭笞,又重新塞回去。
旧伤没好又带新伤。
这是天罚。
季松意震惊地看向那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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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罚者,非十恶不赦之人不可降之。
换个说法,就是你犯的罪大到整个四界都为之狂怒,才会受此刑。
饶是她前世屠了一处妖城,天道都没有处罚她。
席涂这是利用闭关在疗伤。
季松意刚想睁大眼睛仔细看看,席涂心口处约莫还有道金光禁制......
她伸着小脑袋。
探头探脑。
一泼水淋湿了她的整个身子。
席涂:“三。”
季松意一个激灵,甩了甩小翅膀上的水。
席涂抬起下巴,“二。”
他欲要起身。
季松意想到了什么,满脸憋红。
身子提了二倍速,同翅同爪地顺拐跑着。
席涂:“一。”
他话刚落,
季松意麻溜地钻出了石门。
刚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大口喘息着。
石门落,连最后一丝能钻的缝隙都被紧紧闭上。
里头仿佛还能听到来自某人的闷笑声。
这小子果然死性不改!
真是气煞她也!
季松意往一个较远的地方飞落,而后变回人形。
她使了术法弄干衣服。
不过上面的属于席涂的味道没有散去。
只有比较熟悉或者很亲近的人才能闻出。
一股席涂味。
季松意心虚地回到住处。
这会已经过了酉时,快接近戌时了。
她越发心虚。
见院落没人,季松意松了口气,刚想用夜明珠将屋子照亮。
她刚放好。
一转身,就看到段闻玉面无表情地坐在塌间看她。
黑眸里不起波澜,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静静地问:
“去哪了?”
季松意差点被吓一跳。
她缓过神,扯了个笑:“你怎么在这。”
段闻玉:“我问你去哪了?”
季松意打着哈哈:“没去哪啊,就...炼了下丹......”
她结巴地快说不出话。
段闻玉:“那你身上怎么一股药浴味?”
“我问你去哪了。”
他肯定地问出第三次。
侧头看她。
似乎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可能是心虚或是其他,季松意莫名觉得他此时有点可怕,话说一半留一半的:“炼丹,去了趟凌鹤峰...摔倒了...就沐浴了......”
她觉得自己也没说谎吧。
季松意又补充了一句:“山衍真人还在闭关呢,我......”
她没说完后半段,小心地看了眼段闻玉。
段闻玉直接冷笑一声。
“我没提他。”
“阿意怎么提起那个晦气东西了?”
他起身,慢条斯理地站到她面前。
低头一嗅。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季松意被痒得下意识往后退。
段闻玉按着她的后颈,圈得离自己更近些。
上次见到他这个神情,还是因为她和兰府的二公子玩鞠球,玩得忘记和他用膳的事情,最后段闻玉绝食了快三天。
段闻玉轻拍了拍她的外衣,语气平静:“这件脱了。”
季松意不敢惹他,疯狂点头。
照做。
段闻玉又指了指中衣,“这件也脱了。”
季松意顿了顿又点头。
继续做着。
段闻玉好像心情好了些。
他呼出一口气,素白的指在她的腰间不紧不慢地画着圈,“这一件,阿意就自己换罢。”
季松意心头一块大石落下。
段闻玉:“去罢。”
他出了外间。
季松意换好衣服。
段闻玉恢复如平常的脸色,抱她到腿上,埋头闻了闻,接着抬起头,爱怜地轻啄她的鼻尖:
“阿意乖。”
“没有味道了。”
10. 好吃
季松意后续又做了个玄阶任务,领了不少炼丹的药材。当然,叶子牌也和他们玩得不少。
