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喉》
1. 梦魇
“哒哒,哒哒,哒。。。。。。”
黑暗之中,池清漪摸索着缓步向前,四下寂静无声,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她也尝试过升起灵火来为自己照明,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样努力,都无法催动自己的灵力。
她的丹田似乎和周围的一切一起沉寂在了这无边的黑暗之中。
池清漪不禁皱了皱眉。
冥冥之中,她总感觉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唤她前去,每往前多走一步,这种感觉便越发强烈。
“啪嗒——”
不知走了多久,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从不远的高处落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一道相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身处黑暗让池清漪的听觉变得愈发敏锐,她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刚一转身,便察觉自己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
这东西外表十分坚硬,被池清漪这么不经意一踢便发出一声轻轻脆响。
她慢慢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摸起了刚才踢到的东西。
“石头?”
池清漪愕然,此刻她手里拿着的,是两块被打磨的一模一样的石头,将两块石头凑到一起,恰巧便可以严丝合缝地组合到一起,浑若天成。
唯一不同的,便是其中一块石头掂起来沉甸甸的,可另一块明明也是被池清漪拿在另一只手中,她却觉得像手握空气一般,宛若无物。
池清漪不明所以地站起身来,刚一站稳,却猛地发现自己的面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门,通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奇怪,什么时候出现的?”池清漪喃喃道。
回应她的,是飘渺的回声。
池清漪开始上下打量起眼前的这道石门。
石门很大,仿佛没有边界,又或许是因为石门上的光芒太过微弱,使得她难以看清它的边界。
石门中间有一块不小的缺口,池清漪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举起手中的石头在空气中比划了一番,惊觉这缺口的形状似乎与她手中的两块石头完美契合。
“怎会如此凑巧......”池清漪暗自思忖。
她向四周环顾了一圈,发现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唯有眼前的石门可以称得上是变数。
看来她除了将这“意外”捡到的石头放入这“凑巧”出现的石门之中,别无他法。
池清漪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加强戒备,将两块石头凑了上去。
“不要!!!”
耳边冷风骤起,一道凄厉的女声打断了池清漪的动作。
“谁?”
池清漪警惕地环顾了四周,可周围除了漫无边际的黑暗,再无别的什么颜色。
女声还在继续,并且带上了哭腔:“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过来了......”
这声音撕心裂肺,连带着周遭原本寂静无声的空气也逐渐凝实成股股气团,裹挟着无尽的恐惧,仿佛要将池清漪吞没殆尽。
“轰——”
池清漪从床上惊坐而起,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巨大的声响,在黑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可池清漪却顾不上这些,此时的她脑中不断回响起刚才梦里的那段女声,心脏的悸动也在提醒着她刚才那个女孩的哭喊声是多么的真实。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四次做到这个梦了,每每从梦中惊醒,她的后背都会因为恐惧而生出涔涔冷汗。
是因为那些气团几乎要将她吞没而感到后怕吗?
池清漪自问不是这样。
梦中真实的触感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明明是身处旁观者的身份,她却总是能够切身感受到那个女孩的恐慌。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她就是梦中那个女孩,共享着那女孩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可如果是这样,那她自己在梦中扮演的角色又是谁呢?
心里的烦闷无法宣泄,池清漪也无心再睡下去,索性便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院中开始练剑,想要以这种方式缓解自己心中的不安。
此时已接近日出,周遭一片灰蒙蒙,与梦里的黑暗有了区别。
她依稀可以看见院子中央栽种的银杏树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晃动着枝桠,连带着她的心情也变得稍微松快起来。
池清漪所属的昆元宗乃修真界第一宗门,在剑、丹、符、兽等多个领域皆是卓然有成,其中以剑术和丹药最为突出。
昆元宗坐落于乞雾山脉之上,而池清漪作为掌门第一弟子,更是居住在乞雾山脉第一高峰凝元峰峰顶,直入云霄。
此时已然入秋,温度不免有些低。
池清漪拢了拢衣衫。
为了在练剑的同时能够达到锻体的效果,她平日在磨练剑招中并不会使用真气护体。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上空呼啸而过。
“谁?”池清漪迅速抬头,与此同时手中的澜霄剑连带着灵气也已经递了出去。
昆元宗平日禁飞,因而她下意识便以为是有人强行闯入了昆元宗。
当她看清了对方的身形之后,为时已晚。
来人迅速向旁边闪去,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好徒儿,是我!”云玄真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刚才的一击池清漪使出了全力,而云玄真人又急于赶路,险些没有躲过。
少而有为,这在修真界实在是属于天才般的存在了。
“师父!”池清漪连忙向云玄真人行礼,并解释道,“徒儿不知是师父,以为是有人擅闯昆元宗,还望师父恕罪!”
“此事事发突然,不能怪你。既然你也已经醒了,也随我来吧。”
池清漪不明所以,却也立即御剑而起,来到了师父身边。
“师父,咱们宗门不是禁飞吗?”池清漪疑惑道。
“情况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你跟紧我,别跟丢了。”云玄真人说着,便骤然加速,飞在了前方。
池清漪无奈,看着师父着急的模样,只得跟了上去。
“师父,你带我来祠堂做什么?”池清漪看着面前的牌匾刻着遒劲有力的“祠堂”二字,不免有些疑惑。
祠堂乃昆元宗重地,四周皆被设了禁制,任何阵法皆不可使用,难怪师父没有直接使用传送阵法。
云玄真人一直将池清漪视为掌门继承人来培养,平日里很多事情对她并不隐瞒。此时他快步迈入祠堂的大门,边走边说:“刚才祠堂传来消息,说你二师叔的长命灯突然变暗了。”
“什么?!”池清漪一惊。
长命灯是修真界中宗门和世家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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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修士寿数的灵器,修真者自出生或入门以来,便与一盏长命灯签订契约。
长命灯点亮为生,熄灭为死,而二长老的长命灯变暗了,说明他极有可能是因为遭遇不测而受了重伤,危在旦夕。
“整个修真界恐怕都没有几人能是二长老的对手,谁能伤的了他?”池清漪震惊。
“悟真与宗门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如今他那边情况如何,无人知晓。”云玄真人语气凝重。
池清漪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话间,他们已经来到了摆放长命灯的地方,只见在架子从上面数的第二排上,一盏长命灯颜色灰暗,明显不似其他灯盏那般明亮。
看到眼前的景象,池清漪心里又是一沉,她小心的转过头,发现师父正皱着眉头凝视着那盏将灭不灭的灯。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啊......”云玄真人沉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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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元峰元枢殿
苍砚真人、岱华真人带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匆匆而至,身后跟着悟真道人的弟子元夕禾。
三位弟子见到掌门先是行了一礼,紧接着站到了二位长老的座位旁。
苍砚真人开口问道:“掌门使用天衍令将我们召集过来,不知所为何事?”
所谓天衍令,是一种昆元宗特有的传讯方式。
在下界中,修士之间普遍使用传音符来联络对方。
而天衍令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只要是传讯者与被传讯者皆身处昆元宗所管范围之内,无论被传讯者此刻正在做什么,都会被动地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传讯者的传话。
正是因为这种近乎霸道的功能很可能打断被传讯者正在经历的机缘,平日里这种令牌也被放在掌门手里严加管控,除非情况紧急,几乎无人使用。
而今掌门竟破天荒地使用天衍令来召集他们五个,想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果然,掌门随后说出的话让他们几人皆是震惊不已:“悟真的长命灯忽然变暗,我怀疑他已经遭遇了不测。”
“什么!?”元夕禾率先发出声音。
她自幼跟随悟真真人修习炼丹之术,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听闻师父遇害,她险些因没站稳而直接摔了下去。
“夕禾师侄,你先不用惊慌,虽说悟真的长命灯出现了异常,但终究还未熄灭,说明事情还有转机。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你师父的下落,这也是我将你们全都召集于此的原因。”云玄真人安抚道。
“悟真已经和宗门断联了吗?”苍砚真人问。
“没错,自从接到长命灯变暗的消息,我便尝试与其联系,但至今无果。”
就在这时,一向沉默的岱华真人提出了她的疑问:“悟真的修为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排得上来的,是什么能让他这么悄无声息地陷入危难之中,而不被我们察觉?”
室中静默一瞬。
没错,岱华真人所说的话也是他们心中的困惑之处。
“莫非是他?”苍砚真人忽而开口。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几人同时抬头。
苍砚虽未明说自己口中的“他”究竟指的是谁,但在场的众人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2. 祖脉秘境
岱华真人很快便开口否认了他的想法:“旬奚虽与昆元宗有仇,但他是个拎得清的,宗门恩怨,从不会牵扯到个人身上。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有理由突然对昆元宗发难。”
苍砚真人却冷笑道:“你也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他如今是何德行?”
岱华有些不悦,反驳道:“我们曾经好歹同门一场,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
“好了!”眼看他们要争论起来,云玄真人赶忙出声制止,“如今一切都还尚未明了,怎可仅凭陈年的恩怨就随意怀疑他人?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万象宗与昆元宗再无瓜葛,以后莫要再提。”
二人这才堪堪闭口。
苍砚真人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心虚地瞥了一眼坐在首位的掌门。
“武道大会举办在即,届时各方修士皆会前来昆元宗,所以昆元宗还需众长老留下来一起主持。
辰远几人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可称得上新一代中的翘楚,此次将你们召集过来是希望派你们几人和清漪一同下山寻找悟真的下落,如此一来我也可以稍稍安心一些。”
岱华深感此次下山危机重重,她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宁辰远,有些担忧:“虽不知悟真究竟是被什么所伤,但就连悟真尚且都难以招架,怎可仅派几名弟子前往调查?”
苍砚对何周顾更是不放心:“辰远稳重,尚可让人稍感心安,但顾儿自幼便性格跳脱,我实在放心不下啊。”
“师父……”何周顾有心反驳,但看了看在场的气氛,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师父和掌门都有自己的考量,他还是别插话了吧。
元夕禾寻师心切,生怕掌门因二位长老的话改变了主意,不让她下山去,急忙走到大厅中央,跪了下来:“掌门,师父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愿接此重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她不能左右其他人的意愿,唯有向掌门表明自己的决心。
此行就算只有她一人,她也绝不退缩。
“你先起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元夕禾,云玄真人百感交集。
“让他们下山,是神树的提示。”
“神树?!”苍砚和岱华一同惊呼。
像是触及到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二人一同沉默下来,良久后苍砚开口:“既是神树的提示,那我二人也就没有异议了。清漪的实力我们都看在眼里,有她带领顾儿他们,我也放心。”
宁辰远几人有些震惊于两位长老态度的转变,他们从未有听说过什么所谓的“神树”,更不明白他们为何在听到神树的名讳之后又改了主意。
神树是宗门机密,不可向他们透露太多,云玄真人只能以掌门的威信安抚他们:“你们且放心,这既然是宗门的安排,宗门便有把握可以保全你们,你们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至于神树,你们只需知道这是昆元宗的立宗根本,绝不会害你们。”
云玄真人的话里掺杂着些许灵力,众人听了不由得安心起来。
“你们也不用太有压力,悟真身上有宗门特殊的保命的灵器,不会轻易陨落,你们只当此次下山是普通的游历,顺便寻找师叔的下落。”
“是!”
“今日之事,切勿与他人提及,尤其是神树之事,你们可清楚?”
众人齐声应下。
见众人再无异议,云玄真人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件龟甲模样的灵器;“此乃玄谶甲,是用于卜卦的灵器,我将它交予清漪保管,你们下山后若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可将它召唤出来,兴许可以起到些许作用。
但切记,此物只可使用一次,一定要慎重。”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过后,考虑到各长老一定也有话交代给自家弟子,还要塞给他们一些保命的灵器,云玄真人便让众人退下了。
独独留下了池清漪还呆在殿内。
金乌西坠,遥望两位同门被各自师父带回峰头,元夕禾不禁眼眶发酸,想到生死未卜的师父,她暗暗握紧拳头,小声说到:“师父,徒儿一定会找到你、带你回家的!”
殿内,看着自家徒儿欲言又止的模样,云玄真人率先开口:“想问什么便说出来罢。”
“徒儿本无意打探宗门秘辛,但兹事体大,师父仅因您口中的‘神树’便让我们几个小辈独自承担起寻找悟真长老的重任,徒儿实在惶恐。”
池清漪认识刚刚云玄真人给她的灵器,是昆元宗禁地祖脉秘境中保存的众多宝物之一,虽达不到镇派之宝的程度,但倘若流传到外界,也必当会引起轩然大波。
作为云玄真人早已定下的下一代昆元宗掌门,她每月有一次进入凝元峰祖脉秘境里修行的机会,因此对里面陈列的天才地宝并不陌生。
说到这祖脉秘境,那可是大有来头。
据说从昆元宗开宗立派以来,这座秘境便屹立于此。
昆元宗以祖脉秘境为中心,开枝散叶,广设诸多峰头,分别为凝元峰,即掌门所居的峰头,主修剑法,流霞峰,主修丹药,黄舆峰,主修炼器,垚灵峰,主修符箓,鸣皋峰,主修御兽,以及其他各小峰,各拥胜景,自成气象。
如果说昆元宗内的灵气可以用充沛来形容,那么祖脉秘境里的灵气则称得上“氤氲”二字,仿佛即将液化成为实体。
秘境周围密林环绕,广袤无垠,从未有人找到其边境。
而秘境中央,则矗立了一座通天佛塔,四周禁飞,由于阵法的加持,从外部并不能看出其真实高度,只觉有一佛塔插入云霄不胜寒。
佛塔共分六层,层层皆藏玄妙。
第一层满室书架林立,架上典籍浩如烟海。
自昆元宗立派以来,修真界的风云变幻、人间世的沧桑迭代,皆在其中留有详述。宗门以秘法探得的江湖秘辛、魔界妖界诸族的异闻轶事,亦尽数收录。
第二层存有书册万千,尽是各式秘籍宝典。
身法如鬼魅的轻身要诀、剑出惊鸿的剑道真解、变幻莫测的阵法玄机,凡此种种,应有尽有。随意取一册翻阅,皆是上古遗存的孤本,世间难觅其二。
历代掌门将这些秘籍藏于此间,并非为一己独享增功,只因这类秘籍玄妙非凡,非人人可修。寻常修士若盲目习练,极易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故而需有修为深不可测、见闻广博的大能从中甄选,依历代弟子的资质水准,择取适配不同修行阶段的法门传授。这便是昆元宗掌门的分内之责。
第三层则是灵器琳琅,大小不一,光华隐现。
今日掌门赠予池清漪的玄谶甲,便出自此处。作为宗门内定的下一任宗主,池清漪早蒙掌门引至此地,将这些灵器的用法与妙用烂熟于心。她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凡所学皆深深刻入脑海,不会有半分遗漏。
拾阶而上至第四层,景象与下三层截然不同。
除四壁环立,室内空无一物,唯有大殿中央藏有一处隐秘阵法。待阵法启动,四周墙壁便会浮现万千图文,所载皆是昆元宗独创的秘法。这些秘法皆是历代大能穷尽毕生心血所悟,正是宗门绵延兴旺的根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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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五层亦为空室,却无需阵法催动,四壁之上自有内容显现——乃是昆元宗历代掌门与为宗门立下赫赫功勋的大能画像及生平传略。
大能之所以为大能,皆因身怀凡人难以企及的神通,仅凭画像望去,便能让修为低微者心生敬畏臣服之意。
至于第六层……
“师父为何要带我来到此处?”看着眼前直指苍穹的通天神树,池清漪疑惑道。
方才面对池清漪的疑问,云玄真人并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将她带到了这里。
作为整个宗门最为核心的地带,就连池清漪这个准掌门人选之前也未曾有过权力能够涉足其中。
云玄真人答道:“有些事情涉及整个修真界的安危,作为神树选中的天命之人,你也是时候接受神树的指引了。”
“天命之人?!整个修真界的安危?!”
池清漪有些震惊,她虽自小便因资质出众而被掌门师父予以重望,但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和整个修真界的兴衰安危休戚相关。
从云玄真人的话语中,她隐约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你且随我来。”
池清漪跟随云玄真人的步伐走进,才看清了神树的真正面目。
这是一棵怎样的树呢?
树干通体呈沙漠般的枯黄色,凝神细看,竟真由粒粒细沙攒聚而成。这般枝干粗壮如古柱,苍劲中透着岁月的沉郁,使其不似寻常草木,反倒像一片被岁月凝住的干涸沙漠,曾在风里辗转旋舞,终在此处化为树的模样。
这便解了池清漪心中的疑惑——寻常树木若生得这般粗壮,根系定如虬龙般深扎大地,可它偏能稳稳立在薄薄一层楼板之上。
原来这并非世间常见的草木,或者说,它本就不是依靠根系存活的凡树,那深埋土中的根须一说,或许从不存在。
池清漪了然,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其他长老心照不宣的,神树。
“此乃源瀚树,是昆元宗历代掌门守护的秘密。如你所见,这并不是一棵真正的树木,而是一件神器。”
池清漪十分惊讶。
自从修真界能够引灵入体、飞升成仙的修士越来越少,再到后来甚至再无一人成功羽化,修真界人才凋敝,就从未听出现过神器现世的消息,没想到这世上竟还真的存有神器,且这神器就安然挺立于她日日所在的宗门之中,从未有人察觉。
池清漪不清楚的是,在这沉寂已久的下界之中依然沉睡着几尊可以牵动整个修真界命脉的神器,只是拥有他们的势力或因没有能力驾驭,或因怕引起世间动乱,皆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这些都是后话。
云玄真人语声微沉,续道:“正是。这源瀚树身负预言之能,昆元宗立派以来,凭它勘破无数机缘,亦避过诸多灭顶之灾,乃宗门得以绵延兴盛的根本所在。
此树平日久居沉睡,唯当天下将有大事发生,方会自醒。而此番神树苏醒,其灵意所指,正是你们四人,连同悟真他们一行。”
语毕,他单掌轻覆于神树树干之上,体内灵力如泉涌般绵绵注入,口中同时诵念起晦涩的法诀,显然正施展出某种玄妙术法。
不过片刻,神树的叶片竟簌簌化作齑粉,乘着无形的气流螺旋而上,在半空铺成一片。
池清漪这才恍然——原来树上的万千叶片并非真实草木所生,而是由幻象凝成的灵片。
此刻这些灵片似有灵识般渐渐汇聚,如轻纱漫卷,正将她与师父二人、连同心腹的神树一同温柔裹缠,隐入一片朦胧光晕之中。
3. 金麟岂是池中物
虽然已知晓此树乃宗门的圣物,不会伤他们分毫,但在感受到神树的威压时,池清漪还是下意识将手搭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澜霄剑上,下一秒便要拔剑出鞘。
“清漪,不得无礼。”云玄真人制止。
云玄真人清楚自家徒弟的作风,并未继续追究。
“你这草木皆兵的性格是时候该改一改了,有时候静观其变反而会是上策。下山之后,为师不在身边,切不可如此鲁莽。”
池清漪自幼跟随母亲来到昆元宗,虽未正式拜师,也随母亲一起在掌门门下修行。
十七岁那年,池知棠——也就是池母突然失踪,身为池知棠的师兄,云玄真人便主动承担起抚养池清漪的责任,将她悉心照料长大。
修真世界,时间是最容易流失的东西,修真者一闭关动辄就是几年,甚至数十年都不在话下,因而像池清漪这般几百岁的年龄在修真界仍属涉世未深的少年。
所以即使话少如云玄真人,在面对自家徒弟时仍不免要多嘱咐几句。
“徒儿知晓。”池清漪乖乖应下。
说话间,二人周边的灵片已运转完毕,形成一片巨型光幕环绕在他们周边。
正对着他们的光幕,赫然出现一对父女,女孩跪在地上,怀里是奄奄一息的父亲。她单手掩面,嘴里似乎在说些什么。
神树只可传递画面,二人并不能听到画面里的声音,但池清漪却知道女孩在说什么。
“求求你们,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过来了......”
梦中的声音与画面重叠交织,池清漪心中一凛。
她有种强烈的感觉,这个画面就是最近多次出现在她梦中那将见未见的场景。
云玄真人注意到她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池清漪老实回答:“徒儿近日经常梦魇,且梦到的都是同一个场景。在梦中,徒儿总会听到一女孩儿在哭泣,虽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但徒儿冥冥之中感觉那女孩就是这光幕之中的人。
或者说,她们是一类人。”
沉吟片刻,云玄真人感叹:“看来你命定之中便该有此变故。”
紧接着,他又抬手掐了个法诀,画面开始倒退。
一片混沌之中,数名修士结成掩护阵形,阵形中间几道身影正合力围攻一名黑衣男修。
剑光凌厉如黑夜之中的闪电,四人配合默契,于险象环生中步步紧逼,终于,四人中有一女修剑气陡涨,直插那名男修心脏,将对方拼死斩杀于阵前。
四人收势抬头,额间还挂着未干的血珠,露出的正是池清漪、宁辰远等人的脸。
池清漪瞬时再去看那被斩杀的男修,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他的正脸。
不等池清漪心中的惊叹落下,异变陡生——方才被斩杀的男修尸身中,竟有一根泛着淡金微光的断骨挣脱躯体,幽幽悬浮于半空。然而不过瞬息之间,随着男修最后一丝气息断绝,那根断骨便如燃尽的灰烬般,在风中簌簌消散,终至无形。
“是仙骨!”池清漪惊呼。
她曾在古籍中见到过相关的描述,据说修士引灵入体、飞升上界之后,与下界修士最大的区别便在于其骨头会得到一次彻底的淬炼,形成所谓仙骨。
而在其死后,胸骨会与□□脱离,幻化成灰烬,标志着仙骨陨落,□□再无复生的机会,灵魂自此步入轮回。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仙人死后,周围的人会设法保住其胸骨,使其不与□□脱离。
只要胸骨不灭,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这么做的代价很大,典籍中并没有多少成功的例子。
这些都是池清漪在祖脉秘境里所见,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够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没错,我也推测被你们合力绞杀之人来自上界。修真界历代以来便有着上界之人不得擅自来到下界的规定,此人身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是命数的力量太过强大,源瀚树仅能窥探到一方角落,无法推断出各中的缘由。”云轩真人应到。
画面并未结束,再次倒退,竟是悟真真人长命灯变暗的画面。
至此,才算真正的结束。
云玄真人指尖法诀再变,光幕便开始震动,破碎成为无数叶片,重新回到神树的枝干上面。
这时,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清风,拂过枝桠间重新归位的叶瓣,卷起细碎的沙沙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幻梦。
但心细的池清漪还是察觉到神树枝干的颜色似乎变暗了许多,显然这次的预言消耗了它不少的能量。
等待了片刻,估摸着池清漪已经消化好了刚刚看到的内容,云玄真人再度开口:“人的命数,乃至修真界的命数本都是不可窥探之物,源瀚树能够窥视未来,为人所用,本就是逆天而为。
若不是昆元宗历代掌门将其封印在祖脉秘境之中,以此来隔绝天道的感知,源瀚树恐怕早已灰飞烟灭。但即便如此,源瀚树能窥探的,依然只是未来命数中极为微小的一部分,我们称之为转机。”
“转机......”池清漪不禁跟着复述了一边。
“没错,源瀚树所能窥探到的命数,并非桩桩普通的小事,而是关乎整个事件走向的关键节点。
例如这一次,它窥探到悟真命灯变暗,紧接着便是你们四人与仙人厮杀,说明你们四人是悟真的转机。
至于那对父女的画面,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也许那是你们的转机,但也可能是被你们所杀之人的转机。甚至,这可能代表着整个修真界,无关上界、下界,都将面临重大变故。”
对于这个徒弟,云玄真人总是不吝惜任何语言为她解惑。
听着云玄真人的分析,池清漪心中不免更加沉重。风雨欲来的气息越来越浓厚,她愈发明了此次下山对于整个修真界的重要性。
“知道自己全部的命数未必是件好事,至少我们不会是板上钉钉的鱼肉。尘埃未定,一切都还可能拥有转机。你们且放心大胆地去做,无论何时都要记得,站在你们背后的是整个昆元宗。”
云玄真人的话犹如给池清漪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朝云玄真人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徒儿定当谨记师父的教诲,不负宗门所托!”
次日,昆元宗山麓地带的长梯之上,云玄真人对着眼前的四位少年叮嘱着:“此次下山,一定要小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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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再尽力去寻找二长老。”
除了池清漪,他并没有将神树的预言告知其他三人。
一来是因为源瀚树的预言乃宗门辛密,不可泄露于太多人。
二来他也不想给这些少年太大的压力。
至于清漪,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对她一向很有信心。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保护师弟师妹们的。”
尽管知道未来之路充满坎坷,池清漪依然充满信心。
少年心性让她并不畏惧还未发生的困苦,什么命运天道,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对于自家徒儿的懂事,云玄真人甚是欣慰:“好。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不要硬扛,第一时间与宗门联系。”
“是,师父!”
“是,掌门!”
语罢,四人拱手与各自师父、掌门道别,转过身去,走下长梯,朝山门走去。
几名长老也相继散开。
此时天刚大亮,四位少年迎着红日喷薄,走向接下来的旅程。
看着四个意气风发的背影,云玄真人微微勾唇。不知这四位信心满满的少年,能否成为修真界那百年难遇的变数。
“你教出了一个好徒弟,昆元宗的未来不可限量。”
一个身着玄衣、僧人模样的老者不知从何时起站在了云玄真人的身边,他双手合十,神态悲悯,亦是紧紧盯着几位离去的少年。
云玄真人对于他的突然到访并未感到惊讶,他凝视着远方,沉吟道:“金麟岂是池中物......”
此刻反倒是那僧人略显惊讶,他放下双手,看向云玄真人,眸中是一片让人捉摸不透的黑色云雾:“你终于想明白了?”
云玄真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沉声说道:“他们要来了。”
另一边,刚一走出禁飞区,池清漪立即召唤出澜霄剑,一脚踏上去,腾空而起。
其他三人并非剑修,自是不会御剑飞行,但他们也有自己的神通。
宁辰远拿出一张符箓。
这是一张经他改良之后的飞行符。普通的飞行符仅仅可以维持两个时辰,经过他的改良,这薄薄一层符纸却可以让使用者随着灵力的输入自由把控飞行时间,不限时长。
元夕禾身为丹修,自身并无可以长时间飞行的法子。只见她召唤出一只鹰头狮身的鸟类,翼展超过二十五尺,展翅时羽毛与空气碰撞,发出“铿铿”的声响。
大鸟俯下身来,让元夕禾坐了上去。
她刚要驾着大鸟凭风而起,却被一旁的何周顾给出声制止了去。
作为一名炼器师,何周顾自是拥有不少飞行法器。但他生性喜爱热闹,几月前元夕禾刚刚驯服这头猛兽的时候,何周顾就跃跃欲试想要骑上去试试了,奈何一直没有找到机会,今日他自然想好好感受一下威风。
“三师姐,载我一程呗!”
四人虽不属同一峰头,但由于自幼一起长大,便习惯以年龄长幼来称呼对方。
“破空,让他上来吧。”元夕禾也不吝啬,拉上何周顾,便去追赶前面的大师姐和二师兄。
4. 百年前的恩怨
四人飞行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微风卷着晨间的凉气,拍打在四人的脸上。
“三师姐,话说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单独下山做任务了吧。”路上何周顾不禁感叹。
“是啊,自从小师弟离开后......”
元夕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止住了话头。
另外三人听了她的话,也默契地没有往下接。
“师父最后一次与宗门联系的时候身在奎沙国,也不知道我们现在前去,能不能找到遗留下来的线索。”元夕禾略显僵硬的转移话题,说话间还不忘观察其他人,尤其是大师姐的神色。
池清漪表现得一如往常,似乎并没有在意她刚刚说的话:“如今我们也没有旁的更好的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元夕禾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聊起了寻找悟真真人的事情。
奎沙国与昆元宗所属的东胤国接壤,因而与昆元宗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加之四人的修为都不低,不到三个时辰,池清漪一行便来到了奎沙国国都--风渚城。
因为事关宗门长老失踪这一大事,不宜高调,四人并未身着宗门服饰,而是穿上了各自的衣服,避免引人注目。
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油亮,街道两侧是各种商铺小贩,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穿街而过,险些被街上奔跑着的孩童撞得人仰马翻。
南来北往的商队牵着马匹在街角卸货,奎沙国的街道禁飞也禁止纵马,纵是其他国家有头有脸的修士,在奎沙国也不敢随意打破他们的规矩。
走在街头巷尾,多年未曾下山的何周顾一边东摸摸西看看,一边连连发出感叹:“多年未见,山下已经发展成这副模样了?”