刚好今日席涂出关,比廖善说的还晚了两日。
席涂一出关就传音给她。
季松意赶到的时候已是午时。
席涂:“修道之人怎可懈怠。”
季松意左耳进右耳出。
这话她前世同席涂说过,现下倒是还给她了。
席涂也没继续说她,见季松意今天穿的是月白色,与他今日的衣裳相衬。
如果让季松意知道他想的这些,兴许还会骂他几句。
前世的席涂就会一边被骂一边上手亲她。
席涂低头看她:“听廖善说你报名了。”
季松意垫着脚看他。
席涂实在是太高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将近九尺的身高,都比她高了整整快一个脑袋。
这小子靠这么近做什么。
季松意微不可察地往右挪了一步。
席涂也跟着挪了一步。
季松意有点不耐烦。
呼吸短促交错,席涂身子有点热:“你到后期了。”
季松意轻得几乎听不见地“嗯”了一声。
可席涂还是听见了,眼底盈满笑:“那我同你讲一些剑道的要领。”
季松意点头。
席涂从容不迫地讲着剑招的拆分,语速平缓而如涓涓细流。
他的声音很好听。
但季松意并不想听。她脑子里只听到席涂说的几个“丹”字。
她一心想着怎么让席涂帮忙炼丹炉。
在听席涂讲到“剑意如丹意,两者密不可分......”之时。
季松意等他说完这句,立马跟着开口,说自己最近炼丹遇到了些困惑。
需要席涂指点一二。
席涂很少对她皱着眉:“你才刚入门剑道,不要分心做......”
季松意:“可弟子十分需要师尊指点。”
她抬起脑袋,状作懵懂地看他。
席涂差点被喊得站不住,似乎很惊讶又微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喜色,震惊地转头看她:“你喊我什么?”
季松意甜甜地又唤了一声师尊,亮晶晶的黑眸装满了他。
廖善吃这套,席涂应该也可以吧。
席涂像是刚刚从水塘里洗完澡的金狮,甩了甩身上干净的余水后,整个人的毛孔都无比舒畅地展开。
畅快淋漓。
他忍住想御剑飞个三天三夜的冲动,莲华鞭勾上季松意的手腕,扭曲地在她莹白的皮肉上缠紧又松开。
高阶修士的法器向来是有共感的。
如此来回几次。
席涂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季松意把炼丹遇到的问题,以及需要他供给五个时辰的灵力都一一说了,当然掩盖了融清丹的事实,换了别的除了莲芯外其他药材一模一样的丹药。
席涂只一味地点头,“再唤一次。”
莲华鞭扭着身子似乎要缠上她的腰。
季松意一把抓住他的鞭子。
停住他的作乱。
像是在警告又天真不解地唤道:“师尊?”
席涂恢复了几分清明,连她一个筑基为什么能制住天阶法器的问题都没有来得思考。
他清咳了咳,一本正经道:“好。”
“都听你的。”
-
席涂跟着她去了远照峰。
季松意之前给过段闻玉传音符,于是交待了一些情况,并让他不用等自己用晚膳了。
七星门人多钱多。远照峰领了丹炉的弟子是有自己单独的小房间的,门前还有一处空地当小院。
故季松意除了上课和做任务之外,平时待得最多的就是这。
此刻,席涂正面无表情地用灵力催炼丹炉。
季松意左一句右一句地夸得他飘飘然。
席涂如同被顺过毛的狮子,尾巴翘得快到天上去。
想到什么,席涂:“倒也不用一直喊师尊。”
辈分总不能乱的。况且……
他换了个坐姿。
季松意:“啊?好的,山衍真人。”
说完,又继续夸起来。
席涂:“也不用这么生分。”
季松意笑着的脸僵了一秒,“那弟子要喊......?”
莲华鞭扭了扭尾巴。
席涂:“就喊席涂。”
又怕她被外人道,补了一句,“私下这么喊我。外人面前喊我师尊就好。”
季松意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席涂看着丹炉连绵不绝的业火,“给谁炼的?”
季松意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给我自己。”
“你不是说我体质有缺。”
师姐果然记得他说的话。
师姐是心里有他的。
席涂心中炸开烟花。
他压下嘴角,默了一会又问:“这么大量的灵力。你如果找不到我,你会找谁?”
季松意有点意外他这么问:“......嗯?”
席涂定定看向她,莲华鞭勾上季松意的脚踝轻蹭:“你只能找我。”
师姐也只能爱他。
季松意深呼吸一口气:“......好。”
装作无事发生地踢开。
席涂有点失望地收回。
一来二去,已是快过了两个时辰。
卫向阳找不到人,就猜到她在这。
一边迈入小院,一边说着:“我就知道你在这......”
他话还没说完,看到在丹房炼炉的席涂,先是震惊,随后敛下神色,十分恭敬地称道:“见过山衍真人。”
席涂神色沉了下去,这又是哪个?
他转向季松意。
卫向阳这边还没有跟席涂说上话,梁萦思和崔迁立即出现在小院里面。
可能是喊她去打牌的。
季松意恍然大悟。
连着被叫小辈叫了好几声山衍真人。
席涂瞬间脸如锅底。
喊什么喊。
在师姐面前都把他叫老了。
席涂装模做样地回了几句。
突然想到《论高冷道君如何勾引宗门师姐的日日夜夜》的第三式里面,说要和师姐的朋友打好交道。
这才脸色缓和了一点。
崔迁朝季松意使眼色。
示意这叶子牌还打不打。
季松意现下脱不开身,左右脑互搏了一下。最后拍案决定,“打啊!”
卫向阳几人看向席涂。
席涂坐在丹房里,见小辈们都在看他,他只好端着真人的做派,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形象里仿佛带了一丝和善,“无妨的。”
几人如释重负。
坊间的叶子牌与传统的不太一样。简单来说,就是需要四个人拿到牌之后通过打牌者的行为猜出谁是自己的搭档,两两对峙,第一个赢的为先。
前世,季松意最不爱和四个师弟打叶子牌。
当时五人的关系半遮半掩,还没捅破之时,局势都会变成她跟谁站队,便代表她爱谁更多一点。
烦都要烦死。
但是现下并没有这个担忧。
几人拿出摇摇椅,纷纷打起了牌。
梁萦思拿出瓜子,分成四份。
季松意接过她手中的。
一边打牌一边吃瓜。
说起来,前几天和他们一起做任务的时候,有一个叫阿雪的五六岁女童偷偷跟在他们身后。
说是不舍得梁萦思。
惊得大家还以为是梁萦思的孩子。
听了解释才知道,原来梁萦思是和她的妹妹萦雪一起逃出来的。
她们并不是小方界出来的,而是宗门的人。
梁萦思说,她的阿娘与门主结契两百年,先后生下她和思雪。
但是近年宗门内乱,门主翻脸不认这门亲,要另娶旁人。
几人一听,都说这个负心汉哟。
结果,梁萦思有点扭捏地说,是她的娘亲当时对门主一见钟情。门主实力不敌,被阿娘强娶的。
她怕牵连阿娘,便和妹妹逃出来了。
大家都很识趣地没问是哪个宗门。
修士么,约莫都有自己的小秘密的。
季松意出着牌,磕着瓜子在想,这两人名字倒是有种莫名的熟悉。
脑海里冒出一个身影。
又顿时觉得不可能。
季松意收回思绪:“大你。”
她丢了张比较厉害的牌。
卫向阳:“过。”
崔迁拧眉。
他猜错了吗?卫向阳不是他搭档吗?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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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席涂倒是看得十分清楚。这名叫卫向阳的弟子是故意让着师姐。
他心底有了几分盘算。
几人正打着热火朝天。
忽然传来一句,“本真人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卫向阳几人受宠若惊。
毕竟这是山衍真人,普通人难以接近的存在。
如此和善,跟传闻中的反倒不同。
季松意回头,就看到席涂像条可怜兮兮的金毛狮子一样,亮晶晶地盯着她。
看到她转身,又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可以吗?”