看着自家师弟一副不值钱的模样,池清漪在一旁介绍到:“奎沙国是修真界少有的凡人国度,在这里,无论是布衣百姓还是王权贵族,都是不能修炼的凡人。”
“奎沙国,听着倒像是人吃的果子的名字。”何周顾呢喃道。
池清漪笑道:“没错,奎沙国正是因其生产的一种果子而得名。这种灵果名为奎沙果,有淬炼经脉的奇效,乃其他灵果不可替代的。
但它生得娇气,仅能在奎沙国的土地上生存,且在种植过程中,不能感受到一丝灵力波动,否则便会枝枯叶败,毫无转圜的余地。
因此一直以来,这种果子一直以来都是由奎沙国一国种植出产。这让奎沙国与其他国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也避免了因不能修炼而被其他国度欺压。”
何周顾又有了新的疑问:“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么多年来难道就没有人打过使用灵力逼迫奎沙国百姓为自己效力的念头吗?”
对于这个问题,宁辰远再熟悉不过,几乎每一个初次听说奎沙国这个名号的人都会有过这种疑问,因而耐心解答道:“奎沙境内没有灵气,修士想要在此打斗都要掂量几分,以防灵力耗尽。
而且奎沙国历史悠久,与多方势力都建立起了盘根错节的合作关系,就算有人起了歪心思,想要以蛮力掠夺奎沙果,也要先考虑清楚自己是否有这个实力承担起背后隐藏的风险。
万一这批果子是哪个大势力亲定的单子,那后果便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了。”
何周顾听后恍然大悟:“那确实没有必要因为几个果子去得罪那些自己尚未谋面的势力。师兄师姐,你们懂得好多啊,显得我什么是世面都没有见过。”
元夕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自打你历练时偶然遇到那缕上古炼器师遗留下来的残魂,这些年来你便一直闭关参悟其中的奥秘,鲜少下山,对于这些你知之甚少也属正常。”
但说到底,其他三人也都还是未经世事的少年,对于这个与他们自小所生存的环境截然不同的凡人国度,他们也都是第一次切身接触,一时间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又陌生。
初来乍到,四人也一时没有什么寻找悟真真人的头绪,便开始在街道上游走起来,一边了解当地的国情,一边隐晦地向摊贩们打听近期奎沙国可有发生过什么怪事。
只可惜,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的正常,看起来不过就是个以农耕立足的小国模样。逛了一圈下来,天色已晚,四人决定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
“话说三百年前,这东胤国的张家村突然遭受了一场瘟疫的袭击。”
晓月楼内,池清漪一行刚在二楼的雅间坐下,便碰到了晓月楼的说书先生正在开书。
听闻这说书先生与其他地方的说书人不同,他平日里最爱云游四方,而他说书时所讲的故事皆是他在各地游历时遇到的奇闻轶事。
这说书先生与晓月楼的东家关系匪浅,晓月楼的东家便在晓月楼的一楼专门开辟了一隅书台,供他在晓月楼歇脚时说书解闷。
说来四人运气也是不错,竟刚好碰到这说书先生云游归来。要说四海八荒之内消息灵通之人有谁,恐怕他是数得上名号的,世人赠其外号“百晓生”。
四人对这颇负盛名的“百晓生”起了兴趣,便打开窗户,想要看看他究竟是否如传闻那般神通。
“这瘟疫来得蹊跷,那症状也是十分古怪,据说整个村子的人皆变得四肢僵硬,步若傀儡,得病不出三月便会彻底石化直至死亡。当时在村子周围游历的医师相继前往医治,却都以失败告终,就连圣丹医阁的青洛神医也是束手无策。
话说当时这旬奚真人恰巧在游历时途径张家村,便只身前去探查。您猜怎么着?这张家村哪里是感染了瘟疫?这分明是被下了诅咒呐!这诅咒竟已存在了上万年之久,也不知这张家村是因为什么触发了这诅咒,才惹得诅咒生效,全村人都变得像个傀儡。
若说旁的什么诅咒,咱们旬奚真人是根本不会惧怕的,但要说这件事最奇怪的地方,便是这诅咒上面居然残存着神之印记。
大家都知道,这旬奚真人那可是整个修真界一顶一的绝世天骄,当时距离飞升也是临门一脚的事儿。但坏就坏在他究竟还是没有羽化成仙的,自是拿这存在了上万年的神之印记没有办法。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这旬奚真人不知从何处得知,说只要他羽化登仙,去到这上界取上一瓢天池之水,便可解了这诅咒,救活整个张家村的村民。可大伙也知晓,我们修真界早已有上万年都没有修士成功修成大道、飞升成仙了,最多也就和旬奚真人一般,卡在悟道的边缘。
当时旬奚真人所处的昆元宗可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相传这昆元宗宗主世代相传着一枚丹药,名为‘引灵’,吃了便可突破桎梏,飞升成仙,是昆元宗当之无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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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宗之宝。旬奚真人作为昆元宗的长老,自是知晓此事,当即便向昆元宗掌门云玄真人求取这枚灵药。”
听到这里,雅间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全部都是这件事情的见证者。
果然,百晓生接下来所说的话与他们知道的事情相差无几:“可不知为何,这昆元宗掌门是如何也不肯将引灵丹赠与旬奚真人,最终张家村几百口人都因错过了治疗时间而死于诅咒,无人生还。
旬奚真人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出了名的真性情,哪能受得了整个村子的人因为自己宗门的见死不救而命丧黄泉?
他愤恨于宗门的见死不救,也笃定宗主是不舍得将那稀世丹药给他使用,一怒之下便带着整个离尘峰脱离了昆元宗,自成一派,建立了现在的万象宗。至于后来有何发展?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书先生没有将故事说完,悠哉游哉地扇着手中的羽扇走下了书台,留台下地百姓议论纷纷。
“还不知为何没有将丹药赠与旬奚真人?我看啊,当然是这昆元宗掌门舍不得!说不定啊他就是想留着在自己修成达到的时候偷偷用呢!伪君子!”人群中不知是谁开腔起哄,语气中皆是对云玄真人做法的不赞同。
当然,还有不少人并不认同他的说法:“话也不能这么说,昆元宗世代守护这枚丹药,云玄真人断然不可能将它留下来自己服用。依我看,云玄真人这么做一定是为了顾全大局。”
“得了吧,再好的稀世珍宝,握在手里不用,那也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倒不如落到旬奚真人手里,也算成全了一桩善事。之前就有人传言说旬奚真人突然自立门派是因与掌门起了嫌隙,没想到果真如此。说不定这引灵丹早就被那什么劳什子云玄真人给私吞了,所以才迟迟拿不出来!”
奎沙国内不能修炼的当地人居多,他们鲜少有到别的国家游历的经历,因此对修真界的事情知之甚少,多的是只会道听途说的从流之辈。
“你们可真是闲的!这引灵丹如此珍贵,世间仅此一枚,无论给谁服用,都轮不到咱们这帮平头百姓来评头论足。”
台下观众争论不休,二楼雅间内,四人听着这熟悉的剧情,皆是一言不发。
这说书先生倒果真是如传闻般无所不知,所讲的一字一句竟与事实别无二致。
当年旬奚真人带着整个离尘峰脱离宗门,连带着同他们一齐长大的小师弟也一并离开了昆元宗。
小师弟自小便性子冷淡,平日里除了他们几个,便没有几个能与之说得上话的人。自那件事以后,小师弟也与他们彻底断了联系。
手足反目,最是惹人心痛,这件事也成了多年来四人心照不宣的伤疤。
尤其是池清漪,在旬奚真人自立门户之前,她一向最是与小师弟亲近,因此这件事对她的打击最为严重。
他们自是不相信云玄真人是为了一己私利才拒绝了旬奚真人的请求,但事已至此,长辈们如此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他们什么也干涉不了。
他们虽都没有错,只是与小师弟的立场早已不同。他们也无法站在自己的角度让小师弟体谅掌门的不得已,只能暗暗祈祷小师弟在新的宗门能够结交一些新的好友,好让日子不至于太过苦闷。
5. 又见师弟
就在这时,嘈杂的席间不知是谁突然间大喊了一声:“你们都有所不知吧,这旬奚真人早已不如当年,现今可谓是日薄西山,朝不虑夕啊!”
此话一出,便有人不服气:“你休要胡说!放眼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这旬奚真人武力高强,修真界几乎无人是他的对手。他又怎会突然陨落呢?”
刚刚说话的人也不恼,只是轻笑几声,继而开口:“我说的是否属实,你们过几日自会知晓。至于这旬奚真人为何突然大势不复,就不是你我这般凡人应该知晓的事情了。”
晓月楼整日云龙混杂,不少失心疯的人终日在这里信口开河。加之旬奚真人的威名在众人心中根深蒂固,并没有多少人将他的话信以为真,只将他当成是个一无是处、嫉妒英才的的疯子。
大厅内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但那人的话却引起了池清漪四人的注意。
“近日我确实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旬奚真人闭关了。”元夕禾开口说道。
沉吟片刻,池清漪应道:“没错,算算时间,恰好是二长老出事的前几日。”
何周顾思维一向跳脱,他一下就把两件事联系到了一起:“你们说,这两件事不会有关系吧。”
虽说修真界中修士闭关是极为正常的事情,但像旬奚真人这般距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的大能,闭关只有两种可能——悟得大道,或者受了重伤。
前者必然会引起异象,但近日几人并未听闻万象宗周围有何奇怪之事,那么后者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我们不能仅凭旬奚真人闭关就判断他受了伤,说不定他闭关前使用了什么秘法才隔绝了异象我们也犹未可知。”宁辰远分析。
“没错,”池清漪认可道,她看向一楼那个被当成疯子的男修,眯了眯眼,“不过刚刚说话的人也许知道点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入夜,小巷中
“大师姐,我们真的要一直跟着这个人吗?”
何周顾看着走在不远处的男修,使用宁辰远特制的传讯符给池清漪传音。
这种传讯符不仅可以选定某个人进行传音,还可以同时连接几个互相认识的修士。这样何周顾使用传音符说的话其他三人就都可以听到了。
夜漏已深,疏星敛影,普通百姓早已阖户安歇。月光透着寒气,落在身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凉意。
“此人刚刚在晓月楼散布完旬奚真人受伤的消息之后久久未曾离开,我观他举止十分低调,显然不是那种好于广众间作惊人语、拨弄是非以搏观瞻之辈,显然他的话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明明他的桌上并无膳食,只有几杯茶水,他却等到入夜才离开客栈,说明他此行的目的并非饮食消遣,而且他真正要做的事不宜在白天暴露。”池清漪解释道。
许是怕何周顾还没听明白,宁辰远接着补充道:“孤身落座,却摆了五杯茶水,他是邀请我们与他共饮呢!”
说话间,还未等何周顾夸赞师兄师姐细致入微,只见前面带路的男修忽然闪身走进了一处院落。
四人连忙跟上前去。
走近一看,看到并未落锁的木门,池清漪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左右已经跟到了现在,现在离开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她提醒师弟师妹保持警惕,随后缓缓推开了门。
“吱呀——”
破败的大门拖出阵阵尾音,多年的潮湿让空气里弥漫着朽木的特殊气味。
“阁下费心把我们引至此处,不知所为何事?我等小辈,恐怕还不至于让阁下大费周章地把我们引过来只是为了请我们喝茶吧?”
池清漪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这条小巷远离市井繁华之地,连带着这处院落也透着几分荒凉之意。小院不大,除了正对着大门的大厅,只剩下院落两侧的两个厢房。
但池清漪并没有小瞧了这看似破败的院落。
自踏入大门之后,她便敏锐的察觉到了笼罩着整个院子的阵法。
察觉到阵法并无杀意,只起到了普通的保护、隔绝作用,池清漪才稍稍松了口气。
“来者是客,里面请。”
声音从屋内传出。
尾音上扬,带着少年独有的轻盈。
池清漪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朝着屋内走去。
屋子一如院子的破败,并无过多装饰。屋内坐着两个人,一人是刚刚引池清漪几人过来的男修,另一个,也是一名少年。
少年身穿玄衣,身形单薄,略显稚嫩的脸上是与之不符的冷冽气质。
修士对气息颇为敏感,可他身上的气息却十分微弱,不似活人。若不是他如今好端端地坐在几人面前,他们真要怀疑此人是否已经身死。
“阿述?!”
池清漪下意识地又一次握紧剑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少年正是几人白天时闭口不谈的小师弟,长述。
自从旬奚真人自立门户,开辟万象宗后,池清漪四人便与长述再无来往。就连在五十年一次的武道大会上,几人也仅限于相互比试,再无多言。
看着池清漪握在剑柄上的手,长述的眼睛不可见地黯了黯。
一旁的男人看到气氛不太对,连忙说道:“诸位与长师兄相识,不妨坐下慢慢聊。
在下季承煜,乃万象宗三长老玉虚真人坐下关门弟子。”看着四人落座,男人自顾自地介绍起自己来。
察觉到对方暂时并无恶意,四人纷纷回礼:
“昆元宗掌门云玄真人座下大弟子池清漪。”
“昆元宗垚灵峰岱华真人座下大弟子宁辰远。”
“昆元宗流霞峰悟真真人座下大弟子元夕禾。”
“昆元宗黄舆峰苍砚真人座下大弟子何周顾。”
昆元亲传,一代天骄。作为各峰头长老的亲传大弟子,走到哪里永远都是先报自家师父的名讳,是为对宗门荣耀的认同。
“久仰,久仰。”季承煜笑着一一应下,狐狸眼微微眯起,分外勾人。
几句寒暄过后,几人步入正题。
“想必诸位刚刚在晓月楼都听到了,不瞒诸位,旬奚真人如今确已闭关。”季承煜收起刚刚的笑意,语气略带沉重。
四人虽早已对于旬奚真人闭关的事情有了几分猜想,但如今听到季承煜严肃的语气,还是不免心下一沉。
从池清漪一行进门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的长述接着说道:“晓月楼背靠奎沙皇室,不宜久留。”
所以季承煜才会设法将他们引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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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
元夕禾很快抓住了长述话中的重点:“为何要防奎沙国皇室?”