季松意一边吃着瓜子,忘了其他几人是没有接触过席涂的,当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然可以。”
“你帮你拿牌好了。”
她狐疑看了席涂一眼。
席涂:“我刚才没看他们的。”
“你教我吧。”
季松意应下。
见状,梁萦思又掏出一把瓜子。
季松意拿着牌,而席涂则是一手炼丹,一手看情势出牌。
他的牌风又快又狠。
卫向阳差点被杀穿。
崔迁用剩下的牌挡住自己半张脸。
目移面前几人。
卫向阳冷汗淋漓,他现下是没有什么牌能对上山衍真人的了。
他擦了擦汗。
觉得山衍真人好像对他有点意见。
但他认为这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几人又开了局。
席涂一如上把。
梁萦思从天星环里掏出一个炖盅,依次放了点食材和作料,放到离丹炉不远的位置。
火候适中,刚好可以等会喂给阿雪喝。
趁乱煮了吧,她想。
季松意冒出不耐烦,有点指责席涂的意思:“你打这么凶干嘛。等一下你连搭档都没了。”
她指了指,“打这张啊。”
而季松意的搭档,这把正好是卫向阳。
卫向阳再怎么样都猜出来了。
他看着席涂,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就如此输过吗?他还年轻,他也可以勤加练习,追上修为的。
随后又想着席涂的境界。
脸如霜打了的茄子。
席涂心里高兴得很。
反而是一本正经地和善道,“是本真人打扰了。”
“你说的对,这牌还是你来罢。”
“本真人还是不太会。”
季松意正打算接下席涂手里的牌。
小院外,远远地传来一声如清泉般的低唤,“阿意。”
席涂猛抬头。
段闻玉提着餐盒,不紧不慢地掠过席涂。
衣袂经过他身旁,与他只有一厘。
席涂冷下脸。
这贱人。
居然调了熏香。
季松意惊喜道,“你来啦。”
段闻玉勾着笑,对席涂视若无睹,朝其他几人笑了笑。
他分着糕点,“这是我专门请了饼师做的。”
崔迁直言谢过。
段闻玉点了点头,拿出一盘桃花酥,半跪在季松意身旁,轻声唤着,“阿意,你尝尝这块桃花酥。”
季松意接过,专注地盯着牌局,“嗯嗯,不错。”
“你快坐着。”
段闻玉不愿坐那摇椅,倒是坐着小凳,头往季松意怀里靠,素指在她腰间画着圈圈,“阿意对我真好,是真心心疼我的。”
话罢,他拿着季松意的手往自己袖口揣。
季松意怕他吃醋,便由着他去了。
梁萦思与崔迁对视一眼。
他们怎么记得,季松意的道侣前几天还赶他们出去呢。
季松意继续专心地打着牌。
卫向阳这会心如枯草。
牌风没什么起落。
场上只有段闻玉时不时飘来的几句:
“阿意嘴上都沾了,不乖。”
“喝点水,不然太干了。”
“阿意欢喜我。”
段闻玉乐此不疲的说着。
不知多久,季松意面前慢慢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段闻玉,似是冷笑,“这么好吃。”
又走向季松意,影子逐渐与她的相叠。
席涂缠着她的双眼,与之对视:“不如,阿意分我一块吧。”
11. 牵灵丹
季松意忘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只记得席涂帮她炼完之后,已是过了丑时。
一只大手将她的束在头顶上方。
如浓墨的夜里,季松意看不到星光烛亮,却看见怒气一点一点侵噬了她的腰窝、指尖、脖颈,最后才是重重咬上她的唇。
段闻玉抵着她在门后。
在唇上咬到她吃痛地喊了一声,这才呼吸紊乱地放开。
大手死死扣住季松意的后脑勺,喘中带怒地又在她肩上咬了一口。
段闻玉的手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唇珠,额头与她相抵。
“什么时候和他这么亲近了?”