长述眼中无波,但语气中却不免透露出几分担忧:“几日前,师父突然回到宗门,身上带着很严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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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
“师父,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看着眼前满身鲜血,气若游丝的旬奚真人,长述连忙上前扶住他,焦急地问道。
他生性冷淡,总是独来独往。万象宗独立之后,能让长述牵挂的,便只有自幼抚养他长大的旬奚真人了。
旬奚真人将一储物袋递与长述,声音颤抖地说道:“去...去奎沙,救悟真。小心奎沙国皇室的阴谋,他们要,要......”
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晕了过去。
长述这才发现此时旬奚真人身上早已没有了灵力波动。他连忙将师父送入了平日修炼时的洞府,叫人为他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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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你是奉旬奚真人之命前来寻找我师父的?”元夕禾问道。
“没错。”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你们也是来寻找悟真真人的,所以咱们现在怎么说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家不要这么紧张嘛!”季承煜笑着说道。
他这话说得很委婉,说是让大家不要紧张,其实是想让大家把暗戳戳准备的武器放下。
“季道友说笑了,我们自是信得过你们二人。”既然季承煜都这么说了,池清漪也没理由再防着人家,随即使用传讯符让其他三人把武器收了回去。
“我们自然相信季道友和阿述的人品。”宁辰远一边笑着,一边默默地把手中的爆裂符收了回去。
“没错。”何周顾也收回了藏在衣袖里的银针。
“......”季承煜默默抹了把冷汗,如果真的打了起来,先不说实力悬殊,就是八拳对四手,他们也一定会被打的连师父都认不出来的。
“你刚刚提到旬奚真人给了你一个储物袋,我们可以看看吗?”急事从权,此刻池清漪也顾不得往日的隔阂,开口询问长述。
显然长述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他很快拿出了一个储物袋,将它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师傅的储物袋!”元夕禾惊呼。
原因无他,这是她小时候自己做任务攒灵石给悟真真人买的一个黄阶上品储物袋。
灵器的品阶分为黄、玄、地、天,长大后元夕禾也意识到悟真真人作为一方大能,平日里总是将一个黄阶灵器拿在手边属是有点违和,便提议给自家师傅换一个。
但悟真却拿它当个宝贝,如何也不肯将它丢弃,无奈,元夕禾就将这个储物袋交给了何周顾,请他将储物袋改造了几番。
普通人想要拥有更高品阶的储物袋,一般会直接选择再买一个,不会大费周章地想着请炼器师改造一个小小的黄阶灵器。毕竟会改造灵器的炼器师少之又少,而高级储物袋本身也不难做,改造灵器的费用可比直接买一个高级储物袋要多得多。
因此元夕禾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因多次改造而多出了几条特殊纹样的储物袋。
6. 谶纬
看着这个储物袋,元夕禾不禁又想到了昔日里那个随性可爱的小老头,如今的他生死未卜,这让她心里又一次泛起酸楚。
但又想到寻找师父的重任还落在自己的肩头上,她马上强迫自己振作起来,让一滴泪在心中默默化开。
听到元夕禾的话,长述问道:“你可有办法将它打开?”
“我也没有办法......”
闻言,众人充满希冀的眼睛纷纷黯了下去。
就在这时,池清漪突然想到了什么。
“临行前师父给我的玄谶甲可凭借一人七日内使用过的东西来大致寻到他所在的方向,如此一来便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听到池清漪的话,众人的头就像喝饱了水的酢浆草一般纷纷抬了起来。
“太好了!大师姐你快把它拿出来吧!”何周顾兴奋道。
池清漪迅速将玄谶甲拿了出来,她看向一旁的长述,接着说道:“既然你早已布下了隔绝阵法,那我就直接开始了。”
长述有一瞬间的愣神,但很快反应过来。
“好。”
他布置阵法的时候就没想过要瞒过池清漪一行,但池清漪刚刚说话时不自觉透露出的信任总是给他一种几人还未曾产生嫌隙的错觉。
忆及往昔,他曾多次在午夜梦回间辗转反侧,起身下意识想要去寻几位师兄师姐切磋一番,推开门来,却发现眼下的宗门早已不再是以前的宗门,而他竟也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大师兄。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陌生,且难以适应。
迅速收回思绪,长述将目光落到池清漪手中的玄谶甲上面。当务之急是寻找悟真真人,找到师父遇害的真相。
奎沙国的皇室绝不简单,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清漪没有注意到长述的变化,她左手拿着悟真真人的储物袋,右手拿着玄谶甲,随后运作真气,使其悬在空中。
紧接着,她从丹田中调取火灵气,集中致右手指尖,伴随着一阵晦涩的口诀,灵气从指尖释放。
“裂!”
火光乍现,龟甲上迅速出现一道裂痕。沿着龟甲上的纹路,裂痕不断延伸,最终停留在龟甲的左上角。
“东北方向!”池清漪迅速反应过来,“看这个裂纹的长度,恐怕悟真真人已经不在奎沙国了。”
众人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此时已是丑时。
“夜深了,以防打草惊蛇,我们现在不宜回去,待到卯时我们再回晓月楼收拾一下,一起出发去寻找悟真真人。”池清漪道。
季承煜回道:“正好风渚城东北方向的郊外有一座野庙,平日里鲜少有人会去那里,我们便在那里汇合吧。”
“好。”
--------------------------------
卯时
“奎沙国皇室行事狡诈,你们不要被抓了把柄。”
院落内,季承煜对着四人交代道。
“季道友放心,我们速速就来。”池清漪答。
“叫我承煜就好。”
几人分别,池清漪一行原路返回。
以防自己在一夜未归的事情引人耳目,几人决定演一出戏。
估摸着也快要到晓月楼的视线范围内了,池清漪突然抓住了何周顾的袖子往前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此次出门正是为了磨练你的性子,你倒好,居然半路借着出恭的名义偷偷跑路。等回了家,我定要禀告阿娘,让她好好罚你!”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至于太过引人注目,但也足够让有心者听清楚其中的关窍。
另外两个人也配合着池清漪,一左一右地守在何周顾身边,生怕他又跑了似的。
“大姐我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我吧!”何周顾哀嚎。
几人就这么拉扯着走到了晓月楼门口,迎面碰到了一群人从楼上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穿朝服,身后跟着的几人同样是朝廷命官的模样。
池清漪看不出几人的官职,但为首那人却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
居然是一名修士。
池清漪看不透他的修为,直觉此人修为绝不在她之下。
就在池清漪迟疑之际,那人也恰好看向了他们。
只那一眼,便让池清漪心中一颤。
好强的威压。
她不敢松懈,继续扮演一个为弟弟操碎了心的姐姐角色。幸而那人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太久,很快便离开了。
一旁的小二陪着笑脸:“昝大人您慢走!”
看着几人走远,池清漪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安。
仅在电光石火之间,她便想好了如何打探对方的底细:“小二哥,我们几个初来乍到,不知刚刚为首之人是谁?”
小二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
池清漪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们是从隔壁的麟靖国过来的,听闻奎沙向来不纳外国士人入朝为官,我却瞧着那位大人似乎也是名修士,所以想着看看能不能走点门路,给我这不争气的弟弟谋取个官职......”
她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何周顾,一旁的元夕禾也很配合地悄悄地递给了店小二一袋银子。
她是东胤国世家之首、京宁元氏嫡女,如今又是一名丹修,最不缺的便是灵石与银子。能用这些解决的事情对于她来讲都是小事。
何周顾立马福至心灵:“阿姐,我不要做官!我还没有走遍整个修真界,我不想这么早就成家立业!”
店小二一下子就明白了池清漪的意思。
在奎沙国,买官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很多人都会在朝中打点一位朝中的权臣,以此来谋得向朝廷缴纳钱财的机会,俗称捐官。对于这种情况他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一副“我都懂”的样子,小声说道:“那你就别想了。那位大人是如今的中书令,昝和昝大人。昝大人如今可是圣上身边的红人,除了他,旁的修士可是没有机会入朝为官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下了元夕禾递来的袋子。
毕竟没有人会和银子过不去。
何周顾连忙说道:“阿姐你听到了吧,我就不是当官的命,你就别废那些心了。”
池清漪似乎还不死心,接着问道:“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吗?为何单单就那位昝大人可以以修士的身份入仕?”
似乎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小二连忙止住了池清漪的话头:“哎呦!姑娘您可别说了!那位大人的事可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以议论的!”
看着店小二紧张的神色不像是装出来的,池清漪只好作罢。眼看着再问不出旁的什么来,她便带着何周顾三人上了楼去。
收拾妥当,结了房钱,几人便动身前往了约定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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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外野庙
冷风裹挟着阵阵尘土拍打在破庙残缺的大门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轻轻一推,门便被推了开来。
野庙不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常年因风雪腐蚀而面目全非的大佛。佛像被框在屋顶破了个窟窿的殿宇内,反倒被刚刚升起的太阳镀了一层金光。
几人不禁感到一阵唏嘘——不知是何人在何时建造了这座庙宇,这座庙宇又因何而落败至此。
长述和季承煜突然出现在了四人身后,轻轻将门合上。
何周顾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何人之后,又长舒一口气,语气中颇带了几分心有余悸:“你们俩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们居然都没有发现!”
季承煜有些骄傲:“若没有几分真本事,你让我们万象宗如何在修真界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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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口而出的话语让在场的其他人微微一滞。
偏偏那何周顾也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他一向秉持着“达者为师”的原则,当即便开始向季承煜取经:“那你有空的时候能教教我吗?我也想在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突然蹦出来!”
听罢,季承煜用一副看傻子的的眼神看着何周顾:“这可是我们宗门的独门身法,怎么可能教给你?”
何周顾闻言有些失落,不过想想也是,宗门秘法向来是不可传予外人的,因此很快就又恢复了没心没肺的样子。
但池清漪却有所迟疑。她精神力强大,刚刚早已察觉到了季承煜的存在。但为何她总是探查不到长述的气息?
无意探查别人的秘密,池清漪没再往下想。
她注意到长述二人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也刚赶到这里不久,便开口问道:“你们去何处了?”
长述从储物袋内拿出了四份帛书递给池清漪等人:“去黑市买了四份通关文牒。”
季承煜紧接着解释:“我们来风渚城的第一天,本想找个僻静的院子落脚,却误打误撞走到了当地的黑市。如今我们身份特殊,不宜暴露,长师兄顾念你们的安危,刚刚便特意去黑市给你们买了个身份。”
长述觉得“顾念”这个词怪怪的。他是这样想的吗?
罢了,这些事都不重要。
“多谢。”
收下文牒,几人便准备动身。
池清漪率先取出玄谶甲,将其悬在空中指引方向,自己则是御剑而起,往东北方向飞去。
可奇怪的事情却发生了。玄谶甲并未跟着她往前飞,而是呆在原地,任凭池清漪如何催动灵力都纹丝不动。
池清漪甚至从它的身上体会出了几分闹脾气的感觉。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池清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可事实还是那般,玄谶甲还是呆在原地不肯动弹一下。它周围的空气隐隐有些躁动,似乎有些不耐。
无奈,池清漪只得落了下来。
可她的脚刚一沾地,玄谶甲就跟解了封印一般,开始往东北方向飘去。龟甲一上一下地浮动,颇有些兴奋的意味。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众人:“?”
池清漪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快跟上。”
元夕禾嘴唇张了张,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大师姐,这个玄谶甲应该还没有生出器灵吧?”
池清漪也不知如何回答。若是以前,她肯定会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可如今看着眼前像孩童一般一蹦一跳的玄谶甲,这样的话她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无论是师父还是祖脉秘境,都没有提到过玄谶甲还有器灵这一说,那这器灵总不能是这两天突然冒出来的吧?
她快速走了几步来到玄谶甲旁边,收起灵力后将它握在手中。此时的玄谶甲却像个死物一般躺在她的手中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几人纵是经历过无数大场面,此刻也不免有些疑惑。生了器灵的灵器与普通灵器最大的区别,便是它们不依靠外力,也可从外界源源不断地吸取灵气。
可这玄谶甲看着却并非如此。
池清漪轻咳一声:“如今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先给宗门传个简讯,咱们继续赶路吧。”
说罢,她又重新往玄谶甲里面注入灵力,几人继续前行。
云玄真人的消息很快传了过来,大致意思是说这种情况他也没有遇到过,叫他们不要慌张,毕竟玄谶甲是昆元宗之物,总不会伤害他们。其他的事待他翻阅典籍,与其他几位长老商讨之后再做定夺。
得到云玄真人的指示,几人也不再纠结此事。虽说在陆地上行走的速度比不得驭空而行那般迅速,但好在几人修为高,亦都修行了疾行术,总算在城门落锁前来到了麟靖国最边界、与奎沙国的接壤之处——雁归城。
7. 杀人越货?
麟靖国雁归城
“快点,走快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夕阳下的雁归城肃穆而沉默。
看守城门的士兵催促着最后一批进城的行人,只待时辰一到,赶快落锁而归。
“你们几个是什么关系,来雁归城做什么的?”
长着络腮胡的士兵看着眼前六人,又看了看几人递来的通关文牒。
黑市上的东西来路不明,六人此刻的身份更是五花八门,这不免引起了守卫的注意。
对于这一点,池清漪一行早已想好了说法:“实不相瞒,我们六人皆是散修,此次结伴是听闻近日城中天降异象,冥雾海万鲸搁浅,我们几个想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机缘。”
散修背后没有宗门和家族的支撑,修炼起来极为困难,因而经常有人短暂结盟以求自保,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恰巧几人在赶来的路上听闻雁归城近日有异象出没,应是有什么稀世珍宝要现实,便决定以此为由入城寻人。
“行了,进去吧。”
确定通关文牒并无异常之后,守卫便放他们进去了。只是几人刻意压低的修为,让守卫的眼中带了几分轻蔑。
“修为这么低还来凑这热闹,不被误伤就谢天谢地了。”
看着几人的背影,守卫小声嘟囔着,殊不知自己的话一字不落地都落进了几人的耳中。
“看来雁归城这几日都不会太平了,如若悟真真人不在此处,我们还需尽快离开。”宁辰远用仅几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道。
池清漪皱了皱眉头:“恐怕是躲不过去了,冥雾海正好处于雁归城的东北角。”
正欲离开,后面的守卫突然开口叫住了他们:“等等。”
“这位大人不知何事?”池清漪心下一惊,却还是佯装镇定地转过头来。
她暂时还不想节外生枝。
池清漪藏在袖子下的手暗暗结印,若是守卫起了疑心,便出手抹去他的记忆。
不料守卫却指了指几人身后的玄谶甲:“这是个什么东西?”
池清漪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玄谶甲身上。
不怪守卫刚刚没有注意到它。没进城时,这家伙表现得极为乖顺,安静地飘在前面,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引路法器。
可还没等几人刚拿回通关文牒,它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一般,恢复了先前一蹦一跳的模样,颇有些过了检查就有恃无恐的意思。
总结来说就是,有点智商,但不多。
任谁都能看出这家伙的不同寻常,不少人的眼睛里透露出贪婪的目光。
池清漪默默扶额。
她硬生生将兔子似的玄谶甲压了下来,握在手中,随后笑着看向守卫:“它啊,不过是个普通的识途灵器。”
笑容尴尬得透露出一丝诡异。
“真的吗?”守卫显然不太相信。
“当然!”池清漪张口就来,“只不过刚刚可能是受到异象的影响,导致出了一些故障。现在已经好了,不信你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加大手劲,威胁玄谶甲老实点。
玄谶甲也老实了,脱离池清漪手心后表演了一出真正的缩头乌龟,任凭守卫如何打量都是一动也不动。
如今快到了落锁的时间,后面还有许多行人排队等待入城,守卫无心再深究下去,便放了人。
这下玄谶甲彻底学乖了,一副老实龟壳的模样飘在前方,让池清漪觉得顺眼多了。
“早知道威胁有用,之前就不必费那么多事了,直接将它绑了来,也省的我们大老远走过来了。”池清漪感慨万千。
“无妨,左右距离不是很远,差不了多长时间。现在我们知道如何对付它了,以后也可以省下不少功夫。”宁辰远虽是笑着,可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却让玄谶甲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元夕禾突然问道:“大师姐,我怎么感觉玄谶甲变得比之前亮了?”
季承煜嘴角抽了抽:“不会是汗吧......”
“......”
几人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在拐进一条巷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
“阁下跟随晚辈至此,不知所为何事?”
身后的人闻言也不再隐藏,从拐角处走出:“小友莫怪,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老夫观你们身旁这件法器颇有眼缘,不知小友可否忍痛割爱,卖予老夫?”
一旁的玄谶甲:“?”
坏了,冲它来的。
老者一头银发,脸上的胡须泼洒在胸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堵在巷口,嘴里虽说着询问的话语,却大有一副得不到玄谶甲就不放人的架势。
池清漪观其所著服装与本地服饰略有不同,显然是来自别处势力,想来此次是被异象吸引而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修为皆是不低,看来是对玄谶甲“势在必得”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池清漪一行。
她一边估算着在不惊动路人的情况下快速拿下这几人的可能性,一边给长述传信:“用你们宗门的那个身法,能有几成胜算迅速脱身?”
“十成。”
“你还挺自信?”
“一群蝼蚁罢了。”
如此便可放心一战了。
虽是这么想着,池清漪面上还是在跟老者打着商量:“这位前辈,实在不好意思,这件灵器是家母生前所赠,虽不值几个钱,但却对我意义非凡。况且这物件普通,只是个识途用的黄阶上品灵器,您看可否将它留给我当个念想?”
一旁众人对于池清漪张口就来的本事是越来越佩服了,但他们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用意。此处小巷虽算得上偏僻,但难免会有人经过,因此能和平解决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拔刀。
“小友莫要诓骗老夫了,这灵器怎可能只有黄阶上品?既然小友不能坦诚相待,那便没有商量的必要了。”
老者话锋一转,便作势要强抢。
池清漪也料到对方本就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态前来的,不可能跟自己讲道理。
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老者率先发动了。
他是名法修,只见他催动法术,霎时间无数由火焰组成的灵气团如雨点般向几人袭来。
池清漪也立即拔出澜霄剑。
长剑划向天空,一道数米长的剑气便将火团与六人隔绝起来。火团触碰到剑气,不到一瞬便炸成水雾,四散开来。
“倒是小瞧了你。”
在此之前池清漪一行皆使用灵器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因而老者一开始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碰到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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茬子了。
“少废话,速战速决!”
池清漪示意其余五人解决老者的随从,自己则提剑再次向老者斩去。
老者也隐去了眼底的轻蔑,他从储物空间甩出一段铁链,朝着澜霄剑飞去。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整条小巷,伴随着纷飞四溅的火花,洒向众人。
池清漪周身瞬时腾起一阵神识波动,将那火花全部包容,化于无形。
她咬紧牙关,紧握澜霄剑,喝道:“澜霄,破!”
话音未落,澜霄剑剑身便骤然迸发出靛蓝色的光芒。随即澜霄剑周身剑气暴涨,硬生生将铁链砍断。
但剑身却丝毫未损。
并未过多停留,池清漪借着暴涨的剑气继续斩向老者。
既然来者不善,那便不必留有后手。
老者显然没有料到澜霄剑威力竟如此之大,他桀桀一笑:“看来不只那个龟甲不是凡物,你这把剑老夫也笑纳了。”
“那你先问问我的剑同不同意!”
似是感受到了挑衅,澜霄剑周围的剑气变得更加浓郁,几乎要结成实质。
老者站在原地并未躲闪,就在剑气即将落在身上之时,他突然身形一动,将身边的随从拉了过来,挡在了身前。
“?”
“!”
随从至死也未曾想过自己在为主家厮杀之时竟会被主家拉过来垫背。他明明有别的方法躲开剑气,却偏偏如此作为,视他人性命为草芥。
老者迅速甩开随从的尸体,随即掐念法诀,瞬时间,小巷狂风大作,无数狂风汇聚成一股朝池清漪袭来。
池清漪也收回眼底的震惊,提起澜霄剑劈向风暴。
“小心!”
长述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响起。
他双手结印,迅速挥向池清漪的背后。
“!”
原来刚刚老者趁着池清漪震惊之余,竟趁机悄悄从背后使出毒针,意欲偷袭。
“堂堂一方上首,竟行如此阴险诡计!”池清漪咬牙。
老者不以为然:“阴谋如何?诡计又如何?能达到目的便是良策!”
恰好长述刚刚解决自己那边的随从,便前来协助池清漪。
他来到池清漪的身边,抬手结印,在老者周围布下限制行动的阵法。
池清漪也看准时机,身形一闪来到老者身边。
就在她准备终结这场打斗之时,刚刚一直保持安静的玄谶甲突然暴动起来。
它像是惊慌失措的孩童一般先是四下飞了几圈,似乎在感应什么。
随后它突然一顿,冲向天空,飞出了巷子。
池清漪大惊,也顾不得对付老者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其余五人,大喝一声:“追!”
老者显然也没有想到玄谶甲会突然失控,迅速权衡好利弊之后,他对着自己的随从说到:“撤!”
小巷偏僻,他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意图杀人夺宝。如今的雁归城四处都是被异象吸引而来的大能,如若在大街上打斗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便不是杀人越货那么简单了。
见老者没有跟过来,池清漪也猜到了他的考量。但此刻不是在意他们的时候,正如老者所想,现在的雁归城高手云集,她可不能纵着玄谶甲让它在外面横冲直撞、引人注目。
8. 诡异的知府
这么想着,她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奈何玄谶甲本身速度就很快,加上它体型小,在各种缝隙中随意穿梭,一时之间几人皆是没法将它赶上。
气急之下,池清漪冲着玄谶甲小声地喊道:“你是疯了吗!?快停下!”
不知是不是池清漪的话起到了作用,玄谶甲突然在一座府邸面前停了下来。
龟甲先是朝池清漪一行挪了几步,随后又移向一旁的府邸,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池清漪乘胜追击:“没事了,那些人没有跟上来,现在已经安全了。”
玄谶甲似乎有些动摇。但它看着还是对这座府邸有些不舍,呆在原地不肯动弹。
池清漪也不恼,她慢慢向前走去,以防再次惊扰到它。
一步,两步......
就快到了!
就在这时,府邸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知府重地,何人在府外喧哗?”
糟了。
池清漪呼吸一滞。她慢慢扭头看向开门的侍卫:“抱歉,无意叨扰,告辞。”
说着,她朝玄谶甲挥了挥手,示意它快些回来。
可玄谶甲却没有搭理她。敞开的大门似乎对它有着难以抵抗的吸引力,致使它没有丝毫犹豫就飞了进去。
池清漪心中暗叫不妙。
刚刚这侍卫说这是雁归城知府的地盘,如今玄谶甲就这么闯了进去,若是被旁人发现,不知道要惊动多少势力。
心中还未将利害整理清楚,一旁的宁辰远就已经动手将侍卫打晕了过去。
“多有得罪。”宁辰远对着已经晕倒的侍卫说到。
接着他转过身来,对着众人说道:“如今没有办法,只能偷偷潜入府内把玄谶甲拿回来了。”
一旁的元夕禾跟着附和:“没错。知府守卫森严,咱们人数太多。大师姐,你修为最高,对玄谶甲也比较熟悉,你先进去,我们在外面给你接应。”
“好。”
池清漪点头。只不过有一点她并不认同元夕禾的说法——她是真的不知道玄谶甲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可以,她真的想要假装不认识它。
等她将玄谶甲抓回来,一定要翘了它的龟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心里虽是这么吐槽,她还是一个闪身溜进了知府府邸。
几人刚刚虽多说了几句话,但实际上并未耽搁多少时间,池清漪靠着玄谶甲遗留下来的气息很快便寻了过去。
她一边向前摸索一边打量着整个知府衙门。
府邸很大,但府里的陈设并不奢华。可以看出这位知府是个风雅之人,一路下来,池清漪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这里的每一花每一草都是被精心培育出来的。
只是这些花草她全都从未见过。
整座府邸安静至极,池清漪甚至能够隐隐听到玄谶甲在空中冲撞时与空气相击而发出的声音。
虽说为了不引人注目,池清漪一路都尽量选择走在了比较偏僻的地方,但整条路上她竟从未见到过一个人。
“莫非是时间太晚了府里的人都休息了?”池清漪在心里嘀咕。
可这也说不通。如今才刚过了落锁的时间,堂堂知府,不可能连个伺候、洒扫的人都没有。
这太奇怪了。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圈套。也许全府上下如今正躲在暗处,准备伏击于她。
如是想着,池清漪不禁更加警惕起来。
她使用传音符给外面的人说着里面的情况。
突然,对面的门开了。
!!
情急之下,池清漪迅速闪身躲进旁边的马厩中。
马厩里的马被这个不速之客惊扰,发出一声嘶鸣。嘶鸣声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池清漪身上冒出涔涔冷汗。
“真是倒霉。”池清漪在心中默念。
不知外面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池清漪小心翼翼地放出神识向外探查。
风平浪静。
担心惊扰到屋内之人,池清漪操控着神识在屋外左右徘徊。
一息,两息,三息......
屋内并无动静。
“请君入瓮?”
这般想着,池清漪加强自己这缕神识的保护,探进了屋内。
这是一间器具库,里面放置了大大小小的马鞍、缰绳等工具。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更不用提还有什么其他人的影子。
池清漪并不相信刚刚的门是被风吹开的,她仔细地用神识探查着墙上挂着的各种工具,突然,一个被五花大绑着却依然上下晃动想要挣脱束缚的龟甲吸引了她的注意。
“......”
这不是玄谶甲么?
虽然龟甲通身都被丝绳捆绑着,但池清漪还是一下便认出了它。
无他,这欠揍的气质让池清漪的神识一靠近便开始手痒。
好想揍它。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仔细检查确定这就是她苦苦寻找的玄谶甲之后,陷入了沉思。
结合她一路跟过来的时候遇到的异常,她一时之间竟分辨不出这背后之人究竟是何用意。
按理来说如果想杀了她,那么这知府大可从她踏入府门之后便群起而攻之,现在却不仅煞费苦心遣退府中所有佣人给她让路,还主动把玄谶甲递到了她的眼前。
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一步,便可以进到屋子里面拿到它了。
不对!
哪有把人骗进去杀的?
十分得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莫非这房间有什么特殊之处?里面不会有什么阵法之类的,只待她一进去便会触发,夺她性命?
可那人为何要如此煞费苦心只为暗害于她?直接以擅闯知府重地的名头捉住她岂不更加方便?
在此之前她从未来过雁归城,更未见过这知府中的哪个大人物,应是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性的。
况且如今已没有其他退路,便只能将计就计了。
如是想着,池清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便从马厩里走了出来。
她不敢贸然走进屋内,只得站在门外,朝着虚空喊话:“今日擅闯贵府,实属无奈之举。晚辈的灵器失控闯入此处,害怕冲撞了知府大人,不得不跟了过来。若惹得阁下不悦,晚辈实在愧疚。
只是您这般隐于暗处,我实在摸不清您的心意。若您真有什么想法或要怪罪,可否邀您现身,容我当面致歉?”
并无回应。
一阵清风吹过,面前的大门敞开得更大了,似乎是急切地想让池清漪进去。
池清漪只得把话挑明了说:“我知您绝非心胸狭隘之人,否则也不会特意让底下的侍从退下,容我行到此处。只是我实在猜不透阁下的心意,不知可否给个明示?”
片刻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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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从她过来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孩。女孩手持木勺,正欲给路边的牡丹浇水。
看到池清漪后,她先是惊呼一声,手中的木勺被抛了出去,随后竟硬生生地晕了过去。
没错,就是晕了过去。
“我长的也没那么吓人吧......”
池清漪嘴角抽了抽,不过她也很清楚,这侍女不过是在演戏。
先不说正常人谁看到自家院子中出现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时会被吓晕过去,就说她这出现的时机也十分可疑。
池清漪刚说这府中没有人迹,她便突然走了过来,怎么看都像是特意设计。
只不过这手段也太过敷衍,演都不想多演一下。
池清漪的耐心马上就要被消磨殆尽,忽然,她灵机一动,便又对着空气说到:“突然想到这灵器对于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算了,我还是走吧,别一会又把谁给吓晕了。”
话音未落,屋内便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小女娃也太小心了些!既然已经把这灵器送到你面前了,还不快点拿了离开?”
池清漪转过身来,却发现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正欲再度开口,屋内的玄谶甲却突然被甩了出来,以一种及其精准的弧度飞向她的掌心。
“拿着你的玄谶甲快走!别让它再回来了,真是麻烦!”