季松意无辜地看着他,“我没有。”
段闻玉反手让她背对自己。
季松意还没反应过来。
他就覆了上来。
段闻玉舔舐着她的脖颈,直到感受到季松意的战栗,“什么时候?嗯?”
他隔着布料,双膝禁锢住她。
季松意往后躲,却被按得更近了。
她摇了摇头,眼底有点洇湿:“我没有。”
段闻玉惊怒,大手在她臀上一拍,“你撒谎!”
季松意不开心地反驳,“凭什么你说的就是对的!”
“凭什么我说的就是撒谎!”
段闻玉瞪大了眼睛。
他慌张地要吻上她的泪。
季松意躲开他,推了他一把。
“我不理你了!”
她要离开这。
季松意刚抬脚,段闻玉就半跪在她脚边。
头不断拱着她,身子抖如筛糠:“阿意不能离开我。”
“阿意......”
“对不起......”
季松意低头,对上那双可怜而含满泪水的眸子。
像是在乞求她。
季松意心一软。
“好啦。”
“算了。”她想。
段闻玉喃喃道,“阿意原谅我了么。”
季松意:“你下次不要那么做了。”
“也不可以像现在这么霸道。”
段闻玉缓缓站起身,大手拢紧她,“阿意对我真好。”
季松意哼了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
季松意踢着他,“你又诓我!”
段闻玉抱着她放到榻上,“夫君不敢。”
季松意:“胡说八道什么。”
“走开。”她又踢了他一脚。
段闻玉替她褪去鞋袜。
双眼对上她的。
“反悔了?”
季松意刚想回答,大手便覆上她的眼。
段闻玉:“我不想听到一些不好的回答。”
季松意闷闷不乐,“我没有反悔。”
段闻玉:“一个半月后我们就可以成婚了。”
他吻上她的眼。
“成婚好不好?”
届时,他和阿意离开七星门,到一个春和景明的地方去。
季松意小小声,“你不要这样就好。”
段闻玉揉了揉她的脸,很欢喜道,“嗯,不会有下次了。”
甫一手放开,季松意便对上段闻玉的眼。
段闻玉亲了亲她,好似刚才的都没有发生。
“阿意说要给我什么。”
季松意勾着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被亲着:“我炼了些丹药,是要给你的。”
段闻玉笑着亲她,“阿意真乖。”
-
季松意这段时间去席涂那边探了几次。不知为何,席涂的禁制怎么弄都没有办法突破。她每次去的时候,打他几巴掌,禁制才会松动一下。
所以,她打得手都痛了。
这可恶的席涂,性子是一点都没有变。
思及什么,她又传信给辛夫人,大致告知最近发生的种种,以及问候了一番。
不过等回信要一段时间了。
转眼又过了大半月,临近上巳节和仙门角逐战的日子了。
上巳前一天晚上,季松意与卫向阳几人在山下闲逛。
说是闲逛,其实是为了提前蹲点角逐战的前置任务。
仙门角逐战有三条赛道,分别对应地阶、玄阶和黄阶。
而上巳节水妖作乱,如果想参战,除了要有相对应的修为,还要在节日当天获取一定数量的妖丹作为祭品上供给水神。如此,才有参战的资格。
黄阶需要获取20颗妖丹,玄阶需要30颗,地阶需要60颗。
如果黄阶修为想进入玄阶的话,除了最直接的比赛当天与高阶的竞速,还可以提前斩杀30颗,这样一来的话,比一开始在黄阶赛道的速度快些。
季松意只需黄阶的颗数就行了,其他几人则是需要玄阶的。
她现下看着倒是筑基后期的水平。
几人在河边踱步。
夜幕如星,水凉如冬寒,一阵风吹来,扬起修士的衣袂翻飞。
县上的修士肉眼可见地增多,往来之间,都是穿着各门派仙服的弟子。
说起仙门比试,卫向阳调侃了几人的骨龄。
季松意是年纪最小的,已至筑基后期。
卫向阳是八十岁的结丹。
梁萦思前不久晋升到结丹初期,骨龄才到六十。
对此,崔迁打趣,“你们真是能人辈出,我都快两百岁了。”
卫向阳几人也是跟着笑,两百岁在修真界都算年轻的。
况且,不以实力论英雄。