池清漪下意识地将手抽了回来,玄谶甲便这么硬生生地被砸在了地上。
她再次向空中喊话,可这一次,无论她再说些什么,那人都没再回应。
无奈,池清漪催动灵器将玄谶甲捡了起来,检查发现并无异样之后便带着它离开了知府。
-----------------------------
“你是说这玄谶甲是被别人送进你手里的?而且你还没有看到那人是谁?”
客栈内,季承煜看着眼前的龟甲将信将疑地说道。
“......没错。”
“真是奇怪。”众人惊呼。
他们在外面接应池清漪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知府诡异的安静。
本以为是池清漪隐藏的足够隐蔽,不曾想对方早就发现了她。不仅如此,竟还帮助她抓住了玄谶甲,白白送到了她的手心。
池清漪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刚那人说的是“别让它再回来了”,而非“别再闯进来了”,这总让池清漪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而且那人居然认出了玄谶甲。
要知道这玄谶甲乃昆元宗秘宝,在此之前连宁辰远等人也未曾见过。既然如此,刚刚那人是从何知晓的?
今天发生的一桩桩事件都太过诡异。莫名其妙发疯的玄谶甲,以及那个未曾露面的神秘人,一切的一切都在让事情朝着不可控的事情发展。
池清漪可不喜欢不受控制的东西。
如是想着,她看向了一旁的玄谶甲。不知为何,从知府回来后这家伙便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犹如被人抛弃了一般,任池清漪如何摆弄都一动不动。
“我不管你同那人之前有什么恩怨,如今你既已身处昆元宗,受我昆元宗的庇佑,便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否则,我不介意尝尝没有了肉的龟甲是什么味道。”
玄谶甲闻言轻轻抖动了一下,示意自己明白了,但整个龟甲还是蔫蔫的,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9. 初探冥雾海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纵是有灵力护体的修士也不免感到有些身心俱疲。
正欲打坐休息之时,池清漪突然收到了师父的传讯。
“徒儿在否?”
池清漪正了正身,回复道:“师父请讲。”
“为师今日好好回忆了这玄谶甲的来历,忽而想到它是在你母亲失踪前遗留在宗门的法器。此物似乎从你你母亲进入宗门以来便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只是你母亲觉得平日里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用到它,这才将它交予宗门上任掌门管理。
你母亲失踪后,它便被存放进了祖脉秘境之中。
你母亲血脉特殊,而你又与她血脉相承,想必玄谶甲是感受到了你母亲的气息才出现了如此异常。”
池清漪哑然,她自幼便察觉到自己修炼的方式与旁人大不相同。旁人修炼需要打坐引气入体,而她反而无时无刻都要抑制周围想要涌入她体内的灵气,以防爆体而亡。
也许这也是师父所说的“血脉特殊”而造成的。
对于母亲,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几百年前。母亲失踪的这几百年间她当然有无数次地想要去寻她,但皆无果。
池清漪收回传讯符,忽然,她感觉到周身空气开始紊乱起来,灵气如同洪水般疯狂涌入她的体内。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算了算时日,自从上次使用灵水净身,已过了一月有余。
自记事起,池清漪每月都会出现一次灵力暴动的情况。而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母亲身上。
母亲失踪前,曾交予她数瓶灵水,只言她血脉特殊,每月需定时取一瓢混入水中沐浴,方可解了她灵力暴动之症。
其余的并未多说。
“母亲......”
看了看指尖汹涌欲出的灵力,池清漪的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不知母亲身在何处,灵力暴动时又是否也会想起她?
沐浴之后,池清漪梳理了自身的经脉,准备再次打坐。
然而这次,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入定。每每闭上眼睛,便会有无数事情犹如青烟般缠绕住她的心尖,看得见却摸不着。
玄谶甲既是母亲之物,如今它却那么迫切地闯入了雁归城的知府内。莫非这知府与母亲有关?
这想法一出,池清漪彻底坐不住了。
也许可以通过知府找到寻找母亲的线索。
这么想着,池清漪“噌”的一下从床上坐起。今夜注定是无眠之夜,她索性去外面散散心。
今日天晴,一轮圆月高悬于空中,旁边配的是零零散散几颗疏星。
池清漪来到楼下,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如今夜色已深,客栈的院子里空无一人。
兜兜转转,池清漪竟来到了客栈内专门用来停靠马匹的马厩。
池清漪不禁轻笑一声:“看来我今日与马厩格外有缘。”
马儿睡眠本就浅,听到池清漪的动静,皆睁开了眼睛。
“呼噜——”
它们发出一阵不满的喷气声。
一听到这声音,池清漪立马联想到了自己在知府的狼狈模样。
“得,我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正欲转身离开,她就瞥见旁边的树上有一少年正低头看向她。
“长述?”
“是我。”
看来今夜睡不着的不只她一人。
她唤出澜霄剑,飞到与长述持平的地方。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雅兴,出来赏月啊?”池清漪笑道。
长述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后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抬起头来看向空中的明月,略显别扭地开口说到:“嗯。”
愣了愣,接着说道:“你呢?”
“我啊,自然是害怕如此良辰美景被某人给独占了,所以赶紧跑出来分一杯羹。”
说着,她一下跳到了长述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出事的至亲,也不曾提起曾经的恩怨,就这么静静地抬头望着,望着那高悬于天空的皎皎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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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大师姐,你起床了吗?”
元夕禾轻轻敲打着池清漪的房门,不曾想大师姐的声音却从后方传了过来。
“你们都收拾妥当了?”
元夕禾惊讶地转过身来。她没想到大师姐居然比她起得还早。
昨夜元夕禾心里牵挂着师父,一整夜都没有睡好,因此今天天刚蒙蒙亮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大师姐你好早。”
池清漪轻轻拍落衣服上的晨霜,走了过来:“我今日醒得早,便索性没再睡,出去晨练了一会儿。”
元夕禾听罢朝池清漪举起大拇指:“不愧是大师姐,真是吾辈楷模。”
池清漪清咳一声,随即又问起其他人:“辰远他们呢?”
“啊,他们应当是还没有起,我正要去叫他们呢。”
这时一道声音自走廊拐角处传来。
“三师姐也太瞧不起人了,我们也是早早便起了床的!”
说话之人正是何周顾。他的身旁跟着三人,正是宁辰远一行。
池清漪默默扫了一眼来人,随即说道:“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便出发吧。”
几人一起出了客栈。池清漪再次拿起玄谶甲,观察上面的裂痕是否有了变化。
“今日玄谶甲指向北方,看这长度应是不远了。”
终于有了好消息,几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但越往前走,几人越是笑不出来了。
“这路上的人怎么越来越多了?”何周顾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群,疑惑道。
宁辰远皱了皱眉。他拿出昨日从客栈中得来的雁归城地形图看了又看,开口说道:“前面似乎就是出现异象的冥雾海了。”
池清漪沉吟道:“这就有点麻烦了......”
他们此次行动,自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如今却偏偏赶上了这万鲸搁浅。此等百年难遇的异象一定会吸引不少大能前来。
在这么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行动,怕是要受不少限制。
“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避开冥雾海。”池清漪说道。
她将空中的玄谶甲收回至手心,整个人转了个方向。
可玄谶甲上面的裂纹也跟着改变了形状,方向依然指向冥雾海。
她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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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向走了几步,玄谶甲上面的裂纹也跟着变长几分。尝试多个方向后依然是这个结果。
甚至如果她多走了几步,玄谶甲还会微微抖动,示意她走错了方向。
玄谶甲虽情绪不太稳定,但它给出的方向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眼下它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
“看来这冥雾海是不得不去一趟了。”
冥雾海正如其名,海面上常年笼罩着一层可以致幻的迷雾,且越往深处走,迷雾愈浓,致幻的效果也更加强烈,严重者甚至可以夺人性命。
因此平日里极少有人会主动去靠近这里,最多也只会在浅水域捕捕鱼,以此来谋求生计。
这也让冥雾海成为了雁归城的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敌意。
还没靠近海面,便可在远处看到沙滩上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噬魂鲸尸体,虽没传闻中有上万个那么夸张,但也是星罗棋布,看得直让人感觉到头皮发麻。
“噬魂鲸栖息在冥雾海深处,如今怎得会出现在这海滩上?”
看着逐渐放大的噬魂鲸尸群,何周顾一边走一边感叹着。
季承煜手中拿着刚从路边小贩手里淘来的刻有冥雾海简介的玉简,边走边读:“冥雾海深处乃麟靖禁地,不仅充斥着引人致幻的迷雾,还常年栖息有噬魂鲸等蚀人心魄的灵兽。”
元夕禾很快抓住了重点:“既然噬魂鲸的天赋如此强大,如今为何会集体陨灭?”
季承煜看了看驻扎在冥雾海周围的各大势力,勾了勾唇:“不是传闻有秘宝要现实吗?看这阵仗,恐怕要是个神器级别的了。”
池清漪听着他们的对话沉默不语。
不对,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这片海滩再怎么说也在雁归城的管辖范围之内,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知府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难道他便这般与世无争,甘愿将这千年难遇的机遇拱手让人?
这般想着,几人逐渐靠近了海滩。
此时太阳刚从海面上升起,将几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海滩上人满为患,到处都是前来探查的修士。
刚刚现世的珍宝并不归属于任何势力,且珍宝现世往往会伴随其他守护灵兽或灵植,如果杀掉它们再转卖出去,亦可拿到不少的好处。
因此自会吸引不同大大小小的势力想要来分一杯羹。
池清漪握住玄谶甲看了看,发现上面依然指向冥雾海。
看来不得不深入冥雾海一探究竟了。
只不过如今海滩上如此反常,几人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随便找了个旁边没人的噬魂鲸尸体,打算先看看能不能查出它的死因。
“走近一看这噬魂鲸还挺大块头的,都快到普通鲸鱼的两倍了吧。”
何周顾一边比划着噬魂鲸的大小一边靠近。
“别靠太近,”旁边的宁辰远提醒道,“噬魂鲸种族天赋极为强势,即使已经死亡,七日之内,其尸身周围一米范围内仍具有极强的致幻效果,如若不慎触碰其皮肤,或者企图破坏它的尸身,也会被侵蚀神魂。
神识不坚者,甚至会直接失了性命。”
闻言,何周顾立马往后面跳了一步。
10. 知府邀约
“多亏了二师兄你提醒的及时!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
他记得就在刚刚,几人都是第一次听闻这噬魂鲸的名号啊。
“在你刚才四处观望海滩上的噬魂鲸尸体时。”
何周顾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是瞎看的,我刚刚是在看为何那边的噬魂鲸这么少。”
顺着何周顾所指的方向,众人看到有一木头搭建的小屋,应是在此处摆摊的商贩所搭。
不同于海滩的其他地方,小屋附近仅零星分布着几具噬魂鲸尸体,倒是没有耽误小摊继续经营。
“嗯,我信你。”宁辰远淡淡点头。
就在这时,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池清漪皱了皱眉,说道:“这噬魂鲸的尸体不对劲。”
众人皆是惊讶地望向她,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这么说。
池清漪朝着一旁的噬魂鲸走近了几步,随后闭上眼睛,放出神识。
几息之后,池清漪睁开了眼睛。
“这具噬魂鲸尸体只是一个虚像。”
“什么?!”众人惊呼。
从未见识过池清漪使用神识的季承煜更是不可置信地说道:“这么多大能都没发现的事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其他几个人定了定神,渐渐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一旁的元夕禾见季承煜不敢相信,耐心解释道:“大师姐是先天无禁体,自小便可用神识看破所有虚像。”
“这么逆天?”
季承煜还是不太相信,但看着就连长述也对池清漪的话深信不疑,便硬生生将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何周顾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兄弟我懂你”的模样,故作深沉地说道:“大师姐逆天的地方多了去了,根本就不是咱们这群凡人能比的,季道友还是别想太多了,当心道心不稳,走火入魔。”
“......”
季承煜沉默了。在此之前,他一直自诩为一代天骄,同龄人之间能与他匹敌的屈指可数,怎么到了池清漪面前他就成了一介凡人了?
池清漪可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如何复杂,她走向周围的几具噬魂鲸尸体,探查一番,发现结果皆是如此。
她看向四周驻扎在海滩上大大小小的营地,眯了眯眼,说道:“看来有人胆大包天,把整个修真界都蒙在了鼓里。”
元夕禾有些着急:“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幕后之人手眼通天,如今在师父藏身之地的附近费心布下此局,万一他们就是伤害我师父之人该如何是好?”
池清漪安慰道:“不要慌,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我们先去刚刚四师弟指的地方看看吧。”
对于这个大师姐,元夕禾从来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如今大师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暂时放下担心,跟了过去。
“诸位客官想要些什么?”
小摊老板看着径直朝他走来的几人热情地介绍着。
“小店主营黄阶净魂丹,虽然品阶不高,但缓解浅水域受到的神识侵蚀也是足够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能够助人提神醒脑的各种膳食和饮品。”
池清漪朝着老板微微一笑,开口问道:“老板,这两天海滩不太平,你们怎么还没收摊啊?”
老板也是个随和的人,见几人并不是前来消费的,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我们这做小本买卖的,一天不开张就是在赔本,一家老小好几张嘴都等着我赚灵石养活呢,关不得,关不得。
而且海滩上来了这么多厉害的大人物,有他们在,我们应当也出不了什么事。
再说了,就算有什么事,海大人也会护我们周全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池清漪挑了挑眉。海大人,说的应当就是雁归城知府,海邕了。
没想到这海知府竟如此深得民心。
她不禁又想到了昨日在知府的遭遇。她是如何都无法将昨日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同这么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联系在一起。
正这么想着,那小摊老板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哎,说到海大人,他可真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当初若不是他为我们寻来了这些不惧海浪冲刷的木材,我们根本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把店开下去。”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似乎突然有什么东西在池清漪的脑海中炸了开来。
她迅速抬起头来,看向那正用抹布擦拭着桌子的老板,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啊?这间小屋的木材是海大人给我们置办的。是这一句吗?”
没错,她知道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一切都可以说通了。
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看得其他几人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大师姐?”
一旁的元夕禾有些激动,虽然不知道大师姐突然想通了什么,但她比谁都希望他们的进展可以快一点。
池清漪先是朝着老板道了声谢,随后带着几人离开。
“我知道这幻象是何人所为了。”
而此刻雁归城的另一个角落里,某人看着由幻象那边传来的画面,叹了口气:“罢了,我该猜到瞒不过她的。”
这件事他本不愿再管,但那孩子如今既已猜到这些噬魂鲸都是他的手笔,加之玄谶甲的事情在前,以她的性格,如若她想进入冥雾海,便一定会想办法来找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见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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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这些噬魂鲸都是那个海知府弄来的?”
客栈内,何周顾听着池清漪的话,不由得拍案站了起来。
一旁的宁辰远单手抵住下巴,思索片刻,说道:“刚才我便一直奇怪为何雁归城天降异象,而海邕作为知府却迟迟没有作为。如今倒也能说得通了。”
季承煜还是有所疑虑:“话虽如此,但我们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幕后之人。”
池清漪回想起刚刚小贩的话,眯了眯眼:“如今冥雾海摊上噬魂鲸四散分布,却唯独像长了眼睛般绕过那小贩的商铺,除了心系百姓的知府大人,没有哪个人宁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顾及这些小商贩的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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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知府大人”四个字时,她可以拉长了尾音,似是在思考这位素未谋面的海知府喉咙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众人先是沉默一瞬,紧接着何周顾挠了挠脑袋,又问道:“但是这消息除了确定幕后之人和追杀悟真师叔的人不是同一拨,好像也没什么用吧。我们为何要从海滩上回来呢?”
池清漪刚要开口,却被一直没有开口的长述抢了先:“不想死在冥雾海里就只能先去找海邕。”
他的话让众人皆是一滞,季承煜反应过来后连忙圆场道:“大家不要误会,长师兄说话一直都是直来直去,他没有恶意的。”
他有些无奈,自家师兄虽然天资聪颖,修为又高,但是说话做事总是缺少些人气,就仿佛世间已经没有他在意的人了一般。
对于这一点,池清漪一行早在几百年前就见识过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一点都没变。
元夕禾也跟着打着哈哈:“哈哈,长...长道友还是这么直率。”
长述并不明白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不过对于旁人的反应他早已习惯。
自打他记事起,除却将他一手带大的师父,长述便对身边的任何事物和人都难以产生任何情感。
看着其他的孩童嗔笑哭怒,旬奚真人曾无数次拍着他那永远没有任何波动的脑袋,惋惜他天生魂虚淡漠,六亲缘浅。
但长述不这么认为,他的世界从来只要有是非对错便足矣,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虽然长述的话过于直白,但他说的却是事实。
池清漪看了看面色无波的长述,又看了看一旁的师弟师妹,解释道;“冥雾海深处绝地天通,又有迷雾和海兽的威胁,对神识的要求极高,贸然前去必死无疑。
海滩上的噬魂鲸虽为虚像,但数量庞大,以普通修士的神识绝不可能办得到。这海知府要么神魂通天,能够一次布下如此之多的虚像,要么他有能力深入冥雾海,可以使用法器将海内真正的噬魂鲸尸体投射到海滩之上。”
元夕禾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说道:“这么一来,无论是哪一种,我们见一见这位海知府都是极有必要的。”
“没错,夕禾说得对,经过昨天玄谶甲失控一事,我总觉得海邕身份并不简单,他此次布局的时机也绝非巧合。如若我们以看破虚像为威胁,必能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从昨日起就一直蔫巴的玄谶甲突然自己动了起来。
它先是飞向门口,又朝着几人挪了几步,一副要他们跟上的模样。
池清漪了然一笑:“行了,该走了。”
玄谶甲带着池清漪一行七拐八拐走过弯弯绕绕的街巷,再次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府邸,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并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来到了一处偏僻的侧门。
“叩叩叩——”
池清漪轻叩三声,木门很快便被人从里边打了开来。
来人一副小厮模样的打扮,见到几人也不多问,向门外探了两眼,开口说道:“我家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诸位请随我来吧。”
11. 海大人
今日的知府相比于昨天正常了许多,婢女和小厮们在院落里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对他们的到来作出太大的反应。
一行人很快就被带到了书房。
“主子,人都带到了。”
小厮朝着屋内之人行了一礼,便合门而去了。
留下来的池清漪等人有些震惊。面前这人看着极为年轻,约莫和他们年纪相仿,可刚刚的小厮却叫他主子。
听闻海知府从未婚配,更别提有过子嗣,那么他们面前坐着的这个人,便只有可能是海邕,海知府本人了。
果然,面前之人很快便开口证实了几人的猜测:“几位小友远道而来寒舍,请先入座吧。”
语调微扬,声音与池清漪昨日听到的一模一样。
被这么一位看着和他们差不多大的人称作“小友”,几人还稍微有些不适应,不过他们并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便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
还未等几人自报家门,海邕便朝着池清漪开口问道:“多年未见,你师父如今可好?”
此话一出,池清漪瞬间激动了起来。
刚刚在海滩上她有件事并没有说出来,在那些虚像上面,她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母亲的气息。
本以为是她的幻觉,可如今这海邕又主动提起她的师父,想必他一定和母亲亦有些渊源。
池清漪也顾不得什么第一次见面了,她迫不及待地说道:“你认识我师父?”
“当然,”海邕说道,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颇带着几分戏谑,仿佛故意在逗她,“不过也不算,如今那小子应是认不出我来了。”
那小子?
池清漪默默抽了抽嘴角。
麻烦你不要顶着这么一张年轻的脸说这种话,真的有种割裂的感觉。
不过她面上不显,开口答道:“师父他一向安好。我们此次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听海邕的语气,应是与师父认识,甚至是比较熟悉的了——至少以前是如此。
既然认识,那就好说了。
况且,他们如今手中还握着他的把柄。
不料还未等她把话说完,海邕便率先开口道:“如今这世间可以随意出入冥雾海的,恐怕就只有你我了。”
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他的语气中不自觉染上几分落寞。
“这是为何?”
海邕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苦笑一声,说道:“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不允许我们将真相说出来吗?”
看着他的模样,池清漪瞬间联想到了母亲。
师父说过,母亲曾经也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似乎他们的身上总是存在一层无形的枷锁,压迫他们无法提起某件事情的真相。
这下她更加笃定了母亲与海邕绝对关系匪浅。
忽然,池清漪注意到海邕的手臂上有一处蓝色的印记。
印记由数条波纹组成,从四周汇聚到一点,有些像漩涡,远看却又像是一片片鱼鳞。
她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样的印记。
只是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再从记忆中提取出任何连同海邕和这个印记的信息,无奈,她只得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了进入冥雾海这件事情身上。
显然,海邕早就把他们此行的目的给摸清楚了,而且从他的态度上不难看出,他也乐得为他们提供一些线索。
池清漪索性不再演戏,直接问道:“你说的随意进出是何意?”
“字面意思。”
这下轮到池清漪说不出话了。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冥雾海威名在外,海邕为何却说她可以随意进出?
海邕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淡淡开口道:“其他人不想死的话就别进去了。还有,你们也别想着进去之后便可以将悟真救出来了,如今只有在冥雾海里养伤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
“你为何会知道此事?”元夕禾马上开口问道。
就连他们也是使用秘法才得知的悟真真人的下落,这海邕怎会知晓?
海邕答:“因为是我将他带进去的啊。”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警惕地看向海邕,一时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海邕看了看几位面色凝重的少年,轻笑出声:“别着急,你们先把武器放下,我又没说是我伤的悟真。”
他看了看窗外,回忆起那天的场景。
-----------------------------
“咚——”
海邕正坐在案几前处理今日的政务,忽然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他有些奇怪,平日里他的书房一向不让外人靠近,这声响是从何而来的?
海邕连忙上前查看,却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人正躺在自己的书房门口。
他示意身旁的侍卫不要轻举妄动,慢慢走上前去,使用灵力将那人的头慢慢转了过来。
“怎么是他?!”
来人正是几人苦苦寻找的悟真真人。
悟真真人伤得很重,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十分骇人。在他的脖子上面,更是有一条可怖的疤痕,从胸前蔓延到了下巴。
海邕之前见过悟真,知晓他是池知棠的师兄,当即便命人将他抬到了屋内。
身为昆元宗一峰长老,悟真真人实力自是不容小觑,此番他伤得如此严重,必是遭到了哪方势力的追杀。
对方此刻也许还在四处追踪他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即刻命人封锁了府里的消息,不教侍卫将悟真真人的行迹暴露出去。
接着,他又在安顿悟真真人的房间内布下了隔绝气息的阵法,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自己的府邸,确定暂时还没有人追过来,这才暂时放下心来,前去查看悟真真人的情况。
海邕给悟真真人服下了几枚疗伤的丹药,才见到他微微有了些好转的迹象。
悟真真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这张完全陌生的脸,立马变的戒备起来:“你是谁?”
他下意识想要起身,但由于伤得过重,此刻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海邕自是知道悟真真人没有见过自己的真容,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谁不重要。你方才突然出现在我府中,我看你身负重伤,便给你吃了几颗疗伤丹药。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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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知棠的师兄,我与知棠相熟,不会害你。”
听到池知棠的名字,悟真真人眼中的戒备稍稍褪下。他虽不知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为何会认出他来,但眼下他已没有力气去弄清楚这些,只能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说道:“他们要追过来了,普通用来掩盖气息的方法骗不了他们,你把我扔出去吧。”
“他们是谁?”海邕问道。
可悟真真人却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两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回应海邕的,只剩下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没有办法,海邕只能想办法将悟真真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他不知道悟真真人口中的敌人究竟来自哪方势力,竟能将昆元宗长老伤得如此之重,不敢松懈,思索再三只得将他带到了那个人们口中的必死之地——冥雾海中心。
悟真真人如今处于濒死状态,冥雾海中的迷雾既是攻击人的神识,自是早已对他这个彻底失去意识的人没了作用,加上海邕的有意保护,很快悟真真人便在冥雾海中的小岛上安顿了下来。
果然,随后没过多久,便有一群身穿黑衣的死士潜入了知府。
海邕早有准备,一早就清除了悟真真人的痕迹。对方有能力重伤悟真真人,实力绝对不凡。
幸而那群人似乎并不想把事情闹大,确定悟真真人并不在此处,很快也就离开了。
事后,海邕总是担心那群人会再次折返回来,再次找到悟真真人的下落。
到了那时,不仅知府会受到牵连,恐怕整个雁归城都会受到报复。
虽说他对于自己的实力还是颇为自信的,但他不能拿整个雁归城百姓的性命去赌。
这群人不敢声张,一定是有所顾忌。
思索再三,他这才决定布下这异宝现世的骗局,将各方势力的大能吸引至此。掩人耳目的同时,各大势力的存在亦能帮助他牵制住敌人,让他们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众人听闻海邕所说的话,皆是心事重重。
元夕禾更是十分忧心:“海知府可知我师父如今情况如何了?”
海邕既是于她师父有恩,她对他的态度也尊重了许多。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海邕说着,又转头看向池清漪,“不过具体如何,还是你自己去看看吧。那家伙可不是个安生的。”
“那家伙”自然指的就是悟真真人了。
听了这话,池清漪对海邕的身份更加好奇了。
此人为何看起来对悟真真人、甚至整个昆元宗都十分熟悉?
也许是池清漪眼里的探究太过明显,海邕主动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为何要帮我们?”
“我说了,我与你母亲相熟,我帮你们,亦是在帮你母亲。”
池清漪此刻还并不知晓海邕这句话的真是含义,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出了心底的疑问:“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海邕挑眉,他就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对这件事一定十分好奇。
“你觉得呢?”
池清漪一时有些难以回答,若是海邕当真与母亲关系匪浅,自己又何故从未见过他?
12. 最亲近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海邕手臂上的印记,忽然,一个念头快速闪入她的脑中。
她曾在母亲手臂上见过相似的印记!
难怪从她见到海邕的第一面,便感到有一种莫名的亲切。这种没来由的亲切之感太过强烈,仿佛他们是彼此存在于世间为数不多的亲人。
只是她从不会随便将信任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不要被这种莫名产生的情感冲昏了头脑。
看着池清漪望向自己的手臂有些出了神,海邕不着痕迹地拢了拢衣袖。
他清咳了几声,终于将声音稳了下来,说话间,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你母亲脑子虽不如我灵光,但也不是个蠢的,怎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傻女儿?”
他虽是这么说着,但看向池清漪的目光却多了几分柔和。
这孩子自幼便没了父母的陪伴,才养成了个思虑过重的性子。若是知棠知道了,会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他也很想告诉池清漪真相,但由于封印的束缚,只能将到嘴的话转了个弯:“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道,如今在这世间,除却你的母亲,我便是与你最亲近的人。”
远在昆元宗的云玄真人忽然打了个喷嚏:“奇怪,怎么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难道是最近疏于修炼,体质有所下降了?”
不过这些池清漪并不知情。
她盯着海邕看了半晌,忽而笑了起来:“多谢海知府今日的招待。其实我们此番前来,还有一事。冥雾海如今风波未平,您还是让那海滩上的小摊尽早收了摊回去吧,免得他那一屋的宝贝被哪个大能注意到,给惦记上了。”
“多谢提醒。”海邕回以一笑。
大能怎会看上那小摊上的物件?池清漪这么说不过是在提醒海邕,小摊的存在容易引起别人疑心罢了。
池清漪跟其他几人交换了眼神,起身朝着海邕抱拳:“告辞。”
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海邕的嘴角慢慢放了下去。
他方才分明从池清漪的眼神和语气中体会出了疏离的意味。
另一边,池清漪一行沿着刚刚的小路走出了知府。还没走远,一旁的何周顾注意到自家大师姐的情绪不太对劲,试探地问道:“大师姐,你还好吧?”
池清漪脚步顿了一顿。
她停下身来,回过头来看向众人。
几人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般,挥挥手当作无事发生。可她却看着几人的脸,沉默了半晌。
忽然,她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似的,笑出了声,说道:“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就算那海邕当真与她有着血缘关系又如何?这几百年来是谁与她并肩而行,她比谁都更加清楚。
“师姐......”
几人的喉咙一时间如同哽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不过没有关系,几人相视一笑,皆是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一旁的季承煜对着这同门情深的场景啧啧惊叹,转过头来,却发现自家师兄竟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他的眼中罕见地染上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只是这情绪季承煜有些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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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海滩之上,零星分布着几处负责守夜的帐篷,四下一片寂静,唯有燃烧的篝火不时发出几下“噼啪”声。
元夕禾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忧:“师姐,我们还是随你一同进去吧!”