卫向阳睨了眼季松意,见她总是穿月白色和烟粉色的弟子服,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抽空去买个剑穗。
找个她喜欢的颜色,这样看自己也顺眼些。
梁萦思则是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崔迁笑而不语。
水妖依附在任何能成为水源或靠近水源的地方。所以,大家都往茶楼和河边附近做标记。
水妖出现往往带有腥气。提前标记的话,明天可以直接斩杀,省去不少事。
但,不止七星门的修士,其他门派的络绎不绝。
几人往茶楼拱去。
卫向阳:“人太多了。”
“换个茶楼吧。”
崔迁:“前面好像吵起来了。”
梁萦思:“是合欢宗的修士。”
崔迁:“还有正枪派的。”
自千灵宗那位陨落之后,正枪派隐隐有挤进四大宗门的趋势,合欢宗作为第六大宗门,自然被前者视为劲敌。
至于为什么空的位置一直不肯放出来,听说是席氏一票否决,怎么都要等到三百年后再说。
现在三百年过去,正枪派自然要争一争了。
卫向阳科普说着,“听说还有魔界和妖界那两位的参与。”
几人挤进去看热闹。
为首的男子紫袍加身,金冠束发,斗篷坠下嵌满小颗彩宝的流苏,行走间如星芒璀璨。
端得是一派风流。
是合欢宗的弟子服样式。
对面无疑是正枪派的,霁青的云袍修身劲挺,背上一杆双钩长枪闪着耀眼的白芒。
倒是清新俊逸的派头。
季松意眼前亮了又亮。
梁萦思往她身后躲去。
见状,卫向阳以为她们两人不好意思,往季松意面前挡了一挡。
毕竟合欢宗以神交出名,不仅功法神速,还乐在逍遥。
如果不是选人的品性和才貌要求严苛,不然八荒投票第一大宗门肯定是合欢宗。
要么有好的品性,要么有才或貌,这点卡掉无数修士。
前者需要经过合欢宗的天阶法器检验,后者需要杰出的才华或样貌。
是以,只要合欢宗的修士一露脸,必然引来狂蜂浪蝶无数。
崔迁“噗嗤”笑出声。
季松意:“......”
那头好像又吵起来了。
双方争执了几番,不知是谁提前引来水妖,炸出腥气滚滚。
卫向阳几人赶紧离开这个茶楼。
崔迁连忙给出几颗丹药,让他们服下,祛除水妖的影响。
毕竟妖物的气味可与其他混杂,不好说会不会有什么负面作用。
卫向阳几人连忙道谢。
季松意与他们一起跟着标记完了水妖可能会出现的位置。只等明天守着就好了。
可能是刚才茶楼人太多了,人挤人的。
甫一做完标记没多久,卫向阳说要去前面透口气。
梁萦思则是给阿雪买好吃的去了。
就只剩下季松意和崔迁两人了。
两人走着走着,拐进一个暗巷。
季松意没什么耐心,刚想开口。
一个手刀向她袭来。
季松意两指一夹,歪头躲过。
凌风迎来一道扫腿。
季松意往后退半步,足尖踩着对方的膝盖,往前轻点,抬掌攻向对方胸膛。
崔迁心神一震,勾拳向里,与她擦肩而过。
微热的风荡起几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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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勾勒眼眸如墨如山中星火。
崔迁凝神,顶肘往前。
季松意勾唇,似是不敌,腰间一松,下手劲道散了几分。
须臾之间,一颗丹药塞进她嘴里。
季松意刚想吐出来,可刚入喉,灵府的桃花如同得了滋味一样地生出几分灵力。
她亮晶晶地盯着崔迁。
崔迁皱了皱眉,见她没有反应,这才松了口气,十拿九稳地道:“你刚才吃的是我特制的牵灵丹。”
“服下之后,你便是我的药人了。”
他找遍四荒,潜入宗门无数,才发现季松意这副能成为药人体质的躯体。刚才他还专门用丹药验证了,其余两人都思绪分走,就季松意没有问题。
季松意:“药人?”