池清漪看了看身后的冥雾海,又回过头来,给了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无碍。那海邕的话虽不知能相信几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普通人进入冥雾海必死无疑。
我自幼神识特殊,也许真如他所言,对这冥雾海的迷雾和妖兽可以免疫。你们放心,一旦出现任何问题,我都会马上联系你们,想办法出来的。”
一旁的何周顾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池清漪坚定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宁辰远忽然从储物袋拿出了一把符箓,递给了池清漪:“这些都是护灵符,可以抵御一定程度的神识攻击。还有这个,是双心符,你将它激活,如若你受到任何神识攻击,我便可第一时间感应到。”
其他几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自己保命的东西一股脑递给了池清漪。
池清漪无奈地笑了,却也将这些东西照单全收了起来,否则面前这些忧心忡忡的人儿怎会安心放她离开?
令她意外的是,长述和季承煜竟也自发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许多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灵器。
她本以为几人只是暂时合作的关系,两人并不会在乎她在冥雾海里的安危。
面上不显,她将这些东西一并收了起来。
众人塞完东西,几位师弟师妹又忍不住说了许多叮嘱的话,池清漪这才动身准备离开。
这时,一旁沉默寡言的长述忽然开了口:“保重。”
池清漪有些惊讶,但还是朝他挥了挥手:“走了。”
告别众人之后,池清漪缓步走向冥雾海。
冥雾海上风平浪静,池清漪屏气凝神,使用母亲教与她的独门秘法,将身上灵气分出一缕汇至脚下,走在海面上倒也如履平地。
一步,两步,三步......
起初,池清漪不确定自己是否真如海邕所说,可以在冥雾海中随意穿梭,因此走得极慢。
但随着不断地深入,池清漪发现迷雾似乎对确实自己起不到任何作用。
她当即放出玄谶甲,自己则紧随其后。
周围的迷雾在变得越来越浓密,池清漪抬手尝试触碰它们,却发现这些迷雾竟像有了神智般一齐从她的手边溜到了一旁。
“奇怪。”
池清漪有些惊讶,她将手举向另一方向,却发现结果依然同方才一般无二。
这些迷雾似是故意在躲着她。
池清漪心下了然,原来海邕所说的随意穿梭是出于这个原因。
但她并未就此放下心来。
比起冥雾海上的迷雾,其内栖息的灵兽也是冥雾海凶名的又一重要原因。
但随着逐渐深入,池清漪便越发感觉到奇怪了。
从刚进入冥雾海起,池清漪便发觉这海上似乎静得出奇。一路走来,她更是没有见到过一个可以呼吸的生物。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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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池清漪在途中碰到一群海兽,她尚可凭借自己超群的精神力与对方搏上一搏。可现在自己连一头海兽的影子都没见到,只能说明自己的行踪早已被发现,且它们此刻说不定正在某处暗中观察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若是这样的话,那这群海兽的灵智可以说是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了。
池清漪正思考着接下来该何去何从,忽然,异变发生了。
就在池清漪正对面的不远处,数十丈高的水幕拔地而起,直直挡住了她的去路。
水幕背后无数海兽在空中漂浮游动,发出阵阵悲鸣。
嘶鸣声让池清漪有了短暂性的失聪,一瞬间,她似乎可以感受到有无数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哭诉、呻吟。
这些海兽池清漪之前从未见过,样貌倒是与她曾在祖脉秘境中见到的几种上古神兽有几分相似。
池清漪听不懂它们在说些什么,但即使隔着水幕,她也能够感受到它们眼里流露出来的悲伤。
许是受到了它们的影响,池清漪缓缓抬起手来,似是想要触碰那水幕。
众海兽皆是死死盯着她抬起的右手,身体却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池清漪心下了然,眼神中多了几分嘲弄。
她的右手微微一顿,下一刻立即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澜霄剑,朝着水幕横劈过去。
速度之快,竟硬生生辟出了一方水中空地。
接着,空地上的水幕并没有像普通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而是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这下便再次证实了池清漪的猜想。
从她第一眼看到这水幕开始,心中便升起一股强烈的亲近之感,吸引她想要触碰水幕,来到水幕的另一侧。
但这种念想硬生生被池清漪靠着惊人的意志力给压了下去,她也是在这时才发觉自己刚刚竟中了幻术。
她体质特殊,其他的幻境对她根本不起任何作用,今日的场景倒是头一回发生,可见设此幻境的人实力是多么深不可测。
但无论是谁,想要害她,她都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她这才毅然决然地拔出澜霄剑,一剑刺穿了水幕。
澜霄剑自她出生起便于她的灵魂签订了契约,这种契约与普通契约不同,签订契约双方既是同生,也是共死。
池清漪无视幻境的体质赋予了澜霄剑破除幻象的能力,但也可以说是澜霄剑撕碎幻象的能力使得池清漪可以不被任何幻境迷惑——二者早已不分你我。
只是直至澜霄剑将水幕劈碎,破了这蛊惑人心的幻境,池清漪依然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些海兽嘶鸣中的悲怆。
难道这些海兽并非虚像?
就在池清漪思忖之间,面前的这些海兽情绪似乎变得更加激动起来。
无数海兽冲出水幕,在池清漪上空不断地盘旋,形成巨大的漩涡。
池清漪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误打误撞解开了这群海兽所受到的封印。
这些海兽并非实体,而是一群类似于神识的虚像。
饶是如此,池清漪也不免紧张起来。这群海兽将她包围起来,不知意欲何为。
她紧紧握住澜霄剑,伺机而动。
13. “海兽”赴死
空中的“海兽”们依旧在鸣叫着,只是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池清漪听不懂,但也不愿意再这么被动下去。
她高高举起澜霄剑,直指空中处于最高处的那条通体发黑的海蛇。
这海蛇与祖脉秘境中所记载的九头玄蛇王极为相似,只是这条海蛇的鳞片黑中隐隐透出彩色的流光,宛如颗颗宝石般,高贵而不可侵犯。
其他海兽皆是围绕着它游动,显然是以它为首。
池清漪向手中的澜霄剑输送灵气,同时对它喊话道:“今日之事,皆是巧合,我无心路过,误打误撞解了你们的封印。你们是谁、为何被封印我都不管,只愿你们出来后不要伤及无辜,咱们也好就此别过。”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她早已知会了外面的师弟师妹以及宗门,只要这些“海兽”出了冥雾海后闹出了什么乱子,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制止。
昆元宗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这些“海兽”的交流恰巧也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它们看向池清漪手中紧握的澜霄剑,哀嚎了一声之后,竟一齐朝着剑刃撞了过去。
动作中带着几分连池清漪都能看出来的决然。
池清漪心下一惊,作势想要后退。
但诸多“海兽”早已如同海水般从四面八方汇集了过来,她已然是无处可退。
无奈,池清漪只得持着澜霄剑朝着它们劈了过去。
怎料这一挥动更是引起了“海兽”们的骚动,澜霄剑指向何处,这群“海兽”便都游向何处,仿佛它们的目标并不是池清漪,而是她手中的剑。
这下让池清漪更是一头雾水。
这群虚像撞到了澜霄剑上面之后是必死无疑的,这点在它们见识了刚刚破除幻象的场景之后应该也是知晓的,可如今为何它们一个两个都赶着上前来赴死了?
果不其然,这群“海兽”撞上澜霄剑后无一例外,瞬间化成了烟雾。
只是有一点,与寻常略微不同。
这群“海兽”临死之前并未发出任何惨叫,反倒像是一心赴死而早已料定了这些痛苦,因此皆是一声不吭。
化成一缕缕蓝色烟雾之后,它们并未随风消散,而是如同有意识一般涌入了澜霄剑的剑刃之中。
池清漪大惊,当即收剑入鞘,想要摆脱这些亡魂的定位。
可结果却是徒劳。
这群亡魂很快也随着她的动作纷纷涌入了她身上的剑鞘。
池清漪连忙内视澜霄剑的剑身,发现这些蓝色烟雾竟随着剑身的脉络化成了缕缕类似灵气的气息。
在这之后,她明显地感受到了澜霄剑的实力在不断攀升,只是这烟雾的数量过于庞大,源源不断的输入使得池清漪不得不原地坐下,协助澜霄剑将它们全部炼化。
一刻钟,两刻钟......
不知过了多久,池清漪的脸上不觉已经冒出涔涔冷汗。
这些“海兽”就像疯魔了一般,不断地撞向澜霄剑,根本不给池清漪反应的机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澜霄剑体内杂乱无章的气息不断积聚,充斥整个剑身。
再这样下去,她和澜霄剑迟早会爆体而亡。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如是想着,池清漪不再犹豫。她掐了个移行术,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几十丈开外的地方。
私心让她不想错过这次提升修为的奇遇,因此她算好了距离,不至于让那些“海兽”立刻追上来,同时也给了她几瞬喘息的时间。
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原因。看这些“海兽”的架势,一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为了不耽误原先的计划,池清漪只能尽快解决掉这些麻烦。
体内暴动的灵力还未刚得到好转,那群“海兽”便又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池清漪被迫承受了几息之后,便在又一次即将爆体而亡之际,转向了其他地方。
如此循环往复了不知多少回合,池清漪明显感受到“海兽”的数量在不断地下降,而自己则在一次次死里逃生中将移行术运用的炉火纯青,身法也愈发的敏捷起来。
此刻的她总觉得只要自己想,便可以去到世间任何地方。
池清漪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着实吓了一跳,她连忙压下自己的胡思乱想,继续专心对付眼下的这些场景。
很快,随着那条九头海蛇最终也消亡在了她的剑刃之下,全部“海兽”都“被”池清漪消除一空。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池清漪忽觉周遭的空气开始迅速流通起来,伴随着海面上的雾气竟也一同消散了去。
“这是什么情况?”
远在海滩之上的众人很快也发现了这里的异常,他们纷纷朝着池清漪的地方张望去,远远地只发现似乎有一女修竟坐在海面上,看样子竟是在修炼的模样。
宁辰远一行心下一沉。
看大师姐的样子,应当是发生了什么异变,绝不能让海滩上这些人前去打扰大师姐。
只是该怎么做呢?
眼下海滩上聚集的皆是下界各处有头有脸的大能,平他们几个势必是拖不了多久的。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之际,一群士兵模样的人忽然不知从何处冲上前来。
为首之人手持一枚令牌,望向众人说道:“冥雾海突发异象,为保证城中百姓安宁,知府有令,封锁冥雾海海滩,其他人无有命令,不得靠近。”
他的语气强硬,引起不少大能不悦。
但在探查了此人的修为之后,众人都沉默了。
这些大能之中也有几位德高望重且距离飞升只差一步的人,可就连他们,一时之间都看不透这人的修为。
这并非是法器遮掩的效果,而是实打实的,来自强者的威压。
众人之间不乏有相识之人,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随后有一人站了出来:“不知是发生何种变故,竟让这常年笼罩冥雾海的迷雾全部消散了去?”
他的字里行间无意中透露出几分对于强者的忌惮。
士兵统领看了看他,语气不悦地重复道:“事关雁归城以及诸位的安危,还请诸位尽快撤离。”
站出来说话的那人正欲发作,士兵统领身旁站出一人出声安抚道:“此事事发突然,事情的前因后果还在调查之中,诸位请暂时移步致城中驿站,知府为诸位准备了几分薄礼,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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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的损失。”
此人在此之前十分低调,因此众人并未注意到她。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人的修为恐怕并不比那士兵统领要低。
小小的雁归城竟一下出现了两个实力如此恐怖的人,一时间众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忌惮。
他们现在身处雁归城的地盘,若是海邕强行让手下动用武力将他们驱赶出冥雾海海滩,他们也是无话可说的。
况且刚刚说话的女人态度尚可,他们也乐得送雁归城知府一个人情,纷纷撤离了海滩。
一旁的宁辰远几人看得目瞪口呆。
难怪从一开始这海知府便敢布下如此欺世惑众之局,原来是早早便留了后手。
只是他们竟也不知这小小知府,竟有这么两位隐世高人。
心中虽是这么想着,几人依旧面上不显,随着人流一同离开了冥雾海。
他们还不想被其他人发现端倪。
走到半路,几人便趁着旁人没有注意,重新回到了冥雾海海滩。
负责守卫的士兵看到他们也不惊讶,自然而然地放他们走了进去,看来应是海邕一早便吩咐了的。
目前最要紧的是去查看大师姐的状况,他们早已无心过问海邕手下那两人的来历。
刚一来到海面,何周顾便放出了他之前锻造的一艘鸟船,飞速驰往池清漪所在的海域。
刚一靠近,几人便注意到此刻的池清漪身上气息十分紊乱,仿佛下一秒便要金丹破裂,爆体而亡。
“大师姐!”
何周顾不禁喊出声来。
长述立即止住了他想要上前的动作,厉声说道:“她现在正在理顺体内暴动的灵力,你过去只会干扰到她,让她的情况更加恶劣。”
何周顾这才冷静下来,他操控鸟船停了下来,看着正在打坐的大师姐,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那我们只能这么干等着吗?”
元夕禾也有些着急:“是啊,我们过去说不定能帮到她什么。”
长述紧盯着不远处的池清漪。
她紧皱着眉头,体内躁动的灵气让她本就白皙的脸庞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长述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的担心,沉声说道:“有些事情,只有靠她自己挺过去,之前经历的一切才有意义。”
池清漪并不知道长述一行的对话,察觉到迷雾开始退散之时,她便在周身草草布下了防御结界,转而继续对付体内暴动的灵力。
她相信以海邕的实力,他一定会留有后手,因此并没有过于担心外界的侵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快速流逝,池清漪体内的灵力逐渐变得平稳下来,只是她总觉得自己的神识中多了许多之前并不存在的东西,它们正不断地呼喊着池清漪,声音不断变得清晰。
“孩子,过来吧......”
“清漪,好孩子,快过来吧......”
“姐姐,我好疼啊......”
这些声音里有男有女,有的声音稚嫩如幼童,有的却来自垂垂老矣的老者。他们不断呼唤着池清漪的名字,仿佛夹杂着某种不知名的魔力,吸引池清漪不断地想要向他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