可她吃下去,一入灵府就化啊。
什么感觉都没有啊。
这是假药吗?
季松意狐疑地看了眼他,“你是药王的弟子?”
崔迁:“不错。”
“你很有眼光。”
八荒十二卷除了四界之外,还存在三势两族一谷。
三大势力分别为掌管妖界公道条律的妖刑司、监察混沌界的天锁城和负责商议四界要事的总会盟;
两大氏族则是维护人界秩序的席氏、和孕生正然灵气的驱魔一族傅氏;
而一谷指的是百灵谷。其中还分药王谷和毒王谷。
崔迁身上的药味一闻便知是百灵谷的前者。
季松意敛下神色。
她记得前世游历四界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自称是药王的老头。
崔迁还以为她愁云满面,转着笛子安慰说道,“你不用担心。”
“成为药人,你需要服下我每次新研制的丹药。当然,还有毒药。放心,我会确保你生命无虞。作为交换,我会满足你除了每月必须服下一颗牵灵丹之外的任何条件。”
季松意眼神一亮,“真的?”
崔迁被那灼热视线盯得不好意思,“那是当然。”
季松意向他提出了要在仙门比试拿下龟妖莲的要求。
崔迁:“这倒是不难。”
他的实力在地阶。
季松意又说,“还有牵灵丹吗?”
崔迁顿了顿,“有啊。”
倒是没有人主动提出要这玩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宝贝。
他取出一储物袋。
里面有满满一大兜。
甫一打开,季松意直接倒进嘴里。
崔迁急得很,“你疯了!”
上百颗牵灵丹喂入灵府,灵力如同无底洞一样转瞬不见。下一秒,催生桃花半瓣。
季松意“哇”了一声。
随即打了个嗝。
崔迁:“......”
他古怪地看了季松意一眼,“好了,你现在想摆脱我也不成了。”
不愧是他选中的药人。
季松意眨了眨眼。
可是她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崔迁叹了口气,“你不能吃这么多。”
寿兰县那晚,那不可能是卫向阳的实力。而那魔修的境界在元婴期,她解决完之后就昏睡了两天。
是以,他猜测不到地阶。
崔迁猜想,“你是元婴期。”
那他还是能稳得住对方的。
季松意一听,狂点头,“啊对对对。”
她指了指牵灵丹,“还有吗?”
崔迁压下那股怪异,摇了摇头。
季松意:“那你快点做些给我吃。”
崔迁:......
-
魔界。
负责看值魔族流动的女侍推了推一旁呼呼大睡的同僚,惊呼道,“快,你看!”
她今日刚拿到一魔修死前的映像,这回影石中的人竟如此熟悉。
“这是不是君后?!”
同僚被叫醒,手搓了搓脸,很不爽道:“这哪里是君后?你莫不是傻了,这骨龄一看就女娃。”
“再说了,我们是魔族,魔修的事还是少管。”
“之前和妖界大战,我们这才过了多久安生日子。劝你还是别生是非。”
说完,她又睡了过去。
女侍一听,像泄了气的皮球,惆怅说着:“好吧。”
君后,听说是顶顶厉害的人呢。
她想。
过会儿,她将回影石放到旁边,做起其他事。
这一搁置,导致晁延拿到映像的时间晚了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